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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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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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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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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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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昱】高中生恋爱守则

Summary:

本恋爱守则具有极强的指向性,换言之,本恋爱守则本质没用,除非你是蔡程昱。

Notes:

一个胡言乱语战线拉得极长的恋爱守则
非线性时间注意

Work Text:

 

一 绝不可以被老师抓到

高中班主任的工作重点之一:对早恋严防死守,争取将其一把掐死在萌芽里。

 

龚子棋背着手站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戴着一副黑色的框架眼镜,刘海都是乖顺的样子。班主任说一句他就点点头,说一句他就答应声好,态度非常积极。蔡程昱抱着班级的英语作业从门口走进来放在老师桌子上,目不转睛,一身正气。老师对他笑笑说辛苦蔡蔡了哦,快回去吃中饭吧。

蔡程昱点点头,回头问龚子棋:“你要吃红烧肉吗?我帮你打回来。”

龚子棋高高兴兴地笑,咧开嘴露出白白牙齿,他说好啊,帮我带杯热可可,回去给你转钱。

蔡程昱比了个ok的手势,颠颠地跑出办公室。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对龚子棋说,我觉得你最近态度非常好,你看,你就是要和蔡蔡这种好学生一起学,成绩才会上来是不是。来我看一下,噢哟,上次英文考了九十多分啦,有进步啊龚子棋。

龚子棋一鞠躬,连声说是老师教得好,老师教得好。

 

 

午休时无人的天台是龚子棋和蔡程昱的餐厅,他们一般坐在东南角,那儿有个破沙发,太阳不太刺眼,刚好睡觉。蔡程昱把午餐盒定在肚皮上,脑袋下枕着龚子棋软硬适中的大腿。太阳很暖,晒得男孩子的脸颊红红,眼看就要睡过去。龚子棋脱了校服,人向后仰着,也跟着昏昏欲睡。

“哎,”蔡程昱眼睛闭起来了,话却还在说着:“老班说你了吗?”

“没,说英语成绩了,考了九十几他还挺开心。”

“哦,”蔡程昱动了动,饭盒从肚皮上滑到地上发出一声响。他侧了身,嘴唇在龚子棋的大腿上蹭了一下,像个亲吻却又不是:“没抓到我就行。”

龚子棋没搭茬,捂着脸打个大大的哈欠。

 

年级第一的蔡程昱同学其实一肚子坏水。在老师殷切的目光和校长鼓励的肯定里,在上次月考之后,他把龚子棋堵在厕所里表白了。

龚子棋吓疯了。

那天不上晚自习,龚子棋把会的全写了——上个礼拜和蔡程昱补课的时候学的。然后就在月考卷纸上画画,画两只小熊和一个长着健美冠军身材的猫猫头,然后就坐在那儿无所事事地转笔。他不是不想走,可是月考随机分配的座位是他距离蔡程昱最近的一次——他就坐在蔡程昱正后面,一伸手就能摸到后背那么近,一双眼盯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也不会奇怪那么近——他可舍不得答题的一百二十分钟。所以纵然这两大张纸上剩下的题目他狗屁都不会,他也要在试卷上画画玩,就为了离他的小蔡同学近一点。

一百二十分钟过得很快,考完试的同学们背起书包往学校外走。这是一个月里难得的提前放学,学校里很快就没了什么人。龚子棋没有书包,他连画画的铅笔都是和小蔡同学借的。他那件儿乌七八糟的校服口袋里只有一包万宝路巧克力爆珠和一个门口小卖店买的五毛钱不防风的打火机。

一楼的厕所冲着西,只有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才有一点点暖黄。龚子棋坐在窗台上咬破爆珠,擦燃了那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

“呼——”

有人无声地凑近了龚子棋,轻轻吹灭那一点点火焰。龚子棋吓了一跳,整个人从窗台上跳起来,烟从嘴唇里滑下去,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玻璃上。

蔡程昱接住了他唇间落下的万宝路,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自然地拾起来含在双唇之间。

“干嘛,怕我啊?”他穿着校服,规规矩矩的板鞋是干净的白色,书包没背,挂在洗手间的门把手上。蔡程昱凑过来,没点燃的万宝路上有龚子棋咬破爆珠时留下的齿痕,被他的嘴唇含着,温温柔柔的色气。

蔡程昱凑的很近,下颌几乎贴在龚子棋肩上,鼻尖凑近了领口。他长得那么乖巧,叼着烟也像吃糖。龚子棋咽了咽口水才说把烟还我。蔡程昱笑了笑说不要。

“打火机给我。”他对龚子棋伸出手,下颌已经贴上来,显得好生亲昵。龚子棋又吞了吞口水,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问:“你到底要干嘛?”

“我还没问你,”蔡程昱自作主张地拿走他的火机,在手里玩弄几下,又去瞧龚子棋的眼睛:“刚刚考试,你看我干嘛?”

龚子棋答不出来。他这时候有点慌,根本招架不住蔡程昱步步紧逼的攻势。要是放个普通的女同学,或者酒吧里那些吊小弟弟的大姐姐,他早就轻佻地回:“你要是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可这是蔡程昱,他轻佻不来,也回答不来。

龚子棋强装镇定,他靠在厕所的玻璃上,腿微微张开,十指交握着,端得是一副坏学生小混混的架子。他已经想好回答了,他笑了笑,单边的嘴角翘起来,完美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考试的时候为什么看成绩好的男孩子啊,因为——想看你试卷啊。

可他没说出来。

那支万宝路落在地上, 被运动鞋底碾成了一块肮脏的纸。蔡程昱揪住了他的领子,在无人的洗手间里把他抵在玻璃窗上吻。那个吻有水蜜桃的味道,和他平时喜欢吃的口香糖是一样的味道,蔡程昱在接吻这种事情上很有天赋,嘴唇微微张开柔软的舌尖只是轻轻滑过上颚,便已经叫年轻的龚子棋溃不成军。

 

后来他们开始交往。主要是蔡程昱威胁他的。龚子棋推脱说不行不行,不能耽误蔡程昱学习,不能影响蔡程昱的未来,所以谈恋爱什么的还是算了吧。而蔡程昱比他虎得多,他摁着龚子棋的肩膀,拿出他刚刚拍的接吻照片对他说,不谈恋爱的话,我现在就去告老师。

蔡程昱这人总有那么一股虎了吧唧的劲儿,他得意地晃了晃他的手机,屏幕里两个贴在一起的脑袋也跟着他晃晃悠悠。他笑得有点得意洋洋,似乎真的笃定龚子棋会害怕“告老师”这样苍白无力的威胁。

龚子棋立刻就坡下驴,他好坏,明明自己心里高兴得要命却还装出一副怒极反笑的样子,他说蔡程昱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蔡程昱说是啊,好喜欢,快点发个朋友圈说你和我表白了,发这张,这张我比你脸小。

 

 

二 绝不可以过早性生活

这条主要是针对女孩子的,男生其实没有类似的烦恼。

但是也要注意安全性行为,不要得病。

 

龚子棋按照蔡程昱的指示找到了学校附近那个小区门口的丰巢驿站,输入取件码,拿到了一个巴掌那么大得包裹。

蔡程昱的微信恰到好处的过来: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拆。

龚子棋把快递塞进大衣口袋,问他:哪里算没人的地方?

蔡程昱回他一个喜来登的房间号。

 

包裹里是两盒冈本003以及一管润滑剂,龚子棋拍了个照发给蔡程昱,问他:003?

蔡程昱很快回复:我猜001你戴着肯定小。

龚子棋哼了一声,回他一句:还挺会猜。

高中生晚自习上到九点四十,不像龚子棋没人管,蔡程昱可是被好多双眼睛盯着的。等他从学校出来,到了酒店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十点半了。龚子棋都睡着了,整个儿人直挺挺地躺着,鼻尖指着天花板,嘴巴微微张开一点点,正均匀地呼吸。蔡程昱放下书包抱着睡衣轻手轻脚地去浴室洗澡。

 

龚子棋是被他舔醒的。下体被湿热的口腔含着,睾丸也被好好照顾,龚子棋睁开一只困倦的眼睛,下意识地抬起腰来呼出一口带着情欲的热气。蔡程昱从他的大腿上抬起头来,漂亮的脸蛋儿上带一点红,嘴唇上亮晶晶的,把他染得漂亮。

等等等等。

这不对。

龚子棋扯住了蔡程昱的头发,强行把自己的屌从对方嘴里拯救出来。他这个年龄很难做到有脑子,尤其是面对性的时候。年轻的男孩子总是冲动自负,恨不得在床上表演十八般武艺好能让身边的人被彻底征服。可龚子棋偏偏就能在温柔的口腔,湿漉漉的触感,和灵活的抚慰里找到一丝清明。今天的蔡程昱像是喝了酒,整个人都粉扑扑,懒洋洋的。龚子棋吞了吞口水,坐直了身体。

他当然喜欢蔡程昱,但是不是那种小年轻轻浮又浪荡的喜欢。如果是别人,什么班级里的漂亮妹妹或者年纪更小的学妹之类的,龚子棋一准儿对现在的投怀送抱来者不拒。总之是要了不亏,睡了不赔,他哪里会拒绝一夜的激情呢。

但是蔡程昱不行。

他想要蔡程昱好好的。去高考,去读大学,去一条更好的大路上。这条路上可以没有他龚子棋,但是这条路上必须有蔡程昱的身影。

所以不行。

所以他连蔡程昱买来的冈本003都给藏了起来。

他是打算说清楚的,谈恋爱可以,牵手,接吻,吃饭,发朋友圈都可以,但是这个不行。可蔡程昱说:“少管我,快点,裤子脱掉。”

龚子棋目瞪口呆:你他妈太酷了一点吧蔡程昱?

 

后来他们还是没做,那盒冈本003早就被蔡程昱翻出来了,但是龚子棋拒绝使用。他给蔡程昱披上酒店的浴衣,像抱一只泰迪熊那样把蔡程昱搂在怀里,下巴颏顶在他头顶的那个发旋上,嘴巴开开合合地在那儿絮叨。

大抵是些什么不能耽误学习呀,你还太小了,之类的劝学名言。蔡程昱开始还挣扎着要他闭嘴,但五分钟之后他就开始像颗自闭的糯米糍似的低下头不说话了。小糯米糍说子棋,我和你说实话,真的,我现在好害怕。

“我特别害怕,特别没底,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你就是在陪我闹而已。”

“我马上就是成年人了,龚子棋,”小糯米糍扭着身子转过去,膝盖跪在床上,两只手从浴衣里伸出来抱住龚子棋的脖子。他有点委屈,所以眼眶是红的,声音慢慢变小,慢慢变得没有底气:“子棋,我可以……”

“……真的,算我求你了……”

而龚子棋只好吻住他,好让他不要偷偷红了眼眶,掉了眼泪,心里有在想些没有由来的事情。他抱着蔡程昱,让他肉乎乎的大腿和屁股贴着自己好热好硬却被刻意忽略掉的那一根。龚子棋说,蔡蔡,如果我不喜欢你,今天你都没法走出这个屋。

但是就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所以才不能,不能,你明白吗?

蔡程昱抬起眼睛看他,眼泪汪汪的,似乎明白,又似乎不太明白。

 

 

 

三 绝不可以成绩下滑

这个事儿最开始体现在蔡程昱身上。

也许是他先偷偷摸摸地开始一场暗恋,而后才注意到龚子棋有意无意地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跟着才跑去半真半假地威胁人家表白。

最开始的时候,他偷偷喜欢龚子棋。高一的时候他俩在同一个班,老师安排大家到讲台上自我介绍,龚子棋学号排个位数的,在前几个女生说完之后第一个就是他。那年他在班级的其他男孩子中间好显眼。他生得白净,个子高高,不太笑,自我介绍也是很酷的样子。

蔡程昱那年不知怎么就着了魔,偷偷看着讲台上的龚子棋,小拳头攥紧了,一颗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像受惊的小兔子。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你看到喜欢的男孩子,只要一眼,也就足够了。

蔡程昱因为那场暗恋可算是吃尽苦头。他心不在焉,上课也没有好好听,晚上睡不着偷偷去班级微信群里看龚子棋的头像。那明明只是一条黑乎乎狗和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没穿上衣的男孩子剪影,他却能看上一整晚不睡觉。

就这样,蔡程昱的成绩从入学考试时的年级第一滑落到了五百开外。

那段时间简直就是暗无天日。老师谈话,家长谈话,每个人都反复地问他:你这样下去以后怎么办?

是啊,蔡程昱迷迷糊糊地趴在课桌上,他的位置靠着窗户,一歪头就可以看到篮球场。现在是午休,他趴在手臂上脸冲着外面,假借着补眠的姿势偷偷看龚子棋在篮球场上拼搏的样子。龚子棋好帅,运着球几步绕开防守的人,在篮下奋力跳起的样子好帅,擦汗也好帅,因为太热脱掉上衣也好帅。蔡程昱绝望地把脸藏进胳膊,他想:是啊,今天就这么喜欢他,以后可怎么办啊。

那天中午太热了,只有龚子棋和一个高年级的学长在1V1,打了十几分钟两个人就都跑到靠墙的阴凉地儿来歇着了。他们坐得离蔡程昱那个窗口太近了,连正常声音的说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学长和龚子棋关系很好,两个人肩并肩地坐着没几分钟就开始聊些有的没的。男孩子之间的话题大多数离不开最近哪个女生又美得爆炸,哪个女孩子又给谁送了水,哪个女孩子又吸引了他们的目光,蔡程昱伸一只耳朵去听,心里又期待又在咕嘟咕嘟地冒酸水。他想听到龚子棋的声音,却又不太想听到他说别的女孩子的事情。

龚子棋在喝水,咕嘟咕嘟的,好响。蔡程昱把脸藏在胳膊里偷偷地笑,他想,龚子棋好傻,好像一只小猪那么傻,喝水还咕嘟咕嘟的。

学长不知怎么的问:“那你签证下来了吗?”

什么签证,什么签证。

蔡程昱伸出去偷听的那只小耳朵竖了起来,心里一口小警钟叮叮当当地敲响。

龚子棋回答:“下来了。”

蔡程昱伸出去偷听的那只小耳朵绝望地垂了下去,心里的那口小警钟滚落在地上跌个粉身碎骨。龚子棋办了签证,那就是要出国读书了,出国就是要去另一个好远好远的地方,再也见不到的地方。蔡程昱有点想哭。他们现在在一个班里,他都不敢主动去和人家说话,只敢借着前后桌传试卷收作业的机会才敢转过去偷偷看他一眼。现在他要走了,他却连话都还没说一句,更别提表白。

可他又说:“但是我不想去了,在国内也挺好,”龚子棋靠在墙上,无意地丢矿泉水瓶当做消遣。他说:“学校也挺好,班上也挺好的。”

蔡程昱的小耳朵蹭地又立起来,人都来了精神。也不趴着了,也不把脸藏在手肘下面了,人坐得直直的,恨不得直接趴到窗外去听。

学长问龚子棋:“怎么了,要谈朋友了?你们班的?”

龚子棋没声音,也许是点了点头当做回应。蔡程昱心里好着急,他恨不得赶快伸出头去问一句:“谁呀,我们班谁呀?”

可他不敢。

蔡程昱急得直咬下嘴唇,连脚趾都在鞋子里蜷缩起来。就在这个时候,窗台上碰地一声落进来一个矿泉水瓶。紧接着龚子棋双手抓着窗台跳起来,手肘在窗台上撑住自己,一颗汗津津的头左右摇晃正四下寻找自己的水瓶。蔡程昱转过去,和他打了个照面。

龚子棋也愣着,他用手肘撑着自己,惊讶地看着蔡程昱,他说:“蔡、蔡、蔡程昱?”他有些紧张,前后鼻音咬得不准,一个昱字被他读得像个心心念念的意中人的意字。

蔡程昱心慌意乱,慌忙站起来往教室外跑。他跑的好着急,叮叮咣咣地撞翻了自己的书本和凳子,可他不敢回头,自然也没听到龚子棋他学长问他的话:

“谁?你看上谁了?”

以及龚子棋失魂落魄的一句:“蔡程昱。我靠他怎么在教室里,他是不是听见了啊?”

 

 

后来蔡程昱还是没有勇气去问龚子棋。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下午上课的时候坐得笔直,红亮亮的两只耳朵像小雷达似的跟着龚子棋乱转。课间的时候他偷偷听到,龚子棋原本要出国读书所以一直都没好好搞学习,现在想留在国内了,所以要好好读书了。

第二节课间的时候他又听见,龚子棋成绩太烂,老师劝他如果真的不打算留学了就赶紧补课。

第三节课间的时候他听见龚子棋问:“补什么课啊,我靠,我们班就没有什么大佬愿意带带我吗?”

蔡程昱心里那个名为希望的小火苗蹭地就着起来了,他想:我能啊!我能啊!我能啊!但是又想想自己月考的成绩,不禁又有点绝望。谁会找个倒数的来补习呢,蔡程昱想,他一定更希望我们班第一的那个女孩子吧。

晚自习的时候龚子棋居然还在班里——这很不寻常,通常下午放学的时候他就消失了——但这让蔡程昱又燃起了希望。他埋头在自己的练习册里面,小耳朵竖起来精精神神的听着后方讲小话的小群体。龚子棋咬着笔头,非常认真地看着面前一本书,蔡程昱不敢回头所以不确定那到底是哪一科的。

“……我……靠……”十分钟后龚子棋丢下了笔:“这我上哪学得明白?”

他靠在椅子上,那只铅笔被他啃得像根小狗的磨牙骨头。龚子棋说不学了不学了,月考完事儿看谁排第一我去抱他大腿吧。抱着抱着说不定就会了,是吧。

说者无心,蔡程昱有意。

于是这个小孩好努力地学,在月考前埋头苦学,仗着初中时候留下的基本功和老天爷给的聪明脑袋,蔡程昱终于把自己从五百名的大军里拽了出来,摇摇晃晃地扒上了前十名的末班车。

可是前十名又不是第一名,龚子棋不会找第十名补习的吧。他那么好,那么帅气,那么招人喜欢,其他九个人肯定都抓秃了头想和他一起学习呢。蔡程昱垂头丧气地想,我好没用呀。

但是这世界上偏偏就有这种好事儿,龚子棋突然就凑了过来,满脸真诚,抖着腿,问:“蔡程昱,老师说你进步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快,”他说了好多个特别,像是说少了就不够庄严。他趴在蔡程昱桌上摞得高高的一摞复习资料和书本上,好看的脸侧躺在手臂上,嘴角带一点点笑,像阿臾的一只小狗正奉承着主人要一块饼干做甜头。蔡程昱不敢看他,只能假装认真地做题,一双眼盯住练习册上一个变幻莫测的动词,假装没有心口小鹿乱撞。龚子棋还在笑,声音里有点撒娇的意味:“教教我咯?蔡蔡?”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用那样一张脸,那样亲昵地叠字叫人家的名字。蔡程昱心口的那只小鹿咣咣地撞着他的心墙,力气大的快要把他的心撞塌。

他应该拒绝,应该冷漠,应该像每一个自顾不暇的高中生一样冷淡地说我介绍个补习班给你。

但是,他还那么小,那么年轻,他才第一次暗恋一个人,他哪里会拒绝呢。

蔡程昱慢吞吞,慢吞吞地从桌兜里掏出另一本练习册,嘴巴抿紧了,假装很为难的样子。他不敢答应得太快,否则那就太明显了。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已经藏不住喜欢,红彤彤的耳朵也瞒不住好感,他只能嘴硬着去拖延一下下,好让自己的暗恋不要那么快见光。

“我现在成绩没有很好,我就是,我那个……”

完蛋了,蔡程昱想,我要说不出话来了。

龚子棋还维持着那个小狗的姿势,狗狗眼都垂下来。小狗叹口气,轻轻说,不行吗?

他怎么可以这样啊!蔡程昱的小鹿在他心里哐哐地以头抢地,恨不得把蔡程昱的心田撞出一个窟窿。龚子棋那么好,好到轻轻呼出来的一口气都带着干干净净的薄荷味道。

蔡程昱在薄荷味道里慌慌张张地抬头,语速极快地说行!

然后又瞬间没了底气:“行、行啊……你要是愿意的话……晚自习我坐你那边去……”

小狗就笑了。开开心心的样子。

小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焦糖色的阿尔卑斯山包装,袋子被气充得鼓鼓的,看上去就很好吃。笑得开开心心的小狗站起来,对蔡程昱挑了挑眉毛说:“这个送你,是巧克力的。定金。”

 

 

 

四 绝不可以偷偷去见他爸爸(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也许可以)

蔡程昱一直到上大学都不知道,龚子棋和郑云龙——就是他的养父之一——其实一早就见过面。

那天学校开家长会,郑云龙懒得去,就在门口签了个名字然后翻墙跑了。从墙头跳下来正好踩在龚子棋脚边,龚子棋不是要逃课,今天开家长会他也没必要逃课,他是在这儿等蔡程昱的。他们说好今天趁着老班给家长们训话,两个人要偷偷去吃个火锅然后再回家。

可谁想到,蔡程昱没出来,却等来了蔡程昱的爸爸。

龚子棋当然知道那男人是蔡程昱的爸爸,他在蔡程昱的朋友圈封面上看过五百多次了,烧成灰他都认得出来。可他又不能直接上去打招呼,握个手,酷酷地说郑云龙是吧,我知道你,我是蔡程昱男朋友,我俩开过房但是啥也没干成。

这不是那么回事儿。

而且容易挨打。

龚子棋还在自我纠结,那边郑云龙却先说话了。

“百威还是喜力?”

龚子棋说:“啊?”

 

郑云龙知道点儿不错的地方,环境好,价格好,后门隐蔽,如果老婆找来了还可以脚底抹油。

龚子棋和他坐在一间酒吧的卡座里,面前是一盆taco还有一瓶百威,以及一杯果蔬汁。龚子棋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盯着那果蔬汁,眼睛里写满了疑惑。郑云龙好心为他解答:“未成年不能喝酒。”

龚子棋垂死挣扎说我昨天过的生日。郑云龙说少放屁,现在离一月份还二十多天呢过个屁生日你过。

妈的,你又不是我爸,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郑云龙喝口啤酒,对龚子棋说,我想和你谈谈蔡蔡的事情。

龚子棋正襟危坐,随时准备跳窗跑路。

 

郑云龙真的是好酷一个爸爸。

龚子棋打着酒嗝,晃晃悠悠地搭住郑云龙的肩膀,晕乎乎地喊大哥。郑云龙比他多喝了一倍,但是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连一丝酒意都无。郑云龙拍了拍龚子棋的肩膀,说你是个很好的小伙子。龚子棋喝得头晕脑胀,连自己的左右脚都分不出来,却大着舌头对郑云龙说你也是个很好的爸爸。

你、你、你、你、对蔡蔡真好。

郑云龙揪着他的后脖领子帮他维持平衡,说废话,我儿子那是。

龚子棋就扭过来啪啪地拍着郑云龙肩膀,说大哥,大哥仗义啊。

 

郑云龙其实没和龚子棋谈什么。他自己也从那么大过来的,自然是知道年轻的小孩子心里都在想些什么的。他也懒得去做坏人,唱什么红脸白脸,把孩子弄得天天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他寻思着,犯不上。

但是蔡蔡是他的小孩儿,有些话,他还是要说明白的。

他对龚子棋说,蔡程昱是个特别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他小时候就这样,长大了我估计还这样。谈恋爱的话,他应该很黏人吧我猜。龚子棋点头如捣蒜,抓着郑云龙的手对他说你那是没看见,蔡程昱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抓着我的手,动一下就醒,动一下就醒。我半夜起来喝水,蔡程昱直接黏在我后背上,差点把我压死。

郑云龙哐当一声把酒瓶子往桌子上一磕:“哦,睡过了你们。”肯定句,不容置喙。龚子棋意识到自己不打自招,顿时只觉得后背一凉。他急忙给郑云龙解释,房开了但是没睡,我把持住了,我有底线,我俩纯盖被聊天,大哥你信我。

郑云龙说行。

他接着给龚子棋讲。蔡蔡小时候学习很好,因为他不知道除了学习还能干嘛。小一点的时候我和嘎子都没有意识到,蔡蔡其实是个不太会和别的小朋友玩的小朋友,他总是太过心直口快,总是喜欢把看到的一切都铺平了,摊开了,对大家讲得清清楚楚的。

可是他不懂那样会伤人的。

所以其他小孩都不爱和他玩,所以蔡蔡就一直学习,一直学习,学得那么好那么厉害,一眨眼就考到这个学校了。等他不爱学习了,成绩下降了,我和嘎子就知道了他一定是谈恋爱了。但是我俩也分析过,就他那个胆量我俩估摸他一准是暗恋不敢说。

龚子棋殷勤地给郑云龙又开了一瓶百威:“大哥说得对。”

到了这个时候,龚子棋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他连不打自招这一步都省略了,直接进入了一种拽着郑云龙不撒手非要给人家讲讲自己的心路历程的阶段。

其实这场暗恋是谁最先开始的还真的说不好。

他其实比蔡程昱要更早注意到对方。那天是开学典礼,龚子棋记得特别清楚。他们好多好多刚刚从初中毕业的小孩儿挤在一起,仰着头看着主席台上的学生代表宣誓。那时候他们才多大啊,一个个都像没长开的小土豆似的,站在一起就像是一筐小土豆。但是那个学生代表就有那么点不一样,他好像是一块销了皮的白萝卜掉进了小土豆的筐里。

那个学生代表是蔡程昱。

他那天穿着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有点过于贴身的裤子——就显得他的腰特别特别细但是却更突出一个翘屁股。龚子棋有点近视,那天阳光又很强烈,他眯起了眼睛用力地看,好像想用那样长长久久的一眼就把人记在心里。蔡程昱的演讲稿充满了红又专的模式和很多耳熟能详的修辞,操场上被艳阳酷暑折磨的青少年们怨声载道,龚子棋却是唯一一个听得认真。

真好。

他看着蔡程昱代表全校师生在国旗下宣誓的身影,眼睛盯着人家,右手举个拳头放在耳朵边。在同学们懒洋洋的宣誓声里,他难得认真地跟读,其实满脑子却都在盘算上哪儿去认识认识高高的台子上那个学生代表的。

 

“就那么一眼?”郑云龙含着瓶口,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龚子棋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一股子自豪来,他砰砰地敲着桌子,把桌上的酒瓶和那一碗无人动过的taco敲得原地乱颤。

“就这么一眼,我跟你讲,郑云龙,你年纪大了你不懂,”郑云龙在桌子下给了他一脚,眼睛里流露出一个家长应有的威严来。龚子棋收敛了一下,但随即又被“自己比蔡程昱暗恋自己先暗恋蔡程昱”这个事情所鼓舞。

“八月三十一号,我第一眼看见蔡蔡,我,龚子棋,喜欢他。”

郑云龙说行牛逼,喝酒来。

龚子棋咕嘟嘟地喝啤酒,一边继续讲。

开学典礼之后龚子棋和蔡程昱其实不是一个班的,龚子棋在十班,蔡程昱在一班。两个班级中间隔了长长的一条走廊,两节遥远的楼梯,还有一个教职工办公室。龚子棋在分班表前皱眉,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蔡程昱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班。他低着头假装找自己的名字,余光却死死盯住那个穿白衬衫的,屁股翘翘,嗓门大大的男孩子。男孩子的好朋友对他说蔡蔡!你是一班!就在我隔壁呀!

蔡程昱高兴起来,嗓门也跟着嘹亮。其实他一高兴起来就控制不住嗓门儿,连笑都带着荡气回肠的回音。龚子棋压低了帽檐,也跟着挑起嘴角。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这么喜欢听他笑。他偷偷抬起眼睛瞄了一眼蔡程昱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觉得他帅了,好看了,那也许是喜欢了。可你不管怎么样都觉得他可爱了,那可能就是爱了。

郑云龙放下酒瓶给龚子棋轻轻地鼓掌,说那你是挺早,一开学就看上了。

龚子棋顿顿顿地喝酒,棕色的液体泛起白色的泡沫,被他一口吞下。他有点儿得意,真的有那么点儿得意了。他从来没和任何人讲过他在开学第一天的时候是怎么求着爸爸妈妈给他转的班,又是怎样威逼利诱班里的小胖子把自己的座位换到了蔡程昱右边往后数第二个位置——刚好坐在蔡程昱的余光里,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偷看蔡程昱却不会被抓到的完美角度。

至于后来,蔡程昱给他补课,他故意敞开着腿坐着,让自己的大腿贴着蔡程昱的腿。听那些难懂的算数公式和英文语法时歪到一边去的脑袋,咬着人家蔡程昱的小鸭子图案圆珠笔的软红嘴唇,还有打哈欠时露出的一截带着墨色纹身的腰——那些全部都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要蔡程昱的心痒痒,故意要他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故意要他发觉龚子棋是个好帅好帅的男孩子。这一切都是故意的,直到蔡程昱憋不住了,防线崩坏,溃不成军,他还要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义正言辞地去教育他。

“我就这么和他说:‘蔡蔡,你要好好学习,’”龚子棋的脸颊有些红,过多的酒精让他富有表演欲。他对着郑云龙重复着他曾经对蔡程昱说过的话:“我好认真,真的,哈哈我好认真:‘蔡蔡,我希望你好好的,你懂吗?’”

“我希望你有一个圆满的人生,不要被我耽误。”

可说着说着,也许是酒劲儿上来了,也许是郑云龙那个家长的气场把他压了一头,龚子棋突然就捂住了脸。在他自己的手掌下面,他的睫毛有一点湿。他像是被突然涌起的愧疚击中,竟然在蔡程昱的家长面前毫无保留地落了眼泪。

他说:“我会不会害了蔡蔡啊。”

 

五 绝不可以偷偷去网吧

十八岁左右的男孩子对网吧似乎有一种不正常的迷恋,这个左右的范围可以涵盖上下五十岁,有些不成器的到六十五了也要去网吧门口逛一逛。龚子棋也是一样,他迷恋和同学去网吧开黑,有时候来了兴致,早中晚饭都恨不得一口不吃地蹲在网吧里通宵。

但是蔡程昱不行。

他不喜欢网吧污浊的空气,不喜欢没有太阳的昏暗,以及龚子棋对他愈加明显的忽略。

他坐在沙发椅上,眼睛盯着龚子棋慢慢撅起嘴巴。

“子棋,我饿了。”

龚子棋盯着屏幕,他的小人正在放什么五颜六色的技能,看得人眼花缭乱不知道到底要看哪里。他显然是没有听见蔡程昱的话,因为他戴着那种大大的,有一个麦克风的耳机,正专心地和对面的人说话。蔡程昱更不高兴了,他觉得有点冷,于是在沙发上蜷缩起来,抱住膝盖,像一个委屈的香菇。他第一次说的时候,龚子棋是真的没有听到,他游戏的音效声音很大,队友又在耳麦里面叽叽呱呱地叫唤,一会儿叫他走位,一会儿叫他开大,忙得要命。

委屈的香菇瘪了瘪嘴巴,这会儿是周五晚上的六点半,网吧里几乎座无虚席。蔡程昱是背着书包来的,包里还有作业呢,他刚才看了一会儿电视剧觉得无聊,想去拉拉龚子棋的手却被人亲了口脑门告诉他乖一点,不要闹。

谁要闹啊真是的。蔡程昱想:我饿啊。

他看了看龚子棋屏幕上的小人,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龚子棋!我饿了!”

龚子棋被他吓得手一抖,屏幕上的小人惨叫一声,死了。他转过来对蔡程昱说,蔡蔡,我带你去吃饭然后送你回家好不好?

言下之意:赶紧吃,吃完赶紧走,老子还要决战到天亮。

蔡程昱说你他妈想得美!给我去吃饭!吃完饭做作业了!龚子棋你是个学生,学习是你的第一要务你知道不知道。

龚子棋真的是被嘟囔烦了。青春期谁都有点逆反的心理,具体表现在你说东我偏要往西,你说不要上网我偏要通宵。他不想在网吧和蔡程昱吵,于是就先哄着他,要他等等,这把还有五分钟打完。蔡程昱委屈归委屈,却还蹲在凳子上等他。

那把游戏打完,蔡程昱和龚子棋从网吧出来,真真切切地吵了一架。开始是龚子棋抽烟,他从屋子里出来就在抽烟,一根接着一根,话也不说一句。蔡程昱跟在他后面,突然就觉得很委屈。

他没有想让龚子棋生气的,也没有想让他像这样一根根的抽烟。他是真的有点饿了,也是真的觉得该去学习了。

明明,明明子棋自己说的,要好好学习以后和我读同一所大学的呀。

他看着龚子棋的背影,突然感到了一点点冷。好像一件外套已经不能暖了,要多一点,最好有一条围巾带一点爱,再有一杯奶茶那样暖。可是没有。龚子棋依旧背对着他抽烟,烟雾蒸腾起来,像朵迷了路的云。

龚子棋在那朵云里思来想去。外面的冷风吹过来他就已经忘记了刚才那一点带着幼稚的愤怒。其实他的心情也很好理解,那样年轻的男孩子,还是喜欢逞强好面子的年纪呢,被人打断了竞争激烈的游戏自然是有些不服气和恼怒的。可他又表现得还好,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砸鼠标键盘,他只是稍微有点沉默,沉默地抽烟,沉默地用后背对人。可他的沉默却让蔡程昱好委屈,委屈得想要哭。

那还是蔡程昱第一次在恋爱关系里想要哭呢。

龚子棋不回头的原因其实更简单,他在紧张。他也不过就是小孩子脾气上来了一下下,冷静下来后也后悔得不得了。他猜蔡蔡肯定觉得委屈,又怕蔡蔡要哭,可是又好面子不肯回头去哄他,心里还给自己加什么最后期限:就这根烟,这根烟抽完,我就回头去哄他。然后又偷偷把这个期限向前退了一点点,他想:我先偷偷看一眼,要是蔡蔡已经哭了,我立刻就哄。

可蔡程昱没有哭,也没有瞎闹,他背着书包站到龚子棋面前,头埋得很低。龚子棋盯着他后颈上一颗痣,很久不敢说话。

蔡程昱垂着头,小小的声音传过来。

他说:“子棋,我没有想闹你。我只是害怕,考大学之后要和你分开。”

“别分开好不好。”

迷路的云被人粗暴地挥散,那支还没抽完的香烟被丢在地上。龚子棋把蔡程昱搂在怀里,抖着声音说了很多对不起。

 

 

六 往后余生,凑活过吧

从高中开始就谈恋爱的坏处是什么呢?

你们再也没有新鲜感了。

蔡程昱和龚子棋鸡飞狗跳,相濡以沫,轰轰烈烈地过了二十多年,到今年,龚子棋过了四十,蔡程昱眼看三十九,你如果问他们对方有什么缺点,他们能坐在你对面和你说半个小时不重样。从龚子棋满地乱扔的各个品牌的球鞋,永远配不上对的袜子,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狗窝里的内裤,到蔡程昱说梦话,磨牙,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会脱发,还有不喜欢遛狗,他们可以说好久。

但是你要问龚子棋有什么优点,三十九岁的蔡程昱可能踌躇半天也说不出来了。

年轻时的浪漫,热烈,少年人惊心动魄的那些光景都已经被时间磨平了。现在的龚子棋再也不会偷偷给蔡程昱策划什么生日惊喜,也不太会约蔡程昱去游乐园见面然后抱一只打气枪赢来的玩具送给他了。其实蔡程昱也是一样,年轻的时候还会拖着人家的手黏糊糊地叫子棋,还会眯起眼睛可可爱爱地笑,还会在某个不工作的早上躲进被子里用一个热辣的口活儿把龚子棋舔得早起。

他们过了那个年纪,再做那些事情,便显得多余又尴尬。

可他们不会不相爱。

蔡程昱今天从澳门出差回来,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很好的很好的成年人,工作体面,薪水不错。他活得也很坦荡,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把婚戒套在手上对同事介绍龚子棋为:“我爱人。”

这么多年过去龚子棋依然不是很擅长煮饭。他提前叫了外卖,把虾放在保温锅里温着又在电饭锅里煲了点粥。蔡程昱总是忍不住要吃点辣的,但是胃又不好,胃疼就发脾气,像个坏脾气的老猫,异常难搞。所以四十多岁的龚子棋已经习惯了给他点外卖的时候煲一锅粥,有时候放点百合进去,权当做养生。

蔡程昱在澳门机场给龚子棋买了一包雪茄,他不太懂牌子或者口感之类的事情,只能按照售货员的推荐买了最贵的。他其实不太喜欢龚子棋抽烟,虽然他烟瘾不重,但终归是对身体不好。蔡程昱不喜欢归不喜欢,却也没说过他什么,反倒是偶尔出差还是会顺手给他买一盒雪茄之类的当做礼物。

送礼物也许是蔡程昱在婚姻里对龚子棋最后的浪漫了。

毕竟他不会做饭,衣服也懒得洗,要不是家政阿姨他现在和龚子棋大概都活在狗窝里。

 

蔡程昱下车进小区的时候龚子棋正好站在马路对面,他高高大大,穿一件黑风衣,身边牵着他们的狗正疯狂地对蔡程昱摇尾巴。蔡程昱慢慢地等红灯变绿然后拖着行李箱走过了斑马线。斑马线没有很长,只要一下子就可以走过去。龚子棋没有迎上来,只是单手插袋在马路的另一侧等他。等他过来了,他就伸出手,没有牵手只是把行李箱拉在手里。

“饿吗?”

“还行。”

“先洗澡吧。”

“吃啥?”

“喝粥。”

“虐待我。”

“对。”

蔡程昱笑了笑,摸摸多多的脑袋和它抱怨一句:“你爸什么人渣。”

 

进门的时候蔡程昱忍不住轻轻叹气,人上了年纪就会对家有些难以言喻的眷恋。也许出差的时候会去住很高级的酒店,很大很软的床很舒服,酒店的早餐很精致,楼下还有环境优雅的健身中心。可这些都比不上家。比不上家里永远配不上对所以只能乱穿的拖鞋,比不上家里为了不太显脏而故意买的暗色床品,比不上家里永远有狗毛,还被多多抓了一个洞的沙发,比不上龚子棋熬的一锅软烂白粥。

蔡程昱叹气:咱家阿姨是不是请假了?

龚子棋假装没听见走去厨房,蔡程昱脱了外套先去卧室换衣服洗澡。他走过餐厅,顺手捡起了两件龚子棋挂在那儿的外套,又在沙发上拾起一黑一白两只臭袜子,然后从多多的狗窝里捡到第三只,最后在卧室的床上找到一条龚子棋的运动短裤。他把这些脏衣服和自己的衣服混在一起丢进洗衣机,然后打开热水才想起来出差之前自己的洗发水似乎是没有了。可当他转过身去找的时候却发现一瓶开好了封的奇异果香味洗头水已经放在那里了,好像他根本就没有用完上一瓶,又或者是有人一直记着他的事情,帮他顺手补上了。

龚子棋推开浴室的门进来,把蔡程昱的框架眼镜放在盥洗台上,蔡程昱隔着雾气朦胧的玻璃转过去看他眼睛里有点迷惑。龚子棋说,隐形摘掉,眼睛太红了。蔡程昱搓了搓脸,哦了一下算是应声。

 

锅碗瓢盆都泡在水池里没有洗,蔡程昱嫌油,龚子棋犯懒。蔡程昱靠在床头上读文件,框架眼镜已经滑到鼻尖,眼睛也快闭起来了。龚子棋带一身相同气味的水汽回来,把他手里的文件抽走然后关灯上床。蔡程昱那边没有声音,龚子棋也没说话。过了一小会,蔡程昱从他身后靠过来,头枕在他肩膀上。就像小的时候那样,有点黏糊糊的,软绵绵的甜。龚子棋握住他的一只手,轻轻闭起眼睛。

呼吸的声音渐渐平稳,有人的小呼噜也呼噜噜地响了起来,却无人被打扰。多多在客厅里又找到一条不知道是谁的内裤,欢欢喜喜地抱进狗窝里去睡觉了。客厅的定时空气清新剂喷出一点点柠檬味的香。那月色很好,星星很安静。

是个普通的晚上而已,没什么特殊的事情。风平,浪也静,这只是他们往后余生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