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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9-12-11
Words:
1,693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269

红海

Work Text:

电流击中了监视官。

信徒们对待他好似对待一具尸体,他们拎着他的领带在凹凸不平的地上拖行,抓着头发把他摁回那把残破的塑料椅子上,再以同样的方式绑住他的双手和脚踝,皮肤被勒出好几道青紫,他感到他们正用那极不专业的,粗暴的手法发泄着愤怒。如果此时他知道先前救了他的正是多管闲事的外务省行动课,兴许会因羞耻和自责骤然清醒,但无论如何他早就输了,从卧底败露那一刻起。

大脑变成了一个熔炉,他倒不晓得濒死前人能一下想起这么多事。

他想到故乡,煤炭的味道、母亲的金发、融化在士兵炙热枪管儿下的雪,关于那个极北之地的久远记忆一下变得如全息影像般清晰。然后是他的舞子,想到那双美丽空洞的眼睛和医院白色床单上的孱弱身体,意识猛地一颤栗,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片叶子做的船。他从未如此极尽细致地描摹着他所爱的妻子,仿佛她只是一个维持一线理智的工具,最后反而是罪恶感淹没了他。混沌中他被推打着,椅子翻了,皮肤被扎破,有液体注射了进来,视野是一片猩红,也分不清是血还是药物的幻觉。

或许正是幻觉掐灭了最后一丝清明,终究把他领到那片红色的天空下。

我们要回去了,灼。他这样说道。舞子牵起他和灼的手,我们会回来的,她说。

他一点儿也不优柔寡断,转身登上那艘横渡日本海的邮轮,自欺并毅然决然地。海水是黑色的,散发着腐臭,这时他才注意到海天间唯一浓烈的不只是红色而已,远处有云和太阳,昏沉的金黄和橙色交织,可人人都只顾着低头看电子屏,随生锈的甲板飘摇数千里。他终于忍不住回头,那个男孩和他渐行渐远,港口的风灌进他单薄的衣服里。

对象威胁判定已更新。犯罪系数102,执行模式,非致命麻醉枪。请冷静瞄准,镇压目标。

他醒了,看到黑色的枪口对准眉心。

彼时还未从梦里脱身,黑色让他想起审讯室、海上的污水、黑屏的监控、港口临别时灼逆着夕阳看他的样子——缺乏色彩变化的亚洲人的眼睛,永远是平静的。

灼收回了枪。看着细胳膊细腿至少作为刑警还算及格,教团的乌合之众们哀嚎着躺倒了一地。

灼是来救他的,把高大的男人从地上扶起来,解开绳索,那一副狼狈的模样便更加窘迫了——遍体鳞伤的白人男性,左肩的针孔,衣衫不整,看着像是哪个难民奴隶交易现场。被灼救可比外务省那帮人令他难受一百倍,那是对冲动的懊悔,对无能的不甘,他看到灼捡起掉在地上的领带,再小心翼翼地帮他拉好皱巴巴的衬衫,男孩看起来干净温柔——或许早就不能称之为男孩,公安局的制服衬得他肩背挺拔,触碰到皮肤的手指覆了一层茧。

为什么要把舞子牵扯进来?他知道自己应该这么问,再拽着灼的领子把他拎起来表示愤怒,可做完这一套就该被人用支配者低着颅骨,在爆裂的蓝光下炸成一滩肉泥。好在双腿无力,嗓子发不出声,制止犯罪系数恶化的却是特里那混蛋给的不知道是啥的药。

他在气什么呢?他该感动才对,那位正义甚至还有超能力的监视官来救他了,他已经足够成熟,到了像当初的他一样能够毅然离去的年纪。他是这样不慌不忙地帮他擦掉嘴唇上的血,再拨开垂在前额的刘海,俄罗斯男人眼窝深邃,露出一副透亮的蓝眼睛目光炯炯。那根手指在他眉骨的位置停下了,炯抬眼便看到一副眉头紧锁焦急的面孔,一股温热从皮肤相贴的地方钻进脊梁骨,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冷。头顶白光晃得人昏昏欲睡,那眼神终于松懈下来,脑袋跟着疲软的身体向前耷拉,灼的肩膀接住了他。一个拥抱在他们都注意不到的地方完成了。

没事了,灼拍着他的背说。

炯的手指被他拢进掌心,他说没事了,炯,然后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移民即使改了个日本名也怎么听都不像那回事儿,幸好民族情节在这个被科技绑架的国家早就被搬下了台面。或许他也可以叫他米哈伊尔,叫他伊格纳托夫,可不标准的发音最后只剩下蹩脚的调情的意味。他终于允许自己放松在灼的怀里,带着一丝侥幸,让血和泥土污染那件洁白平整的衬衫。男孩的制服是湿的,罩了一层秋天雨水的冰凉气味,嘴唇和口腔却很温暖,血腥味儿被稀释了不少。

这不是个适合接吻的环境,一瞬间的冲动像海浪,气势汹汹像是要毁了他·。他第一次感受到那副纤瘦的身体里藏着的爆发力,手臂的力道越来越大,把他抵到墙上,把他的双腿分开,把他的下颌抬起来只为了往更深的地方侵略。一个吻实在是不需要什么章法,彼时身体已经变得足够热,两层布料都显得碍眼,可以停下了,于是他想。

他拉开和灼的距离,男孩转过头时明显是慌乱的,头发乱糟糟地膨成一团。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抚过灼的眼下,掌心摊开是一滴眼泪挂在指甲尖。一个烟花在炯的脑海里炸开,他想关于那片红色天空的记忆也许始终是鲜明的。

走吧,舞子还在等我。最后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脚步淹没在警笛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