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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言论自由

Summary:

自由让他们走到一起。

Warnings: 角色关系存在potential academic abuse嫌疑。本文仅供读者娱乐,请勿在现实生活中和您的教授/学生发展浪漫关系。

Chapter 1

Summary:

公白飞不得不为安灼拉修改无数封他给格朗泰尔教授的人权色彩强烈的情书,但他为了学术言论自由不能教安灼拉闭嘴。
好吧,不是真的情书。
至少现在还不是。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公白飞很庆幸自己没有密集恐惧症。

公白飞担任了好几个学期的写作指导,帮上百来名被写作作业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大学生改过作业。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教授评论字数比原文还多的作业。

他眼前的这份。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苛刻的教授,用半调侃半讽刺的语气把这份除了过度感性以外着实没什么缺点的论文批了个体无完肤。(“你不会真的以为《联合国灭绝种族罪公约》[1]能在防止暴行上起到半点作用吧?好吧,也许你真的相信。我不惊讶。但是你论证的强度和你的激情完全不匹配。(说真的,相信埃莉诺·罗斯福[2]?)“)他的语气还挺热情,像是先挑逗你再掴了你几个大巴掌。

公白飞关上这份红黑交错、剑拔弩张的文档,打开另一份他现在应该修改的。那是这个学生给教授的回复,洋洋洒洒一大篇,页数是他原本作业的两倍。(“我不觉得一个国家仍然在种族、权力和意识形态的断层线上摇摇欲坠时,这种悲观主义情绪能起到任何改善作用。”“您的道德相对主义让我惊讶。剥夺人权的行为应该得到惩罚。难道有任何公理论证[3]能否认这一点?”)

这两个怪胎在祸害彼此而不是别的正常教授或者学生,公白飞对此感到由衷的欣慰。

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我很抱歉。作为写作指导,我一般只润色写作作业,不负责修改跟教授辩论的演讲……”

“邮件。”他面前这个金发的小伙子说,嘴角因为怒气绷紧着:“不是演讲稿。而且这很重要。回应教授的作业反馈以完成智识上的交流应该是作业的一部分,我只不过把这个步骤付诸笔端了而已。而且他的反馈根本说不……有可争辩的余地。”他咬重了最后一个词:”很大余地。“

“我理解你。安灼拉,是吗?”公白飞试图安抚他:“安灼拉,想想看,他是你教授。一定程度上来说,这代表他是你学术表现评定的唯一独裁者。当然,我们鼓励学术言论自由和平等,你可以和你的教授争辩,但原则上来说他不会再改动你的分数……”

“我不需要他改动我的分数。”安灼拉咳了一声。他先前的怒气突然变成了一丝古怪的窘迫和略微的迷茫:“……他给了我满分。”

公白飞一口咖啡呛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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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查看作业反馈]

[格朗泰尔(讲师)]

“有趣的理想主义观点。可是不,你完全误读了莱姆金[4]。他对种族屠杀旁观者的态度远比谴责要复杂得多,也充满了缺陷。建议你尝试带着不那么孩子气的单纯去重新读文本。”

[安灼拉]

”……就算这份公约里的缺陷的确存在,这难道能否认他对保护民族、种族和宗教少数群体免遭屠杀灭绝的贡献吗?“

[公白飞(写作指导)]

“如果我理解正确,你们争论的不完全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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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是我的错觉,还是你比出门的时候头发少了?”古费拉克摸摸他刚下班的男友的脑袋。

公白飞愁眉苦脸:“我希望是你的错觉。”

“我有个忠告。我们应该去给你买顶帽子戴上。你想要皮的吗?”

“不。”公白飞更加愁眉苦脸:“我刚改了一篇非人类中心视角下动物作为权利主体和道德共同体的伦理问题的论文。”

“多少字的?”

“正文一千五百个字……”

“还好嘛。”

“算上附录里他和他教授的争辩有四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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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查看作业反馈]

[格朗泰尔(讲师)]

“嘿,这段论证非常幽默。等我们下周讲到阿伦特(“民族国家的没落与人权的终结”)的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安灼拉]

“我读过。如果您指的是‘人的抽象的、赤裸裸的存在才是他们最大的危险’[5],我认为这和我在此讨论的人权的精神价值毫不矛盾。在无国籍情况下,人权缺乏保障的存在状态并不能证伪人权作为精神概念的内在价值,也根本不能为主权国家对其公民权利的损害正名。”

[公白飞(写作指导)]

“这是一个粘连句。用分号和连接词把这个句子分割开会让读过‘民族国家的没落与人权的终结’的人(包括你的教授,不包括我)更容易理解你在说什么。”

-

“我的天怎么这么沉……”古费拉克帮公白飞抱着一沓书从图书馆往回走,在冷风里冻得想跳脚但被书压得跳不起来:“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政治科学感兴趣的?还有历史?哲学?你不要你的蛾子啦?”

”这是为了养我的蛾子。“公白飞抱着另一沓书叹气:“虽然写作中心只付给我最低工资,但是我不能为此怠慢了工作。“

”不读《道德形而上学的奠基》你就连本科生小不点们的写作作业都搞不定啦?“

“安灼拉不是普通的本科生。”公白飞说:“格朗泰尔教授也不是普通的教授。”

“我听马白夫说格朗泰尔办公的时候都要喝酒,改作业喝葡萄酒,写提案喝黑啤酒,读文献喝苦艾酒。”古费拉克说。他最近在社会科学部的马白夫教授手底下做研究助理,而马白夫和格朗泰尔的办公室在一层楼。“我们去给你搞点甜葡萄酒喝怎么样?”

“好。”公白飞温和地说:“但我知道是你只是自己想喝。”

古费拉克吐舌头。

“周末好吗?”公白飞说:“我真的得把安灼拉那篇洛克和芬伯格[6]的比较研究改完,我还想不想我的蛾子饿死。”

“我可以包养你。”古费拉克说:“我是学经济学的。”

公白飞企图维持尊严:“生物学的起薪也没有那么寒……”

“……还有个计算机科学第二专业。”

公白飞觉得眼睛被寒风吹得有点疼。

-

[点击查看作业反馈]

[格朗泰尔(讲师)]

“看这篇时评。[链接]再看这篇。[链接]还有这篇。[链接]我相信你懂我想说什么,我对你的信任和你对你自己的自信一样高昂。”

[安灼拉]

“[链接][链接][链接][链接][链接]”

[公白飞(写作指导)]

“我相信这门课在大纲设置上不鼓励过度援引外部资料。但既然你的教授这么做在先,我想你的回复不能算不合适。更何况,你们的讨论已经完全超出作业要求的范畴了。不过我建议你在引用链接时附上一些解释,这会让你的论证更有力。”

[公白飞(写作指导)]

“对不起,我刚刚没看到你在最后一个链接里写了一整篇博文来解释。”

-

格朗泰尔教的那门世界人权在两个学期以后就宣告结课。公白飞大大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想再看着格朗泰尔和安灼拉在纸上(准确地说,电脑屏幕上)唇枪舌剑。公白飞觉得联合国维和部队应该介入这两个人的争端以保证他的身心健康。

在安灼拉再次走进写作服务中心的时候公白飞像一只听到狼嚎的斑羚迅速绷紧了身体。这是他两个学期下来形成的条件反射,充分证明了巴甫洛夫理论的跨物种外部效度。公白飞试图让他自己放松下来:格朗泰尔已经不教他了。就算安灼拉还想把学术言论自由践行到极致,还有哪个教授愿意配合他,花好几个小时兴味盎然地和一个大一学生争辩?除了格朗泰尔还有谁?

权力、个体和反抗。公白飞一边看课名一边想着安灼拉选课的品味真是相当统一。然后公白飞看到了论文题目下面的署名。讲师:格朗泰尔。

“……还是他?”

“……我被分到了他的另一门课。”安灼拉说。

-

公白飞把这件事讲给古费拉克听。“不幸的安灼拉。”他说:“每篇作业又要被格朗泰尔从头批到尾了。”

“你以为他是被迫的啊。他可享受和格朗泰尔吵架了。”古费拉克说:“他的预选课单是博须埃经手的。格朗泰尔的那门课是他的第一志愿。”

公白飞沉默。

“权力、个体和反抗。”公白飞说:“这门课多久结课?”

“三学期吧。”古费拉克拍拍他的肩。

-

“等等,博须埃怎么知道安灼拉和格朗泰尔的事的?”公白飞觉得不对劲。

“他问我你怎么好像头发变少了。”古费拉克说:“还告诉我了几款绝对没用的生发洗发水。”

-

公白飞去换了个新发型。他把头发往后梳,想把日渐发凉的头顶挡一挡。

有时候,他很不道德地偷偷期望有什么人能让安灼拉和他亲爱的教授在论文的评论框里闭嘴。学术言论自由害人不浅。

等等,他刚刚用了“亲爱的”这个词吗?

-

尽管“劝阻”学生使用写作指导服务有点和公白飞的职业道德相悖,但他出于对自己精神健康的考虑,还是对安灼拉说了:“你为什么不去当面找格朗泰尔教授谈呢?我觉得口头交流应该会让你们的效率高很多。”(别让我再读你们怎么批驳南非真相与和解委员会了,求你们。)

“他每次的答疑时间我都预订了。每一次。我刚刚从他办公室出来。”安灼拉说,脸上还带着争辩后余怒未消的潮红:“但是时间永远不够。”

每一次。公白飞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小心翼翼地建议道:“……我觉得他挺喜欢跟你互动的。也许你可以问问他想不想出来喝杯咖啡,或者?我听古费拉克说格朗泰尔教授很喜欢内拉披萨的Cal-Ital葡萄酒。”

安灼拉愣了一下。“……这我倒没想过。”他说,公白飞觉得他的脸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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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碰到格朗泰尔教授了。”古费拉克说:“奇了怪了,他一直在……傻笑。领带还没打歪。两只袜子还是同一个颜色的。”

公白飞看了看他正在改的文件。

[安灼拉]

“……像这里说的,废除奴隶制度和废除奴隶贸易主义的道德基础有本质上的差别。我今天晚上会给您带这本书过去。”

公白飞呆了很久。

Notes:

[1]《联合国灭绝种族罪公约》:全称为《联合国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

[2] 埃莉诺·罗斯福:曾任联合国人权委员会第一主席。

[3] 公理论证:(axiomatic reasoning)并不完全指代援引普遍承认的真理,而是指其他某种苛刻的论证方式。

[4]莱姆金:拉斐尔·莱姆金(Raphael Lemkin),犹太人,以提出种族屠杀概念和相关的历史理论研究著称。

[5]“人的抽象的、赤裸裸的存在才是他们最大的危险”:摘自汉娜·阿伦特《极权主义的起源》中“民族国家的没落与人权的终结”一章。

[6]芬伯格:乔尔·芬伯格(Joel Feiberg),美国当代政治哲学和法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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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写这篇文章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吐槽我校疯狂的writing workload。安灼拉上的世界人权课是我上的一门课,公白飞掉的头发也是我掉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