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邦古知道他对前弟子的要求太苛刻了,但是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别啊,邦古大师,您觉得对于一个在酒馆里呆不过三秒就会闹事的人,这个要求那么有一点点,高吗?”茶兰子尝试让邦古放过饿狼。
饿狼对他比了个中指,“喂,去你妈,”接着他转向邦古,“也去你妈,老家伙。我怎么可能会去找一个……对象。”饿狼吐出这个烫嘴的词。茶兰子指着饿狼,用面部表情说出“你看吧”。
邦古摆手,“不行,茶兰子,如果他要回归社会,就必须能够找到一个共同前来的对象,只需要一个晚上,婚礼前后发生的事与此无关。这样的要求很难达到吗?”
茶兰子看向邦古,眼神里尖叫着“没错!太难了!看他那狗样!”但为了避免坐着轮椅出席自己的婚礼,他闭上了嘴。老天爷啊,早知道就不邀请这个人类怪人参加他的婚礼了。
饿狼盯着妥协的茶兰子,“你认真的吗,你他妈邀请我去你的婚礼,然后让这个老混蛋过来管我?你不是我这边的吗?”
“就在刚刚,你朝我竖中指还问候了我的母亲!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弄断我半身骨头的事?鬼才是你这边的!”
饿狼苦大仇深地瞪着桌上的花瓶就好像它杀了他全家。“我他妈才不会去找一个人陪我去。”他拉下脸。
“你会去的,饿狼,不然我会让你失去工作,然后没收你藏在床底下的泰迪熊。”邦古大师陈述道。
“老东西,算你狠。”
饿狼原本的计划是雇一个约会陪同,直到后来他了解了收费。饿狼每个月都要付给邪恶的女房东一笔租金,她的死亡凝视比任何怪人都令人畏惧。他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18岁男生:贫穷,单身,欲求不满。
拖延了好几天后,他终于不得不接受他根本不认识任何女性的事实,并且又一次被戳到了社交技巧为零的痛处。今年以来他接触过的最像女性的人就是音速索尼克,然而埼玉在和大家一起吃火锅的时候提了一句,索尼克是有蛋蛋的,并且他还不小心捶到了。杰诺斯、邦古、茶兰子、King、巴德,没一个人有心情继续吃下去,于是埼玉很开心地帮他们解决了大部分。
饿狼决定出去走走,希望他的对象能从天而降。
一个不明生物从公园的某处起飞然后坠落到他身上。
“什么鬼?“饿狼咕哝着。身上的人快速起身,手握球棒想要回到公园,他的道歉轻不可闻,像是没有看清撞到的是谁。饿狼出于好奇打算凑近看看。
五分钟后,金属球棒击败了在公园里恐吓小朋友的怪人。“鬼级怪人处理完毕,重复,B市鬼级怪人处理完毕。”他回复道。
胜利的英雄离开公园径直回家,一路上他都试图避开狂热的粉丝,但还是会在他们的称赞下低声道谢。饿狼咧嘴,终于有点别的事做了,他随即尾随金属球棒在城市里穿行。
在看了一眼路边的柯基后,饿狼失去了金属球棒的踪迹。他巡视四周寻找目标无果,只好顺着之前的路往前走。走进一条小巷,一只手突然出现把他按在了墙上。
“以为你不再狩猎英雄了。”熟悉的低音。声音的主人发型凌乱,血液瞬着左脸滴下。
“你懂的,我早就不干了。”饿狼随意回答道。
“那为什么还像个跟踪狂?”
饿狼得意地扬起嘴角,飞快挣脱金属球棒的束缚。他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不知道,可能是想要看望最好的朋友?”
金属球棒推开他,嘲讽道,“最好的朋友?不如说是,‘唯一的朋友’,混蛋,”饿狼偷袭他一拳,金属球棒轻易地躲开了,“离我远点,我要回去洗衣服,这周第四次。”他转身往家里走,饿狼坚持跟在他后面。
金属球棒没有阻止他。
金属球棒——嗯,他好像有说过让饿狼叫他巴德。在经历怪人协会里的惨败和怪人化(巴德叫他‘情绪化’)之后,他们的关系变成接近朋友又比相互认识好上一些的阶段。两人年龄相仿,只差了一岁。
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异类。饿狼,显然,从来都不是什么擅长社交的类型,在潜心习武之后更是孤僻成性。
巴德是一名英雄,既然能够晋升到S级,他必定很多时候都无法在学校。校园内的潜在社交对象无一不是他的崇拜者,他们有的利用他的名气,有的向他宣泄浪漫的感情。
后来,饿狼被迫去吃了一次火锅。他们被禁止在埼玉的公寓里互相投掷着火的烤肉,并由此建立了某种连结。对于两个几个月前扬言要干掉对方的青少年来说,能连结的最大程度莫过于此,其中大部分的原因可能是杰诺斯对他们用海带当武器的行为感到愤怒并且强迫他们穿上了“和好毛衣”。
饿狼认为他是他唯一能询问的对象了。
他在客厅沙发上等着英雄清洗完毕,一只手拿着从冰箱里偷来的冰棒,一只手撸着巴德的猫,小玉。根据饿狼前几次拜访,或者用巴德的话,破门而入的情况来说,他们家的猫对饿狼有着一定程度的偏爱。
楼上传来的水流声逐渐减弱,然后是一声开门声,随后脚步声逐渐下楼。眼前的巴德头发潮湿散落,包裹着毛巾,他的胸膛毫无遮掩。饿狼盯了好久,但是在巴德看过来的时候,他变得对电视遥控器的按钮非常感兴趣。
“你过来有事吗,还是只是吃饱了撑着?”
“可能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的傻样。”他回答道。
巴德叹气,走向厨房拿出晚餐的食材。饿狼看见他停下动作,饱含情感地骂了一声“操”,然后开始把食材放回原位。“忘了善子在朋友家过夜了。”巴德自言自语道。
“喂,把东西拿出来,你可以做给我吃。”饿狼坐在沙发上喊道。
“我愿意施舍给你的食物只有在橱柜里发霉的过期杯面。”巴德喊回去。饿狼没错过巴德从冰箱里拿出牛肉和咖喱的画面。实际上,这事经常发生在两人中间:饿狼依照心情时不时过来蹭饭,巴德首先不会放过任何辱骂他的机会,然后再做出一顿大餐,因为他知道饿狼比任何猪都能吃。巴德试图掩盖自己的做法,他厉声否认整件事情,导致善子,他妹,每次都说他傲娇,于是巴德威胁她以后不许在晚上看那么多动漫。
如果非要说的话,饿狼觉得巴德有点可爱。
他立马把这个想法扔出脑海。金属球棒,可爱?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可爱的东西只有鲜血和弱者的尖叫,他努力告诉自己,现在快提正事。
沉吟片刻,饿狼开口,“嗯……有件事要你帮忙。”
“早就猜到了,每次都是这样,”巴德面无表情,“基于你的表情,想要一间不付租金的房子还是想要我的猫?对于两者的回答都是想得美。”
饿狼摇头,“我想说的是,呃,我想要一个对象。”
巴德盯着他,然后,继续盯着,由于饿狼选择保持沉默,巴德不知道他此刻该不该笑,“你在开玩笑,对吧?”巴德问他。
“没,”饿狼说道,“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让我参加那个混蛋的婚礼,还要带一个伴,威胁我的泰迪熊,心狠手辣的死老头。”
“第一,人们有名字。第二,你要我,”巴德指着自己,“陪你一起,”巴德指向他,“去参加一个婚礼?”他难以置信地说道,“等下,先不管这个,你还有个泰迪熊?”
“也不一定要是你,只要是个人就行,通常情况下最好是长得比垃圾好看一点的人,所以你被排除了。顺便说一句,我的熊和你颜值不在同一个水平。”
“你觉得会有垃圾愿意离你这么近吗?”
“操你妈。要么给我你的人,要么给我你的钱,我好去大街上拐卖人口。”
“注意你的语气,你再这么说话可能会死得很惨。”
“我倒是想看看谁有那个胆。”
巴德冷哼一声,瞬间想出了365种杀人方法,然后开始计划筹备饿狼的葬礼。
“所以,你认识什么女生可以和我一起去?”
“你的破事为什么要我去找人?还有,为什么我会认识女生?”
“你不是在上学吗,这还不简单,你班上肯定有女的想要在婚礼上见到魔鬼改造人,她们无处不在,喊着什么,‘街上英雄,床上恶魔’,一群疯婆子。”
“我其实一直在避免和她们讲话。最近的一次谈话,被排球队队长扇了一巴掌就因为我拒绝了她的表白。她是国家前五的攻手,该死,从那之后对排球就有心理阴影,”巴德摸摸右脸,回忆到了什么然后皱眉,“打给埼玉,大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都会去他家里吃火锅或者打游戏。”
“去过他家的女的只有龙卷姐妹,不想和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扯上关系,”饿狼抗议道,“操,那个老东西还不死的原因就是为了让我先死。”
他们同时叹息。一分钟的相对无言后,巴德开口。
“好吧,我陪你一起。”他不情愿地挤出。
饿狼吹起口哨。
“你别想太多了!”巴德的耳尖泛红,“还不是因为善子,如果她发现了这事绝对会主动提出和你一起去,才不会让你靠近我妹一步。”
饿狼愉悦地轻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下周六,别忘了。”
“已经忘了。”
巴德在学校从来都考得不好,在战斗中采取的最有策略性的战术也是一根球棒挥到底,然而,他还没蠢到否认英雄狩猎者对自己的那种吸引力。
事实上,他针对饿狼缺乏脑子的言论不是没人发现,善子,King,甚至像埼玉这样情感迟钝的人都注意到了。
有一次,饿狼把鱼扔出窗外,杰诺斯充满怜悯地注视着他,仿佛在问你是怎么和这种人相处得下去的。还有一次,在通宵和怪人战斗后的第二天下午,饿狼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吹雪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单方面和他击了掌。
而这一次,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巴德把事情告诉他妹,善子震惊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你、你们,在一起了?”她激动地跳起来,调低电视音量。
善子的激烈反应让巴德有点不好意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啊,一个晚上而已,只是因为如果没人和他一起去婚礼的话邦古饶不了他。还有,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不要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一个晚上而已?巴德,你好坏哦。”她咯咯地笑起来。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巴德的双手绝望地捶打空气。
“好吧好吧,开玩笑的啦。但是,哥,既然你都同意了,”善子眉飞色舞,“现在就需要一套拿得出手的礼服!还有,如果你还留平时的黑帮发型我会揍扁你的。哦,别忘了还要化妆!”
“嘿,我的发型有什么问题?还有为什么要化妆?”
“首先,你的发型丑爆了,其次,我想试试化妆品,你即将是我的实验对象。”
巴德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给我弹一首你最近在练的那首钢琴曲,我会考虑考虑。”
饿狼再一次不请自来。
“饿狼,快来浴室!”他听见善子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饿狼一推开门,就看见善子正在给巴德涂粉底,涂抹得太厚以至于巴德的脸雪白得像面墙,大红色的口红刷在他的嘴唇上,他的眉毛几乎看不见了,啊,卧槽,他的鼻梁在哪?巴德看起来像个唱戏的。
“善子……”有那么一瞬间,饿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你看看你哥的脸?”
善子把头从巴德的左眼挪开,缓缓审视她的杰作,“哇噢,够丑,我是不是不该把他当作韩国男团成员来化?”
巴德把头埋进掌心,“我他妈早就知道会这样。”
饿狼长舒一口气,拿起台面上的湿毛巾,“该死,你们没有卸妆水吗?”他抚上巴德的脸颊擦去罪恶的粉底、口红和眼影。
眉毛真的不见了,嗯。
善子好奇地看着饿狼。饿狼向她示意道,“喂,小家伙,介意给我当会助手吗?”
她的回答是飞快地接过脏毛巾。
饿狼找到了乳液,在巴德的脸上均匀涂开,特意避开了他的眼睛。接着,他用海绵蛋稍微上了点粉底,还用遮瑕膏盖过了巴德因为殴打某个怪人出现的黑眼圈。
“看到了吗,善子,海绵蛋是化妆师最好的朋友,混匀了再往脸上抹。还有,你之前用的粉底太白了,颜色需要和他脖子的肤色配,不然看着就会像是戴着面具。”善子着迷地听着。
饿狼打量着巴德的眼睛默默腹诽,既然到了眼妆的部分,就避不开眼睛了。有一刻他们的视线相交,然后两人匆忙看向一边,饿狼差一点戳瞎巴德的眼睛。
他先着手画巴德的眉毛,过程相当考验他的水平,鉴于眉毛几乎都被剃光了,饿狼忍不住皱眉,“善子,下次可以下手轻一点。”
饿狼拿起睫毛膏和眼线笔,纠结了一会该不该用它们,最后决定把它们放回原处。
“为什么不涂睫毛和眼线?”善子问道。
“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已经有眼线的了,而且睫毛膏会破坏他追求的那种混混气质,”饿狼瞥了巴德一眼,咧嘴笑着,“他的眼睛代表了他,不想破坏这一切。”
饿狼继续他的眼妆,在巴德的眼皮上打着棕色眼影。善子问他,“你觉得我哥的眼睛好看吗?”
饿狼呆住,“哈?”在这一秒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发出那么尖锐的声音,“还、还行。”他冷静地回答道。
他又没撒谎。巴德的眼睛不好看,因为当今社会定义的好看,应该是长睫毛,大眼睛,女性气质,温柔,无辜,能折射出七种颜色等等。巴德一项也不符合。他的眼神坚韧固执,经常燃起怒气像是要把饿狼烧成灰烬,他的眼睛那么强硬,一点也不温柔、无辜或者是好看,但是它们——它们总是萦绕在饿狼脑海里。他可能撒了个小谎,好吧,大谎,所以现在的情况应该是让兄妹俩快速远离这个话题。
他在巴德干裂的嘴唇上涂着口红,与此同时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他的嘴,或者是他本人。
终于,妆化好了。
“善子,能给我递一下发绳吗?”他问道。
“没问题,马上,”她在抽屉里掏着,“给你。”
“喂,喂,你想对我的头发做什么!”巴德大叫着躲开饿狼的手。
“我是不会允许你像平时一样头上顶坨屎去我邀请的婚礼的。”他把巴德按回原来的位置。
“你这个傻逼有什么资格说我?看看你头上的是什么,鸟窝?你想当个猫头鹰还是什么?”
“注意语言。”善子评论道。其实她早就习惯了,根本懒得管。
饿狼拿起头梳和发绳,给巴德扎了一个松松的马尾,他头发的长度还不够全部扎起来,于是饿狼在他额前的部分涂了点发胶,向后梳开。
他收回身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善子发出敬畏的感叹,“原来你是个大艺术家,饿狼桑,你让我哥变顺眼了好多好多!”她收获了来自巴德的死亡射线。
“现在,哥,快去换衣服。” 巴德往卧室里走去,听见妹妹在身后吩咐,“你敢戴那条领带,我就把它烧掉。”
“不戴,我不戴,真的。”
“我不相信你,饿狼,请和他一起去。”
巴德用眼神向善子求情,但是善子,这个可恶的小混蛋,起码巴德是这么认为的,她抱起手臂,坏笑着像是世界最强反派,仿佛巴德的年龄不是她的两倍大,身材不是她的三倍大。她朝他眨眨眼,竖起大拇指。于是巴德呻吟一声,把脸埋进手心。
“喂,别碰你的脸!”
巴德别无选择,只能看着饿狼尾随他进了卧室,并且招呼他自己躺到了巴德的床上。
巴德长叹一口气,他发现自己最近叹息得有点过于频繁。唯一一次,他的黑眼圈不是因为给英雄协会打工,而是因为焦虑,一整夜为婚礼焦虑,为成为饿狼的陪同对象焦虑。他彻夜难眠,辗转反侧,迷迷糊糊地躺了几小时,直到在早上五点彻底清醒再也睡不回去。于是他去清理了厨房,处理掉了柜子深处的陈年杯面。
饿狼慵懒地斜倚着半截手臂,巴德看向他——
他闯进他家,身着银色无袖衫和的浅蓝牛仔裤,搭配得如此赏心悦目就说明肯定不是他自己挑的。然后饿狼帮他搞定了妆容,此时巴德十分庆幸粉底掩盖了他泛红的脸颊。
他拿起已经挂在衣柜显眼位置的西装套装,并且避开那条被她妹称为“撒旦唾液”的领带。他觉得自己并非完全不赞同她的想法,毕竟它有着明亮的红色和蓝色,假面甜心发色的那种蓝。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魔鬼,那么绝对会是那个家伙。尽管这份情绪有失偏颇,但他憎恨他的唯一原因就是善子把他的魔音开到最大音量,每天八小时,然后才是假面甜心是个自大狂的事实。
巴德转身背对饿狼解开上衣纽扣,换上带领子的衬衫,然后再穿上黑色的西装外套。饿狼对于没看到巴德的胸有点小失望,但观赏到背部全景也还行。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然后看向别处,转为观察巴德历年来获得的棒球奖杯。
他环视房间,注意到床边书架上的一本册子,他倾身去够它,坐起来放在床上翻阅。
这是巴德的相簿,从泛黄的出生照到饿狼猜测大概7岁左右的样子,相同架子上还有好多他的相簿,上面都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好几年没有人碰过了。这些照片延续到他14岁的时候,最后一本相簿的最后五页是空的,那里本应该是他的毕业典礼。
他知道巴德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他们在他中学毕业的前几天出了事故。有一次巴德因为清酒蛋糕和缺乏睡眠变得神志不清,第二天早上饿狼大声嘲笑巴德的酒量太小,巴德的脸气得通红,但他们都没提起昨晚巴德告诉他的这些事。即使是饿狼,也尊重他们之间这条隐私界限。
他几乎是充满爱意地仔细翻看巴德的童年。一张标有“他的第一步!”的照片上,他妈妈在牵他走路时突然松手;在“他第一次打棒球”的文字下,有一个紧握球棒紧张兮兮的四岁男孩,他爸爸在一旁看着他大笑。
这些照片更加坚定了饿狼认为巴德是一个善良的人的信念,尽管他打死都不会亲口承认,但他还是忍不住思索,如果自己没有伤害过那么多人,是否能变成巴德那样,一个更好的人?如果他能早几年遇见巴德,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毕竟,是巴德让他明白,饿狼关于英雄的认知可能是错的,同时他的情感却不一定要被全盘否认。他让饿狼知道“受欢迎的”英雄并不都是像他想象中的那么残忍,他们也会感到被排挤,被轻视和孤独,他们也体会着那些所有他想要逃离的情绪。巴德是他仍为人类的原因。
“怎么样?”巴德的视线扫过地板上的相簿。
“还算能看,不过已经是你的极限了,辛苦你了。”饿狼再一次撒谎。
“至少比你好看,”他反驳道,“你的领带,”他一边膝盖跪上床沿,一手触碰饿狼的衣领。他轻轻把他扯近,理了理他的领带。巴德闻起来像是新衣服和森林里的树木,饿狼突然呼吸困难,内心警铃大作。“好了,走吧,已经五点半了,去B市路上还要时间。”巴德转身掩盖自己脸上的红晕,饿狼装作没有看见。
“嗯,”饿狼反复呼吸,平静心跳,“好的,走吧。”
“所以,”邦古撞见饿狼,“有什么要向我介绍的吗?”
“有,”他回答道,“我的拳头。”
邦古活动手指,“哦?饿狼,准备好你的泰迪熊——”
“嘿,”金属球棒朝他们小跑过来,“球棒得放在外面,该死的保安。”
“这就是为什么真男人要赤手空拳地战斗,你个垃圾,如果你的屁股被我用武器揍扁了,我可是会心疼你失去它们的。”
“混蛋,想打——”
“不好意思,巴德,”邦古打断他,“请问你是什么时候结识茶兰子的?”
“茶兰子?那是谁,噢,是你橘色头发的弟子吗?”
“是的,”邦古犹豫地说,“你是在他的婚礼上。”
“噢操,呃,我的意思是,糟糕,抱歉,这个混蛋,”他指着饿狼,“屁都没告诉我。”
“你们——”邦古来回看着两位年轻人,视线最后落在饿狼身上,仿佛在寻找开玩笑的迹象,“你和他一起来的?”
“没必要介绍了。”饿狼耸肩。
然后,茶兰子出现了,向饿狼竖了个大拇指,“恭喜你和你的泰迪熊逃过一劫。”饿狼把他的手拍开。
接着茶兰子偏头看向他的同行对象,“等下,你带了金属球棒?那个,S级15名的金属球棒?”他用手捂住脸,“猜你也不会带什么正常人过来,呃,不好意思,无意冒犯。”他对巴德说道,巴德原谅了他。
邦古开口,“巴德啊,有空来家里吃饭。”他眨了眨眼,走了。
“喂!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也不是你儿子!”饿狼对着他前任师父的后背喊道。
“饿狼。”巴德轻拍他的肩膀,尴尬地避开他的视线。现在看起来,饿狼发现了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巴德的脑袋在他的鼻尖附近。他的粉底被蹭掉了一些,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粉红,怪不得邦古要那样说。
“仪式开始前我要去喝几杯,水果宾治,操,为什么不是伏特加,”巴德捋捋头发,走向放置饮品的地方,“天哪,不习惯这么多人。”
仪式接下来的部分也差不多如此,尴尬地走来走去,听牧师冗长的演讲,为身旁陌生人坐得太近感到心理不适。
之后,晚宴开始,然后结束,蛋糕被推出来,被切开,人们出现在舞池。角落里,杰诺斯被粉丝们包围着,他在埼玉试图喝掉整个巧克力喷泉而引起骚动的时候趁乱逃跑,并且引发了更大的骚动。而对于饿狼,他喜欢的几个小家伙几个小时前回家睡觉去了,他留在这里唯一的原因就是想吃光所有蛋糕。
很快,宴会接近尾声。新娘准备开始抛捧花,礼花砰砰作响。抛捧花算是西式婚礼的一种习俗,谁拿到新娘抛的花束,谁就能下一个结婚。
人潮涌动,新娘的朋友们围绕着她欢声大笑。“好啦,女士们,准备好,三,二,一!”她抛出花束,但不幸的是,作为一名习武人士,她没控制好力度,花束在天空中越过人们的头顶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降落在大厅的另一侧,也就是英雄金属球棒站立的地方,它不偏不倚地进了他的酒杯。
“哇噢!”他稳了稳身子,差点吓得把杯子扔掉。
人们沉默许久,前后转头想要找到捧花的下落。然后,人群爆发了。
闪光灯,咔嚓声,再配上“S级金属球棒抢到了婚礼捧花,谁是幸运的另一半?”的头条。人们疯狂地寻找他的伴侣,认定他一定带了一个女孩子。女孩们大声尖叫,男士们连声道喜,巴德想要告诉大家他都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但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某个瞬间,巴德越过整个房间看到了饿狼,两人的目光相遇了。
饿狼迅速搬起先前在角落里发现的烟花,叫上一个婚礼工作人员走出房间。
爆破声划破天际,身处室内的人们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他们大多数都在窗边探头,然后冲向草坪。饿狼向工作人员道谢之后给了他5000元,他起身去找巴德。
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他终于来到了室内。他看见巴德好奇地望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扬,他的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发丝松散地垂落在颈边,领带也松开了。饿狼错了,他不知道原来巴德可以比早些时候更好看。
“巴德,”他低声呼唤道。
“嗯?”
“你看起来……”
巴德闻言,大笑起来。
“像垃圾?去你的,饿狼,”他的眼睛弯弯的,“走吧,我要回去收衣服了,他们说明天会下雨。”
巴德弄花了嘴上的口红,饿狼在他笑的时候可以看见他牙齿上的红痕,巴德眼睛里那不灭的火焰,就在他们对视时,几乎烧到了饿狼的心里。饿狼感觉一阵晕眩,整个人醉醺醺的,可能是这个明亮的夜晚蒙蔽了他的双眼,也可能是邦古偷偷给了他一杯他不该碰的酒精。
突然间,饿狼不想再撒谎了。
“很美。”
巴德疑惑地看着他,“哈?”
“你看起来很美。”
巴德的脸立刻烧了起来。饿狼一把抓过他的手,拉他走向门外。
“你还要收衣服对吧,我们走。”
“嗯,”巴德反复呼吸,平静心跳,“好的,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