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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生應該吃什麼?》
「慶祝生日,就是應該吃火鍋啊。」玉逍遙一邊搖頭晃腦地感歎,一邊傾斜了手中的白瓷盤。
頓時,那高高堆疊在瓷盤中,色比胭脂的靈肉薄片,就如移山填海一般,嘩啦啦砸進不斷冒著熱氣的鐵木大鼎裡。
鼎中鮮湯既清且醇,透亮的琥珀光澤上白霧氤氳。嫣紅肉片被吞沒的瞬間,隨著水花一併濺起的,是仙株瑤草的種種異香。
在場眾人脾胃一醒、精神一振,心中腹中都只有一個字:餓。
濺起的湯水挾裹著誘人香氣,滴滴墜回鍋內,竟然半點都沒灑到藍色的雲袖上。
古有賣油郎,今有烹鼎匠,這高超嫻熟的技藝,看得眾人好一陣敬佩。
然而,敬佩歸敬佩,鬥嘴還鬥嘴。
「大師兄,你去年好像不是這樣說的啊。」默雲徽挽起袖子,撈起一旁的鐵木大勺,認真肅穆地接下了關注火候的職務。
「是嗎?」玉逍遙眨了眨眼,把空盤擱回圓桌上,又執起一個青瓷海碗:「小默雲的記憶力還真好,我說了什麼?」
默雲徽正舀起一勺湯。他直勾勾打量著深黑木勺裡已經轉為濃厚的湯水,還有橫陳在水光間,那嫩白滑潤、微染桃紅的薄片。
「大師兄你說,慶祝生日,就是——」默雲徽突然失聲驚叫:「等一下啦!」
青瓷海碗裡的各色蔬果,隨著玉逍遙旋腕的動作倏地傾落,一下子把木勺掩蓋在滿滿的翠白黃紅之下。
早在那瓷碗被玉逍遙高高捧起之時,玉簫已經見機抬手,牢牢摀住了耳朵。待自家兄長將瓷碗擱置,玉簫也隨之放下雙手,轉而掩唇,怡然輕笑。
默雲徽把勺子從蔬山果海中搶救出來,閃過玉逍遙伸來討取的魔爪,盡忠職守地把持著掌勺之位,又偏頭一喊:「二師兄,你看大師兄啦——」
玉逍遙見狀一樂,作勢欲奪:「喊奉天也沒用,今天逍遙哥我可是壽星。」
「誰說沒用。」隨著話聲響起,一隻手掌從旁切入,迅如電光,截住玉逍遙即將點在默雲徽脈門上的劍指。
「二師兄!」默雲徽驚喜喚聲,又鬆了一口氣:「太好了,你正好趕回來。」
玉逍遙望著君奉天翠綠的瞳眸,語聲放緩,輕笑道:「奉天啊。」
君奉天在他笑顏上瞟了一眼,又別開視線,淡淡說道:「身為壽星,就好好坐著等吃。」話語間似是平靜,動作卻顯凌厲,反掌便要擒拿玉逍遙的手腕。
玉逍遙巧妙格擋,繼而旋身踏近半步,伸腿去拐君奉天下盤。君奉天揚膝往前,勢如破竹,並抬手襲至對方脅下破綻。
玉逍遙眉稍輕揚,施展穿雲游霞一般的步法,險險避開鋒銳;君奉天卻也變招迅捷,迴轉跟躡,又去扣他的手腕。
兩人佩劍皆未出鞘, 只腿掌交接,進退如舞。
默雲徽的注意力,終於能夠全數回到木鼎之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要抬頭觀戰;一看之下卻不禁疑問:「大師兄和二師兄,怎麼越打越順手?」
只見兩位師兄非但酣戰不休,更逐漸往遠處的竹林挪移,眼看就要挪進去了。也不知他倆平日裡有什麼慣性,難道不鑽竹林不盡興?
玉簫一展纖手,輕巧地取過默雲徽手中的木勺。默雲徽從馳想中猛然回神,連忙呈上一個湯碗,供其淺嚐。
「小師姐?」
「嗯,真香。」玉簫對上默雲徽期待的眼神,微笑示意。而後,她率先清了清喉嚨,嬌聲喊道:「大、師、兄——」
「二師兄——」默雲徽同時呼喚。
方才還招來式往、騰躍搏擊的兩人,立刻從竹林邊竄出。並肩聯袂的身影,彷彿正在等待這兩聲招呼似的。
玉逍遙笑盈盈地攬上君奉天的肩頭,另一手往師弟與小妹的方向揮了揮:「好啦、知道啦——」
君奉天聽他語聲歡快,忍不住側首去看。玉逍遙感應到視線,偏頭便撞上了君奉天炯然的目光。
近身對練方歇,經脈仍暢行氣血,兩人身軀依偎,越焐越是暖熱。
玉逍遙不自覺地轉了轉手腕。先前被緊握住的觸感猶存,而在這渾身暖意的烘托下,竟開始隱隱發燙。
他稍微抬起了攬著師弟肩頭的手,又不由自主落了回去,面上浮現些許慌張與呆楞。
見玉逍遙表情迷懵,有別於他平時巧慧瀟灑、顧盼神飛的意態,君奉天不知為何呼吸一窒,耳邊彷彿有千百隻雲鯨悠悠齊鳴。
「兩位師兄啊!趕快來喔,不等你們了——」默雲徽耐不住腹中饞蟲哀嚎,只好再次揚聲催促。
對視的兩人一震,齊齊轉頭。玉逍遙瞬間彈開手,大步往前急奔,焦急亂喊:「等一下!小默雲,不可以,第一碗要留給壽星,逍遙哥,你大師兄我啊。」
君奉天緩步而行,目送那人足下輕快如風,一下子就撲到圓桌前,去奪他們小師弟的手。
只見默雲徽一臉緊張地護著木勺,不讓大師兄得逞。而玉簫則是使勁推攘著親兄長的背,把他好好按在座位上;又接過勺子親自盛了滿滿一碗熱湯,塞進壽星的手裡。
心意傳遞之間,兄妹倆不自覺地相視而笑。
如出一轍的笑容,相互輝映,足可明證。那是君奉天自身最渴望卻不可得,進而誓願畢生守護的夢想;也是凡俗蒼生本該具有的,最平實而真切的緣分。
君奉天止住腳步靜靜旁觀,像是在凝望一幅被妥善收藏,歷久彌新的圖畫。而那畫中人正捧起碗,才小小啜飲一口,就顯而易見地睜圓了眼,滿足的笑靨在頰上綻放。
玉逍遙忽然抬頭,望入遠處那雙寂寥的眼瞳中。他半是調侃半認真地喊道:「奉天,快來一起吃喔。再不趕緊,好吃的都沒剩囉!」
「哈。」君奉天胸口豁然疏朗,不著痕跡地呼出一口長氣,又輕輕一哂。
他一邊邁步前行,一邊掏出懷中妥善保護、尚帶溫熱的油紙包,語聲悠然含笑:「玉逍遙。你看,這是什麼。」
玉逍遙偏了偏頭,也笑望著君奉天,十分篤定地回答:「是我的叉燒包。」
那早有預料的洞察神情,反而讓君奉天陡然生出赧意,耳根發熱。
「你......」君奉天張了張嘴,沒把話說完。他提著麵點入座,把紙包攤開,如願聽到了玉逍遙驚訝的低呼。
「啊。」玉逍遙轉頭,直直瞅著鄰座的師弟,差點沒在對方俊俏的臉上看出一朵鮮花來。
玉簫和默雲徽也是滿臉訝異,而後面面相覷,噗哧一笑。這讓君奉天有點忐忑,卻仍是強作鎮定,吶吶開口道:「玉逍遙,你......你覺得如何?」
「當然是,非常喜歡啊!」玉逍遙突然整個人歪到君奉天身上,攬著他的肩開懷大笑:「多謝你,我真的很喜歡!奉天啊——」
玉逍遙的雙眼盛滿喜悅,直率而明亮,勝似星海無垠。
君奉天從中看到了歲月痕跡、舊憶今景,看到了至親敵友、黎民蒼生。時光輪轉不休,星移物換之下,惟剩一人定定映在那雙瞳內。
是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是在那人眼中,不復年少卻復瀟灑,亦可持重亦可狂放,華髮盛顏的君奉天。
「......奉天?奉天啊。」君奉天耳邊,恍惚響起了熟悉的呼喚。那溫軟音調中的意涵,是唯有兩人才能解讀的專屬默契。
君奉天眨了眨眼,半闔眼簾,琥珀深金在長睫下隱約閃爍。神毓逍遙的聲音,穿透了不可觸碰的昔年舊憶,將他的思緒帶回當下。
此時,詭霧迷濛的遼闊江面上,僅有孤舟一葉,並人影一雙。在術法驅使下,輕舟正無風自動,航向終途的險境。
「這是我的叉燒包嗎?」神毓逍遙一手支頤,一手勾著棉繩晃來晃去。綿繩下掛著的油紙包尚帶溫熱,也不知其上加諸了何種仙門祕法,歷經多日還鮮香四溢,引人垂涎欲滴。
「是。」君奉天頷首。
「奉天,你不趕緊動手,會吃不到喔。」神毓逍遙一邊嘴上說笑,一邊把手中紙包攤開,規規整整放在兩人身前。
「全部都是你的。」君奉天注視著眼前的白髮仙人,緩緩開口道:「玉逍遙,生日快樂。」
「哈哈......奉天,這次你來不及寫字在上頭,一定是此行需要準備的事情太多了。」神毓逍遙佔據先機,以笑語道破君奉天未竟之言,換來一個無奈又領情的眼神。
君奉天搖頭輕哂,收住了被搶先一步阻卻的歉語,順著對方的心意低應道:「......嗯,確實如此。」
「這樣就很好,我非常喜歡啊,奉天。」神毓逍遙語聲誠摯,那明白可辨的喜悅,讓他玉琢般的容顏上彷彿更添了一層朦朧月輝。
君奉天沒有接話。只一雙俊目澄澈,瞳中流金灼灼,在對方面上仔細逡巡,寸寸眷顧。
神毓逍遙被那溫柔目光所浸透,渾身如陷雲絮,一時說不出話。他將視線錯開數次,仍不禁被牽引而回。
如此一來二往,玉頰上便逐漸泛出粉紅,紫眸間晶瑩閃爍,終於消受不住了。
君奉天靜靜看著自家師兄忽然垂首,一綹銀髮隨之滑落,在那雪白額際搖曳不休,直晃進了自己胸口,與心搏交相呼應,爭搶著主導的節奏。
神毓逍遙低著頭左右打量、挑挑揀揀,半晌才從油紙上拈起一個麵點,卻沒有徑直大快朵頤,只是溫聲輕語:「奉天,你別這樣看我啦。」
「嗯。」君奉天從善如流地應聲。
應是這麼應了,但前方投來的視線依然穩定專注,神毓逍遙只得將心愛的美食重新包妥、安置在旁。
『這可是叉燒包呢!』神毓逍遙暗自惋惜,但他的親師弟似乎並不明瞭事態的嚴重性。
「玉逍遙,你不吃嗎?」君奉天蹙眉,趨前探向對方額間,長指輕巧撥捻,攏齊了那晃眼的髮絲;又頓了一頓,才挪動指尖,轉而將霜鬢撫順。
「當然要吃啊。」神毓逍遙任憑對方施為,等君奉天坐姿恢復端凝,他才翩然起身,三兩下就把自己嵌進師弟的懷抱之中。
過程行雲流水,動作一氣呵成。這獨門技術太過高超,也不知要何等熟練程度,才能達到如此巧妙而自然的境界。
「師弟,你這樣,害我沒辦法好好享受美食,是不是應該負責?」
當神毓逍遙斂容之時,就顯出眉宇間英華藴藉,紫眸清洌凜然。確是九天寒霄之上,可御風厲行,亦可自在眠雲的仙家氣度。
但君奉天滿目所見,只是他眼底促狹笑意;雙臂合圍之內,更是他真切暖熱的體溫。
「是,我會負責。」君奉天認真應諾。
神毓逍遙眨了眨眼:「奉天,你竟然這樣就答應啦。」
君奉天縱容著對方放肆在頰側上的撫觸,自己倒是收攏了懷抱,將師兄摟得更實在一些:「玉逍遙,你是壽星。」
神毓逍遙忍不住展顏而笑,霎時撤去了清冷的仙威,垂首與師弟額抵著額:「你也是啊!我的壽星大人。」
「我的生辰還未至。」君奉天的語氣平鋪直敘,似乎不動如山。
「奉天啊——」神毓逍遙抬起指尖,毫不客氣地戳了戳師弟洩漏心跡的嘴角:「提早慶生可以嗎,與我一同。」
「並無不可。」君奉天回答得毫不遲疑。
「太好了。」神毓逍遙長歎一聲:「真要說起來,慶祝生日,就是應該吃蛋糕啊。」
「玉逍遙,以前你不是這樣說的。」君奉天看著對方偏頭晃腦,額際那束調皮的髮絲復又跌墜。但此刻他已無暇出手去理順,只能任憑它若即若離地掃過自己眉梢。
「是嗎?」神毓逍遙用掌心捧著師弟俊朗瑰瑋的臉龐,東看西瞧,又轉而摩挲那略顯清減的下頷:「奉天,你的記憶力真好。我說了什麼?」
君奉天終於止不住笑意盡顯,低沉而輕緩道:「你曾經說過,慶祝生日,就是應該......」
未竟的話語,被兩瓣溫軟給截堵在唇間。
對於師兄這幾近於打翻棋盤的耍賴舉動,君奉天並無絲毫不滿。他伸掌扣上懷中人的後頸,與之雙雙廝磨、漸次深入,最後遂心如意地嚐到對方愉悅柔和的輕哼。
慶祝生日,究竟應該吃什麼好呢?
當然是——壽星們說了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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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遙和奉天生日快樂。XD(雖然有點遲了Q皿Q)
希望新劇俠峰之中,兩人大展身手,不要戰損太過,且最後能平安暫退。
愛他們,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