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我讨厌马尔福。”哈利·波特气冲冲地拉开包厢门,坐下。
窗外的风景倒退,霍格沃茨特快正载着小巫师们驶向新学年。
“那不是什么新闻了。伙计。”罗恩·韦斯莱在他对面,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拆开一个巧克力蛙。“来点儿吗?”他问,对好友与马尔福的日常矛盾早已见怪不怪。
事实上,这种针锋相对从一年级的时候就开始了,起因是他嘲笑了对方的名字,而马尔福回敬了一些关于韦斯莱家的刻薄话,哈利跳出来维护了他,马尔福开始生气,哈利讽刺他涂了一吨发胶的金头发,然后马尔福真的开始生气——总之,很幼稚的小男孩儿吵嘴。没什么更多的了。
接下去的几年,战火似乎升级成了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的对立,作为彼此学院中的领头人,一个波特和一个马尔福总是没可能和平相处。赫敏前些年还企图制止那些没必要的言语冲突,但后来发现,他俩似乎挺享受那些口舌之争。从魔药学教室到魁地奇球场,不恶心对方的一天看起来简直是了无生趣。
在三年级的一次霍格莫德之行时,马尔福一如既往地过来找茬,而哈利披着隐形衣用一些雪球袭击了他,那些松软的雪片除了有些冻人之外绝构不成什么伤害,可等罗恩和赫敏在一棵树后找到他俩时,他们已经因不知名的原因扭打着滚成了一团。
哈利收获了一个流血的鼻子,而德拉科得到了一个开裂的眼角。
言语攻击就此升级成暴力流血冲突。为此,麦格教授十分严厉地给予了他们通报批评,并请来了双方家长协商解决此次事件。只可惜结局并不如人意——
一个没好气儿的卢修斯·马尔福和一个更没好气儿的詹姆·波特还没迈入校长办公室,便在霍格沃茨门厅前打成了一团。纳西莎·马尔福踩着高跟鞋艰难又愤怒地躲避着她丈夫在空中挥舞的蛇头手杖,和莉莉·波特同时抽出魔杖,给了愚蠢的男人们一个统统石化。两位母亲相携而去,留下蠢爸爸们保持着滑稽的姿势大眼瞪小眼供人参观。麦格教授抚着起伏的胸口从教师席上站起身来接手这个烂摊子,如果可能的话,看起来十分想给大马尔福先生和大波特先生也来上一个禁闭。
万事通小姐在礼堂中亲眼目睹全程,自此再也不管波特和马尔福的烂事了。
她本以为这回也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因此,在哈利最初抱怨的十五分钟里,压根儿没把头从膝上的书本里抬起来。
“好吧。好吧。‘你只是没法忍受再看到他那张愚蠢的尖脸了’。哈利。这话你已经说了五年。”若能选择,赫敏实际十分倾向于一个闭耳塞听,而非出言问询。“跟我说说,这回马尔福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我注意到你们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的时候还难得地很和平。小天狼星送你来的?我看到他还和纳西莎·马尔福打了个招呼。你可以只是无视他,你知道,哈利。只要别让那些马尔福的无聊话进到你的脑子里,这就行了。”
“那没那么简单!你不知道他......”哈利愤怒地摇摇头,脸涨得通红,因赫敏提及了小天狼星,又想起了马尔福的恶心话。这回他们没有幼稚地拌嘴,德拉科甚至都没跟他说句话,而他当然不至于闲得发慌去主动挑衅对方,只是感到好奇,所以在路过斯莱特林的包间时,无意偷听到了他和朋友们的谈话。
他听到潘西问起了小天狼星,称他为巫师界最性感的黄金单身汉,而马尔福表示了赞同,说他的堂舅确实十分火辣。哈利为这句评论浑身别扭,他会称赞一个男人英俊,但绝不会选择“火辣”。接着又听见对方提起假期在法国海边度假时阳光沙滩与美男是多么赏心悦目,在潘西浮夸的笑声里,就此突然意识到——
“德拉科·马尔福是个他妈的gay!!”
哈利·波特用手拽着自己的头发,低声冲罗恩和赫敏嘶喊道。试图强调自己的重点。
一口巧克力蛙呛进了错误的支管,叫无辜的韦斯莱男孩儿咳得脸蛋快和头发同个颜色。
赫敏给了哈利一个不怎么赞同的眼神,拍了拍罗恩的后背。
“那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哈利。”
“什?”哈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我得说那真的挺明显的。我二年级的时候就知道了。”赫敏平板地回答。罗恩死里逃生。
“而你从没想过要跟我说这事儿?”
“那有什么好说的?再者说,我没觉得马尔福有试图隐藏过他的性///取向。事实上,我想半数霍格沃茨的人应该都知道他无休止地摆弄自己的头发,沉迷时装和袖扣,洁癖严重,敏感脆弱又戏剧是因为他不喜欢女孩儿。可能这么说有点狭隘,但你懂我什么意思。我以为这不是秘密。”
哈利的表情形同遭受天打雷劈,他几乎是绝望地转向罗恩,祈求地看着他——
“只是别告诉我我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事儿的。”
后者好容易才喘匀了气,摆了摆手,“你不是,兄弟。我可没功夫研究马尔福的性取向,也对他愚蠢的金头发不感兴趣。”赫敏递来一个瞪视,大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噢!那很痛。赫敏!”
“我没研究马尔福的性向。蠢蛋。只是你们太没有观察力了。”
“随便吧。但总之,我认同赫敏说的那点,那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哈利。在巫师界这事儿不算稀奇。”
“我知道。但......”哈利吞吞吐吐,无法控制地又想起马尔福那张讨人厌的尖脸。此刻在刻薄、自大、傲慢之上,又蒙上了一层别的含义。“但那是不正常的!不是吗?”他试图辩白,并不怎么有底气。
“我不知道你还歧视同性恋。”赫敏抱着双臂看向他,表情离愉悦相去甚远。“那是不对的。哈利·詹姆斯·波特。哪怕我不是德拉科·马尔福那个小混蛋的粉丝。你不能因为他喜欢男孩儿就讨厌他。或者更讨厌他,按你们的情况来说。”
“我只是看不惯gay。”他干巴巴地回答。自己也知道这话混蛋得说不过去。
“能给我个理由吗?”赫敏看上去有点生气。“别告诉我你也相信狭隘的麻瓜那一套。我相信莉莉妈妈不是那种人。爱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你不能因为他们是少数群体,就认定自己才代表正常。如果你是看不惯马尔福的作派,我得说他今天和之前并没什么不同,而你刚刚才察觉他喜欢男孩儿这回事儿。这也许是我第一次为德拉科·马尔福说话,但如果你继续固执己见,我向你保证,这也绝非是最后一次。我希望你能在这件事儿上放下那些幼稚的对立。再者说,他喜欢男孩儿或是女孩儿跟你也没什么干系,不是吗?”
哈利被说得哑口无言,而万事通小姐看起来还有很多未尽之词憋在胸口等着哪天再教训他一顿。
罗恩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摊了摊手,小声嘀咕。“她可是打算创办S.P.E.W的人,她当然会支持性少数群体的权益促进,你还期待什么呢?朋友。”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但总归,只要马尔福不在我眼前和高尔或者克拉布热吻,我也没什么好为此抱怨的。他爱骑扫帚就让他骑去吧!来给你看看,哈利,这可是绝顶机密,假期里费雷德偷偷搞来的《花花男巫》杂志——”罗恩兴奋得脸蛋红扑扑地,把箱子偷偷拉开一条小缝,哈利看到封面上两个性感的女巫穿着清凉(保守形容)对他抛了个飞吻,不怎么自在的在座位上扭动了一下。
好在赫敏严厉地制止了罗恩继续跟他分享那些黄色笑话和睡前读物,哈利得以收获了一点清净,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发起呆,青油油的原野连成飞速倒退的线,落日在尽头迟缓地掉下去。
粉紫色的霞光里,他出神地想着一个金头发的小混蛋,无法言说的心绪啃咬着他的心脏。
最初的震惊退却,哈利·波特只向很小一部分的自己承认——他有那么一丁点羡慕德拉科·马尔福,因为对方是那么无所畏惧地做着自己。
02.
开学后的情形并没什么好转。哈利开始对马尔福避如蛇蝎,仿佛对方身上带着什么瘟疫。赫敏对好友的行为感到无语,又不能鼓励他继续去和马尔福挑衅作对,一时也不是很想搭理这个顽固不化的波特脑袋。曾经火热的格兰芬多铁三角陷入冷却,罗恩夹在中间两头为难,怎么也没料到两位朋友有朝一日会因为一个德拉科·马尔福而开启冷战。
“在你开始讲道理、停止那些愚蠢的偏见和歧视之前,我是不会跟你多说一句话的。也别妄想继续得到笔记和作业。你们全都得靠自己了,男孩儿们。祝好运。”
万事通小姐说完这话,就一甩头发抱着课本大步出了礼堂。留下罗恩一脸惊诧和无辜地在背后叫喊——
“嘿!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在乎马尔福他唔唔唔......”
“闭嘴吧。罗恩。”哈利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恹恹地拿叉子拨动着盘子里的土豆泥。“赫敏她不会回心转意的。可她想让我怎么样?要我冲去斯莱特林的长桌,揪着马尔福的衣领跟他说——”
“跟我说什么?”一个讨人厌的长腔懒洋洋地打断他。哈利回头。德拉科正坐在他身后,一手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挑着眉。他没法控制自己用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眼光打量起斯莱特林,从他缎子一般的金发到银灰色的漂亮眼睛,修长分明的手骨和淡色的形状迷人的嘴巴——
哈利恼火地低吼。“跟你说别随便偷听别人的谈话!混蛋。”
“哈。显然,是愚蠢的格兰芬多连在背后讲人坏话都不记得要压低音量。”马尔福讥讽地弯起唇角。那表情让他又变回那个哈利熟悉的讨厌鬼了。为此,波特先生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他会应付尖酸刻薄的这个,可不会应付一个英俊漂亮的)。“所以我们的黄金男孩和红毛鼬鼠又在秘密谈论什么?一个针对弱小、可怜又无辜的斯莱特林们的小阴谋吗?”
德拉科夸张地作了个受惊的表情,潘西、克拉布和高尔在他身边笑成一团。
“那跟你没关系!”哈利气冲冲地说,得到对方的一个白眼。
“可能你年纪轻轻地就已经聋了。破特。但我还没有。我很确信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因此那跟我有十分的关系。白痴。”德拉科的银眼睛里闪动着恶意的光。“停止在背后议论我。听懂了吗?哪怕是因为鼬鼠一家穷得连新袍子都买不起了,偷偷跟破特男孩儿祈愿,希望马尔福爸爸能好心施舍他一枚金加隆。那是你们想要的吗?”
罗恩的眼睛充血,胸膛一起一伏。但在他能够回击之前,一个怒火高昂的哈利已经从长桌边站了起来,一把揪住了马尔福的衣领。
“你他妈的闭嘴!如果我再从你的嘴里听到韦斯莱家一个字的不好我就会让你再也说不了话!”他恶狠狠地威胁着,而德拉科只是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角,悠闲地用手捋了一下掉落下来的金发。
“哦?用什么?”他问。恶劣地意有所指。目光在哈利脸上梭巡,吹了个轻佻的口哨。“用你甜蜜又恶毒的小嘴巴?还是你短小而无用的魔杖?欢迎你试试看。甜心。我很肯定我们之中再也说不了话的会另有其人。”
四周寂静了一秒,然后骤然爆发出一阵哄笑,病毒似地蔓延开来,又砸到哈利的耳膜上。
他感觉羞恼、愤怒,面颊充血,一时维持着揪着对方衣领的姿态立在原地,不知如何应对这个下流的打趣。
“你自己有病别以为其他人都像你一样恶心。”在理智能够回笼之前,哈利听到自己冷冰冰地说。那句话成功地激起了对方的怒气。
德拉科半是愤然半是愕然地瞪着他。
“你说什么?”斯莱特林问。怀疑自己的耳朵。尽管那并非他和波特之间交换过的最难听的言语攻击,但绝对是最恶毒的一个。
“我说你他妈的自己是gay就算了,只是别出来恶心别人!”哈利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回复。“你令我作呕。马尔福。”
迎接他的是对方飞舞的拳头,重重地砸到了他脸侧,他跌坐在地上,眼镜碎在一旁,一个暴怒的马尔福从长桌上翻下来,长袍带翻了奶油蛋糕和南瓜汁,他骑在哈利身上,一拳一拳地打他肚子,而哈利当然不会愣着挨揍,抓着德拉科的脖子把他从身上掀下来,回敬了几下结实的拳脚。礼堂中抽气声和喝止声连成一片。但男孩儿们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连魔杖都不记得抽出,只是享受着殴打对方时能看到的直接的痛苦。罗恩和布雷斯一左一右艰难地架开他们,途中无辜地遭受了几下池鱼之殃。麦格和斯内普此时像两团黑旋风一般从教师席上刮下来,无法相信这场闹剧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因为这种鲁莽暴力的行径各扣一百分!霍格沃茨无法容忍学生间这种斗殴行为的发生。禁闭。一整个月。马尔福先生,波特先生。你们两个都是。”格兰芬多的院长丢下这句话便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斯内普插着手未发一言,打量着自家狼狈的教子和不遑多让的波特小巨怪。
男孩儿们的动作被制止,但仍没放弃用眼神撕咬对方。德拉科恶狠狠地吐出一口血沫,瞪着哈利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而格兰芬多也不甘示弱,眼镜的碎片在他眼角下割出了一条几公分长的伤口,他无所谓地用手背一蹭,半张右脸上都带着血,还要兀自呲牙咧嘴地挑衅回去。
“医疗翼。韦斯莱先生。扎比尼先生。”斯莱特林的院长眉头拧成死结,冷酷地警告道。“在我冲动地对这两个塞满芨芨草的脑袋施上一个昏迷咒之前。我建议你们尽快。”
罗恩和布雷斯飞速应声,顶着死亡视线逃出礼堂。如果可能,很想把两个张牙舞爪的麻烦鬼就这么丢在半道。
03.
若说一个怒火滔天的庞弗雷夫人还不够男孩儿们发热的大脑暂时冷却,那么一个暴怒的纳西莎·马尔福再加上一个同样愤怒的莉莉·波特绝对能。
两位母亲已不知是第几次在如此尴尬的情形下会面,此时站在医疗翼门口,交换了一个同病相怜的无奈眼神。
门缝里传来德拉科和哈利隐约的拌嘴声。显然,折掉的肋骨和断裂的腕骨都不能阻止他们继续用语言恶心对方。
纳西莎和莉莉一起推门进去,表情离高贵优雅相去甚远。男孩儿们一时吓得噤声。像全世界最无辜的小鹌鹑一样缩进床里,同时不忘记用眼神警告对方。
纳西莎坐到德拉科床边,拍了下她儿子吊着绷带的手。
“说吧。小龙。这次你又做什么了?”
“什么?妈妈!”德拉科莫名其妙,一肚子委屈。“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你每次都这么说,甜心。可我很清楚小波特先生才是你们之中讲理的那个。相比较来说。”纳西莎用几乎有点悲哀的语气说。
“可这回是真的!该死的梅林。破特他他妈的......”德拉科恼火地涨红了脸。“他说我恶心。”他咬牙切齿地复述,下巴抖动了一下。“因为我喜欢男孩儿。”那句话的效果不亚于一个无声无息,医疗翼里一时落针可闻。直到一个愤怒的莉莉高声打破这寂静——
“你说了什么??”她双手抱胸站在哈利床边,不可置信地问。后者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缩了下脖子,寒毛直竖,干巴巴地冲他妈妈笑了一下,想不出任何辩驳的话。
天知道,马尔福甚至还替他美化了一下。若是让莉莉知道他的原话,哈利很肯定他再折掉三根肋骨也没法平息波特夫人的怒气。
那无言无疑是种默认。莉莉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失望,歉疚异常地向马尔福一家道歉,德拉科由此也得到了哈利一个模糊不清的对不起,但那已足够他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庆贺自己赢得了一次胜利。
哪怕纳西莎大度地认定那只是一句斗争中的无心之言,莉莉仍旧严肃又严厉地警告哈利,他最好真的为那偏颇又狭隘的愚蠢念头感到抱歉,并告知他——
“如果你没法和德拉科友善相处,解决你们之间这点长达五年的小矛盾,那今年的圣诞假期我想我和你爸爸就不必期待在戈德里克山谷看到你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先生。回答。”
哈利惊恐地张大嘴巴试图抗争。“但是妈妈......”
“没什么但是。我建议你在霍格沃茨一个人好好冷静冷静。我会和莫丽也说明白这事儿。也别想着找小天狼星。陋居和格里莫广场也在你的选项之外。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在我收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和一份像样的检讨之前你别想再踏进家门。”莉莉优雅地起身,克制住自己怒气,抚了下大衣上不存在的褶皱。“这不是一个玩笑。先生。”
德拉科指着目瞪口呆的哈利无声地张狂大笑,看着两位母亲相携而去的背影,只可惜这得意之情没能持续多久,就被纳西莎回头凉凉地打断了——
“同样的话也送给你。小龙。我希望能在圣诞节的时候看到你和小波特先生友好地共同归家赴宴。是的,哈利宝贝,你刚刚得到了一个邀请。”她温柔地对哈利笑了下,又把死亡视线转向德拉科。“否则的话,马尔福庄园的大门你也不必再进了。”
“什么?妈妈!”
医疗翼的门“砰”地一声甩在了他们脸上,没留下任何辩驳余地。男孩儿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给对方做了个厌恶的呕吐表情,赌气似地猛地拉上被子躺倒。
这下可好了。哈利想。我挖空了心思躲避这个混球,现在却要花上成倍的时间和他待在一起!
他愤愤地偷偷掀开一点被子,看到对面那个金头发已经没心没肺地睡熟了,不由心里更加憋气,索性也跟着蒙头大睡起来。
梦里他梦到了三年级。
尖叫棚屋、雪、隐形衣和马尔福。
他在雪地上拖拽着对方的衣领,却被人一把掀掉了隐形衣,反应过来时德拉科已把他绊倒在地压在身下,苍白的尖脸被冻得微微泛红,银灰色的眼睛里扬着一个恶劣的笑,看着他。哈利怔愣着。他们呼出的白汽在眼前缠成暧昧的一团。马尔福的脸上连一个他妈的雀斑都没有,他近距离地观察着对方白瓷一般的皮肤,猝不及防地被人一团雪塞进衣领,打了个激灵,才想起来挣扎扭动。过近的距离只是让一切滑向了更加糟糕的境地——
哈利事后将那次小小的意外剐蹭事故归因为躁动的荷尔蒙,但彼时,他只是在羞窘吞没他之前,一拳抡上了马尔福的尖下巴。
后者一脸惊愕地跌坐在雪地里,搞不明白格兰芬多突然吃了哪门子枪药。而哈利只是用怒火潦草掩饰着自己的慌乱无措,他们扭打在一起,似乎总能很轻易地挑动彼此的敏感神经。
对刚迈入青春期的男孩儿们来说,暴力成为了那朦胧扭曲的情感唯一的宣泄方式。
哈利在梦中正回忆到自己一脚踢中马尔福胫骨的光荣时刻,就见白雪扑簌簌地从枝头上抖落下来,所有场景也紧跟着崩落,消弥于无。他睁眼,只看到一个金头发的背影匆匆出了医疗翼。
显时咒表明,毫无疑问,早餐已同他挥手告别,如果他不想在魔药学上迟到,从而面对一个更为严苛的斯内普,那他最好现在就开始跑。
他胡乱穿起长袍急匆匆地奔回格兰芬多塔,抓上课本就冲向地窖,在最后冲刺时和斯内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被后者提溜着领子丢进教室。
一时间,所有的眼睛都转过来看着他。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定格在惊讶与滑稽之间,令哈利感到极端的困惑。一个斯莱特林最先爆发出一声大笑,接下去笑声便一发不可收拾,哪怕斯内普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也没能制止神圣的魔药教室里传来一浪又一浪的噪音。哈利的脸涨成鲜亮的红色,磨蹭到罗恩身边的空位上坐好,斜前方,一个好整以暇的马尔福回头对他抛了个飞吻,手指点了点脸颊。
那他妈的看上去像个蠢毙了的调情。哈利瞪着他。而罗恩只是吞咽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建议他看看自己的脸。哈利不明所以,直到赫敏没好气儿地丢了一面梳妆镜过来——
格兰芬多的黄金男孩右脸写着一行大大的“我是gay”,左脸是对称的“我骄傲”,正张大嘴巴在镜子里同他对视。
“马尔福!!”坩埚里平白爆出一团烟雾。哈利愤怒地起身,打断斯内普的讲述。“我他妈的要杀了你!!”
在他能将言语付诸行动之前,斯莱特林的院长决定这已然超出了他能够容忍的极限。他大步从讲台上迈下来,一左一右提起肇事精们的领子,把他们丢出了门外——
“滚出我的教室。先生们。禁闭。就现在。”魔药大师用着有史以来最恶毒冰冷的声音说。“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各扣十分。为你们搅乱我的课堂秩序。现在,交出你们的魔杖。在下课之前我希望看到两桶已经处理完毕的蝙蝠翅膀和蝙蝠脾脏。小马尔福先生知道那原料在哪儿。”一个饱含威胁的停顿。“如果我没能得到满意的结果,或者看到你们再次对对方施以拳脚,我发誓,会让你们两个都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如果那听起来还不够让你们塞满芨芨草的脑袋感到害怕,那么,魁地奇禁赛,先生们,终身!”
04.
“现在你满意了吗?”哈利愤愤地拿着小银刀肢解着手里的死蝙蝠,恼火地看向坐在一边的马尔福。斯内普的办公室里阴冷阴冷的,冻得他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我满意?”德拉科冷笑了一声。“我还没抱怨你让我无辜遭殃。破特。注意着点儿!你都快把它的翅膀拆成八瓣了!”回应他的是波特报复性地把失败品丢进了他面前的桶里。“你讲不讲道理?”德拉科愤怒地丢回去。“还想打架是吗?你最好给我好好处理那些内脏,尽管我并不确定你的智商足以让你分得清心和脾,但只是别连累别人!”
“哈。我不知道一个马尔福有天居然能讲起道理来了。”哈利无理取闹,被对方啰里八嗦的挑刺儿烦的要死,索性一推手,罢工了。“为了防止愚蠢的波特小子连累高贵的德拉科少爷,您还是都自己来吧。”他拿鞋尖儿踢了踢装着一堆死蝙蝠的小桶。“喏,全在这儿了。”然后双手叠在脑后,悠悠闲闲地仰躺在地,翘着腿看对方气得跳脚。
德拉科作了个深呼吸,很艰难地才克制住自己的拳头不往波特的脸上招呼,把手里的蝙蝠也丢进了桶里。
“你到底是什么毛病?”他问。试图开展一场文明谈话。
“看你不顺眼。”哈利斜睨了他一眼。
“那他妈的是你自己有毛病!破特!跟我没有一个铜纳特的关系!”
“我就是看不惯你娘娘腔的作派!”哈利翻身起来。“你是不是有好几百瓶美发产品?每天打理你愚蠢的金头发?我打赌你从小就喜欢玩洋娃娃,像个小女孩一样成天发牢骚,抱怨你的红茶没加糖,或者是皮鞋弄脏了。没人告诉你那是不正常的吗?”他浑身发着抖。拳头攥紧指节发白。那些话像是从另一个人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而哈利只是飘在空中悲哀地看着,想起那些被砍掉头、用刻刀划得面目全非的漂亮娃娃。“你应该为自己感到羞愧。”他听到自己如此说。而马尔福只是垂着头沉默着,柔软的金发散下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事实上,我只替你感到悲哀。”斯莱特林如此说,丢下哈利一个人坐在原地,冷淡而克制地起身出了门。
如果要哈利·波特自己说,他的童年实在是再完美不过了。
他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妈妈和最酷的教父。无论是莉莉、詹姆还是小天狼星,都给予了他足够多温暖的爱,可也正是这种爱压抑了他,逼迫他将那个秘密牢牢地锁在心底长达多年。
哈利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示出了一定的与众不同,作为一个波特家的小男孩,他本应该喜欢探险、恶作剧和魁地奇,可事实上,他却更钟情于那些漂亮的、金头发的洋娃娃(尽管他确实飞得很好)。
他是个安静的小男孩儿,如果不是过于腼腆的话。莉莉认为这没什么不正常的,但詹姆觉得他儿子如果能更外向阳光一点会更好。波特夫妇担忧这或许是因为缺少和同龄人交往机会的过错,于是把小哈利送到了一所麻瓜幼儿园,和他的表哥达力一起。起初的一段时间还算不错,尽管达力在背地里总喜欢掐他的大腿,或者拧他的胳膊,他叫哈利怪胎,德思礼一家对这些事不闻不问,但哈利也不会傻站着任人欺凌,他知道莉莉一直艰难地维护着和佩妮姨妈的关系,因此也懂事地从未跟自己的父母学舌。
再之后他们一起上了圣乔治小学,男孩儿们有了点更成熟的自我意识,洋娃娃变成了小汽车和机器人中的异类,达力和他的跟班丹尼斯和马尔科姆一起嘲笑他的喜好,给他取些难听的外号,叫他娘娘腔的幼儿便盆,并在一天午休时用刻刀砍掉了他所有洋娃娃的头。
哈利只是呆呆地看着课桌上那堆被剪落的金发,芭比的蓝眼珠掉在眼眶外,悲哀地回视着他。
那是魔法物品,所以想当然地,他愚蠢的表哥和他的小弟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十根烫伤的手指。为此他被校长找去,他的行为和取向被称为是极端不正常的。“你不是一个正常的男孩儿。”那男人如此说,而达力只是一边委屈地抱着他的手在佩妮怀里大惊小叫,一边得意洋洋地递给哈利一个恶毒的眼神。
德思礼一家扭曲事实又添油加醋地把这事儿同莉莉讲了。声称达力只是不小心弄坏了他的娃娃。哈利无从辩驳,甚至也懒得辩驳,只是沉默地跟着詹姆他们回了家,但坚持再也不去麻瓜小学。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一个七岁小孩的心智显然还想不明白那些复杂的事。詹姆为此简直愁白了头发,给哈利买来了全新的芭比套装,都没能逗他儿子一笑。
“我不喜欢这些了。爸爸。”哈利平板地回答,厌恶地推开那个漂亮的粉盒子。“我想玩魁地奇。圣诞节时小天狼星给我寄的玩具扫帚呢?我想玩那个。”他试探地说,在詹姆脸上找到了一丝惊讶与欣喜。就此终于认定,喜欢玩具车、飞翔和恶作剧才是正常的。
他越长越大越意识到这事儿。詹姆和莉莉都很爱他,他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小家庭里,没有风波、没有矛盾,平凡而快乐。哈利感激一切,而他对父母唯一的回报就是扮演那个正常的孩子。哪怕他曾喜欢洋娃娃胜于魁地奇,哪怕他对《花花男巫》杂志从提不起兴趣,哪怕他的性///启蒙对象是他妈的德拉科·混蛋·马尔福,他也从未发一词。反而花上大把的时间和小天狼星一起改装机车,蹭的满脸都是黑乎乎的机油,在罗恩开玩笑要送他礼服长袍时激烈地出言反对,表明自己从不关注愚蠢的时装,嘲笑他的斯莱特林死对头精心打理的金头发,即使梦中它们会柔软地划过自己的指间,谈论女孩子,也尝试着努力融入同龄男孩儿们的晚间宿舍谈话之中。
他艰辛地做了所有这些伪装,只因不愿自己成为打破平静生活的异数,却又发现德拉科·马尔福轻而易举地就做成了他渴望又不可及的事。
那是哈利迟迟不敢迈出的一步。打死他也不会承认他有那么一丁点羡慕德拉科能拥有纳西莎这样一位好母亲。不是说莉莉不好,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只是他太害怕自己成为不被接受的,尽管知道莉莉不会这样,但还是无法经受住他父母眼中哪怕一丁点的失望之情。
他呆呆地坐在斯内普办公室的地板上,又想起那天在医疗翼,他母亲离开的背影。
大概我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令她失望了。哈利有些自嘲地想,同时感到懊丧和痛苦。他只是太害怕被别人发觉自己的不正常,才决绝而厌恶地与自由肆意的代表划清界限。
可这不代表他有资格将世界给予他的恶意全部倾倒到马尔福头上。哈利自己也知道。
他只是一时有太多的心绪需要理清。
05.
哈利和德拉科静坐在魔药教室里。泾渭分明。
这是他们不欢而散后的第五次共同禁闭。冷战仍在持续,没有一丝重启对话的可能。
哈利像屁股底下坐了个炸尾螺一般不自在极了。和马尔福共处一室令他焦虑不安又烦躁异常。他还没想好如何开口道歉,每分每秒的沉默都像是凌迟。
只是一个简单的、快速的对不起。很容易。再容易不过了。他在心里跟自己加油鼓气。但一直到斯内普来通知他们禁闭结束,也没能将这三个词说出口。
他们并肩走过长长的地下走廊,橙红色的火光映在冷冰冰的砖墙之上。
哈利踩着德拉科的影子,跟自己生闷气,走到转角时他们将要分道扬镳,一个回地窖,一个回塔楼,而道歉计划还没能有丝毫的头绪。他胡思乱想着,“砰”地一下撞上斯莱特林的后背,捂着酸疼的鼻梁,泪意上涌,看到了一个转过身来的马尔福。
“只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成吗?破特。你偷偷打量我好几个晚上了。”德拉科双手插在衣兜里,维持着一个冷淡的表情。“别吞吞吐吐的。那一点都不像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抱歉。”哈利鼓足了勇气说。声音只比蚊呐稍大一点。“之前的......呃......事。”
“你是想说之前你那些恶毒的评论?”德拉科挑了挑眉,得到了一个迟缓的点头。“我没放在心上。毕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刻薄地回复道。“尽管我不是很在乎你的想法,但我也得再次跟你申明,喜欢男孩儿没什么不正常的,我不会为此感到一丁点的羞愧,而如果那令你感到恶心——”德拉科拖长了音调,恶劣地凑近哈利的脸。“——那我简直再满意不过了。”
他们的鼻尖贴着鼻尖,目光胶着。哈利的心脏砰砰直跳,制造轰鸣。在他能有所反应之前,斯莱特林已经倾身过来,“啵”地一声在他唇上响亮地盖了个章,接着就冷笑着直起身离去——
“祝你恶心到明年都吃不下饭。噩梦多多。破特。”
哈利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从没有一刻如此厌恶马尔福的恶作剧。
06.
全霍格沃茨近来都沉浸在波特马尔福的年度大戏之中,无法自拔。
近来,持续五年的战争已经升级到了全新的高度——言语攻击完全是小儿科,暴力冲突也化为了历史,斯莱特林戏弄格兰芬多黄金男孩的全新手段是二十四小时无休止的调情。他给哈利寄了成堆的告白情书,一个背着金色竖琴的侏儒指挥着那些贺卡在早餐时围着他大声唱歌,和二年级时情人节的噩梦一模一样。哈利只能给自己一个闭耳塞听,但无法阻止那些好奇打探的视线,只恨不能把脸埋进自己的麦片粥里。
那还不算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德拉科·马尔福占他便宜简直是他妈的占上瘾了。而出于莫名愧疚和其余不可说的深层原因,哈利每次只是站得像个烧红了的木头桩子一般,呆在原地,而非像以往一样用拳头揍得这个混蛋头破血流。
马尔福会故作亲密地在走廊里揽住他的肩膀,在保护神奇生物课上像块牛皮糖一样贴在他身边,取魔药材料时故意蹭过他的手背,更恶劣的是——哈利想到这儿脸蛋轰地变红——在每次禁闭结束后都要偷上一个吻。
只是为了恶心他。他在心里恨极地补充。该死的德拉科·马尔福。什么都不懂的蠢货。他倒是希望自己能被恶心到了,可梅林知道,他甚至开始享受和期待!
哈利怒气冲冲地推开了地下教室的大门,打头走在前头,不知道更气自己还是更气对方。德拉科漫不经心地追在他身后,在转角处拽住了他的衣袖,把他一把抵到了墙上。
“遗忘了我们的友好晚安告别活动?破特?”斯莱特林恶劣地挑起一边嘴角笑了下,一只手掐住哈利的下巴,把他所有的反驳之词都堵了回去。而哈利只能无助地发出抗议的闷哼,被结结实实地亲了个遍,重获氧气时瞳孔失焦,只能后仰着头微微喘息。
德拉科埋首在他颈窝,轻轻在他跳动的脉搏上咬了一口,然后便不带走一片云彩地挥挥手离去。留下哈利一个人在原地拿脑门撞墙,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今日的地步。正常的表象已然岌岌可危,哈利只感觉他快要被自我矛盾杀死了。在这个夜晚终于无法继续逃避现实。
他需要倾吐。
他找到了一个人。
07.
“赫敏。拜托。我为我的言行道歉。只是理理我,成吗?”
“嗯哼。”万事通小姐埋首于她的论文之中。“我注意到最近你和马尔福的相处十分“愉快”。那令你改变你的看法了吗?”
“关于那个......”哈利感到难以启齿。甚至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你知道我小时候喜欢玩洋娃娃吗?”最后只是选择了这样一句荒唐的开场白,但那成功地引起了赫敏的注意。
她一时静止,过了会儿才放下羽毛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向哈利,那双绿眼睛里闪动着挣扎。
“噢。”她有点不知所措,突然明了了好友的难言之隐,清楚自己触摸到了一个从未见天日的秘密。“我只是......对不起。你看起来......我之前没想过......梅林。我在说什么呢。”她懊恼地停顿了一下。“但总之,我很高兴你决定告诉我这个。那不会改变我对你的任何看法。相信我。那是很正常的事。”
哈利感到一阵轻松——他胡乱地说起了很多的事,从洋娃娃们讲到床下偷偷藏的魁地奇球星海报,再到他对德拉科·马尔福的一点小迷恋。赫敏始终耐心地听着,不时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背,或者跟着他一起发笑——事实上,他感到如释重负。尽管他知道对方会理解,但人生中第一次将这个秘密宣诸于口的意义毕竟不同。
他像是乘上热气球,逃离了一直以来某种沉重的束缚,和一部分的自己达成了和解。暖意从赫敏的眼睛里流向他。他是被人爱着的。真正的他自己。哈利的心脏为这陌生的情感而跳动着。看到多年以前那个绿眼睛的小男孩快乐地奔跑在阳光下——“所以你喜欢他是吗?”他听到赫敏问。“德拉科·马尔福。”——牵着另一个金发小男孩儿的手,冲他调皮地扮了个鬼脸。
他于是红着脸点点头,平生出一腔孤勇。想,也许是时候走出自我构筑的保护壳。
偏见无法被消除,但可以被面对。当年那个自我怀疑、自我厌弃的小男孩儿已经长大成人,他见过了自由的爱,勇敢的人,知道了世界也许不会对世人温柔以待,但世界上又永远都会有温柔的人。
他跑回寝室,趁着格兰芬多的勇气还没用完的时候,翻出活点地图,庄严地宣誓他没打算干好事,然后在城堡二楼,找到了那个代表德拉科·马尔福的点。
赫敏用老父亲看孩子般的眼光目送她的小勇士离去,哈利气喘吁吁地冲进图书馆,不顾平斯夫人的瞪视,穿梭于那些书架之间,然后在角落里的那一个前,看到了一个德拉科·马尔福和一个棕色头发的拉文克劳亲密地贴在一起。
他一瞬间不知道是该失落、伤心还是愤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前走去,狠狠地撞过了德拉科的肩膀,引起了后者的注目。
“你又什么毛病?破特。”斯莱特林勉强扶着书架抓住重心,长袍上蹭了一片灰。“这副蠢毙了的圆眼镜终于连它的基本功效都无法完成了吗?”
“抱歉打扰了你的调情。”哈利咬牙切齿地回击。“只是我们之中有些人是来这里学习的。我求你别到处污染环境。如果真那么欲求不满,建议你们去开个房。”
“什么?”德拉科愤怒地扬起声音。那个低年级的拉文克劳男孩儿被吓得不敢说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调情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哈利无理取闹,跳着脚咒骂。“你令我感到恶——唔!”
斯莱特林没让他说完那个词,便恶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嘴。像打架,不像亲吻。
“我告诉过你了。如果你再在我面前说出那句话,你会得到什么。”他的银眼睛燃烧着,又扭过脸去迁怒于无辜旁人。“现在滚吧。停止继续纠缠我,选些你攀得上的对象。我跟你说了我心有所属。”拉文克劳闻言忙不迭地落荒而逃,德拉科又转过来盯着哈利,后者的脸此刻红成一团,宛如吃掉了整整一包胡椒小顽童。
“心有所属吗?马......马尔福。”他结结巴巴地问,在对方的逼视下感到口干舌燥。
“是。我属意一个蠢的不能再蠢的傻逼破特。”斯莱特林瞪着他回答。“绿眼睛的那个。甚至有他妈的性向歧视!”
“哈。”哈利感到一阵快乐涌过他的身体,靠在落灰的书架上,大着胆子伸长胳膊拉低对方的脖子。唇贴着他的唇小声嘟囔,声音里难掩愉悦之情。“口是心非也许并非是马尔福的专利。”
德拉科发出一声冷哼,缩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点距离——
两分钟后,男孩儿们被一个暴怒的平斯夫人像秃鹰捉住小鸡仔一般提溜着领子丢出大门。
他们站在图书馆门前埋怨对方行事莽撞,没一会儿,又一同吃吃地笑起来。
“那么——”德拉科拉长声音,假惺惺地行了个绅士礼,“我能够有这个荣幸邀请到波特先生圣诞节时前往马尔福庄园做客吗?”
哈利以一个亲吻回答他。过会儿又为家长们可能出现的反应而担忧起来。
08.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平安夜这天,新晋小情侣携手敲响了马尔福庄园的大门,波特夫妇也应邀共同出席了此次圣诞晚宴。门打开,热情洋溢的纳西莎和莉莉挨个拥抱了他们,并对男孩儿们终于能够友好相处感到十分的满意和愉悦。
而卢修斯和詹姆站在背景里,看起来简直要晕倒了。他们哆哆嗦嗦地指着哈利和德拉科十指相扣的手,一会儿又瞪向那两个笑得像个偷腥了的小狐狸似的男孩儿,用眼神逼迫他们的儿子立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这个学期里我非常严肃地反省了一下自身的错误,认为以往和马尔福幼稚的对立是完全不可取的。我也不应该因为他喜欢男孩儿或是喜欢女孩儿这件事对他态度恶劣。感谢梅林他喜欢的是男孩儿。总之,我们现在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案——”哈利兴高采烈地说,扬起他们交握的手。德拉科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接上他的话——
“咳嗯。容许我郑重地介绍一下。父亲。母亲。我的男朋友,你们都认识的,哈利·波特。”
“咚。”
“咚。”
卢修斯和詹姆一齐晕了过去。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