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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时钦的单片镜在某次外出中因为激烈的打斗而损坏了,这令他非常苦恼。
这不是简单换一面单片镜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机械师的单片镜并不如同某个低魔位面中的概念一样属于装饰品,它们是魔法物品,只有在打磨成型并由魔法师恒定附加效果后,一面单片镜才能被称作单片镜,否则只是一块琢磨精细的玻璃——这意味着每一面非制式的单片镜都具有唯一性。
作为一个高阶的,拿到了机械师协会的金眼镜徽章(“顶尖机械师认证,献给近视度数最深的家伙!”——吟游诗人组织)的机械师,肖时钦当然不可能使用制式单片镜,他的单片镜一向由信得过的魔法师量身定做,不仅技术含量远超制式产品,价格也美妙得足以把制式产品远远抛在身后。
美妙的价格通常附加同样美妙的售后服务,然而现在,肖时钦只能享受一点都不美妙的售后服务——他找不到那位为他制作单片镜的魔法师了。
事情本来不该这么麻烦。肖时钦之前的单片镜一直由与协会有固定合作关系的魔法师制作,保养、维修、更换一条龙服务,售后服务相当美妙。直到他对一面放在展览橱里的单片镜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它就那么放在寄售格子里,下面垫了一块暗红色的天鹅绒垫子,顶上打着柔和的暖黄色灯光,外观十分朴素,光面玻璃上没有任何装饰纹路,用于固定玻璃的银丝掐边也没有做出多余的图案,乍看它甚至比不上制式产品——有些稍微高级一点的制式产品还要给玻璃加上特殊效果,把掐边拧成麻花状呢。
然而,多年来训练出的良好眼光,让肖时钦一眼就看出,这片单片镜所用的玻璃,一定是贯穿七层地狱的熔浆河底的满切尔石经过长年累月的淬炼后留下的结晶——只有这种材料,才能够在保持透亮、纯粹的同时还能在暗红色天鹅绒下显出淡淡的荧蓝色;那条乍看朴实无华的铜丝,压根不是什么铜丝,将强大的老年高等精灵的头发编制在一起,用红龙的血液浸泡四十九天,再用某种肖时钦也不完全知晓的技巧来处理,才赋予了它铜丝的外表。
要不是有种古怪的魔力隐隐约约地萦绕在单面镜上,连肖时钦都会看走眼……也正是这种魔力,像一只精巧的小钩子,轻轻地勾住肖时钦的衣角,让他在匆匆赶去总部的路上,往一家他从来不会去看的格子店投去了一瞥。
肖时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种魔力。那种,静谧的,吊诡的,有生命力似的魔力,在注意到之前几近不存在,却在注意到之后几乎是澎湃地迸发着力量……并且,具备着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他潜意识里明白,这种吸引力是只针对他的,它在告诉他,他们很适合。
事实上,单片镜制作是一个非常尴尬的领域,只有强大的魔法师才有能力制作功能更加强大的单面镜,然而魔法师却不是一种甘愿成为另一个职业的专属技工的职业。通常来讲,越强大的魔法师,越不屑于制造这些“小玩意儿”。
在机械师史上,不乏有机械师在机缘巧合下得到由高级魔法师制作的单片镜,从而实力大增,最后名载史册的案例,魔法师的作用也因此被宣扬得特别厉害。然而在肖时钦看来,一个机械师的能力不可能单纯由区区一件辅助物品决定,这种不负责任的说法简直抹杀了机械师本人所有的努力与能力,而将其归功于魔法师身上。拿肖时钦举例,他的单片镜虽然比制式产品要好,但也从来不是什么顶尖货,最多不过按照自己的习惯稍加改装,可他却是这个世代最顶尖的机械师。
现在,并不像许多机械师一样那么重视单片镜质量的顶尖机械师肖时钦犹豫地停下步伐,在一种命定般的吸引力面前,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感谢他一向早到十到十五分钟的良好习惯,现在他有充足的时间走进这家店,选择买或者不买,然后再赶往机械师协会,还不会迟到。
他习惯性地抿了抿唇,推了推单片镜,大步走进那家格子寄售店。
两分钟后他的手指,修长白皙而灵巧的手指,碰上了那面单片镜。
十分钟后他的钱包瘪了,连一个铜板都不剩,他甚至还额外付出了自己的蓝宝石领扣。
十五分钟后他的旧单片镜被漫不经心地放回了羔羊皮袋子里,而他高挺的鼻梁上夹上了一面崭新却朴素的单片镜,足以让绅士们看到他现在的装扮后礼貌一笑,转头暗暗道,“瞧啊,一位多么贫困而不懂得搭配的机械师。”
三十分钟后他到达机械师协会,在交付此次任务后又领了一项新任务——从巨龙阿加雷斯的巢穴里拿回某件珍宝,它是邻国国王的家族象征,在某次运输途中被恰巧路过的巨龙“顺手”带了回去。
四十七天后他的单片镜损坏了,它附加的一个恒定效果——在本体损坏的同时,立刻分析使用者将承受的最大受力点,并把材料中蕴含的魔力转换为一个施加在该部位的护盾——使肖时钦在巨龙的爪子底下保持了头部完整。
六十天后他终于得以打着绷带下床,不由再一次暗自庆幸临时更换了单片镜,并且深深地苦恼起该如何联络那位他不知道名字与联系方式的魔法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