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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抵达了目的地,倾盆大雨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加藤接过司机从前座递来的找零,一边说道:“不好意思,今天没有带伞,坐垫都弄湿了。”
对方摆了摆手笑道:“这雨下得突然,我们才更有生意呢。”
加藤打开车门,湿气和细碎的雨滴立刻扑面而来。热心的司机已尽量将车停在路边,但离公寓入口仍有一段距离。
原本上车前就被淋得够呛,加藤此时已没了避雨的心思,向司机道了谢便下了车。
等她抬头望向不远处入口的灯光时,才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
加藤一时有些恍神。那人手中拿着一把挂满水珠的胶伞,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独自从雨中走入屋檐下。她倒是不在意那把伞,反正遮这半分钟的雨也没有意义。
“你是怎么……算了。”加藤忽然觉得头痛,叹了口气直接发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你确定要这样听我说吗?”不待她回答,朝田已向背后的公寓大门走去。
加藤顿了顿,认命地跟了上去。她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住处,更不用说在现在这个时间请他进屋做客。只是她需要尽快换掉湿透的衣服,把他扔在楼下不大妥当,况且她也不想再下楼了。
男人率先进了电梯,问道:“几楼?”
加藤没有作声,自己伸手按了楼层按钮。
到了门口,加藤从包里翻出钥匙推开门,正想着让朝田在门外等一会儿,他就顺其自然地跟着她一脚踏进了门内。
“办公室也就算了,这是我的私人住宅……”
加藤话音未落,男人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地应了几声,甚至挤着她又向前了几步:“好好好,你快点收拾吧。”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安全距离的概念……
加藤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乱动,迅速走进卧室取出替换衣物。马上就是第一例batista手术,倘若她因淋雨生病影响状态,那就万事休矣。
加藤擦干身体换了衣服,又拿了条浴巾绞了绞湿掉的头发。她并不想让外人在家里待太久,很快出了房间。
男人听话地在客厅等着。
“到底有什么事?说吧。”加藤希望他三两句讲完就走,但对方显然不这么觉得,向她伸手过来。
“?”加藤完全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手掌一翻,她胳膊上挂着的浴巾便落到了他手里。
男人仔仔细细地将浴巾裹住她的头发,动作轻柔仿佛在吻合搭桥血管:“会着凉的。”
加藤脑中的问号绕了一圈: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从医院翻了她的联络资料、冒着暴雨过来、只在入口干等、现在又在做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健康管理我心里有数。”加藤依然感到头痛,任他摆弄着浴巾,心里还在琢磨最近医院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事情。
“鬼头和你说了什么?”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原来如此,这餐饭吃得未免太不凑巧。
加藤冷笑了一声,但情绪并不冲着背后的人:“你知道你有多受欢迎吗?”
她不再配合,转了个身,裹了一半的浴巾就从头发上滑了下来。男人用非常无辜的表情望着她:“你让我觉得我一点都不受欢迎。”
“别闹了,”加藤并不理会他的玩笑,“他要是没和你打过照面,不可能开口向胸心外要人。”
他思考片刻,诚恳地答道:“如果一起上过厕所也算的话,他的确没有告诉我想要挖角。”
加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男人立刻补充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虽然不知道你的厕所奇遇是什么,他说被你放了鸽子。我现在累得要命,没有力气和你们打哑谜。”
男人确实在努力搜刮有关急救部教授的记忆,最后想起的依然只有厕所里的纸条……那纸条后来放到哪里去了?
加藤见他一无所知的模样,却也不信他对此毫无预料:“你不理他,转头就来找我,ER的人情果然欠不得。”
还欠了一笔巨额医疗开销,但人情的代价更为高昂。
“你好像不怎么喜欢他。”
“放人鸽子的人反倒说三道四?”
“哎呀,还不是因为他搭讪的时机太莫名其妙,”他无奈地摊开手,“我怕我人身安全难保。”
“保不了了,明真的教授哪个是省油的灯?”
男人漫不经心地嘻笑:“但比起其他那些教授老头子来说,他可是一表人才绅士风度呢。”
“绅士风度?”加藤尖锐地反问道,仿佛被这个词刺中一般。
她突然凑近,双手拽过他的衣领,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意。
“你想知道他说了什么?”
“——如果手术失败,他不愿任你的才华被流放,希望你能加入ER。”
“那可真是………抬爱。”片晌男人答道。
他从未见过加藤露出这种神情,或许是因为她觉得没有对他客套的必要,或许是只要看到他她就没了客套的心情。而在面对野口时表面功夫不过是浪费力气,她总是扼制着自己的表情如履薄冰。
加藤的微笑既温柔又空泛,口中吐出急救部教授甜美而恶毒的措辞:“衷心祝愿手术成功。”
加藤再次靠近了些,她的嘴唇湿润而冰冷。
加藤在吻他。
这个认知在男人的大脑中激发了难解的矛盾,以至于他暂时性地忽略了现实,陷入对于这短短几个文字的迷惑之中。
男人一时间没了动作,她轻而易举地挑开他的齿关,柔软的舌尖滑向他的口腔,唇间溢出的吐息微不可闻。
他的口中是巧克力和焦糖的味道,是他时刻带在身上用来补充糖分的零食,甜腻的惊人。
她的手指抚上男人脖颈和耳畔,牙齿微微咬着他的嘴唇,缠上他的舌根吸吮着,向着她牵引。她的发梢黏在他肩颈,未干的雨水沿着他的皮肤流下。
她的嘴唇、她的指尖、她的头发上滑落的水珠,无一不裹挟着骤雨的寒气和湿意向他袭来,唯有呼吸的热气细细密密地洒在他脸上。
他似乎被惊醒了,抬手拉住她的手腕想要阻止。而加藤已经离开他的唇,结束了这个吻。
她的手指顺从地依着他的力道滑落到腰侧。感官刺激迟缓地涌入他的神经,日化品模拟的植物气味充满了他的鼻腔,柔软而细腻的皮肤触感在他脑中炸开。
面前的女人亲吻了他。
加藤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这原本可以是一个旖旎的吻。
“他只不过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我,女人没有资格活在大学医院里。”加藤好像事不关己般地陈述着,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他默不作声地回望,最后倾过身去抱住了她。柔软的、细腻的、湿漉漉的女人的身体。
加藤个子不矮,但毕竟骨架纤细,整个人都陷进他怀里。
她反倒开始走神。朝田的实力有目共睹,虽说我行我素如同一颗不定时炸弹,但总会有人乐意奉陪。鬼头是第一个,而且决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已见过无数明枪暗箭,但狠厉而不见血如鬼头直人的寥寥可数。如果自己能用batista引他上钩,想必鬼头也会有妙计良方吧。
舌尖上仍残存着甜味,之前她找他要过一块这种巧克力,热量爆炸,却是繁重工作中的解脱。她偏了偏头,脸颊贴上皮肤,传来一阵温度。
男人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拥抱着她,全然不顾雨季室内潮湿黏腻又闷热的空气。
他感到她双手轻轻拢住他的腰,很快又松开。
“谢谢。请回吧。”加藤低声说道,推开他转身走进了卧室,将自己埋进松软的床上。
过了一阵,外面传来了走动和响声,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平静。她又仔细听了一阵,便起身走出去落锁。
距第一例batista手术还有两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