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1-13
Words:
6,275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42
Bookmarks:
4
Hits:
5,520

【饼渣】春和景明

Summary:

《神经病和贱人天生一对》的番外,换个存

前文过激,雷点巨多
👉现代AU|普通饼x双花藕
👉感情线饼渣only,all吒背景|正文除饼渣车,包含敖爹x吒/戬天吒车/路人提及,饼以外瓜全员背景板

番外很普通

Work Text:

前文:《神经病和贱人天生一对

 

 

春和景明
  
  
  衬衣雪白,西服漆黑,都略宽松。腰上皮革勒一道不深不浅的分界,裤线笔直落下去,尖翘的鞋尖泛一点油亮的光。
  
  
  镜里少年模样端正,只要忽略掉那条松松垮垮挂在颈子上的领带。
  
  
  哪吒对折稍细的一头,以两指抻开,贴上不算明显的喉结。截开皮肤的浓墨古板、沉闷,带来或昭示不祥,从来就不怎么讨喜,生命的眩光在五彩斑斓里肆意绽放,缄默的黑只合终结,而没有人喜欢走向终点。
  
  
  “——砰。”
  
  
  薄唇微启,发出干脆的拟音。他半眯起斜飞的凤眸,镜像应声碎裂,在琉璃般赤红的眼中。血雾理当热气腾腾,锈腥不存在,他却闻到了,浓稠地黏入鼻腔,几乎让人窒息。
  
  
  哪吒不由自主退后半步,却撞上人,被扳过肩转过去。唇柔软,暖热,敖丙的吻很轻柔,舌尖来勾他的,情欲并不明显,但一如从前粘人的很。
  
  
  哪吒挑去他鼻梁上的无框镜,懒懒环住他的颈,交叠的唇与齿碾磨,他踉跄着贴在微凉的墙上,在加深的亲吻中渐渐感到晕眩。他有时觉得敖丙像水做的,无声流淌,静静弥漫,柔和而平缓,汹涌时却有如惊涛骇浪,被湍流卷住的人无法逃脱,只能沉落下去,与填塞躯壳的水流一道坠入幽沉的海。
  
  
  起居室暗了一瞬,哪吒不受控制一抖,光明旋即归来,敖丙已觉察到,吻在他眉心嫣红的小痣,摩挲着面颊聊作抚慰,听到他开口:“走路没声,吓我一跳。”
  
  
  “怪我?”敖丙有些无奈,“我敲过门的。”
  
  
  “没听见就是没敲。”哪吒不置可否,随手把眼镜搁一旁,扭身的功夫,领带已经被敖丙抽走了,人也被他带到镜子跟前。
  
  
  敖丙平时制服穿的齐整,打领带很利索,今天多加了领针,又从一侧抽屉里抽出块素色的方巾,三两下折完塞进口袋。
  
  
  镜子里面的倒影从一个添作一双,两个少年装束相仿,只有深浅色的区别,因为从小的亲密彼此影响,即便容貌有差,姿态也透着一股相似,又同样高挑削瘦,乍一看好似双生。
  
  
  他们名义与血缘上的父亲不久之前死于非命,案子在警局来回,相关嫌疑人不堪其扰,简单直白的买凶杀人最终成了悬案,尸骨化灰落葬,档案将要尘封入库。这是一桩不幸的意外,不幸在突如其来的死亡,尤其不幸在真相永远不得而知,苦主恨无可恨。
  
  
  世人从一开始就期待孩子们的憔悴消沉,如此方好作出长辈的姿态说些无用的安慰,亲眼见养子亲子灵堂还礼时面色惨白,宽慰过,回转说怜悯,叹敖先生时运不济:先是成年的儿子们车祸死的没人样,再是自己英年早逝,家业全留与尚未成年的幼子,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可怜是真可怜,不过不关他们的事。
  
  
  倒没想到受害人家属更不走心。
  
  
  “我不想去。”敖丙低柔的嗓音泛着凉,“葬礼是给活人办的,叫人要看开点,不要老是想死去的人,要好好地继续生活。可我永远不会想他的,那个人死了我高兴的要命,最好快点埋了,守灵那么几天已经太多了。”
  
  
  这大逆不道的话任何人听到都会震惊,除了他面前的哪吒。他正戴袖扣,闻言头也不抬,“今天只是个仪式,既然不能挫骨扬灰,就老实去把孝子演到尾,省得影响你见律师签文件。”说着挑眼打量敖丙,扯他铁灰色的衣摆,“看起来精神不错啊,要不要点两根香熏一熏?”
  
  
  敖丙听了就头痛,“熏了我晚上别想吃东西了,想到就不舒服。”
  
  
  “那好好哭,我带眼药水了。”哪吒拍拍口袋,正好手机响起提示音,“下楼,出发。”
  
  
  墓园在城郊,从家里开车过去需要好一会儿,生活秘书在前座提醒出席者姓名,天幕清灰,冷光透过玻璃,黯淡了所有人的面容。
  
  
  敖丙听完合上隔板,支着脑袋回忆那些人名,渐渐有点犯困。
  
  
  哪吒靠着车窗,久久望遥远的天空。
  
  
  云团汇流,浅淡的灰借来墨意,涌动翻滚,越发力不从心。这天真的要下雨。
  
  
  他漫不经心划开手机,抹过断续的雨云标志,在夜里开始的明黄雷电上顿了顿,眉宇压下淡淡的厌恶。等周遭景物变得熟悉,他推醒敖丙,眼药水顺手塞过去。车行虽然平稳,敖丙一时手抖还是呛到,咳了好一阵,好处倒是眼红的真情实感,满脸湿润不用再假装。
  
  
  草地上有人,仿佛团团沉滞的墨云,女人面覆黑纱,男人小声低语,诡异的天色为所有人心头加上一层阴霾。敖丙缓步过去,话未说,泪水已滚落面颊,旁人见状自然不会挽留,寒暄后知趣地留两个年轻的丧主站在前排。
  
  
  敖丙抹掉水渍,一手的薄荷味,他心中冷笑,面对迎来的牧师,还是温顺地做悲痛人子。
  
  
  追思与祝词在耳边模糊,他又想到了那个白光冷肃、温度寒凉的房间。
  
  
  或许是电子交易缺乏实感的弊端,或许是他的确继承了那个男人冷酷的心肠,直到白布一角被掀开,显露骨肉组织的遗存,敖丙都没有办法产生自己确实地夺去了一条生命的认知,即便他为此投入了数年时光。
  
  
  他打量从前不敢正眼瞧的父亲,似乎攫取到了残存的不可置信。僵冷的肉体原来这样可怖。青紫的嘴唇还会张开吗?微凸的眼珠还会颤动吗?屋顶光晕煞白,他油然而生前所未有的困惑,一瞬间胸口剧烈跳动。砰,砰,落石一样砸的他好痛,又像那一天想象中的枪声,穿颅而过,前尘尽消。
  
  
  不存在的伤口涌出血,喘一口气全是锈腥,他终于想起自己所在的地方。面前是年轻的警察,目露同情,声气友好,许诺为父奔来的少年们,说未来有进展会告知。这不是敖丙想听到的。他面色顿变,哪吒突然揽过他的肩,用体贴的安慰掩饰他瞬息的不同寻常,同时解答了旁人的困惑。
  
  
  回家一路敖丙心里很乱。夜里的电话炸毁了他紧绷的神经与克制,管家与赶来的秘书说的什么他完全没有听。他以为自己会兴奋,卸下重负后的脑子里却是一片荒芜。他靠着哪吒,一夜没睡着,醒来被匆匆推出小世界,突然意识到无论在怎样环境成长,无论做过多少心理准备,真到心头压上这份对曝光的恐惧,还是不免坐立难安。
  
  
  我不能害怕,会被发现的人都是主动暴露的破绽。敖丙不断对自己说。
  
  
  半身踏入黑暗,太阳撒过的地方皮肉不堪灼烤,烧的滚烫殷红。他躲避不去日光,捂起脸,甲片好像都快融化的时候,手被强硬地拨开。
  
  
  哪吒搂住他,抚摸他颤抖的脊背,像平时一样。他从小将自己当作保护者,即便敖丙业已比他高一小截也没有改变。敖丙单薄的手在他腰后收紧,抱住这个人,依靠他、想要他,高温的血在筋脉里暴跳,要用情欲挤开所有后怕。
  
  
  哪吒忽然说:“全告诉我。”
  
  
  敖丙一瞬彻底冷静下来,沉默好一会儿,才回答:“我什么都能说给你听,只有这件事,想也不要想。”
  
  
  他去推哪吒,反而被抱的更紧。尖锐的指甲扎痛嶙峋的脊骨,敖丙正想说疼,捉到一声没忍住的哽咽,顿时愣住了。
  
  
  哪吒很少在他面前哭,除了床上,但敖丙知道他不全是因为身体的刺激才哭的——他们从前出去玩儿的时候他就不哭,纯然是享受,笑起来很得意,漂亮的近乎惊心动魄,远离了这个地方、这栋屋子,哪吒总是肉眼可见的更加神采飞扬。
  
  
  他明了多少,又隐瞒多少,敖丙不清楚。他有时候会想他其实不算了解哪吒,他很会用笑容来掩盖不想谈及的东西,尤其那些觉得敖丙不能或不需要负担的。
  
  
  “对不起。”敖丙听到哪吒说,于是回:“没关系。”
  
  
  哪吒笑了一下,低沉地问:“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敖丙说:“我不知道,但都是——没关系。”
  
  
  这栋房子从未这样热闹,黑白照上的男人事业有成,死的又别具一格,灵堂摆足了三天,来客流水似的一波又一波。敖丙被香烛味熏的反胃,哪吒睡不好精力不济,两个人白天累过头,晚上食不下咽,挨到落葬都瘦了一圈,剪裁合身的西装宽松了些许。
  
  
  哪吒立在敖丙身边一言不发。他生的艳丽,一笑难免显轻佻,严肃时却极冷,欠缺的血色抽去了艳,余下的被一身浓墨生生压下去,飞扬的长眉透出刺破皮相的锋利。他紧盯牧师、扶灵人,目光追逐那个装满尘灰的盒子,它被放进一个狭窄的深坑,盖上泥土,然后消失不见。
  
  
  哪吒闭了闭眼,浑身紧绷这才有几分松懈,与人群一同散开。他知道敖丙有客要送,一时半会儿注意不到。
  
  
  一开始只是走的快一些,他迈开腿,渐渐跑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了熟悉的小坡。这里照旧没什么人,整整齐齐列一家四口,任风吹,任雨打。
  
  
  哪吒在他母亲跟前蹲了下来,抱着膝,伸出手,触到洁白的墓碑,描摹卒年卒月,自光洁的刻痕感受陈年的温润。
  
  
  人高腿长的少年做这姿势有点别扭,显露稚气的无助,像是停在了过去某一段年纪,可没有能求助的对象,有也在面前的地底下。
  
  
  他其实眼眶发热,但过去的一年或真或假流的眼泪太多,真要哭反而哭不太出来。
  
  
  水滴打落手背,重重一声,一滴、两滴,接连爆开,粉身碎骨,顷刻雨声簌簌,空气里升起泥土与青草淡淡的生冷。
  
  
  哪吒把头埋进交叠的胳膊,冷水打湿他裸露的后颈,灌进领口有些痒,腰里一震,估计是敖丙那边结束了找。他没动,在暴雨中浑身发抖,是冷的。
  
  
  也不知过多久,敖丙的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怎么不回消息?我们走吧,淋成这样要生病的。”
  
  
  哪吒的视线掠过沾泥的新鞋、沁湿变深的裤腿,仰起来,经过少年伸出的手,顿在他端正沉静的脸庞。
  
  
  敖丙的眼眸映出了他狼狈的倒影。
  
  
  只有他。
  
  
  “好啊。”哪吒说,起身踉跄了一下。
  
  
  回家以后他因为这点虚弱被敖丙按头收拾,热水澡、姜汤、感冒药齐齐上阵,又塞了点点心,哪吒在床上趴一会儿眼皮就黏起来,迷迷糊糊感觉敖丙给他擦头发。
  
  
  也许是因为念着敖丙,他梦到了他。
  
  
  他看起来年纪比现在长一些,不过还是很年轻,很瘦,单薄的纸一般,隔着模模糊糊的栏杆与他久久相望,日光流入通透的眼眸,摇映温柔的笑意。他挥手告别,天地倏忽变得清晰,腕上原来有银光烁烁的镣铐。他想叫他,被身旁人拉了回来,怒然转过脸,错愕地发现拉他的人没有五官。
  
  
  嘴应该在的地方是一团黑雾在涌动,说不要和那样的人一起,小小年纪谋杀亲生父亲,果然是疯子生出的坏种,再优越的生活也教养不好骨子里的疯狂。他辩解,敖丙不是那样的,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那人形的躯壳暴涨成庞大的怪物,弯下腰,黑雾溢出空洞的头颅,没有形态,却的确在笑:你知道啊?那做什么好人?明明把他变成这样的是你啊。
  
  
  哪吒惊醒过来,眼前还是那可怖的笑,怔忡片刻,急促的心跳趋于平缓。
  
  
  下午原定好几项日程,他一睡入夜,敖丙肯定自己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耽搁了,现在还没回来。哪吒拉开窗帘,看了会儿幽沉的天色,然后打开主机,关掉落地灯,拔掉夜灯,坐回床脚,拉来两个靠枕歪垫腰,面无表情盯着画面五颜六色的眩光。
  
  
  窗外风急雨急,云团如漩涡湍急,偶尔闪过刺目的雪白。敖丙推门进来的时候,一道惊雷当空劈下,哪吒正趴着,腿一伸踢到床头,闷哼了一声,上头茶杯小物件稀里哗啦掉下来几样。
  
  
  “你今天吓我第二回了。”他吃痛地抱怨,因为亮起的灯眯起眼睛,猫似的,冷淡又说一不二,“关了吧,闪的难受。”
  
  
  敖丙对只留电视有些诧异,“不留灯没关系吗?”
  
  
  见哪吒摇头,他不再管,扔开外套,扯松领带,卷袖子间隙扫两眼屏幕,正看到哪吒踩进陷阱,最后一点血条也归了零。
  
  
  敖丙坐一边,随口问:“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呢?”
  
  
  哪吒头也不回,说:“在想一个人。”
  
  
  “过分了,我坐律师对面的时候一直在想你。”敖丙微微倾身,裹挟落雨凉冷的唇落在他面颊,话声低柔,“哥哥,想我吧。”
  
  
  “我刚刚梦到他了。”哪吒仿佛充耳不闻,“比现在个子高,有点驼背,走起路懒洋洋,穿浅灰色不太合身的有领衫,左胸口袋上面一行是中文名,下面一行英文名和简写,裤子很宽,脚上穿拖鞋。”
  
  
  敖丙拨他乱翘的发,说:“原来是个囚犯。”
  
  
  哪吒赤焰般的眼眸映着屏上菜单漫开的蓝光,和正望着他的那双很像,只是泛着薄薄的水色。
  
  
  “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他的衬衫一向束的像没有褶皱,长裤正够到一尘不染的皮鞋,无论多急、多难的事情,他都会认认真真有条不紊地去做,谁看到他都能安定下来。”
  
  
  敖丙笑了笑,“这么好?”
  
  
  哪吒扔掉手柄,坐起身,平视敖丙,“他那么聪明的人,在我面前却总有一些笨拙。我隐瞒过他许多,说过很多谎,一分的假夸张成七分,三分的真就说成确凿不移。我有时候会内疚,我用自己的感情诱导他,用自己的安危威胁他,用自己的痛苦折磨他,这一切说到底利用的不过他爱我这一桩事罢了。也许他是太相信我,从未怀疑过我居心不良,也许是有过疑问,但选择不说。”
  
  
  敖丙静静听完,笑了一声,却反问:“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哪吒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颤抖,“敖丙,我是个骗子啊,还害的你走到了这地步。”
  
  
  敖丙沉默了一下,却问:“骗子都有想要的,你想要什么,你又骗走了我什么?”
  
  
  他伸手去摸哪吒的脸,指腹贴着颈,感觉到肌肤下突突的搏动,他显然比面上看起来的激动的多。
  
  
  “哪吒,我只看到你在失去。”他又说,“我从来没觉得你对什么东西太上心过,也许除了我,可一开始你连我也不想要,是我硬磨的你接受的。你总是会要许多礼物,模型、电脑、游戏、球鞋、什么都有,可你拥有了的真的是想要的吗?我陪你扫墓,一两次就不想去了,但还是跟着。你以前嘲笑我胆子小,我现在告诉你,我是嫉妒,也的确害怕,你对着墓碑说话的表情让我觉得你恨不得钻到里面去。”
  
  
  他的手腕被攥住了,珠帘般的雨幕掩盖了哪吒顿变的脸色,更看不清表情。
  
  
  “你从小教我怎么对父亲,教我不要恨他,不要表现出来,没有过这个念头的人,怎么会这样说呢?你很了解他,远胜过他了解你,我原本以为他不知道,后来发现是他自负,并不在乎,甚至还享受被揣测的感觉。小孩子有心无力,任何异动在绝对的掌控面前随时能被掐灭,他轻视你,因为你被收养的时候还小,又轻视我,因为我面对他的确懦弱卑怯,他至死都没有想到会错看了你。你清楚家人是怎么死的,至少有怀疑,对不对?”
  
  
  敖丙像没有感觉到那种要捏碎他的力度,只觉眼泪在不受控制涌出来,喘了口气继续说:“其实我到现在也不能确定你知道哪些、不知道哪些,我也不在乎。你为利用我而愧疚吗?我不介意,我愿意的。我从一开始就爱你,一切对你的伤害就是对我的伤害,你这样爱你的家人,什么都愿意付出,我像你爱他们一样爱你。这罪责由我一个人承担就好,我不需要共犯,更不需要替代。”
  
  
  世人眼中过分年轻的年纪,他已经确信一生只会爱这一个人:狡黠的、早熟的、痛苦的、脆弱的,玉一般美丽的不可思议,一摔就好像会碎,碎一地也不会改坚硬的本质。
  
  
  他身上所有光都是从哪吒那里折来的,他自己不过是失去了太阳就会黯淡无光的月亮,背面永恒的黑暗因为滢滢的幽光才得以被忽视。
  
  
  “明明只大我半岁,却总说我是温柔的好孩子。哪吒,我不是孩子了,来依靠我吧,和我在一起。”敖丙发狠似的补充一句,“你也只能和我在一起。”
  
  
  哪吒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低低笑出来,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哭腔,“我疯成这样,你还要啊?”
  
  
  “我从来不怕你发疯,只怕你死。”敖丙沉声说道,“疯子我见多了,什么样的都有,我自己可能也不太正常,我比你能想象的还要有病的多。我这么说,你又会怕我吗?”
  
  
  窗外闪电蓦然滑过,照的两个少年面容鬼魅似的雪白,断续的阵雷撼天动地,疾风暴雨撞的玻璃都隐约格格发颤。寂静的空间里粗重的呼吸无比鲜明,哪吒胸口起伏的厉害,是他逞强时候会有的反应。
  
  
  敖丙想去开灯,领带被卷住扯了回去,哪吒手指扣上衣领,转瞬就抹开了两粒扣子,敖丙要去推,听到他开口:“敖丙,我的确在妈妈跟前发过誓,那人一死就去陪他们的。”
  
  
  温柔的话语让敖丙浑身一冷,心头像被他的油盐不进撕扯掉了一绺血肉,疼的要命,以致眼泪又滚下来,未落下已经被抹去。
  
  
  “可我早就做不到了。”哪吒叹气,长睫缀满细碎的水珠,舌尖舔着湿润的手指,自言自语似的重复,“我做不到啊。”
  
  
  哪吒抬起眼,薄唇弯一抹笑,“来吧,敖丙,我的噩梦该醒了,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只想是你。”
  
  
  亲吻、拥抱,躯体剥离矫饰,哪吒是夤夜里兀自幽荧的花,敖丙去采,吮吻中柔软的舌交缠不放,修长的手指探得敏感的细缝,一手的湿。哪吒在被深入的时候扬起头,索要安慰,那姿态仿佛引颈就戮,温顺又可怜,纤细而美丽,他在深入与浅出中微微发抖,呼吸凌乱,将要溺死在这水似的少年不可抗拒的怀抱里,眼角湿润翻搅情欲的红潮。敖丙喘息着松开,或轻或重地撞、磨,让哪吒叫,听那暧昧的、享受的、无所顾忌的呻吟,那声音时断时续,哑下去,沙沙的磨耳,叫人心都要发颤。
  
  
  他们的爱从来没有错,他们的性亦然,这本来就是爱人之间亲密的事。敖丙心跳急促,在哪吒潮湿的身体中获得了真正的平静。原来他们是一样的,远离的时候像能抛下压在心头的阴晦不顾,于是一起笑吧,放肆缠着他吧,任他把持他的欲望吧,那是真正的少年性情。哪吒的懂事体贴是他保护自己保护敖丙的假面,敖丙表里不一的暴烈源于无能为力的不安,而今最后的隔阂也不存在了,他是哪吒的,愿意为了他死,哪吒是他的,愿意为了他活下去。他们还只有十几岁,未来很长,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再不用怕来不及,怕被人发现,怕没有机会。
  
  
  天地蒙蒙中接连,密集的雨滴弹落又飞溅凉冷的水花,细碎的水汽薄雾一般,拢起寂静的高屋,好似少女温柔的拥抱。
  
  
  有的人在暴雨倾盆中肉体与社会身份一齐死亡,有的人在疾风骤雨中冲净黏连的残余,将新鲜的空气压入肺腑。
  
  
  雨夜无光,昏暗的湿泞退潮,却是日头高悬。
  
  
  敖丙与哪吒换上新西装,照旧一个浅、一个深,站在一起宛如双生。昨日黯淡了少年风华的颜色今日为两人平添稳重,沐浴明媚的阳光,面容也显得神采奕奕。
  
  
  哪吒走出檐下,眯眼瞧遥遥的太阳,忽然没头没脑说:“昨天我很不高兴,觉得那人不配合乎时宜的雨天。”
  
  
  “我也觉得遗憾。”敖丙回答。
  
  
  “但今天是个好天气,我想这是天意,以后什么事情都会很好的。”
  
  
  哪吒倾身抱了他一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里全是笑意,然后他走下台阶,拉开一侧车门坐了进去。
  
  
  敖丙没有立刻跟上。
  
  
  他莫名想起五年前初来乍到的那一天,他撞见了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漂亮活泼的男孩拉住他狂奔,嘴里喋喋不休,他惴惴不安,手足无措,不自觉抓紧世上头一双会紧握他的手。他试图回忆当时的天气,好给他们的相遇做美妙的注解,可怎么想,好像都只能想起第一个瞬间感受到的错愕,然后他在阴沉角落里长出的心脏重重跳动,为他开朗的笑容而眩目,快要被他温暖的体温烧融。未知的感情奔流孩童脆弱的血脉,它们迸发喷涌,贯通全身,骨血更迭完成的那一刻他已重新诞生。他原本不求回报,只是得到又失去,终究欲壑难填,不过幸好,他也愿意为他驻留。
  
  
  敖丙坐上车,哪吒在底下勾过他的小指晃了晃,他撇过眼,他只笑,在前后空间的视觉死角肆无忌惮。
  
  
  敖丙面不改色,对司机发话:“走了。”
  
  
  前行吧。
  
  
  向他们两个都会在的未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