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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鲁诺道了谢,关上门,桌面上的那张纸扇动了下,然后安静地不动了。冬日的阳光落在散落在地板的书籍上,灰尘在空气中慢悠悠地悬浮。他站在原地看了会儿,觉得房间空了。
他匆匆离开了公寓。
那天的剩余时间一切如常。热情的教父批完了公文,晚餐依然去了常去的餐厅点了玛格丽特比萨,配了红酒,甜点是巧克力蛋糕,中间还夹着新鲜的桑葚。一如既往地十一点洗漱,翻几页书,入睡,一夜无梦。
他们在一起度过了十年:不短,不长,在前一天戛然而止;固然遗憾,但世事难料,他也早已接受自己并非万能,故心如止水。
他以为这就是结束了。
几个月后的一天晚上他路过集市,还带着海风的章鱼趴在冰块上,而一旁的柠檬堆金黄得耀眼;于是他买了下来,决定晚餐是章鱼沙拉。
他其实并不会做。拿着刀费力切割时,手指被藏在中间锋利的喙狠狠地划了一道口子。他看着鲜血逐渐开始从伤口中涌出来,砧板上的章鱼乱七八糟,突然就没了兴致。没拿纸巾,也不想招出黄金体验,就直挺挺地举着手指,看着血丝丝缕缕地淌下,止住,变成一个暗色的血块。
于是他哭了。
不是像转瞬而逝的朝露 —— 毫无征兆地,他眼眶发酸,视线模糊,随之大量的泪水涌出,汇聚在下颚;泪水的张力在和重力的角斗中败北,滴落在地板上积了一洼。失去一个人的实感姗姗来迟,在此刻砸得他喘不过气。他不知所措地站着,似乎不理解开闸的情感。
他允许自己再哭了一会儿,然后擤掉鼻涕,擦干眼泪,找出了埋在抽屉底层的钥匙,深夜驱车去了积了几个月灰的公寓。水电因为没有缴费已经停掉,于是他摸黑趟过书堆,从衣柜里拽出来的衣物堆在床上,加上洗手台上还剩半瓶的木制香,蜷缩着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他去缴了水电,然后大扫除,衣物零碎被收进箱子里捐赠给福利机构,书籍则去往图书馆,剩下的家具连带公寓花了几周才卖掉,所得也被他捐赠。
几年后的一天,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遗体在培养了下一代的医生之后火化归还。他抿着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小声致歉,将其化为一边的眼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