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冬日的森林，枝叶之上都覆盖了一层冰做的薄膜，寒风一吹便喀啦喀啦地响。
雷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他低下头，碰上小小的，软软的，毛茸茸的一团橘红，还略有些野花和树果的清香。
艾玛的头发。
看来书上写男孩子在十二三岁时会突然长个这件事果然是真的，要是换做一年前刚从GF逃出来的时候，同样的姿势，他怕是要被艾玛乱糟糟的头毛挡住所有视线。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往不同的方向成长了一点。虽然艾玛的气力还是比他大，但至少在身高上，雷要稍稍更有底气了些。这样胡思乱想着，黑发少年的双臂无意识地收紧，避难所的厚夹克非常柔软，面前那一撮突兀的呆毛些微抖动，少女轻轻“噢”了一声。
他们今天被分派了进森林打猎的任务，本来一切顺利，不想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成群的野生鬼。为了躲开它们，两个人蜷缩在一个隐蔽的狭小树洞里，因为要缩小两人所占的体积，减少他们被发现的可能性，雷的双臂紧紧搂着面前的少女。少女散乱的卷发掠过他的脖颈，后背贴着他的前胸，隔着布料传来的触感和温度让他有些恍惚。他们不是没有拥抱过——拥抱的感觉，是离别的安抚，重逢的喜悦，重伤后苏醒的欣慰，而不该是现在这样，如同之前和少女每一次交谈碰触时的所有感受胡乱叠加在一起的结果，奇特而心烦意乱。这样的感受对于雷来说太过陌生，十三岁的他尚不能分辨那是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愈加清晰，全身五感如同针刺一般敏锐，像是之前躲避追兵时的高警觉状态，又有些微妙的不一样。
“鬼终于都走了。”艾玛回过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她刚刚一直在聚精会神观察洞外的动向，似乎并未察觉少年内心的暗涌。“我们也该回去啦，尤格和吉尔达他们还等着我们的——雷，你怎么回事？感冒了吗？”
“没有啊？我很好。”
“脸这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说着将手探向雷的额头，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现在几乎已是严丝合缝的距离。雷慌忙松开搂住艾玛的手臂，试图让自己镇定一点。
“都说了我没事。”雷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倒是你——喂，艾玛，你头发散了。”他偏过头示意道。
少女平时在左侧编起的一束小辫现在自然松散地垂下，残缺不全的耳朵露了出来。雷猜想她将头发编成辫子是为了遮住这一小块为自由而牺牲掉的身体零件。虽然在他看来，这样的不完美也有独特的美感。
“辫子真的掉了。”艾玛拨弄着自己的头发说。“可惜现在没有镜子，我也没法自己重新扎好。无所谓啦回去再——”
“我来帮你。” 这句话不受控制地跳出了黑发少年的喉咙。
“哇那太好了！谢谢。”艾玛爽朗地笑，翠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诶，不过雷你居然还会这个？”
“……没，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什么书都看。”
艾玛给了雷一个“我相信你”的眼神，而后乖巧地转过头去。
双手穿过少女橘红色的卷发，却忍不住探向她只剩下一点轮廓的左耳轻柔抚摸。
“雷？你还好吗？”少女轻轻挪动了一下。
“只是突然想起来……如果我之前没那么任性，是不是你就不用……”
“那不重要，我们都活下来了。”艾玛打断他。“而且雷后来也改变了想法，知道自己和大家都要活下来才行了呀。一只耳朵能换来这么多，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雷突然又很想拥抱她，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点了点头，开始梳理艾玛的头发，没几分钟就轻松地编好了辫子。
他们带着满载的猎物回到避难所，刚进门便见到轮班到守卫的尤格。“哟，艾玛。”大叔招呼道。“辫子看上去和以前不太一样啊，今天用心打扮了？”
“是雷帮我编的。他超厉害哦！”
雷只是“哦”了一声，就很快往图书馆走了。至于大叔为什么用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打量他，他不太明白，又好像有些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