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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更,顾逢恩的房门被敲响,让他上堂前去。来人没用太大声,但也足以将熟睡的人喊醒,叩了两下门,小声说皇上过来了。顾逢恩疑惑,皇帝本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爱管他留宿太子府的事,肯定不是来找他的,但假如需要太子又何必将自己也叫过去。那人说皇上催得急,问两句话而已,叫他不用收拾得太庄重,他披上外衣问几时了,隔着一扇门,回答的人似乎换了一个,说是丑时。
通报的人虽说是急事,但就萧睿鉴带过来的寥寥几人来看似乎并没有那么严重,除他本人和陈常侍外只有两个掌灯的宫人,实在没有形容的兴师动众。
顾逢恩踏过门栏要跪,萧睿鉴不待他有动作,摆手劈头盖脸一句,太子回没回来过。
太子?顾逢恩起身,不自觉反问,太子不本身就府中吗?
问完他才心里一惊,皇帝大半夜只带亲信来找人,可萧定权分明在昏定回来后和他一同回各自房睡,什么时候又外出过,还是去宫里。他不明白萧定权何事需要瞒着他,等他睡着后再悄无声息出门。王翁抬头与他对视,再忽得垂下目光。
萧睿鉴来得也快,去得也快,不等他再开口便作势带人离开,顾逢恩壮着胆从身后叫住他,待萧睿鉴驻足后才反应过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句该问什么,太子是不是不见了?为什么会不见,发生了什么事?
萧睿鉴本身也没真打算再听他讲话,背对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得走了。
王慎在身后与顾逢恩的视线再次对上,叹一口气,道,哎呀您可别问了。
萧定权是趁萧睿鉴睡熟后逃走的,龙凤颠倒一番情事让皇帝也粗心大意,怀里的人是怎么偷溜出去的都毫无察觉,若非睡梦中被屋外吵闹声惊醒,也许整夜就这么过去了。萧定权这几日确实总有些小动作,先前还好,只敢趁他熟睡时独自坐在床踏发呆,有时就这么睡过去了,等第二日萧睿鉴穿衣的声音将他吵醒,室内一圈宫人各司其职无人顾忌他,萧睿鉴像是听到声响,看他一眼,言语不善,说太子若是昨夜太过劳累就再歇息会儿,今日早朝告假便是。他只着单衣,浑身凉气,头昏脑涨中只清醒了一部分,半天没懂萧睿鉴想表达的意思,最后是凭着毅力在上朝前赶过去。
再后来他涨了经验,眼见着天将要亮再小心翼翼爬回床上装睡。皇帝早知道他不安生,本来懒得理他心里藏的净些什么事,但三天两头折腾得他也睡不好觉,这一项罪名就够他恼的,一怒之下命人铸了条细锁链,上了锁捆在他腕子上。
即使这样萧定权也安生没两天,第三天半夜小声呜咽着喊疼,萧睿鉴精神头因为他日渐削弱,起床气不小,坐起身强行掰过他手细看,指缝尽是叩锁门残留的铁锈和血迹,指甲盖咬的划的抠的全是一道道小创口。饶是萧睿鉴再怎么蛮不讲理也忍不住心软,摘了那条链子将人搂在怀里好生哄着,太子也不是故意吵醒君父,怕得哆哆嗦嗦打了好几个喷嚏,只是那夜身上心里疼痛委屈加剧,一哭便停不下来,窝在皇帝胸口睁着眼到天亮。老男人哄女人有的是法子,就是对这么个儿子手足无措,见他不睡自己便也陪他耗着,一夜无言。
他清楚自己困住太子的手段不光彩,但又坦荡得理所当然。
萧睿鉴不急,萧定权跑不远,也许连殿室也跑不出去,他要适当松手,给受伤的幼鹤独自疗伤的时间,天不亮终究是要回到他身边来,毕竟那个孩子已经无处可去。
他在榻上等待了小半个时辰,外头声音渐弱,复而归于寂静。枕旁原先捆着那两节皙白手腕的腰带沾染些许血迹,有萧定权在床事上挣扎留下的,有偷溜时着急又艰难解开蹭下的,他撇撇嘴挑起来看,展开又将它工工整整叠好装入腕袖,方唤陈常侍出去逮人。
陈常侍取了萧定权进宫穿的大氅跟在身后,萧睿鉴只看一眼便让他放回。原是萧定权慌乱间拿错了衣服,将萧睿鉴的一件也穿去。
他倒是还知道冷。
萧睿鉴自言自语几个字,陈常侍明白这是怄气,他拿不准皇帝对于太子态度,只是这大氅的布料花纹还是皇帝亲自给人家挑的,算来算去跟他自个的衣服有什么区别,摆明了是只能让人接受自己给的。
去太子府需要脚力,皇帝出宫也不是言语上的易事,但凡萧定权能听着消息,有点眼力劲就该知道现在是领罚的最佳时机,天亮前回去还可以少受点罪。每次只要顾逢恩住进太子府他都要再三找借口,拿人伦当挡箭牌,和萧睿鉴理论无常,得到的总会是一巴掌或者一场毫无温情可言的床事。他所厌恶的、欢喜的,永不遂人意,他的父亲皇帝陛下身为人父与嫡子乱伦,身为帝君用最肮脏的手段肆意玩弄臣下,这些......他为之不耻。几时,萧定权在萧睿鉴身下疼得哭喊,没留意一掌拍到后者脸上,两人动作一同顿住,他已经疼到意识模糊即将陷入昏厥,但仍能察觉到身上人的冷意,像是突然回到幼年遇到胆怯的事,喊娘,喊舅舅,喊哥哥,唯独听不到陛下或者爹爹。萧睿鉴猛地停下逼他叫爹爹,陛下,萧定权醒后嘲他作为施暴者还企图从受害人口中听到恭维,是痴人说梦。
萧睿鉴出行也只到了太子府一处便回,途中也知晓了之前吵闹的原因——距登华宫几米处出现了鬼影,那似人非鬼的怪物打坏宫人的蜡烛烧着了墙角,差点就要燃到登华宫去。陈常侍将消息传给他时已经到殿外,萧定权身上的外衣是萧睿鉴的,因为尺寸略大脖颈处每钻进一阵风就要打个冷战,他就这样低头瑟缩在殿外的台阶上,直到萧睿鉴从携一身风寒靠近。他脚步缓慢,像怕惊扰到面前的幼崽一样。
萧定权抬眼以一种筋疲力竭仍和他抗衡的姿态对视,他只看了一眼,停留的时间不及萧睿鉴喊他的名字,随之垂下头去。萧睿鉴的怒气因他这轻描淡写一瞟重新达到顶峰,深吸一口气克制自己,居高临下和他对视。
我没跑。萧睿鉴先开口,低头双手交织用指甲用力抠大拇指指腹,每一下都用力至极。我只是想出去看看。
看够了?
够了。
你别怪逢恩。他被放到床榻,像新婚夜等待丈夫的新妇,哽咽着拽紧皇帝的衣袖不肯松手,哭得止不住打嗝。他鲜少在父亲面前提起堂兄,只是听说萧睿鉴去太子府见了顾逢恩实在后怕,什么都怕,怕被发现沦为皇帝侍宠的身份,怕因为自己不听话让眼前的九五之尊迁怒至他人。
你不提他的名字朕还有可能放过他。萧睿鉴扯开他挡在眼前的小臂,将刚从他身上剥下来的,自己的衣服盖到他眼睛上。朕对你够仁慈了,做事一点都不麻利,满身糊味,倘若烧坏了朕的衣服该怎么处罚你。他不提萧定权小家心眼,话题一转开始解决正事。以为自己今天可以躲过一劫不是?以为把你那好哥哥留在府上朕就不好让你进宫的不是?
萧定权紧闭双眼,睫毛在布料下微乎其微地颤抖,他当然跑不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然而君父所说的远不止这些,他跑不出皇帝的掌心,更别提变幻莫测却一成不变的控制欲。萧睿鉴重新为他双手用原先那条腰带绑上床柱,一圈一圈往上绕,瞅见他自己造腾出的血印子只是咋舌,下手不见放轻。萧定权被遮挡住眼睛,即使睁开了也只有模糊的黑暗,他噙满了眼泪,一滴一滴从眼角向枕上流,尽力压抑啜泣让自己的恳求更容易打动接下来施暴的男人。不跑了.......求你,不要......
他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