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欸，那不是梨高的制服嗎？」
隨著這一句話，所有正在三三兩兩望校門口前進準備回家的學生都用光速抬起了頭，除了金南俊以外，和他一起晃向校門的幾個同學立刻開始用一雙雙火眼金睛搜尋起來：「在哪？」
「啊啊！樹下！」
「欸⋯⋯真的欸，正妹欸？」
「腿好細喔！啊，是我喜歡的類型！」
雖然來校門口等人的女孩並不少見，但眼前這個人影卻穿著名門學校的制服，一雙白皙的長腿也立刻就引來了眾多的視線。能夠立刻認出對方的學校，足見男高的學生有多麽飢渴，金南俊嘆口氣，仍然邊走邊看手上那本借來的原文書，再不讀完明天就要還了，對他而言這是比看正妹還要重要的事情。
「欸靠，那不是閔玧智嗎？」
「誰？」
「梨華的校花啊，音樂班的，聽說三班的學長追過她，講一句話就被甩了⋯⋯靠，是來找學長的嗎？」
竟然連名字都喊得出來，這已經有點令人擔憂了，他心想，這下連他也有點好奇，於是抬起頭來，不過因為距離還有點遠，他只隱約看到對方的皮膚很白，似乎是很清秀好看的長相⋯⋯
金南俊真的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像個白癡一樣呆站在距離校門口十五步的地方，而眼前這個面容清秀的女子高中生，他似乎認得。
「那要去找學長嗎？」身旁的朋友還在討論，完全沒有注意到他臉色的變化。
「不知道欸⋯⋯」
金南俊吞了吞口水。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但是，太奇怪了，真的是嗎？他不確定⋯⋯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打量著學生們的少女和他對上了眼，然後露出了一個微笑。
啊。
「欸她笑了欸！」
「啊好可愛⋯⋯」
「欸？欸欸？過來了？」
「什麼？」
「啊他要來跟我們說話嗎？」
「誰？是誰剛剛跟她對上眼了？」
少女對眼前這個陣仗毫不在意，走到校門口，在警衛和學生緊張的注視下，對著他笑笑地喊了一聲：「金南俊，出來啊。」
他在男學生們的噓聲和叫囂中難堪而痛苦地走了出去。
「⋯⋯認出我了沒啊？」
似乎對眼前這個畫面覺得很有趣，少女有些好笑地問，雖然表情無辜，但語氣倔狡猾慵懶地一如往常。
「認出來了。」金南俊嘆息，先不管他明天要被大隊人馬怎樣拷問，他有更多問題想要問眼前這個不請自來的少女。
「既然認出來了就走吧，我趕時間，你有空吧？」
「有是有⋯⋯」對於這種強勢不太在行，但也不可能就此拒絕，讓南俊很傷腦筋。
「那還廢話那麼多幹嘛啊？」少女俐落地轉身，及肩的黑髮飛揚起來，讓眾人羨慕又嫉妒的噓聲更大了一些：「走啦。」
「真好啊，學霸就算了，女朋友還那麼正⋯⋯」
「等等，我不覺得他們有在交往啊，」
「南俊被盯上了嗎？他會不會有危險啊？」
「人家是名牌女子貴族學校的學生，是有什麼危險啊？」
金南俊拖著腳步跟上時聽見這樣的對話，只能在心裡默默嘆息。
要是這群人知道眼前這個嬌小而優雅的少女其實是地下饒舌界出了名的巨砲歌手Glass，還會這樣覺得嗎？
不過話又說回來，金南俊也是從來沒有跟他們說過自己在做地下饒舌歌手的事情就是了。雖然自己說不好意思，不過台上的RapMon在圈子裡也可以說得上是有頭有臉的角色，雖然他不屬於任何隊伍，但表演時總是可以吸引到喜歡他詞曲的觀眾，大概也是因為他有些表演的內容比較露骨，女飯很多也讓他其實不像多數高中男孩那樣對異性充滿憧憬⋯⋯
不過說這些這也不會讓他明天進校門時好過一點，眼下他看著餐盤上對自己露出微笑的麥當勞叔叔，心中真的感慨萬千，少女也是在這時候端著餐盤坐到自己眼前，打斷了他的思緒，讓他不得不抬起頭來面對現實。
「久等了。」態度溫文但是語氣卻有點心不在焉，閔玧智懶洋洋地說：「明明只是咖啡，不知道為什麼等那麼久。」
金南俊看著她坐下把頭髮撥到耳後的動作，吞了口口水。
「那個⋯⋯」他不太知道要怎麼開口比較好，對方畢竟比自己年長，這也是他們第一次在舞台以外的地方見面：「請問⋯⋯」
「我問了申哥怎麼找到你，他就跟我說了。」閔玧智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麼。
「我不是想問那個。」他撒謊，畢竟被看穿實在是太過難堪了。
「那你想問什麼？」閔玧智瞥了他一眼，仍然保持非常嫻靜的坐姿。
「沒什麼，」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只是沒想到，Glass也是學生啊。」
「你自己才是吧，」閔玧智笑了起來，這讓南俊有種感覺，好像她比起閔玧智，更喜歡被叫Glass：「明明是個屁孩，平時台上唱的那些歌詞也太兒童不宜了吧？」
「啊？」他有點生氣，但確實也不好說什麼：在台上唱些露骨歌詞的是他，只穿外套在台上秀胸肌的人確實也是他啊，所以他只能無奈地問：「所以今天是為什麼來找我？」
「我脫隊了，所以來挖你。」閔玧智啜了一口咖啡，簡單明瞭地投了顆直球。
「欸？」金南俊幾乎跌破眼鏡。閔玧智所屬的TB4是地下圈子裡有頭有臉的組合，也是她恩師Peper拉她入夥的，不過Peper離開之後TB4似乎就不太平靜，沒有了Peper撐腰，他也可以想像某些男性Rapper們對Glass的⋯⋯不友善。
「我們不是新招了一個Rapper嗎？我跟他處不來，所以就乾脆脫隊了。」閔玧智也不諱言：「Peper不在之後我們也就那樣，所以想招人自己來，申哥讓我直接找你談，我就來了。」
「⋯⋯欸，申哥說這樣說啊。」他有點猶豫，不太確定為什麼一向主張他該走獨立路線的申哥會這樣建議，但那個回答似乎讓閔玧智不是很滿意。
「欸，RapMon，你該不會下了台就是個唯唯諾諾的傢伙吧？」
她銳利的眼神讓金南俊感受到了她在台上一貫的魄力，不過那都被她好女孩的形象好好地藏匿起來，只剩下語氣裡只有他聽得出來的囂張氣傲。那是他很熟悉的眼神，是被Glass Diss過的對手才懂的，此刻卻又很小心藏好的無聲挑釁。
但他還來不及回答，閔玧智就笑了一下。
「是的話也無所謂，台上好好幹就好，但是詳細我給你說完之後果斷點給我答案吧，下個月的Battle我沒有打算缺席，你不參加我還要繼續找人呢，就這樣。」
「好的。」對方雷厲風行的行事速度讓金南俊也無法回答得更好了，他看著少女滑開手機，對於他無法立刻給出答案也不太意外，這點至少讓人欣慰。
「那，總之先交換KKT吧？我還得趕鋼琴課。」
「那個，」他決定還是確認一下比較好，也許只是想要親耳聽她自我介紹吧：「所以我要怎麼稱呼學姊？」
閔玧智看著他，似乎覺得這個小子有點搞笑，但那表情卻讓金南俊覺得很好看。
「閔玧智。」她訕訕地笑著，眯起了眼睛：「不過你要叫我Glass我也不介意啦。」
第一次和閔玧智的見面就在這樣莫名其妙的狀況下結束了。他看著少女步伐輕盈地走過馬路，舉手投足都清秀脫俗得令人不著多看兩眼，實在很難相信她站在地下饒舌的舞台上時，也是個砲火強大得連成年男性都要讓她三分的饒舌歌手，這也是他自己第一次在舞台以外的地方看見沒有濃妝choker和網襪的Glass，誰想得到她竟然會是貴族女校的學生，還只比自己大一歲：畢竟化著妝打扮又成熟的閔玧智真的太不像高中生了，沒穿厚底鞋的她也比他印象中更嬌小，雖然臉上還是掛著那副屌也不屌誰的慵懶神情，可身為學生的閔玧智還是比台上的Glass更乖巧也更清純，完全就是所有人會期待一個女學生該有的樣子。
包括他自己在內，也覺得那真是令人心動。
很早就一直在接觸地下音樂的圈子，讓金南俊對於異性的喜好和身邊的人不同，他承認比起豔麗性感的女孩們，自己對於適合簡單打扮的清純少女更有興趣，這可能也是因為他說到底還是個高中生，當他不是浮誇大膽為賣點的RapMon時，他就是個從小到大都沒人問津過的書呆，喜歡過的女孩子也都是和自己一樣安安靜靜在角落讀書，不特別惹眼但溫柔的類型，所以第一次在地下舞台遇到Glass時，他在意的只有對方快得自己都要跟不上的飛速饒舌和verse時慵懶的嗓音，是一直到她以閔玧智的身份出現在自己面前時，他才彷彿五雷轟頂地感受到了那再熟悉不過的，在內心隱約燃起的悸動。
那讓申哥笑掉了大牙。
「嘛，要是知道你會惑於美色我是不會讓Glass去找你的，」他一邊大笑一邊過帳：「居然是你喜歡的類型啊？」
「笑什麼啦，」金南俊懊惱地說：「真的跟台上差太多了，你要是看到也會嚇到的。」
「我早看過了好嗎，」申哥一臉年輕人戀愛狗都不想理的樣子：「我可是老闆欸，當然都看過你們的證件啊？」
「蛤？難怪你都不讓我們壓軸上場。」
「法律有規定未成年人的工作時間，拜託不要為難老子。」申哥搖頭：「所以你要加入Glass嗎？她好像找了個外地的小子加入了，據說原本是跳街舞的⋯⋯你有競爭對手囉？」
金南俊有點不開心地瞪了他一眼。
「我是想加啦，畢竟她擅長的剛好是我不擅長的，所以我也想嘗試看看這種組合，不是為了談戀愛好嗎。」他沒好氣地說。
「唉，是，是。」申哥依舊是開著玩笑的口氣：「反正她是rapper的時候也不是你的菜嘛，那就別去招惹人家嗄。」
那讓金南俊沈默了一下。
「申哥，你覺得台上的Glass比較像是真正的閔玧智嗎？」
他問。這個問題從那天離開麥當勞，看著閔玧智等待紅燈的側臉時就一直在他腦海裡徘徊不去。那個在舞台上如黑色火焰般燃燒著的少女，和眼前這個乖巧謹慎，眼神裡卻有幾分憂鬱的女孩，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閔玧智？如果台上的Glass是她想成為的樣子，那麼自己為了一個她不喜歡的樣子而心動，是不是很失禮的事情？
看得出來他又開始想得太多太深太遠，申哥咳了一聲，把他拉回現實。
「我只知道台上的你跟台下的你也是很不一樣的人，」他有點哲學地反問：「對你而言哪個才是真正的你呢？」
那讓他安靜了一下。
KKT在此時響了起來，是閔玧智簡單用『如何？』兩個字問他決定好了沒有，他深吸一口氣。
「I guess we will find o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