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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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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02-07
Words:
3,83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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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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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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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9

【元与均棋】等风来

Summary:

无差/一个未和解的故事/送给灰暗冬日和也许寒冷的你

梗源:@你干脆气死我得了:“实在无聊的话可以跟家长出柜,这样全家都有事做了。”(原博已删除)

-我流现实向
-不在北京,天气有不符请勿较真,感谢阅读。

Bgm的话我写的时候在听 Novo Amor-Holland和RADWIMPS-花火大会。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一)
徐均朔出现在郑棋元家小区门口是他开直播之后的第三天。
特殊时期,没有业主本人同意不可能放任何人进门,郑棋元在搅动锅里的红豆汤时听到门口对讲机的尖叫,还心想这个时候是谁会不打招呼就来串门。他看到手指在对讲机的按键上留下了一点黏糊糊的红豆沙,满心嫌弃着接起来问是谁。
三分钟之后他戴着口罩帽子在门口接到了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徐先生”。
眼下乌青的小熊猫围着他熟悉的灰色围巾,耳朵被过紧的口罩扯得有点变形,黑色的羽绒服上他一路带来的寒气仿佛肉眼可见。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郑迪对不起啊。
第二句是,我没发烧。
郑棋元一言不发,在保安室的来访记录上仔细填好信息,工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谢过保安大叔后带着徐均朔往他住的楼走。徐均朔像没来过似的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跟新闻里建议的一样保持一米的距离。郑棋元刷开了门禁,然而徐均朔却还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厅外。
“你进来啊。”
在门厅的暗处他轻轻拥住小男孩的时候,徐均朔伸出手挡在了两个厚厚的口罩之间。

进门之后徐均朔把行李箱和外套全都丢去阳台打开了窗,然后十万火急又熟门熟路地冲去了客房的洗手间。郑棋元知道他要洗头洗澡,就也不紧不慢地去主卧打算也洗个澡。他洗完出来,客房淋浴的水声还在响,他也不催,干脆去厨房重新开了火。
徐均朔终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郑棋元正把两碗冒着热气的红豆汤端上桌,汤里浮着几块白胖圆润的年糕。他们于是沉默着对坐着喝汤,冬日天色渐沉,徐均朔吃完把碗端去厨房洗时郑棋元跟在他身后打开了灯。明明是暖色的灯光,骤然打开却刺得人眼睛发疼,几乎要流泪。
沉默发生的地点从餐厅转移到厨房,郑棋元靠在门边看人洗碗,看到他发梢往下滴着的水,没忍住开口抱怨:“你又不吹头发。”
徐均朔动作停滞了一下又继续,洗完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像没看到门边的郑棋元一样埋着头又回到客房的洗手间。暖风里他微闭上眼,感觉到一只手接过了他的吹风机,嗡嗡的风声里他听到郑棋元说,我来吧。然后他的发顶与头皮被年长男人的手轻轻抚摸,他这几天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困倦。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还有点肿的左脸,轻声说:“他们说没我这个儿子了。”
郑棋元停下了给他吹头发的手,静默里他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怀里轻颤的温热身体。

(二)
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怎么聊过公不公开的问题,对亲密的朋友和同一个节目的同事没有特意瞒过,但郑棋元一直默认徐均朔是不会和家里说的。
一天一天过呗,随缘。他想16个年头就已经够沉了,没必要再压上未来和永恒的重量。
但徐均朔告诉他,我说的是我和郑棋元在一起了,就是大年夜你们看的节目里那个人。
于是他想说的“说不定你以后还会和女孩子在一起啊”就没有说出口。
徐均朔喝完一罐冰镇苏打水之后好像把要说的话也咽下去了,他披上郑棋元的棉睡衣去阳台上仔仔细细地用酒精棉擦拭行李箱,然后把他新买的电脑拿出来,像往常一样瘫在沙发上刷起了视频。
他不说郑棋元便也不问,靠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划手机。徐均朔突然开口问,郑迪你有没有看过Call Me by Your Name啊。郑棋元想了想问,是那个很红的电影吗,看过的。徐均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那个电影怎么样。
郑棋元还没来得及回答,徐均朔又开口说,我觉得它被过誉了。
“理解来得太理所当然了。”
“像真空里的一场夏天。”
他说。

他们是在春夏之交相遇的,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们在一起,但关于徐均朔的记忆好像大多带着一点寒气,深秋的风,第一场雪,上海刺骨的雨夜和北京严寒的清晨。他知道徐均朔是南方的孩子,他身上应该是天生带着夏日骄阳的。
年龄越大越说不出“永远”这种词,但郑棋元想,好想和他拥有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夏天啊。

(三)
徐均朔于是就继续呆在他家,两人不像情侣,倒像奇奇怪怪的合租室友。徐均朔说自己坐公共交通过来,来北京的航班很多人,机场很多人,太危险了,郑棋元居然真的放他进来,简直出大问题。他坚持不能接吻,不能睡一个房间,吃饭用公筷,沙发都不能坐在同一张上。两人也不出门,叫过一次超市外送,基本上郑棋元做饭。如果用的锅碗瓢盆多了就用洗碗机,少的时候就徐均朔洗。他们用投屏看电影,有时下雨,两人便先后在两张沙发上昏睡。郑棋元预想的长谈一直没有发生,他们聊天几乎比平时更少,聊起来也是聊专业比生活多,家里音量最大的一次居然是两人用Switch玩分手厨房,玩过一次被徐均朔说“我感觉玩这个靠音量输出,全程都在喷口水,不安全”。于是又没再玩过。
这种莫名其妙的同居过了十几天,反正也没有工作,郑棋元想到徐均朔那天说“真空里的夏天”,这十几天他们好像也活在真空里。张爱玲在《封锁》里也写:“封锁了……叮玲玲玲玲玲摇着铃,每一个‘玲’字是冷冷的一点,一点一点连成一条虚线,切断时间与空间。”那他们的这些日子呢,也是从时空的缝隙里偷来的一场无处寄托的迷梦吗。
这几天的天气都很好,阳光暖得几乎不合时宜,像不知人间疾苦的一双眼睛。徐均朔在阳台的椅子上捧着书睡着了,男孩子的黑眼圈还是重,不知是不是晚上还是睡不好。郑棋元看他的网易云账号,收藏了三四个催眠歌单,可被灌满心事的大脑又怎么可能被几首歌轻易地蒙骗呢。他把男孩手里的书轻轻合上,是《鼠疫》,然后拿过薄毯盖住他,本想给他一个吻,可感觉徐均朔会在他碰到他嘴唇的那一刹那跳起来说出大问题郑迪,他被自己的想象逗得哼笑出声。
于是吻还是落在了他光洁的额头上。

(四)
郑棋元一直没有问他和家里的事情,但徐均朔在电话里和父母从大声吵架到报个平安就挂电话他还是听到了的。他有时会放下开着做饭app的手机,去把厨房门关上让徐均朔不要顾忌他在,和父母好好说话,但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能说成什么。想也知道,徐均朔是从小就不用操心的孩子,年年三好生,高考顺利,又本校保研,郑棋元知道他的家庭是体制内有教养的体面人家,可以想见会怎么说走了岔路的好孩子。奇怪的,不应该的,少数的,异类的。
可是为什么好孩子爱上了一个人之后就不再是好孩子了呢。他也不知道。他想到自己和家里人摊牌,具体的争吵甚至打骂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冷战好几年之后的年初一,姐姐突然打电话给他让他回去吃团圆饭。厨房的雾气腾腾里他和母亲对坐着包饺子,看到母亲的泪眼,他出去抽完了一整包烟。
后来便不再有相关的讨论,他与父母不再谈及感情生活,但逢年过节该说的该做的他也不会少。有时他想家人大概就是如此了,很多问题不会解决,很多话不会说开,最终都变成了一地鸡毛和深夜里的一汪眼泪。只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总还是高兴的。
这些话他没有对徐均朔说过,他没法为小孩解决他自己也没有解决好的问题,说实话也不想做和他一起回家下跪这样煽情的事情。他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在小孩离家出走的时候收留他,学做他喜欢的糖醋排骨,然后给他很多很多拥抱,如果不可以亲吻的话。

(五)
感觉到床上窸窸窣窣爬上来一个人时他刚迷迷糊糊地睡着,晚上风大,吹得窗户都在响,他刷手机到三四点才有了睡意。
他转头毫不意外地看到徐均朔的后脑勺,有点想笑,开口道:“隔离期还没结束啊?那要不我们戴着口罩睡吧。”
他顺着徐均朔的肩膀看过去,果然还在刷微博。他伸手搭住男孩的腰说,别刷了睡吧。他把头埋进徐均朔的颈窝时没有被拒绝,他闻到小家属的头发上家里香波的味道,带着人造果香味和徐均朔自己的味道,也许是香水,也许不是,郑棋元在很久没闻到的味道里一下子放松下来,一下子连外面的风声都听不到了,闭上眼又要入睡。
然后就被男孩子压抑的抽噎声叫醒了。

“均朔。”
“朔朔,过来。”
他抽走徐均朔手里还显示着新闻的手机,把整个人转过来,就着房间里微弱的夜灯看到人满脸的泪痕。他轻轻抚摸年轻男孩子已经不单薄的脊背,一边吻过他的耳侧,把他塞进自己怀里。
“郑迪,为什么世界每天都在变更糟呢。”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他的男孩,他不过是想要一点艺术与自由的男孩,总是想着要“搞笑起来”要扛住的男孩,只有在足够暗的,没有星月的夜晚才敢对他问出口这样的问题。
“因为你没有跟着一起变糟啊。”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他们沉默着抱了一会儿他还是开口说了,
“其实你真的不用和家里说的,
“毕竟谁知道呢,有可能等夏天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又是模范男孩了。
“你的一生里短暂地爱一下谁这件事会发生很多次的。”
徐均朔一下子挣开他的怀抱腾地一下坐起来。他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眼睛红红的反倒显得有点凶。
“你不要这样说好不好,
“我真的不喜欢你每次说转瞬即逝那些话,”他一边说一边还在吸着鼻子,“我和我父母讲是因为我很爱你,我需要我很爱的人知道我很爱你。我很希望以后也能爱你。
“我居然真的抱着一点希望以为他们会接受,真的是昏头了。
“郑迪,喜欢你喜欢到脑子都坏了。
“出大问题了。”
他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扑过来咬住了对面人薄薄的猫一样的嘴唇。
“完了你,被我传染了变傻病毒。”
郑棋元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背,努力地把眼泪都蹭到男孩子柔软的白T上。
“你爸妈说你什么了啊。”
“说我奇怪说我变态啊,说就不该送我去学艺术。”徐均朔说着又轻轻笑起来,“我家氛围一直都还蛮好的,一下子被这样说我蛮伤心的。”
“均朔,你看着我。”郑棋元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颊。
“你不奇怪。你是很好的,很厉害的,很勇敢的人。”
徐均朔看着他,眼睛里又逐渐蓄满了泪水:“可是大多数的事情我都没有办法。人活着真的好苦又好难。郑迪,你有办法吗,我到四十岁会有办法吗?”
“你那天直播里说你在当文艺兵就是你的办法啊,”他不忍心再看到年轻的脸上有这么多的悲伤,伸手揩掉一点眼泪,“一直在找办法就是你的办法啊。不找怎么有办法呢,我们再找找看。”
“那你也是的呀。”徐均朔吻住他带着苦涩咸味的手指,“你再继续爱我一下好不好,继续爱才知道会爱到什么时候呀。”
窗外北风没有停过,但是要向永恒开战的人不会冷,也还没有倒下,最寒冷的风里有最亲密的战友。
“朔朔,如果哪天忘记我,不要忘记此刻你有我全部的爱。”

(五)
郑棋元醒过来的时候旁边的人还在睡,大概前一晚哭太过脸还肿着,呼吸温暖绵长。
他吻了一下小家属肿肿的脸,下床拉开窗帘看了一下。
下雪了。

雪天静谧,再听不到昨夜的风声,是最适合睡回笼觉的时候。他于是又缩进暖融融的被窝里,外面兵荒马乱,他与爱人抵足而眠,像台风天的风眼。闭上眼脑子里突然放起徐均朔那天直播最后唱的歌。
不愿为将来的难测,就放弃这一刻。
他也不知道春天会不会来,有很多人的春天也许就是不会再来了。但是还要再坚持一下,再继续勇敢一下,再去活着和爱着。
风不会带来春天,但也不会吹走自由。
“不要退让:这一语已道尽。不要妥协,不要背叛。我会竭尽全力去达成某个境界,在那儿和我的所爱会合,接着,我俩将以最大的热情去做那些构成我每日生活意义的事。”1
——宁的战友:郑迪

-Fin-

Notes:

1. 摘自《加缪手记》第一卷1937.9.15,浙江大学出版社,p66

其实写出来是在安慰自己。
不要遗忘,不要和解,不要原谅,保持愤怒,做勇敢的人。

美好属于二位,OOC属于我。再次感谢阅读。祝所有人平安健康。
Mori 20/0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