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下午五点十分，一道人影翻进乔斯达家大宅花园，轻巧地落入乔斯达太太的郁金香丛间。入侵者身手矫健，作案手法熟悉，早上刚刷过白色油漆还挂着提示牌的栅栏也没让他留下任何罪证。来者蹑手蹑脚地穿过花叶之间，然后不忘拿铲子销毁自己在湿润泥土上留下的脚印，再细心抖掉鞋上的泥。最后他绕到女主人的会客厅和卧室都看不到的地方，双脚一蹬，借助手臂力量和靴子的摩擦力灵活地向二楼最左侧的房间爬去，熟练地从外侧打开窗，再撩开窗帘翻进去，古老的大宅墙面上没留下一丝可见的痕迹。当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时，除了天边夕阳移了几分，与原先别无二致。
乔瑟夫•乔斯达躺倒在床上，顾不上沾了灰的外套和未脱下的靴子。距离晚饭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小时十五分钟，他本不必这么早就溜回来的，毕竟平淡无趣的等待是他最讨厌做的事之一。
这次早归不是因为害怕艾莉娜奶奶生气，是因为乔瑟夫真的找不到事干了。下午溜出去后他在街头闲逛了几圈，碳酸饮料喝了两三罐，没想到不光打架斗殴，连偷鸡摸狗的事都没遇上。像是所有人都约好了今天从良守则，下午的街道上只有做着合法买卖的商家和忙于奔走的上班族。恰巧今天游戏厅的老板生病停业，小混混们集体消失，而他其他的朋友们还在学校上学。乔瑟夫只好把广场上的鸽子都喂得饱饱的，又带着多余的食物跑去公园喂了鸭子，最后蹲在花坛边找了两遍四叶草后，他长叹一口气，抬起脚准备回家。
好无聊。他盯着天花板张开自己的双臂，这一次是由于出面阻止一群不良欺负史摩基·布朗而大打出手，他被停课一个星期。
因为出于正义的原因，艾莉娜奶奶倒没有怎么说教，只是形式地关了他禁闭，多半也能猜到乔瑟夫偷偷翻出去找乐子，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史比特瓦根先生更不用说，只惩罚他这个月零花钱减半，然后便忙最近手头的大单子去了。乔瑟夫只当这是一次白得的短假，头三天就跑出家玩了个够，乐子找得一点不落，爽得发腻，到了今天便无聊起来。
碍于艾莉娜奶奶的腿病，平时唯一会碍着他找乐子的便是母亲。但伊丽莎白·乔斯达尚在意大利搞自己的物质波研究，两个星期前她兴奋地宣称自己的研究有了重大突破后，便再无音讯，多半又是一头扎在了实验室里。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她助教丝吉·Q的社交账号上，身着时装，脚踏高跟，带着墨镜，嘴里叼着万年不变的寿百年⑴，背景是意大利某处街道——反正不是什么正经街道就是了，伊丽莎白背后的墙可谓将艺术创作自由的气息体会得淋漓尽致，不知盖了多少层的涂鸦墙绘，边角还贴了几张小广告，错落有致活像一幅抽象画作品。
乔瑟夫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没过一会儿就刷到母亲那张跟明星街拍似的照片。他对眼前既看不出岁月痕迹也看不出物理学家气质的女人扁扁嘴，最后还是伸出大拇指去点了红心，却不料稍有偏差点进了大图模式。
嗯？他眯起眼睛，注视起母亲右肩边的一处向日葵涂鸦。这个涂鸦好眼熟啊，总感觉不久前才在街头看过类似的图案。为了进一步确认自己的记忆，他用食指和拇指放大照片，却被另一处街头广告吸引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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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纸张微微泛陈，但文字精简，漂亮的手写花体字丝毫不带遮掩，清楚地表达了再简单不过的主题。乔瑟夫一愣，食指在屏幕上空停滞了一会。接着，当一个绝妙的想法在他脑中浮现时，他勾起了嘴角。迅速记下号码后，他退出社交软件，打开拨号界面，精准地在意大利区号后默出一串数字，然后毫不迟疑地点下了拨号键。
一秒后，电话那头响起希望般的嘟声，乔瑟夫赶紧直起上身，右手握拳比了个胜利动作。已经很久没和人对话的他心脏因为小小的兴奋而加速，手机里才响过三声他就觉得已经比自己一下午都要刺激。响第四声和第五声的时候他稍微有些失落，响第六声的时候他的头都开始要低下去了，不过幸运的是第七声响起之前，电话接通了。
“Pronto？”
充满少年气的清亮声音，带些疲惫的沙哑，脾气似乎不是非常好的样子。乔瑟夫突然想起意大利和纽约之间6个小时的时差，却瞬间自我打消了歉意，毕竟电话性爱就应该在凌晨才业务兴旺嘛！对方服务态度的问题，乔瑟夫才不打算责备自己呢。
“Ciao，我的意大利语不是很好，英语可以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
“哈？”听语气似乎是火气上来了。
“嗯？这里是电话性爱服务没错吧？我应该没拨错号码……”
对面又安静下来，从背景细微的弹簧声和窸窣声中推断，对方大概在床上翻了个身，或者直接坐了起来。
“没错。”对面用英语回答到，“可以用英语。”现在的嗓音比之前要低沉得多，多半是对面终于换上了业务模式。如果说之前的声音是少年清亮，那么现在就是天鹅绒的丝滑，餐前酒的微醺，还未完全消去的困倦甚至添上了一份慵懒的色气，似乎连本人的唇都离话筒近了一分，就好像贴着乔瑟夫的耳廓讲话。乔瑟夫马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那真是太棒了。你可以陪我聊会天吗？”
“如你所愿。”对面轻笑了两声，仿佛天使在竖琴上轻抚两下，自然得不像是商品的一部分。“那么，我该如何称呼你呢？”他优雅地用稍带意大利口音的英语问到，“我叫西撒。”
“西撒。”乔瑟夫学着对方的意大利口音复述了一次，“我叫乔瑟夫。”
“乔瑟夫。”西撒复述他名字的时候就好像在介绍一颗珍贵的红宝石，“有喜欢的昵称吗？”
没有经验的小处男大脑立刻当机：“……啊？”
西撒发出了轻轻的思考音⑵：“像是darling之类的——或者你想听点意大利语吗？”
为什么连darling这种老掉牙的爱称在他口中都这么动听啊？乔瑟夫思考了一下，假如西撒等会用这些蜜糖一样的称谓称呼自己，那这身鸡皮疙瘩可能到晚餐时分都下不去吧。
“叫我乔乔就好啦。”
对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惹得乔瑟夫有些脸红：“有……有那么奇怪吗？！”
“不，我是在想，这要求有够可爱。”西撒笑过之后的声音微微上挑，就像猫翘起尾巴一样有着优美的弧度，“你还有其他的偏好吗？没有的话开始吧。”
“等一下。”乔瑟夫接过话，“嗯……我想知道你长什么样。”
西撒似乎被乔瑟夫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把乔乔最喜欢的样子想象成我就好了。”
“可那样就不是西撒了啊，我很难想象。”乔瑟夫并不吃这个敷衍的回答，他继续循循善诱，“说说嘛，好歹说说发色，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头发是深棕色的。”
“看来我接下来有幸品尝到的是一块巧克力啊。”对面大概是已经开始注意到事情的不正常性，但还是顺利地用自己的工作经验给搪塞了过去，不过那完美情人的腔调中还是漏出点马脚。西撒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确保声音还保持催人性致的效果。
乔瑟夫咧嘴一笑，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心二用地去观察下班前最后一次打理花园的园丁有没有发现自己的罪行：“打岔对我来说无效哦。”
西撒好久没说话，不过最后还是做出了妥协：“……是金色。”
“你看这不是稍微有点起色了嘛。那么西撒今天都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遇见你就是我今天最开心的事哦，我的……”西撒下意识搬出老套回答，却不料被乔瑟夫打断了本应起到让人脸红作用的情话：
“啊啊啊——不要说这么肉麻的客套话当回答！我在很认真地问你啦！”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秒：“啊？”
乔瑟夫在电话线的另一头都能看见他挑起了眉毛。
乔瑟夫拉上窗帘，重新躺倒在床上，床边散落的作业、课本、漫画还有手柄都让他跟刚刚放学躺倒在床上跟朋友打电话的高中生相比别无两样。“只是谈点普通的日常，就跟朋友一样，不可以吗？”
这次西撒老半天没说话，像是被乔瑟夫的要求镇住了。就在乔瑟夫想重新重复一遍反问时，他终于开口了：
“你小子是在耍我玩吗？”
这下对面的人完完全全地回到了最初，还是那口清亮的少年音，依旧蒙着一丝急躁的怒意。
乔瑟夫把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不知道为什么激怒西撒让他尝到一丝快乐的滋味。于是他闭着眼睛，憋着笑说：“我是认真的。反正话费也是我出钱不是吗？”
“电话费又不付给我！”
“那我可以按性爱电话的价格付给你，陪我聊聊天吧西撒，求你了。”
西撒几乎是在瞬间回复：“我才不要。你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可是我被停课在家真的很无聊。”乔瑟夫尝试讲理。大家大概都能懂得被停课关禁闭的艰苦吧？
“关我屁事。”
“求求你了——”乔瑟夫甚至已经要放出六岁时圣诞节前向艾莉娜奶奶讨要一套玩具飞机时的语气了，连嘴都不自觉地努起来。很少有人能拒绝乔乔的狗狗眼攻击，但可惜的是，西撒看不到。
所以对面的人不解风情地说：“我要挂电话了。”
“别啊！那我要，我要性爱服务还不行吗！”乔瑟夫叫起来，然后马上捂住了嘴，下意识看向紧闭的卧室门。好险，要是让艾莉娜奶奶听到自己在说什么就惨了！
“……”
既然西撒不搭话，乔瑟夫只能尴尬地自顾自接下去：“哎，那个，一般都是怎么开始呢？”
“……”
“嗯嗯，西撒，接下来我们上床吧，这样？我不是很擅长……”
啊啊啊啊啊——乔瑟夫抓着自己的头发后悔不已——我到底在说什么啊？这样看起来也太没经验了吧！虽说他在这方面肯定比不上西撒，但也不想被对方小瞧。好不容易才得手的乐趣，就差一点点，最后还被自己搞变了味。
“还真是毫无吸引力的邀请啊。”乔瑟夫仿佛能看见电话那头的西撒扶了一下额头，他甚至听到了可恶的叹气声，“一般都会说些动作指令，之类的。”
乔瑟夫内心有些惊喜西撒居然还给他个台阶下，嘴上却毫不犹豫地说出让人后悔的句子：“那西撒你先躺回去，盖好被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有谁会在电话性爱里让人躺好盖被子啊！”西撒突然振声问道。
“所以都说了我不是很擅长嘛！”乔瑟夫有些委屈地控诉着。
“那你打这个号码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跟你聊天啊！”
他是那么义正言辞，让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
乔瑟夫又一次捂住了嘴。这次门外的女仆已经在敲门问他是否遇到了什么意外，乔瑟夫只得捂着手机朝门外故作轻松地回了一句我没事，不忘添上几声尴尬笑声。
“我真的要挂电话了。”西撒在电话那头冷血无情地说。
乔瑟夫觉得自己有些受伤：“跟我聊天有这么困扰你吗？”
“我困了，明天早上还有课。”西撒并没有正面回答。
“啊，啊。”乔瑟夫露出失落的表情，他看了看桌上的钟，六点整，“那好吧，我要怎么付款呢？”
“不用了。”西撒轻描淡写地说，“反正也没跟你做什么，就当送你一次试用吧。”
乔瑟夫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的嘴角再次吊起：“意思就是我以后还可以打电话给你咯？”
“啧。”西撒不耐烦地啧了一下嘴，“你好烦啊。”
“我可以按性爱的价格付钱哦。只是聊聊天就能赚钱，我自己想想都觉得轻松——”
“不是钱的问题。”西撒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还闷闷的，多半是把脸捂进了枕头。
“那，是我的问题？”乔瑟夫在脑中想象着西撒此时的举动，“好伤人啊西撒。”
西撒哼了一声，却好久没回答。
“也不是……”
这次声音更缥缈了，飘乎乎的，好像一片洁白的羽毛。
“回答好慢，听起来有骗人的嫌疑喂。那是？”
“……”西撒没再说下去，回复乔瑟夫的是粗重的呼吸声。
睡着了啊。乔瑟夫抑制不住自己勾起的嘴角，他用极轻的声音说：“晚安，西撒。”
“Buona notte（晚安）……”
大概是在半无意识的状态下，西撒迷迷糊糊地也向乔瑟夫道了晚安。
电话这头的人庆幸自己没有手快先按下挂机键，在听完疑似手机落在床褥上的闷声后他才挂了电话。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傻乐了几秒后，他赶紧把西撒存进了通讯录。
“这几天大概会过得很有趣吧……”做完一切后，他拿手机的手垂落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寄托出自己美好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