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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在。
他——!怎么称呼他才好呢?阿藤春树肯定是个过时的名字,再说这本来就是弗兰肯斯坦一样东拼西凑来的玩意儿,和名为阿藤春树的那个意志一样哪儿都不属于,留着做什么呢。估且还是叫灾厄吧。他从瓦砾堆上轻巧地跳下来,往塌了一半的混凝土框架外边看。
走下去太花时间了。跳下去吧。骨头会断掉的。
他还是跳了下去。折断了,消失了,重构了,他自己绊了自己一下。
不,不,他是打了个喷嚏。那让他笑起来,“好冷——!”他对着静谧的森林大声说,跺了跺脚,抱着胳膊发抖。
他总是很开心,冷得瑟瑟发抖这件事也让他觉得有趣极了。
接下来做什么呢。
这里还有些怪物,大多是足和背。太过活跃的家伙总是很快地跑出来,然后“哗”地一下在他面前化作一片污泥,几天之后也就死干净了。但足和背也不错,有些人气总比什么都没有好,他干啃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方便面随便找个房间用不怎么运转的电脑看老电影的时候,隔着墙壁悉悉索索的声音,至少能让他在脑子里重温无聊透顶的鬼故事。
啊——、诶?
那有个人偶,不,不是“有个人偶”。
他站在这儿,像是被人掐断了脖子那样,安安静静地等那个人偶走到他面前,好好地站住了,他俩都抬起脑袋彼此对视——
他是说,这时候总不能玩谁先开口谁就输这种幼稚把戏吧。
那他先说吧。
“嘉纳先生。”
“……小麻生。”
啊,时机真好,这样真有意思,气氛也很好。他差点在心里拍手叫好了。绝赞。
真是令人感动的再会。
但他没笑出来。
“你这副表情真恶心。”那家伙说。
要评价嘉纳扇的存在是有些困难的,那算是,呃,某种存在——并不能算是活着,将已经死过一次的生物的状态定义为“活着”未免也太过宽容了。但要说是人偶……好吧,行吧,没问题,就他那副半张脸都沾着血和Tels的样子,说是接下来马上要变成腕都有人信。就这样吧,也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事儿,他在心里敷衍着。
他总归是一如既往摆出一副诚恳的欠揍表情:“我也没办法,毕竟我已经不是——”
接着他卡壳了。
这里本来该说的是,毕竟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阿藤春树。但问题是,嗯,虽然他百分百肯定嘉纳扇知道阿藤春树是谁,但一想到对方多半会装傻地说“——那是谁啊?”,莫名的违和就冒出来堵住了他的嘴。这么肤浅的展开可不合适。
那这么说吧,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麻生浩……
不行,他要被自己尬死了,简直像是三流言情剧,这种时刻可是很严肃的,可气氛一旦没了谁也顶不住。
“嘉纳先生,”他叹气,像阿藤春树那样无奈地说,“电脑还能用,既然也没别的事做,一起看点电影吗?”
对方嫌弃地挑眉。
“烂片。”二十分钟之后,这是对方给出的评价。
灾厄拦住嘉纳想要踹翻电脑的腿——准确地说,是藤蔓,柔软的葡萄藤绕住嘉纳半个身体,那个人偶也没反抗,就这样仰面躺在地上,“认真的?”他不置可否地问。
“我就找到一台电脑。”他说,一边把电脑安安稳稳地放在高处,再次按下播放。
“啊……!我还以为你是更有趣的人呢!”嘉纳沮丧地大喊大叫。
过了一会他才把嘉纳放开,他预想着一次攻击,但没有,那个人偶在他背后的废墟里不知道折腾着些什么,他没有回头。电影的确没什么好看的,但观影体验很重要,至少该把它看完。
“你都没有好奇心的吗?!”嘉纳的抱怨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过来。
“那么你做干什么?”他敷衍地问。
“你这种地方倒是和小麻生很像呢!”嘉纳走过来,他听到那个声音靠近,但是他没想到接着对方会扑到他身上,他警惕地回过头,嘉纳毫不介意地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脸,“唉——这什么都没有。你也好无聊。”那家伙夸张地叹着气,
他僵了会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地,“所以才看电影。”他最后又把脑袋转向屏幕,任由那家伙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唉,只能这样了。”嘉纳巴着他的衣服从他身上滑到一边,装作脱力地把半个自己的重量全压在他身上。
外面的世界像毁灭了一样安静。
——
阿藤春树是谁呢?
是alpha吗?不是,是矶井晴己吗?不是,是初鸟创吗?当然不是。可以说他是从这具空空的躯壳里自然生出的灵魂,但既然他站在那里了,他当然不只是一个灵魂,不是一具无根无凭的游魂。他有可以行走的双腿,可以思考的大脑,他有独立的意志。那么该怎么定义他?他是原田实和矶井来的孩子?是带着初鸟创的细胞诞生的星之子?还是在侦探事务所工作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他是这一切全部。
如果阿藤春树还存在的话,多半会作出这样的回答吧。
那么灾厄是谁?
构成他的要素仍然没有改变,和构成阿藤春树的东西一模一样,所以这么说好像也没错,说灾厄就是阿藤春树也没有错。
……不,等等,好像不太对。
你瞧,我是谁永远是一个终极问题。
——
“我们来做有趣的事情吧。”
他现在知道嘉纳安静不了几分钟了。不,他一直知道。
“你不能再等一会吗?”
“为什么要等?”嘉纳相当不满意地坐在他身边,“嘉纳先生现在就想做。”
“但是脑虫快出现了。应该快了。”他支着脑袋。
肩膀一阵刺痛。
“别咬……”他试着推开嘉纳的脑袋,啧,还真挺疼的,“……你是丧尸吗?”
“脑虫打算吃掉他们的脑子,主角把匕首插进了大虫子的口器里,嘭,轰,耶,全剧终。”嘉纳松开嘴,对着那个伤口说着。
伤口渗出了一点点血,很快愈合了,当然也不会有伤疤,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样都不能留下吻痕了,真无聊。”嘉纳失望地叹气。
“这个不说,你剧透的性质相当恶劣呢,嘉纳先生。”他最后看了眼屏幕,终于看向嘉纳,开口,“想留下还是可以留下的。再试试?”
——
嘉纳抬起头,凑近了看他。
一般来说别人不会在这种时候还有这么做的心情,但既然是嘉纳扇也就不奇怪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但你看起来完全就是另一个人呢。”嘉纳带着点惊讶得出结论。
好像没有什么不好,毕竟嘉纳还是在让他操,配合地分开双腿,让对方的手指玩弄自己的后穴。
“但是嘉纳先生还是永远不变的嘉纳先生呢。”他说。
嘉纳少见地没有说话,所以他报复了一下。
“喂——、”嘉纳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但接着,他却靠在施暴者的耳边,用明艳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很,痛,也。”
“这种时候分心可是很不礼貌的哦。”这是他的回应。
“……啊,不,只是,刚才有一瞬间以为你是小麻生呢。”嘉纳说,说这话的样子不像是有多少伤心,倒像是在征求同意,理所当然地,“但是在我都已经不是我的现在,这种贪心太不要脸的,你说对吧?”
不说话的人换了一个。
“不要这副表情,我又没有嫌弃你。”嘉纳反而高兴起来,拉开他的手,反客为主地跨做在他身上,“进来吧。”他教唆。
——
啊,他刚刚在想这个啊。
他刚刚想的事情是,麻生浩二是谁。
真奇怪吧?这当然是个虚构的名字,但这会儿他像是思考一个人那样,认真地思考起这个名字的由来了。你不觉得那听起来就像是哪个真实存在的人吗?如果有另外一个人在你耳边吵吵闹闹地不停说着“小麻生小麻生~!”怎么样怎么样的,换了谁都会开始想吧。
证件是假的,名字是随口想出来的,但好像也不是说麻生浩二就是什么虚假的从未存在过的东西。
虽然只有片刻,那也的确代表了曾经被称为阿藤春树,现在把自己叫作灾厄,此时此刻在这里的“他”的存在。
名为阿藤春树的人类虽然已经不复存在了,但是,在黑暗的研究楼里与嘉纳扇相遇的,好像,本来就是另一个人吧?
他把嘉纳扇从地上拉起来,像摆一个真正地人偶那样靠着墙放好,没多少礼貌,也没有试着扮演不属于自己的任何人,他想了想台词,像是“你刚才开始都在把我看作是谁?”,但说出口的是更简单的话,被摆弄的嘉纳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屈尊睁开眼睛,灾厄开口:
“我是谁?”他问。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终于好好睁开了,嘉纳审视地看着他,好像想挑些毛病出来。
如果这个人用一个玩笑回应他,那也一点不奇怪。
“小麻生,”嘉纳轻哼,“我们刚才应该看部爱情片的。”
不太好笑,他还是笑了一下,嘉纳伸手,捏着他的嘴角摆出一个笑容。
“哇,好可怕。”罪魁祸首这么说。
尸体和唯一的观众一起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