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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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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2-14
Words:
17,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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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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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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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

隆冬昼梦

Summary:

“他看见了未来”

Work Text:

隆冬昼梦

 

——“可这是一个无法实现的宏愿啊。”
——“但是我想赌一个可能性。”

 

(1)
连日冬雨后终于迎来一场痛快的大雪,缀在随意栽种的紫杉木上蓬松而轻盈。牛肉汤的味道从厨房漫出来,给玻璃蒙上一层温暖的雾气。
“您最近和炭治郎吵架了吗?”我妻善逸站在案板前把切成两半的番茄划成小块,声音里并没有惊讶。
炼狱杏寿郎看着瓷锅煨出的骨汤冒出小泡,熄了火:“嗯……不是吵架,吵架需要两个人才能做到!是我让炭治郎生气了,怎么了我妻少年?”
“这几天,炭治郎发出的声音有点…可怕??” 我妻善逸回忆了一下那个像是深井下面敲边鼓似的声音,不禁打了个寒颤,开火热锅准备炒面,“而且我们都警校毕业很多年了,不要再称呼我们少年了。”
炼狱杏寿郎在三个月前的行动中受了重伤,右手的石膏是一个礼拜前才拆掉的。在炭治郎值班的时候便会拜托同僚过来照看一下,显然和式厨房经不起嘴平伊之助的猪突猛进,毕竟是会被暴/力/犯/罪/者当做同类、坐在押送车里询问招安待遇如何的人,我妻善逸便也承起人情过来帮忙。
拆了石膏的炼狱实际上并不需要他人的照顾,虽然尚未复职,晨起慢跑锻炼日常活动已经没有大碍。和炭治郎“吵架”的原因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深冬十二月的傍晚路过隅田川救起了一个溺水的人。
那是一个刚失业的中年男性,西服口袋里还装满了石子,看起来胆子不大求死的心倒是够绝,从桥上一跃而下溅起水花。炼狱杏寿郎看见人群围观了解状况,把手里刚买好的食材扔到一边脱掉羽绒服,想都不想就跳下去救人了。
冬天里阳光的温暖只是浮在表面上,河水的寒意从皮肤直接钻入骨缝,贴身的毛衣吸满了水紧紧包裹住他,涌上河面的水泡像是伤口在叫喊疼痛。水流并不急,炼狱一手抓住那个人一边往岸边游,呛了好几口水才爬上了岸。
救护车来得很快,保险起见把他也送进了医院急诊。护士看到他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便要帮他联系家属,他赶忙摆摆手表示他没事可以回家了。
可没想到送往病房时被住院在这里的不死川玄弥看到了,于是他的家属便不请自来。
灶门炭治郎站在病房外和医生一件件交代他的旧伤:“是的,右手的石膏刚拆三天。三个月前左腹部有两处贯穿枪伤,右边肋骨断了三根,左眼眉骨封了六针,还有三年前左臂清除过子弹碎片……其他的疾病?夏季会容易犯肠胃炎……”
炼狱杏寿郎听着在一起六年的爱人有条不紊的阐述自己的病史,蒙着被子只想找个缝钻进去。炭治郎绝对不会责备他,但会用那种无奈又温和的眼神看着自己,或许会生气——可是这个时候的炭治郎一向很好哄,听他自顾自地解说一番,回家躺在一个被窝里睡一觉,炭治郎就不生气了。
“嗯嗯,好的,真的麻烦您了……CT已经拍过了?不需要留院观察啊……辛苦医生了,非常感谢您。” 青年的声音又虚逐渐转实,慢慢旋开了病房的把手,开门的那一刻压过了耳中细碎的噪音。看到炭治郎炼狱好像舒了一口气安下心来,实际上他没有多么不安,只是炭治郎永远会让他的心更妥帖几分。
灶门炭治郎的脸上前一秒还挂着笑容,然而勉强扬起的嘴角在两人对视之后迅速压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他的爱人警服还没换下来,外套挂在胳膊上压出了皱褶。
炼狱不禁后背一凛:“炭治郎,我……”
炭治郎平静地拿出一套换洗衣服递给他,还递来一双干净的棉靴,转身把临时病房收拾妥当后才淡然开了口:“回家吧。”
那之后到过去了三天,这句“回家吧”是炭治郎和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炼狱杏寿郎没有我妻善逸的耳朵听不出炭治郎的情绪,也没有炭治郎那个能读氛围的鼻子,即使如此他也明白,炭治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虽然每天按时回家,早饭照做,也帮他擦药酒,但是默不作声地搬去客房住了已经整整三夜。两个人之前也有过些许摩擦,可向来床头打架床尾和,六年来第一次遭遇了冷战。
他听着我妻善逸絮絮叨叨的抱怨,从橱柜中拿出碗碟。内心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今天还分床睡他就大半夜抱着被子缩在房门口卖惨。
然而有任何人都猜不到的事情在这一天发生了。

 

我妻善逸的念叨还继续着,和祢豆子结婚之后仿佛也染上了灶门家的基因:“虽然由我来说可能并不合适,这次还是炼狱前辈道歉为好哦。”小年轻下了结论,把切碎的罗勒叶洒在番茄意粉上。
“炭治郎大概再有两个小时就回来了,这份……等下,炼狱前辈,楼上有人吗?”
炼狱拿出保鲜膜罩上整个锅,闻言有些疑惑:“没有啊,你听到了什么吗?”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好像还蛮重的?” 善逸挠了挠头,“可能是玩偶或者枕头?”
炼狱习惯了后辈敏锐的听觉:“可能是相框倒了吧!我一会儿上去看看,一起留下来吃饭吗?”
我妻善逸疯狂摇头并不想沦为情侣改善感情的工具人,家里还有祢豆子等着,他果断脚底抹油跑路,踩着雪一颠一颠地冲向车站。
此时距离炼狱杏寿郎打开卧室房门还有十二分钟。
距离炼狱杏寿郎在房间里看见“谜之少年”还有十二分又五秒。
距离灶门炭治郎提前下班邀请同事到家中做客旋开房门还有二十分钟又十七秒
距离热心同事胡蝶忍目击炼狱捏了谜之少年的脸而企图报警还有二十分钟又十八秒 。
为什么是企图?因为胡蝶忍很快就意识到,房间里谁不是警/察呢?
炭治郎手中的钥匙掉在了地上,发梢上还粘着几片未化雪花。他用作为刑/警的职业素养支撑住自己,冷静地打量了几眼那个坐在沙发上和自己样貌相似的少年。三天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了:
“我从来不知道炼狱前辈有这种兴趣呢……”

 

(2)
番茄意面躺在碗中已经坨掉了,保鲜膜下浮现了小小的水滴,牛肉汤放在灶台上无人问津。
起居室的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两个小太阳性格的人吵起架来也算是世间奇景。
“三天,要做出这种玩偶最快也得三天吧?炼狱前辈你是在医院回来之后立刻下单了吗?”
“炭治郎,我刚刚是在确认那是不是人皮面具……”
“我对自己的长相很有自知之明,除了炼狱前辈还会有人订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玩偶吗?而且看起来岁数小很多!”
“不是玩偶是活人啊,这种工艺少说也要一年的,三天对创作者太失礼了!”
“娃娃穿的是大正时期的衣服!还有佩剑!我知道炼狱前辈你有这个爱好的!”
……
……
……
炼狱杏寿郎觉得自己再跳一次隅田川也洗不清,也不知道炭治郎这个不听解释的脾气是从哪里来的。
胡蝶忍也不劝架,神闲气定地坐在沙发上从果盘摸了个橙子,这么难得的事情她得好好欣赏才行,不过说起来这个玩偶真的很逼真,甚至有微微的汗味呢……
她正思忖着,一把水果刀便递了过来:“您也是……忍小姐吗?”
正在拌嘴的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炭治郎踮起脚用手背去探炼狱的体温,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脑门,眼睛还盯着那个会动会说话的“玩偶”:“都没发烧啊…娃娃真的说话了?”
“您好,突如其来打扰您们了!我是灶门炭治郎,和你是同一个名字呢。”
那个少年目光清亮,枣红色沉淀在眼瞳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假人娃娃,但是看见一模一样的人站在眼前,有点吓了一跳,让你们误会了实在对不起!”
少年站起身来九十度鞠躬,仔细一看身上披着的羽织破破烂烂,内里是发旧的黑色制服。头发长了很多束成高马尾,看起来比自己矮了一截,说话的语气都有六七分相像。
灶门炭治郎缓缓地把手从炼狱的脑门上移了下来,向前走了几步捏了捏少年的脸
“是真人!不是人皮面具。”
炼狱杏寿郎叹了口气,自己总算是洗清了订/制/成/人/用/品的冤屈,看来…
炭治郎可能真的是被自己气糊涂了。

遇见和自己长得一样名字还一样的人,这番体验可是前所未有。胡蝶忍作为法医就地取材,利用简陋的火柴盒和粘胶分析了一下两个人的指纹,得出了“两个人的确是同一个人”的荒谬结论。
三个成年人围着两片纸陷入沉思,少年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可以问一下年号吗?我是从大正时代来的……”
“现在是令和,大正之后是昭和、平成,已经换到了第三个年号了。”显然灶门炭治郎对于这个少年感到十分新鲜:“你也有五个弟弟妹妹对吗?”
“嗯,祢豆子,竹雄,花子,茂和六太。”
“名字全都一样!我今年二十七岁,和这边的炼狱杏寿郎一样都是警/察。”炭治郎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的少年,有种说不出来的内敛腼腆。他记得自己学生时代是个很活泼的人来着,性格或许不太一样。
“我十七岁,不太明白自己掉进来的原因……依稀记得是在雪地里追杀鬼……”
“鬼??????” 在场三人同时拔高了音量,奇妙穿越剧似乎瞬间转到了咒怨的片场。
少年愣了一下,很快又绽出笑容来:“这个时代已经没有鬼了吗?太好了。”
炼狱眨眨眼,像是明白了什么:“少年,可能在你的常识范畴内还不能理解我们说的事情,但是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鬼,那是臆想出来的,非自然的,是迷信!”
少年沉思了片刻:“…这个鬼其实是对一种…呃,生物的称呼,由人变化而来…会用不一样的术,肢体再生能力也超乎理解…弱点是脖颈和头颅……”
起居室里另外三人对视了一眼,一时间有些犹疑。百年前人的想法很难改变的,从常识到构架世界的方式都和现代人会有很大的差异,即使是“炭治郎”也是一样的。
长发的少年双手合十,手指又交错成拳抵着下巴,语气平静地继续阐述:“这个事件的元凶是……鬼舞辻无惨,这个名字也没有留下来吗?”
在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霎时间像是凝住了。炭治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炼狱,胡蝶切橙子的手也微微一顿,只有炼狱杏寿郎给出了回答:“我明白了!这是平行宇宙对吧!你也不是来自过去,是来自别的宇宙!”
说着从背后伸出手来牵住炭治郎,捏了捏他有些发抖的手指整个握住,安抚地笑了笑。
炭治郎抿了一下嘴唇:“鬼舞辻无惨……我们三个月前已经成功逮/捕了,现在正在走司法程序……”
少年似乎并不明白司法程序这个词,有些迷惑地皱起眉毛,胡蝶忍补充道:“就是正在…总而言之他要坐牢了,死刑…不,是肯定会死,很快就要死了。”
“太好了,一定很辛苦吧。我的伙伴和我是在一年多前……把他消灭掉的。他留下的祸患并没有随之消逝,在战斗中我应该是昏过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来到了这里……可能是一场梦吧!是个很好的梦呢。”少年眉眼舒展开来,挠了挠头,不自觉地笑了笑,“真是奇怪的梦呢…”
炭治郎有些奇怪:“你穿得会不会有点太少了?那边不也是冬天吗?”
“啊,谢谢您关心!这个材质是特制的,不会冷,行动起来也很方便。”
“嗯!难得来到这里,我们带你出去看看吧,肯定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我…我上去给你找找衣服,应该会有合适的。”炭治郎急匆匆地转身,和炼狱牵着的手也松开了。
“等我一下!胡蝶,这个孩子先麻烦你了!”
胡蝶把印着两个人指纹的纸片收好,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找出零食。她很喜欢炼狱和炭治郎的家,像是小小世界里屯放完好的两个太阳,在他们身边待着总能找出从小小的细节中找到理由,继续热爱世界与生活。
最初遇见炼狱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情了,她想炼狱杏寿郎这样的人或许会找一个性子偏冷的人共度余生,中和掉身上过分炽热的暖调,化成一片温热的海洋。谁都没想到最后是一场“太阳风暴”,闪焰四落。两束火聚在了一起,成了一股看得见轨迹的暖风。
两个人没有隐藏彼此的关系,也没有高调宣扬。慢慢搜查一课和周围的人也都认可了他们,虽然这份认可对于深深爱慕彼此的人来说,可有可无,毕竟锦上无花亦是美物。
胡蝶忍亦没有炭治郎那个能闻出情绪的嗅觉,可人都是逐光渴热的,总是想在他们周围多呆一会儿,驱散掉自己心中的不安与寒意。
这个“炭治郎”不知道在那个世界是怎样的人呢?感觉是一个过分冷静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分笃定这只是一场梦。
胡蝶忍把手上的零食袋递给那个坐在沙发上脊背直挺的少年,语气不由得放软,像是哄孩子一样:“不用紧张的,他们两位都是好人,我也是哦。”
炭治郎接过仙贝袋子:“嗯,我知道的。不论在哪里炼狱先生和忍小姐都是好人,我对你们的灵魂很有自信的。”
“那,炭治郎……姑且也称呼你为炭治郎吧,炭治郎在烦恼些什么呢?你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少年的眼睛一眨不眨,深红色的眼瞳凝视着茶几一角,没有看向胡蝶:“没有在烦恼,我的世界里大家也都很好的,还是有些吃惊的缘故吧……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她笑了笑:“当然可以呀,什么事情呢?”
“忍小姐……你认识一个叫童磨的人吗?”
胡蝶忍愣了一下,很快又挂上恬静优雅的笑容:“认识哦……”
“他的尸体是我解剖的。嗯……是个不足挂齿的渣滓罢了。” 说着她吹了吹黏在之间的盐粒,轻飘飘的,像是也吹走落在灵魂上的浮尘。
少年紧握着的拳头松了下来,马尾发梢轻摆,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眉眼弯成弧线微笑着看向她。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忍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颇为轻松:“果然炭治郎和炭治郎很像呢!”
笨拙的温柔性格,这个‘笑’容……
还有不擅长说谎,都一模一样。

 

(3)
“炼狱前辈,那件春天买的红色毛衣你还记得放在哪里了吗?还是新的,我记得放起来了……” 灶门炭治郎蹲在衣帽间一件件翻找着,室内的暖气温度高了些许,青年的脖颈渗出几滴细汗来。
“在倒数第二个抽屉里……炭治郎,这个敬语你要用到什么时候?…还没消气吗?”
“嗯…还在生气哦。而且如果在那个孩子面前用名字称呼的话,会吓到他吧。”炭治郎把红毛衣从柜子中取了出来,又翻出一条加厚的黑裤子抻了抻。
炭治郎生气的时候有一个特点,就是敬语会使用的比平常更为频繁。用称呼这种细节把熟稔的两人隔得八丈远,细节上滴水不漏无可挑剔,语气里倒是一副“再也不想管你”了的做派。炼狱杏寿郎无奈极了,他甚至已经料到了今天晚上绝对会以同样的理由继续分房睡。
“但是我想不管是哪个世界的我,听见你直接叫我杏寿郎都会很开心的。等他回去了那个世界改变称呼的话,’我’一定会很惊喜的。”
炭治郎叠毛衣的手顿了顿,想起两个人刚开始用名字互相称呼时候的事情来,浮出笑容来:“……那暂时休战吧……今天的杏寿郎真的很让我羡慕呢……”
“嗯?怎么了?”
“我也想见到另一个时代的你。”炭治郎站起身来, “带着刀像武士一样,又强大又可靠……为什么这孩子没有把他的炼狱杏寿郎一起带过来呢?”
炭治郎回忆了一下从那个少年身上嗅出的味道:雪融化浸染头发的灰尘味,渗进羽织无数次洗不净的血味……
还有深邃的苦味。宛如深冬河冰含在口中,冻伤了化开了才能尝出点血液的腥甜。
“那个’我’肯定正在雪地里喊着他的名字呢!‘炭治郎!炭治郎!醒醒!’这样的感觉!”
下楼的时候胡蝶忍已经在给那个少年介绍电视机的用法了,炭治郎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了过去,“要看看祢豆子的结婚录像吗?你那个时代祢豆子还没结婚对不对?那天的祢豆子超——漂——亮——!比平时还要漂亮一万倍以上!”
“炭治郎,不要太着急哦。这孩子和你们都没吃晚饭吧?一起出去找个餐厅吃饭吧,我先回去了。”
“胡蝶,不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吗?”炼狱隐约记得胡蝶是跟着炭治郎回来吃饭的?
胡蝶忍看了看炼狱,微笑着指了指他身后厨房的柜子:“零食已经被我吃光啦,糖分过多我得去办公室消化一下,晚上也可能会有邻市的工作运过来。毕竟我只解剖过五千具尸体,还得多多累计经验。”
“不要太勉强自己啊,到了之后请给我发个邮件。”炭治郎看了看窗外,天还没黑。
“好的,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啦!”忍不住丢下一句调侃,胡蝶便离开了。
少年对于现代的衣服格外不适应,面对羽绒服整个脸都皱了起来。但到底是个懂事的性格,还是穿上了像是轮胎套环的长羽绒服,也由着青年重新梳理长发,热毛巾敷在脸上擦了擦。
炼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咔嚓一声把旧/时代的少年吓了一跳,看来是科技过敏得厉害。出门的时候炼狱难得开了车,去了一家不需要预约的和式餐馆。一直有些沉默的少年也精神了起来,指着霓虹灯和车一直问问题,飞机也被他当做了带着红光的闪烁流星。
“那个…一会儿到了餐馆要怎么称呼你们两位呢?”
炭治郎从副驾驶上转了过来,想了想:“叫我哥哥吧!杏寿郎…你就叫炼狱先生?”
少年脸上好像有几分迟疑,炭治郎赶紧补充道:“或者叫他大哥,叫我哥哥,这样可以吗?”
少年点点头接受了整个提议:“两位称呼我直接用“你”就可以了。”
炼狱压下左转灯,接了一句:“我这边很好区分!炭治郎就是炭治郎,你的话…灶门少年?”
后座的少年摇摇头:“不必用这个称呼,没关系的。”
那是一家两人常去的餐馆,装修朴素但很有质感,木地板擦得发亮。服务生看了一眼少年,不由得感叹:“客人您弟弟和您长得真像!”
少年花了一些时间研究菜单,有些平假名在时代变迁中写法也有些许变化,最后点的菜品和炭治郎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香椿酱蛋饼和天妇罗拼盘。最后炼狱又追加了三份巧克力芭菲。
东京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灶门炭治郎在店中遇见了熟人,就坐在后方左侧的桌子。
毕竟那声“鲑大根大份”实在是太过响亮——
是警校时候的老师麟泷左近次,陪着他的是三位警校前辈,同属搜查一课的富冈义勇和搜查四课的锖兔与真菰。炭治郎和炼狱两个人过去打了个招呼,锖兔和义勇坐在一边勾肩搭背,一幅有好戏看了的表情,他们可是对师弟的择偶“颇有微词”的少数人,毕竟炼狱那家伙看起来很粗心,不像是会体贴人。
麟泷师傅颇为挑剔地看了看炼狱,还是一如既往的挑不出毛病,只是两人左手无名指上的白金对戒还是有些恼人:“腹部的枪伤已经没事了?听义勇说四天前你跳了隅田川救人……”
炼狱杏寿郎感到爱人的气压骤降,“谢谢您的关心!如您所见已经没有大碍了!见到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是我应该做的!”
麟泷左近次目光一凛瞪了他一眼:“我并不是在表扬你,如果……”
“老师,您就不要苛责杏寿郎先生了,今天我带了家人一起来吃饭,改天我会再去警校拜访您的。”
“小祢豆子也来了吗?”真菰探头望了望,恰好对上少年凝视的目光,“啊呀,是没见过的孩子呢,和炭治郎长得好像。”
“嗯!是远方亲戚!是个很害羞的孩子!”显然说谎的场合必须交给气场正直的炼狱杏寿郎。
麟泷师傅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徒弟不太开心便忍了忍。锖兔也不再看热闹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麟泷老师,荞麦面来了。炭治郎,改天一定要到老师家里坐坐,老师很想你的。”
义勇嘴里塞着萝卜,也跟着点点头。
“要珍惜自己的生命!”麟泷老爷子气鼓鼓地拿起筷子,他就要说,谁都拦不住。
回到座位的时候,少年已经快把脑袋埋进那个大号的巧克力芭菲里了,炼狱有些好奇:“灶…你也认识那几个人吗?”
少年点点头:“都是非常优秀的剑士,受他们很多照顾,我也很喜欢他们!这个芭菲真的很好吃,多谢招待!说起来……你们两位是恋人吗?”
“终于发觉了吗少年?是的!已经在一起六年多了!”炼狱说着把手里的戒指又亮了亮,这番炫耀的行为让炭治郎想起了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炼狱总是嘴瓢说出一些很了不得的事情。
“嗯,虽然花了一些时间确认彼此的想法…可能你无法接受,但是是这样的哦。我爱这个人,他也爱着我。”灶门炭治郎发觉向一个来自百年前的人剖白——尤其这个还是自己,是件格外害羞的事情。
少年眨眨眼,“没有惊讶哦,我一开始掉进这个世界…是在你们的卧室,看到了墙上贴的照片了,果然是恋人……真好呀,恭喜两位!”
同样的灵魂里会孕育滋生同样的渴慕,他怎么会惊讶呢?
窗外又飘起了大雪,覆盖霓虹,嘈杂的灯光被雪裹住柔和了下来,却永远不会熄灭。或许繁忙拥杂是悲剧最好的配乐,混淆了色彩或许葬礼上就能笑出来。
少年难得有些怀念起了那个时代的大雪,深山松林不见鹿,全世界都和他一样孤独。
但他还是笑着说:“太好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句话了。

 

(4)
那个少年被安排在了客房,灶门炭治郎抱着被子回到了阔别四晚的主卧,炼狱杏寿郎总算松了口气,他也不好当着外人面抱着被子卖惨,他的面子没什么,但不能让炭治郎为难,那么做就是威胁了。
他往右挪了挪身子,把温暖的半边让给“憋气”三天的伴侣。
“不要误会,我还在生气……但是不能让那孩子担心,他回去之后还有他的炼狱先生呢。”
“那孩子已经睡了吗?”
炭治郎摇摇头:“在客厅看祢豆子结婚的录像,我没打扰他……”
祢豆子是在去年五月同我妻善逸结婚的,两个警员的婚礼直接出动了大半个警视厅。主持人是宇髄天元,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预算掰碎了还能把会场布置得如此华丽,听说在胡蝶忍的监督下已经有所收敛。栗花落香奈乎还在背证婚词,最佳狙击手的她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
警视厅高层产屋敷耀哉带着妻子一同出席,身体硬朗目光明亮。几个孩子穿着白裙子,是婚礼的花童。伴娘是甘露寺蜜璃,这可气坏了伊黑小芭内,早知道如此他就和我妻善逸结拜为兄弟,伴郎伴娘也是一对璧人走过红毯才恰当啊?这般想着,他决定嘴平伊之助的工作翻倍。
镜头扫过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的时候两人还在比赛吃荞麦面,锖兔和玄弥站在两边宛如左右护法,炼狱杏寿郎看热闹不嫌事大,给两人加油助威。时透无一郎和孪生哥哥坐在一桌,无一郎并不擅长人多热闹的场合,还是哥哥带着他一一打招呼。
悲鸣屿行冥是唯一一个能出入化妆间的成年男性,是他给祢豆子编了新娘盘发。那双多年和导管水银引爆线打交道的双手,除了化解危机亦能制造细腻温柔。灶门家的孩子围着他啧啧称赞,六太已经穿上了高中制服,花子给炭治郎介绍了自己在大学刚交的男朋友。
炭治郎代替已经不在的父亲,挽着她的胳膊陪她走过长长红毯。听着鉴识科那几个女孩子称赞新娘的美貌。都说女人最美就是在嫁人的那一天,炭治郎觉得不对。祢豆子刚出生那么小一点,皱巴巴的他也觉得漂亮,祢豆子会在所爱之人心中永远美丽下去。连同泪水与皱纹,发怒时的跺脚声和喜悦时捂嘴偷笑的声音,一直爱下去。
就像他爱他的爱人一样。
如果他的妹妹是林中仙子,那么我妻善逸就是第一个发现仙子歌声的罗宾汉。
绿林好汉我妻善逸在念誓言的时候双眼通红,硬憋着哭腔装帅,毕竟是一生一次的婚礼。却在祢豆子说“我愿意”的一瞬间珠子断线,只会哭着点头。
桑岛老爷爷从宾客席站起来,大喊:“善逸!不许哭!”獪岳坐在旁边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翘着二郎腿抱着肩膀幸灾乐祸。
我妻善逸吸吸鼻子提起气瞬间挺直了脊背,像是念口号一样大喊一声:“祢豆子!我的余生拜托你了!”然后闭着眼睛给新娘戴上了戒指,将盲狙的天赋发挥的淋漓极致。
祢豆子点点头:“好,好! 从今以后请多指教啦!”
那束盛放着的玫瑰捧花砸中了甘露寺蜜璃,她接到捧花手舞足蹈:“伊黑先生,伊黑先生!是我诶!!太好啦!!”
镜头落在伊黑的西服口袋,全世界都知道那里有一枚装了十年的求婚戒指,可惜那天还是没掏出来。
婚礼录像有足足三个小时那么长,有最后喝多了踩着凳子合唱的不死川兄弟,还有麟泷师傅拍着真菰的手背,语重心长的催她找男朋友,不要放心不下他。富冈义勇陪着锖兔冲在调侃新郎的第一线,这等热闹自然也少不了嘴平伊之助。
录像里也有炭治郎悄悄掉眼泪的样子,被炼狱杏寿郎搂在怀里安慰。炼狱倒也不是劝他别哭,反而是让他想哭就多哭一会儿吧,他的怀抱是不用忍耐的场所。
临近尾声音乐声慢慢褪去,焦点落在十指相扣的新婚夫妇相视一笑,一眼到老。
炭治郎陪着少年看了一会儿,去年的录影带现在重看他还是有些眼眶发热。虽然结婚了,两家来往还是很密切,除了换了姓氏,祢豆子依然是他的妹妹。他起身给倒了两杯热水,递给少年。
少年双手接过着玻璃水杯,轻轻吹了吹,依然盯着屏幕目不转睛。
炭治郎又好奇了起来:“你所认识的善逸是个怎样的人啊?也这么爱哭吗?”
“嗯?”少年冷不丁地被提问,想了想才说:“嗯……我第一次见到善逸的时候他就在路边哭呢,他对祢豆子是一见钟情,不过我一直不同意,哈哈……现在想想,或许他们两个在一起说不定很合适呢!”
“善逸在警/察学校第一次见到祢豆子的时候就告白了,祢豆子那时候还有点生气,觉得我的朋友靠不住呢。后来经历了很多事情吧……他们两个人都超八卦的!我那时候刚和杏寿郎在一起,他们两个就聚在一起讨论来着,最后走到一起好像也有我的原因呢……” 炭治郎想起好几年前的事情脸有些发热,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少年的眼睛似乎亮了起来:“我都不知道呢……听起来好有趣。他们现在感情一定很好吧?”
炭治郎点点头,“要是不好的话,有半个警视厅的人排队追杀善逸呢!善逸虽然看起来…不,是的确有些胆小,或许胆子只有一个米粒那么大,但是他会拿出一整个粮仓的勇气去保护祢豆子。”
“那你和…那位炼狱先生呢?是不是最近在吵架呢……?”
“这都被你看出来啦…怪不好意思的……” 电视里放着婚礼进行曲,弦乐像是有一种魔力,能抽走空气中聆听者说谎的能力,让心悬停着平置。
“三个月前,我们终于逮捕了鬼舞辻无惨……在那个时候,他受了很重的伤。为了保护大家,也是为了保护我……伤还没有恢复好,前几天又跳进河里救人去了……我有点生气。当然我的责任多一些,应该请假在家多照顾他几天,救人这样的事情我来做就可以了。”
“炼狱先生真的是…不会变呢。”少年的视线终于从屏幕移开,仰着头看向天花板上鸟巢形状的吊灯,光线从不规则的枝杈中漏出来,仰视着看仿佛是尚未离巢的雏鸟托起了太阳。
“我呢,我所认识的炼狱先生也是这样的人。会豁出性命保护素不相识的人,将自己的性命移出权衡利弊的天平,真的很厉害。”少年眯了眯眼睛,笑着看向他。
“您也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才会喜欢上他的吧?”
炭治郎缄默着,他有千言万语可看着少年的笑容霎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那股河冰一样清冽又苦涩的味道,瞬间涌进来几分甜味。可是这份甜像是冬天里迟钝盛开的花朵,很快就枯萎了,变成了更悠长的苦味。
他只是点点头,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是啊,最开始我也是被他拯救的陌生人呢……你也早点睡吧,别熬到太晚。”
“谢谢您,请好好休息。这一天麻烦您了…还有,要赶快和好啊。”
炭治郎侧着头打量着少年的笑脸:“嗯,我知道了,不用这么客气的!如果有一天我也去了你的世界,到时候招待我一番就好啦,晚安!”
少年双臂搂着膝盖抱成一团,关掉了客厅的灯。他还不会快进和快退,笨拙地把录影带拿出来,又推进去重新看了一遍。
炭治郎躺在被窝里,转过身来主动钻进了炼狱的怀里。
“要枕着我的胳膊吗?”
“不需要……”炭治郎很是忌惮炼狱受伤的手臂,“就一下下,让我靠一下就好。”
炼狱摸了摸炭治郎的头发,从睡衣宽大的领口能看到脊背的弧线,还有深深印在上面的三道伤疤。在那场行动中受伤的,远远不止他一人。若说害怕失去,谁不是呢?
“可是靠一下对我来说不太够啊,我想抱一个晚上可以吗?”
炭治郎抬起头看了看他,炼狱捋着他的头发嘴角弯弯。他慢吞吞地爬起来,从床的右侧挪到左侧来,重新躺下去靠在爱人的胸膛上。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
“夏天的电梯里。”
炭治郎忍不住笑了一下:“嗯…对,警校的电梯被人安了炸/弹/……电梯悬停之后,你和救援队就来了。”
炼狱垂头看着怀里人的眼窝,轻轻亲了亲,细密的睫毛颤抖着挠了挠他的下巴,那双枣红色的眼睛便睁开了,只映着他。
“那时候你刚十八岁,比现在矮一点。所有人都出去了,你还没出去。” 品不出情绪里是无奈多一些还是称赞多一些。
炭治郎好像有些困了,音调沉了下去,像是浸透水的棉花:“那是因为有人来救我们,就安心下来了。然后电梯突然开始缓缓下坠,那时候你就跳下来了。”
“还好不是水银炸/弹……”
“你也知道啊,而我后来才知道你也是机动人员……也不是专业的拆弹专家。”
“但是要是你一个人跟着炸/弹下坠,一定会很害怕的吧?”
炭治郎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嗯,你就像是英雄。”
可时间久了,差点忘了英雄的一生会拯救无数人,对于被拯救的人来说能遇见英雄已经是万分之一的幸运,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不会遇见这样热烈灿烂如奇迹一样的人。或许是被爱而有恃无恐,知道爱的珍贵的同时好像也忘却了被爱的价值。
原来他想独占太阳,不希望太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陨落,甚至也不想见证他的熄亡。在他的世界里,熄灭太阳和吹灭蜡烛一样,或许是下一秒为了哪个陌生人,或许是在任务里轰轰烈烈,或许就死在他的身侧。
炼狱杏寿郎并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只要能贯彻其价值。
炭治郎闭上眼睛,突然想起了沙发上抱着膝盖笑的那个孩子。
炼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怎么啦怎么啦,突然提起那么久之前的事情?”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快睡吧,睡前想点高兴的事情,要我给你讲故事吗?”
炭治郎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恳求似的拉住了他的手:“不用了…还有……明天再带那孩子多出去看看吧。”
“好,当然可以了,晚安。”
“嗯,晚安。”
炼狱给两人掖好被子,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沉才抬手摸了摸他脸上浅浅的泪痕,深叹一口气。深夜里两个人相拥着,他像是那假装冬眠的孤狼搂着刺猬,既眷恋温暖柔软的小肚皮,所以疼痛自责也要拥下去,因为炭治郎心上的刺是他扎的。
四天前,他真的做错了。

 

(5)
灶门炭治郎在第二天打开冰箱才想起来善逸是在自己家做过晚餐才离开的,那一锅牛骨汤和番茄意面在保鲜层堂堂正正地宣告着存在感,宛如我妻善逸实体化的怨念。
加热之后重新料理之后还是像模像样的,虽然早餐吃面多少有些不伦不类……对了,大正时期西式餐品还没有普及吧,给那个孩子尝个鲜也是好的。
灶门炭治郎努力说服着自己。
少年的生活习惯很好,茶几收拾得干干净净,喝水的杯子清洗过放进了消毒柜。来时穿的衣服早上也洗净烘干了,炭治郎抖了抖发现的确是特殊的布料,如果胡蝶忍在可能就切一块回去研究了。
“已经醒了吗?一起吃早饭吧!”
少年很快就开了门:“好的,麻烦您了!”他手上拿着一本书,标题是日本近代史。看来对于正史上对于他们毫无记载还是十分介意,令人头痛的是即使拿搜索引擎查鬼舞辻无惨,恐怕出现的也是这一年以来的新闻吧。
少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书,赶紧把书藏到身后:“对不起,未经容许就翻阅了……实在是有些好奇……”
“没关系,不用这么拘谨的…你已经换好衣服啦!果然很合适!”炭治郎抬手帮少年挽了挽米色毛衣的袖口,高了七公分体型上免不了有一些差距。好在少年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体格还是非常结实的,不至于穿上后空荡荡的。
“是的,十分感谢。因为不知道那个……灶台怎么用,想帮忙料理早饭担心反而会添麻烦。”
“好啦好啦,过来吧。是善逸昨天走之前做好的,你来了之后我们就把这个事情忘了……”
“诶?善逸会做饭的吗,我从来没吃过!”
“他相当擅长料理,实际上伊之助更擅长……是伊之助喜欢生擒野味现烤……”
少年点点头,深以为然:“的确是这样呢!”
炼狱站在浴室刮胡子,听着两个炭治郎之间的交谈笑出了声。
今天是周六,炭治郎也得了空闲。普通的周末两个人一般会一起去旧书店逛逛,采购食材,有喜欢的电影便会去影院,顺路再去图书馆归还书籍。炭治郎总觉得得让少年体验些新鲜的东西,不然就像一个进入异世界却连哥布林都没砍过的勇者似的,于是在网上挑中了一场3D科幻片,电影院在新宿的一个高楼上,还有哥斯拉的模型扒在大楼的外面。
一路上两个人给穿越过来的少年细细讲解,简单概括就是“你看到什么都不会有危险的!”少年笑着回答说:“大正时代已经有电影院了,只不过是无声的。”
那是一个关于宇宙和梦想的故事,凑巧的是里面也有关于时空穿越的桥段。旋转着打开的时空隧道,星砂随着漩涡铺面而来。少年明知是幻想,还是忍不住伸手去触碰,脸上终于露出了切合这个年龄的笑容来。
电影结束时炭治郎问:“有趣吗?开心吗!”
少年点点头:“谢谢你!非常开心,很有趣的故事呢!”
炭治郎想了想,也不知道少年能在这个世界留多久。可以的话想带他去游乐园和科技馆,还有绘画和恐龙的VR体验……他想让少年尽可能地快乐一些。正想着要怎么规划,手机嗡嗡振动起来,是祢豆子的来电,他没有回避炼狱和少年走在路上便接了起来。
“怎么了祢豆子?我在外面……嗯嗯,一会儿要到我家来?好啊!”
“嗯?重要的事情……和善逸一起来?伊之助也在?当面告诉我…?”
炭治郎挂掉电话之后一脸狐疑,挂断电话之后凝视屏幕良久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炼狱前辈……祢豆子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炼狱杏寿郎听到了一部分对话,颇为笃定:“应该是好事情!”
“对不起啊,今天可能没法带你在外面看看了,明天再去其他地方可以吗?”
少年摇摇头表示不介意:“没关系的!我在两位的家中也很开心的,不必在意。我们快回去吧,不能让祢豆子等我们呢……”
闻言炭治郎又陷入了沉思:“为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光带着善逸,还带着伊之助呢?”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吧!哈哈哈!”
我妻夫妇二人和伊之助和他们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嘴平伊之助站在旁边带着墨镜,而我妻善逸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左手里拎着大包小袋的礼品,右边扶着祢豆子,郑重地摁了门铃。
少年坐在楼梯的拐角透过扶手的缝隙偷偷往玄关看,只见我妻善逸一进来就把礼品放在地上,九十度鞠躬大喊一句:“炭治郎!!!对不起!!!”
嘴平伊之助穿着西装宛如黑社会大佬的保镖,给炭治郎递来一把竹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权八郎,请!”
“是的!!!炭治郎!!!对不起!!!你打我吧!!!”
灶门炭治郎十分迷惑搞不清状况。祢豆子的笑容很自然,捂着嘴看自己的丈夫和好友“胡闹”。
他有些无助地回头看了看炼狱,伸手想把善逸扶起来:“祢豆子,善逸,伊之助……到底发生什么了?”
善逸跪在地上大声道歉:“炭治郎!!!我对不起祢豆子!!!”
闻言炭治郎立刻接过了竹剑:“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说清楚!”
房间里的气味不太对劲——祢豆子散发出一股暖暖甜甜的味道,像是煮糯了的红豆上撒了糖,我妻善逸则是发自真心感到抱歉和懊悔,又酸又苦。
“我……我……祢豆子怀孕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要让她经历那么可怕的事情!炭治郎!你打我吧!!!”
祢豆子把哭哭啼啼的丈夫扶了起来,“哥哥不会生气的啦……你这样会吓到他……对吧,哥哥?”
迎接祢豆子是一尊雕像。
最后还是炼狱牵着小雕像,把三位客人领进了起居室。我妻善逸像一只扑棱扑棱的非洲黑翅蝶,给祢豆子脱鞋又拿来拖鞋,熟门熟路地端茶倒水,然后把医院的检查资料一字排开,从病历到医嘱还有B超照片。
炭治郎这才从石像状态恢复过来,仔细看了看照片:“刚刚两个月啊……祢豆子你有没有哪里痛?吃饭还好吗?”
祢豆子摇摇头:“没有哦!每天都还很有精神!今天押送犯人的时候有些头晕,忍小姐和香奈乎让我去检查一下,这才发现的。”
“两个月要好好注意身体啊,冬天要注意保暖……还有贫血……警/察/附属医院已经有无痛顺产了吧……”
一听到这四个字善逸又开始道歉:“祢豆子真的对不起!要是我能帮你疼就好了……我好害怕啊!”
“哎呀!不要害怕啊,开心一点!你要当爸爸了呀!”祢豆子帮善逸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颇为无奈,怎么会有人知道妻子怀孕之后第一反应是大哭自责呢?
善逸只是抱着妻子点点头,过了半晌狐疑地抬抬头:“炼狱前辈,你们家楼上有客人吗?伊之助也好好呆在这里呢啊,好像有人在走动……”
伊之助跳了起来:“有小偷是吗!!!”
炼狱和炭治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不是小偷,的确有一位特殊的客人……”
炭治郎补充道:“伊之助你一定冷静下来,祢豆子你也不要被吓到哦!”
“哥哥你又小看我,我好歹也是警/察哦!”
于是炭治郎站起身,把那个少年带下了楼。少年似乎有几分抗拒,或许抵抗不过年长十岁的自己的热情,同手同脚地下来了。
“这位也是…炭治郎…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我……”
祢豆子眨眨眼,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右手探上我妻善逸的额头,又捏了一下伊之助的脸,听见一声清晰的大叫。
“刚两个月,孕傻应该还没开始啊……”
剩下的话语咽进肚子里,祢豆子对上了那个少年的目光。原来哥哥留长发会是这样,耳朵上有着一模一样的日轮花札摇摇晃晃,是一张年轻却不稚气的脸。
“祢……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另一个世界的灶门炭治郎,我的妹妹和你很像呢!”
祢豆子和他握握手:“初次见面……”
少年回过头来又冲沙发上两个目瞪口呆的人说:“善逸,伊之助,嗯!很有精神呢!和我认识的两位也很像!”
炼狱杏寿郎发觉自己的接受能力还是强于这些后辈,便给他们解说了一下大概时代和发生的事情。
“这个少年是在追杀鬼的时候掉进这里的,那个世界的我们也都是杀鬼剑士……”
“鬼???那个时代里我胆子这么大吗??”我妻善逸发出了惊叹。
少年笑眯眯地点头:“嗯!善逸非常厉害呢,而且一直保护着祢豆子,打倒了最强的几个人呢?”
“我呢我呢?”
“伊之助是山大王,用的是双刀,刀法非常漂亮!完全不输给善逸哦!”
“切!谁要和他比!你呢?我强还是你强!”
少年还是笑着说:“伊之助是最强的!”
炼狱陪着炭治郎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听着四个人的对话又一次感叹:真的是另一个炭治郎,怎么和这几个人相处都摸得一清二楚。
祢豆子靠在沙发上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在场三个人都紧张了起来。祢豆子摇了摇手,表示自己没事。
少年开口问道:“虽然这么问很冒昧……可以听一下声音吗?”
祢豆子莞然一笑:“可以哦,但是两个月应该是听不到的……我不介意的!”
少年跪在地毯上,侧着耳朵贴着毛衣仔细听了听,束起的发都散落到了地上,过了半晌无奈地摇摇头,“真的听不到心跳呢!不过一定会是个可爱的孩子。”
“谢谢你!说起来……那个时代的我也是剑士吗?”
意外的她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跪坐着的少年像是沉没在记忆中,用力眨了眨眼,细密的睫毛像是蝴蝶的触角。
“是的。祢豆子无数次地保护了我……非常勇敢,是很强大的人……我们去厨房帮忙吧!你坐在这里就好了!”
就那一刹那,祢豆子对上了少年的双眼。她明白过来这个少年的确不是自己的哥哥,她的哥哥眼中从未有过那般稠重的寂寞。分明她比他年长九岁,却不敢去询问其中含义。
在那个时代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因为那不是一个成功保护了什么,赢得了战斗的眼神啊。

晚饭之后离开宅邸时善逸忍不住感叹:“今天真的还是奇迹般的一天呢!”
祢豆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没想到居然真的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呢。” 善逸感叹的点就完全不一样了:“没想到炭治郎居然饶了我一命……”
“哥哥哪有那么可怕啦!”
“嗯嗯!不过我……好像从那个孩子身上听见了很悲伤的声音。”
祢豆子眨了眨眼睛:“是什么样的声音啊?”
我妻善逸挠了挠脑袋,皱着眉仔细分析。“嗯……像是久别重逢了又要分离的,很沉很沉的悲伤……”
祢豆子笑了笑:“他回去了一定能再见到重视的人的。说起来……明天的便当想吃什么呢?”
“明天我来给你做便当!”我妻善逸帮祢豆子整了整粉格子围巾,手指捏出好看的褶皱来。想着哪天下班去给她买一条新的,他喜欢的人永远值得更好的。
落日拉长的影子仿佛轻盈了起来,越过簌簌积雪,带上了钟表的指针一样滴滴答答的声音。
希望这样幸福的声音,也能分给那个人呢。
我妻善逸牵着妻子的手,没由来地想着。

 

(6)
这场冬日的奇迹并没有维持多久,在那个呵气成冰的夜里便结束了。
炼狱杏寿郎是被渴醒的,听见客厅里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起身的时候枕边睡着的人也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炼狱重新调了一下暖风的温度:“我去看一下,你继续睡……”
起居室的灯依然关着,只有电视机屏幕还隐隐亮着,画面一帧一帧跳动,播放着祢豆子婚礼的录像,似乎是永远看不厌。
沙发上的少年换回了大正时代的衣装,端坐着目不转睛,仿佛他也是那参加宴会的宾客,遵循分毫不差的礼仪。
剑士的脊骨永不弯折,只是这份素养在炼狱看来多少有些勉强自己。
“少年,还不睡吗?”
“对不起,吵到您了吗?”炭治郎拿起遥控器看了看,把音量调小。
“没有,只是起来喝水。”炼狱从厨房倒了杯水,盈盈水声像是蓄满了某一个闸门。“你有什么烦恼吗?”
少年注视着他的背影,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可能……是有一点的吧?”
“嗯……稍微感觉出来了,和我聊聊怎么样,我很擅长保守秘密的!”炼狱拿着水杯坐在少年的身边,皮质沙发压出倾斜的皱褶来。
少年看了看他手里的玻璃水杯,并不难发现这个房子里所有的物什都是成对的,小到玻璃水杯,到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还有庭院里的银杏树与石竹花。
录像里二十六岁的灶门炭治郎眼角发红,靠在炼狱杏寿郎的肩膀上给新人鼓掌祝福。亲朋满座,觥筹交错,花瓣翩翩而落。
“祢豆子…要当妈妈了呢。”
“不光我妻少年会好好照顾她的,明天开始炭治郎就要开始冷落我了呢!”
“不会的,我只是在想,’约定’是一件很…值得珍惜的事情呢,被所有人见证的誓言,真的很好……我安心了。”
“少年,你是有无法保护的誓言吗?”
“嗯……”少年仔细回忆了一下,“我们那个时代,很少做这样的约定,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最后一次呢,或者第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了。”少年没有看向他的眼睛,语气异常的平静,像是磁带里独声念白,分明像是水却一滴一滴砸进深渊之底。
“我有一个朋友……喜欢的人很早就战死了,同伴没有一个活过那个决战。鬼…真的很可怕,虽然也很可怜。”
“他的同伴把希望寄托给了他,他也成功的复仇了。”
“果然复仇是既空虚又痛苦的呢……”少年垂下头来,双手抓着膝盖。

”他和我说…他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在那个谁都没有的世界里。他也很想见一见过去的朋友……”
“我不知道怎么办……如果他的伙伴还在的话,一定会说现在的他太过胡来了吧,一定会责怪他的……”
“但是……他好像真的很累了……”
少年始终没有看向炼狱杏寿郎,所说的言语像是答非所问,或许这就是他需要的,少年或许并不渴求一个答案,只是想要被聆听。

 

于是炼狱杏寿郎的提问也不需要少年的回答。
“你说的这个累了,是放弃生命的意思吗?”
“虽然我不太了解你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但是过往这么多年,我身边也有离去的同伴。警/察已经有百年的历史,但是罪恶没有一天被根除过,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放弃我的职责,即使这份重量,也曾夺走过我同伴的生命。即使世界不干净,我们也要让它透光,透过的光越多越好。”
“少年,你也有着这样的力量。要替他们多看看这个世界才行啊,他们拼上性命保护的世界,要替他们好好珍惜才行啊。”

少年终于抬头看向了他:“可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他要珍惜的人了……”

炼狱杏寿郎爽朗一笑:“他就是离去之人最珍贵的宝物啊。”

深夜里似乎有鸟迟醒振翅,攀着寒风飞向沉眠的太阳。
少年睁着眼睛眉毛颤抖,咽下一口空气立刻展露出笑容:“我明白了,我会这样告诉他的,谢谢你。”

炼狱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么少年,你可以告诉我吗?在你的世界里……我和你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少年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笑着说:“很幸福哦。”

“在我的世界里,我和炼狱先生也在一起哦。”
“从我十五岁就开始了呢!我们还有很多年要一起走呢!”
“和…炼狱先生一起活过了决战,每天每天都能见面……”
“现在生活特别安稳,我们还一起收养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
“特别特别好,比这个世界的炼狱先生和我还要好呢!”
“我好像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少年双手虚抓着空气,转了转手腕。“这两日承蒙你们关照,我也了解到了很重要的事情。请您也务必珍惜自己的生命。两个人要好好相处啊!”
“我也是灶门炭治郎,所以我知道他一定很在乎炼狱先生的,或许比我更在乎呢……”
面对十七岁的少年,炼狱杏寿郎却没有把他当做小孩子,郑重又重地回答:“那么来约定吧。在不同的宇宙和时空,都要好好珍惜生命,好好相处下去。”
“好,我和您约定。请早点休息吧,晚安。”
“嗯,晚安。”
炼狱伸出手想揉少年的头发却没有这么做,站起身将水杯放回厨房的柜子里。
起居室里的少年已经消失了,皮革沙发上的皱褶还留有余温。只有录像还缓慢地播放着,映在透明的茶几上,画面里的灶门炭治郎在说:
“没有婚礼,我也会一生珍惜你。”

 

(7)¬
冬梅已开第一枝。
就像昼梦转醒,东京的积雪也慢慢化了。雪太过纤细,降生和逝去都会令人伤感,即使滚落泥地也泯灭不了灵魂里的纯粹。
或许很快就会有第二场雪,却未必会有第二次奇迹般的美梦。
因为周日调班,炭治郎一大早就出门执勤了。炼狱杏寿郎把家里上上下下做了个大扫除,清理了庭院里的落叶和积雪,给枝干绑上麻绳来抵御冬风,然后坐在书房整理复职相关的文书。
窗外寒风呼啸,像是夜莺破嗓的啼鸣。那天炭治郎忙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家,眼睛泛起红血丝,双眼皮都叠成了三层,想必是刚从审讯室出来。
手脚都是冰凉的,他们最初应该买一个离地铁站更近的房子才对。炼狱杏寿郎把在微波炉里转了三次的热牛奶取出来递给他。
“谢谢……感觉得救了…今天那个人嘴真的硬,铁证如山还要诡辩……”
“解决了?”
“没,换善逸和香奈乎了,撬不开我醒来继续……好累啊…”
炭治郎抱着牛奶杯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澡了。
炼狱杏寿郎听着浴室里吹风机呼呼的声音令人怀念,炭治郎前几天可是把洗漱用品都挪走了……说实话,他回过味来有些良心不安。
洗完澡之后炭治郎钻进被子里,听见炼狱磕磕绊绊地说:“那个…那个孩子已经离开了……如果还生气的话,不用勉强自己的。”
话虽然这么说,人已经往怀里搂了。
炭治郎摇摇头:“我早上感觉到了……但是我不想继续生气了,想和你好好相处下去,想好好珍惜你。
炼狱杏寿郎在这个时候却奇怪地体贴了起来:“没关系,你想生气多久都可以的,我愿意承担冷落。因为确实是我的不好,那天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我向你道歉,不会再这么鲁莽了,对不起。”
炭治郎仰起头来,眼眶红得像个兔子。喉头滚了滚,声音发哑:“那个孩子……不知道啊……不知道自己是个不擅长说谎的人。”
炼狱垂下眼,“嗯……他身边已经没有能看穿他谎言的人了啊。”

不知道被哪个时空的思念牵引至此的少年,像是剥去了所有仙羽的白鹤,短短两日便不得不回到梦境之外的地方。
在这里袒露着说出拙劣的谎言,仿佛多说一次就能够成真。
“你看到那孩子的眼睛了吗……如果我失去了你,绝对不会像他那样坚强的,杏寿郎……你已经陪我过了太久太久了,我离不开你的。”
那个少年的眼睛里还有光,却是珍爱之物碎裂后却不得不面朝阳光映出的碎象。从今往后活得像一个织物,包着碎片,叮叮当当的悦耳声音全都是记忆的回响。
知人去世,也带着他们记忆中的自己一同死去。无论是片羽还是入木三分的深刻,慢慢的自信与自爱也一同消弭。
沉默下来的时候,没有人陪伴的时候,要怎么办呢?会有人爱他,他还会深深地爱人吗?还会轻描淡写地说,依然要保护世界吗?
“如果你不在了的话,我余生绝对过不好的,很快就会去找你……所以拜托你了,一定要比我活的久。隅田川的事情……我喜欢的就是那样的你,但是我会害怕。三个月前的那个事情之后,我就很害怕医院,也害怕医院给我打电话……”
泪水又流了下来,青年的手顺着睡衣的下摆摸了上去,摁了摁肋骨:“这里骨折过…”
指尖顺着肌肉覆上腹部:“这里中了两枪,流了好多血。”
最后到了心脏的位置:“差一点,就差一点……”
炼狱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把整个人拉进怀抱中:“我不会说伤痕是男人的骄傲,但是那是一场互相保护的作战。不打在我身上,可能就会落在你身上,你受的伤也很重啊。”
他轻轻拍着怀里蜷缩着的人,从重伤昏迷中醒过来他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灶门炭治郎。躺在旁边的病床上挂着吊针,侧卧着面朝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在他一往无前的生命里,已经有了无法割舍的牵挂。
“这不一样……如果你能包容我的自私的话,我希望我能比你先死去。”
炼狱杏寿郎没有去理会爱人言语中的消极,那份平时在空气中尽量去无视的畏惧,那份患得患失越膨越大,将两个人包裹了起来。是他的“恣意妄为”让爱人一直提心吊胆,他只能紧紧地拥抱着亲吻着,说着“好”,把什么都答应下来。
“以后再遇见这种事情,我陪着你一起去救。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炼狱闻言微微瞪大了双眼,如果是炭治郎浑身是伤就跳进河里救人,进了医院也不主动联系他甚至想隐瞒,他可能……不会让炭治郎再离开他的视线。
是的,他的爱人一直都在忍耐着。
或许他们的性格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合适,只是炭治郎在妥协。他的爱人从来没有无理取闹过,而他给予的也并非包容。
炼狱杏寿郎抬起爱人的脸,咽了咽喉咙:
“炭治郎……我们去结婚吧。一个戒指不够,我们去结婚吧。”
炼狱杏寿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红色丝绒的小盒子,昏黄的灯光下墙上贴着他们这六年多来相伴的点点滴滴:“我们结婚吧,去哪里都好,我想给你一场婚礼。虽然他人的祝福对于你我的感情可有可无,可是我还是想要让你拥有,也想给你正式的约定,我们去结婚吧。”
炭治郎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看着戴了两个戒指的无名指:“我们要怎么才能戴两个戒指啊…真是的……”
那个白金戒指是交往之初就戴上的。所谓仪式感总是腐朽陈旧,却也是表达决心最完美的外衣,在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退路。
炼狱好像也才恍然大悟:“哦…对啊!那就戴在脖子上,好吗?好吗?”
耳鬓厮磨间,情意渐浓。

我会向你承诺,无论生老病死陪伴你,无条件地信赖你,并让你信赖我。
爱惜你,也为了你的心不枯萎而爱惜我自己。
在有生之年,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直到我们把死亡分开。

“好。”

 

 

(尾声)
又是一年银杏时节。
大正四十五年的秋天,灶门炭治郎正站在池塘旁边捏着鱼食,锦鲤涌出水面顶碎涟漪。坐在廊下的是之前门下的学生,恳求他去更大一点的地方念学讲书。
“老师,拜托您了!您的想法值得被更多人知道,有更多的人需要你的指导,不该埋没在这样的乡下里啊。”
如今的炭治郎已经年近天命,鬓角早已长出银丝,穿着素色的和服微微侧过身来没接话茬,挥着手让学生也过来看看,还分了小半把鱼食给他。
年轻人摇头叹气无奈极了,老师永远是这个样子,听不进去话。
“你看这池塘 清澈吗?”
年轻人一愣,点点头称是。
“可是最初,这里只是泥地,倒水进去只会变得污浊。”
炭治郎说得很慢,目光还落在那群不知满足的鱼儿上。
“但是不能因为污浊就放弃。从最下层开始巩固,然后一直一直注入清泉,池子也会慢慢变得越来越干净,这个世界也是同样的道理。”
“老师…..我懂你的意思。可这是一个无法被实现的宏愿啊,世界永远不会变得像清泉一样干净的,就像石头上永远有泥垢和青苔。”
炭治郎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但是我想赌一个可能性!腐朽终究会变得越来越少的!我只是想留在这个地方,看着这里的池塘慢慢变清澈,终有一日汇入河流海洋。”
“但是,但是,老师,你也需要人来照顾你吧!”年轻人有些着急了,音量也不自觉地提了上去。
“放心吧!让老师留在这个地方,就是对老师最大的照顾了!”
年轻人始终有些别扭,但也不气馁: “明年我还会再来拜访老师的。”
“那时候记得把那个给你整理衣领的女孩子带来给老师看哦!”远走的人差点一个踉跄,红着耳朵又给老师鞠了一躬。
灶门炭治郎目送着学生的身影,又抬头看了看庭院里的那棵银杏树,金黄色在深秋时节里把凋零粉饰成绚烂绽放的模样,不敢为其哀叹。
在所有故人逝去之后,他的余生便是他们的葬礼。怀揣着对人的善意,对风平浪静的珍惜,也拼尽全力去维护来之不易的和平世界,顽固地抵抗着时代的洪流。
这也一定是他们所有人的愿望。
在无数人用鲜血铺就 出的时光里,他要去赌这个可能性。

 

而灶门炭治郎内心中最隐秘的可能性,在那个奇缘般的冬日里已经实现了。
他永远记得那两个人的味道,胜雪般晶莹又爱意绵长。
——“原来,如果能早点遇见,或者相处得再久一点……”
——“你也会爱我啊。”
——“我没有的只是机会而已。”
——“真的是…太好了。”

秋天送来一阵暖风笼住他又吹落银杏,时光一往无前。
梦醒之后,叶落有声。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