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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无爱意
我已经没有丝毫用于愤怒的力气。
美影 翼,饮下混合安眠粉末的女友爱心饮料,濒近昏迷,肢体疲累柔软,松垮垮环抱于我双臂间。弓道部活动室窄门紧闭,空气憋闷,各式物品疏于拾缀落满尘埃,我们背靠美影的个人贮藏柜,未紧锁的柜门后十数封五彩斑斓的情信、大大小小散乱的礼物盒子,被我的动作碰倒,蝴蝶似地从缝隙间飞出一张写真。那位学员间称道所谓“令和第一圣母大人”的女性的笑容闪烁其上,是美人,大家梦想中的女孩。
拾起照片,将它重新插入储物柜的缝隙间。
我仰慕着她。
我也仰慕着翼,原本......
美影平日所露声容温柔易近,很讨女性喜爱。他的后脑勺硌着我的肩膀,我看不见他的脸,但可以想象,就算是这种时候,他也必定面带笑容,仿佛那东西是天生的似的,由嘴唇两端,半深不浅地蔓开,陷出两只温柔的笑涡,对于我来说,这东西,现在是最为不美妙的存在。我对美影,已经生出了难以动摇的恐怖,恐怖又与欢慕融混一气,变得非常模糊,使我日夜辗转、痛苦。假如不把这笑容亲身摧毁殆尽,便无法脱离痛苦,他的欢愉即是我的痛苦,并且不仅仅我一个,他的欢愉是众人的痛苦,我要摧毁他的欢愉,密封他的嘴唇,以致警示,他的右唇角生了一颗痣,这痣又小又圆,点得很是好看,我将从此处送入那枚针头,针头又细又尖,很与他的唇痣匹配。
美影在我的两臂间轻微挣动,洒下温热的吐息,也许是以此姿态久坐令他感到不适。将右手探出,触摸他的下颔,美影那副在男性之中未免有些过于招扬与艳丽的脸庞回转过来,贴伏在我的胸前,鼻翼翕动,仿若难以呼吸。
针线之物存在一只化妆盒中,化妆盒存在我的衣袋中,我从右衣袋取出它,从左衣袋取出一枚打火机,将针头在火焰上往返烧燎,使它变色,由银亮至炭黑,姑且算作是消毒完毕,便搁置于地面,翻过美影的身体来,那笑的脸,使我周身阵阵无缘故地疼痛。我要密封他的嘴唇。摧毁他的欢愉。我在心中振臂高呼,用左掌捧起他的脸,右手拇指与食指拾起穿线的针,瞄准那粒小小圆痣如同举枪瞄准靶心,送入尚温热的针头。
疼痛使他甦醒。
翼的身体近乎剧烈地颤动一瞬,我用左臂扣紧他的腰部,使他无法挣脱。药力远未散尽,甚至只算做初初起效,无穷无尽,无可估计,他的双眼半开半合,嘴唇难以启开,针体横斜,穿透他的膏肤,一滴,两滴,数滴烫热的泪水由微微挑起的眼角溢出,流淌作断线状,他的黑头发凌乱,被泪水与汗水烘得潮润,嘴唇紧闭,畏惧疼痛而不敢张开,显露出一种惊人风情的神态。
我持针的两指堪堪顿停,想起前时美影的各种好处,譬如容貌,譬如做派,无一不曾使人倾心。即便怀着女性的心情,也对仰慕之人抱有欲望;然而久曾怀有的被拥抱的愿望,伴随脑内轰隆隆混乱巨响,渐转化成将其拥抱的低劣念头。不仅仅应当警示其保守秘密,更希望对方食痛知味,自行乖觉。既然眼泪显得软疲,言语等同无力,不如让他切身体味受辱的快意。何况对方这样浪荡扈张,践踏一捧真心有如碾灭虫蚁。
谁知道好脸皮下满囊狗屎。
既然对受人憎惧毫无自觉,就无权对承受虫蚁复仇发表任何建议。牵出针头,暂且将绳线结节,完成度只不过半数。缠绞的丝线下渗出鲜色血液,脏污了食指,顺心抹在那嘴唇上,美影战抖地眨着眼睛,一滴苍白的泪水淌下时冲淡了鲜红颜色,撞出一种柔驯的嫩红来。
我垂下双眼看着那双嘴唇,努力调弄情绪,却发觉再没有吻他的心愿了。
要摧毁他的欢愉。是摧毁,并不是在他身上获得新的欢愉。我的欢愉,毫无疑问,正建立在他的苦痛之上,仿佛难结的轮回。但即便就那么一回,也让我难以安宁。我们无法成为同样的人。身为男性,有着女性的心灵,在美影看来,大概非常奇怪。那么假如身为男性,被当作女性侵犯,侵犯者是自己亲口定义为“奇怪”的人,被侵犯的对象恰好却是自己——在你看来,又会是如何的情景?我无法控制这样一条于我而言可称是空前具有迫害性与侵略性的念头。地板上敞开着内部脏器的化妆盒被美影不慎碰倒,未投放完毕的安眠药粉、胶带、润滑使用液剂与两只安全套顺势滑出其中,他的目光宛如被那些物品放出的高温烫伤一般熄灭了。
他被压倒在地板上,双目紧闭,嘴唇分开一条湿润的缝隙,汗液,血液与精液沆瀣一气,大抵尚未体验过下位的滋味,每一秒钟的身体反应都堪称生涩无匹,混乱的喘息与咽声处于半醒半梦之间,任何无意的动作都能使他浑身颤抖,难以支撑,安眠药效模糊了他的官觉,痛感迟钝数倍,快感也微弱,神志宛如溺水般挣扎,我将手指触摸着他的嘴唇,将掌心紧捂了,防止无意且无必要的撕裂,使他嘴唇间渡出的气声破碎不堪,最终全数湮灭,仅凭微弱的五感达到高潮,理智之桥断裂,他陷入黑暗,我松开手掌,重新捡起尖端漆黑身体雪亮的凶器,重拾未完成的自我任命。
无法定义这份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