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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方抬起手立在胸前,做出他的节目的起手动作,随着音乐向侧边推掌。
他知道有些选手在表演的时候甚至会自己算分,但他需要让自己沉浸在音乐之中,他希望能够在表演中无损地传达出音乐的情感。这对他来说不是特别难的事,虽然总是与周围有一种难以破除的隔膜感,但实际上他是个对情绪很敏感的人,能够轻易地产生共情。
周知方在熟稔的《The Eternal Vow》中陷入相关的一些联想,他想到了上赛季一身黑衣滑《卧虎藏龙》的金博洋。对方踩着清脆急促的竹板声和鼓点跳跃旋转,从冰场的另一头与他对上眼光,遥遥地向他伸出手。
身穿暗色夜行衣的少年左嘴角一勾,潇洒地拔剑出鞘,足尖轻点身后的竹竿,身体如同穿云的箭簇一般朝他刺来,他沉着的抬剑在喉前格挡,两剑相撞发出“铮”的惊响,甚至擦出了几粒碎裂的火星。两人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不甘示弱,你来我往,战得正酣。他感到自己心口有股爆开的火焰灼灼地燃烧了起来,期艾潮水般席卷到他战栗的指尖,佩剑似是有所感,发出激烈的嗡鸣。
接下来是一段接续步,金博洋始终在他身前不远处滑行。他的滑行速度向来不是很快,但就在他即将追上时,又一个大跳拉开了距离。他们一前一后地做起旋转,金博洋先一步完成他的燕式,轻飘飘地朝他递了一个含笑的目光,先一步滑走了。
两人剑招不分伯仲,黑衣少年捡得一个空,抽身飘然而退出了几十尺,他紧随其后地追上。他们的轻功身法都轻灵如燕,好似雪泥鸿爪,踏雪无痕,在竹林中穿行竟也未惊起歇息的栖鸟。他借助竹枝的弹力增加了许多往前的冲劲,眼看就快要赶上前头的人,少年却像早有准备似的跃上一旁的屋脊避开,两人从竹林中翩然飞出,在高低不平的静默的屋脊上起起落落。
音乐渐渐退去,周知方站直身体,谨慎有礼地向四周观众抱拳行礼。这个动作小时候看金庸时就装模作样地摆过,他私下也练过好几次,看起来像位名门正派出身的公子。
黑衣少年忽地在房檐的一端止步,他连忙停下足下的功夫,向对方拱了拱手,还未来得及开口,少年就撂下一句“你等等”,掠下了屋顶,未过多久又提着几坛酒上来。
他站在领奖台上,看着金博洋朝他滑过来,随意又潇洒地抱了抱拳。周知方笑起来,弯下身和他短暂地握手,像接过了一束捧花。
那少年也不大在意地拱一拱手:“我叫金博洋。”他连忙回道:“在下周知方,出身……”金博洋拎起一坛酒就扔了过来,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何必知道你的来往归处?偌大江湖,知道了又如何?多的是萍水相逢后再也不见的人。”金博洋抱起酒坛就直接喝了起来,抬手示意周知方也一起。
“金兄说得对,”周知方连连点头认同,学着他的样子也喝了几口,“既然今晚得以相见,那便是有缘了。”
“既是有缘,那我们不醉不归!”金博洋一弯眼笑了起来,眼神晴明,虚虚地睨着他看。
“不醉不归!”他端起酒坛豪爽地灌了几口,入喉的辣劲呛得他猛咳几声,引来了金博洋的哈哈大笑,挪过来给他拍背。
他想,明天酒醉醒来也许他就不在这里了,但既然今晚有缘,说不得哪天系马牵舟处,命也让他们再次相见呢。
周知方撑住他的背,试图当一个负责的蹲姿大一字教练。金博洋看起来学得不是那么认真,他贴着对方背肌的手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笑声的颤动。他也不在乎,听着金博洋到处乱扯的话题,他也和对方一样地笑起来,笑声在他们头顶上冒出了快乐的气泡框。
“嘿小周,快到元宵节了你知道不?”金博洋发问,“你们元宵节吃汤圆儿吗?”
“会吃几个,”周知方认真地回答,“我觉得有一点腻,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那你肯定吃的黑芝麻馅的,”金博洋自信地推断,“你知道不?汤圆要吃花生馅的,又香又好吃。”
他在心里暗暗记下:回到家之后要在华人超市买花生馅的汤圆。
“好,但博洋哥你能不能不要乱动了,我要撑不住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