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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市北郊,燕山东麓,这里有一处地方,只有一片低矮的破旧的建筑,占地面积却有一面山那么大,且四面八方群山围绕。它看似不起眼,但它却是一些人心里的围城!
“啧,这北市的冬天可真冷啊!”
“还好里面开始供暖了。”
“欸,我听说那王爷被转到了一号?”
“是啊,这下想死都不成,这么说吧,就算死也只能被关到死。”
“前几天放风的时候,他还问有没有人来看他?”
“他家人不是才来看过吗?”
“不知道,反正逮着人就问,被救治的时候都在问。”
“我看他是要疯了。”
“这里面关着的不都是疯子吗?”
这是一间单间,四堵白墙,一块四边形的天花板,一盏长夜不灭的灯,再加上四个角落的摄像头,就是这个房间的全部写照,住到这里面的人连跟人拳打脚踢的交流的机会都没有。房间的角落有一个十五厘米见方的小洞,到点儿就会有人把一日三餐从这里送进来。伙食不错,合理搭配,周到的连可能造成危害的瓷器都没有。
正午十二时,准时有人从小洞外送进食物,还是一样的花样,里面的人连看都不曾看一眼,但他开口了,语气还是一贯的清高,也还是一样的话,“有人来看我吗?”他知道不会得到回应,他们受过专门的训练,不会和囚犯有任何交流。
起初他也以为这里是一个没有任何生气的地方,但自从他住进来后,发现隔壁左右两边的单间里也关着活人。左边的一位从早到晚只会喊“毛主席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不厌其烦。而右边的一位,则是从正午开始便那首《霸王别姬》,一遍又一遍,唱到天亮才停下。
“呵呵。”这里能把“活人”磨成精神病,曾经意气风发的人如今只能缩在这方寸空间里,鬓角已显白发,
眼角已露沧桑,他只得惨然一笑,“他们不过是我的明天罢了,只是......我到底犯了多大的错,你连来看我一眼都不肯。”明明房间是亮的,为何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
......
“那人没再问有没有人来看他了?”
“问什么啊,都疯了。”
“确定了吗?”
“派人鉴定过了,确定了。该吃就吃,该睡还睡,不哭不笑不说话,跟木偶一样。”
“呵,这种环境下再坚定的人也挨不住。
......
又是一个冬天,北市的冬天还是那么冷。这天一早,下着毛毛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在北城监狱大门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位老人,虽然他头发花白,但身形却不见一丝佝偻。几十年的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他的双眸却几十年如一。
伸出手去接下淅沥沥的小雨,有点凉,“小郑,我上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是十年前,但您就像现在这样,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老人深吸一口气,牵动着肺部隐隐作痛,咳了几声,“上次没进去,这么多年过去了,去看看吧,趁着还能动。”
“好。”
老人在搀扶下慢悠悠的走进这座围城,去见一个所谓的朋友。这位老人就是共和国的前总理,温岚山。
北城一号的囚犯每几十天就会放风一次,所谓的放风,其实就是独自一人到一个没有顶的单身牢房去走走。温岚山此时就在这个单身牢房里,等着他的这位老朋友,前庆市市委书记薄望希。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身穿白色衬衫的薄望希被两个人搀扶着进来,他好像已经不会走路了。两人搀扶着他坐下后,便自觉出去了。
温岚山想提线木偶便是这样的吧?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双唇微微发抖,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哪里还有当年的半分影子。
看着对方的满头白发,温岚山叹道:“你明明比我还小好几岁,怎么都跟我一样老了?”得不到回应,薄望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岚山嘴角依旧挂着淡然的笑,他将对面的茶杯添上茶水,是一种清香的味道,“这是你当年从庆市带回来送给我的,永川白茶,还记得吗?”茶水上方飘散着一层白色的雾气,让人好似看不真切,“其实,我从来不爱喝茶,只有在必要的时候用它来提神。没想到被你无意间看到,以为我喜欢,竟然送了我那么多,不过这十多年来,我都好好存放着。”这次的雾气往上走,浮上了薄望希的眼。
“没想到我们第一次面对面喝茶居然是在这里。”温岚山轻抿了一口,他的这杯很苦。“我知道你曾经想见我,我也走到了门口,但我没进去。望希,我不能。我站的那个位置,是不能也不允许我这么做的。”一口气喝完了杯中最后一点,真的很苦。
“让你傻了这么多年,我很抱歉。唉,我想了想,反正自己时日无多了,不妨来看看你,做一个了结。”
隐藏在袖子里的手有轻微的颤动,温岚山撑起桌子站起来,缓缓走到薄望希身边,拉起他微微颤抖的手。回想下,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
“这是你曾经送我的生日礼物,也是时候还给你了。”说完这句话,温岚山便叫人将薄望希带了出去。他没发现,转过身的薄望希眼睛里的水雾终是凝结成珠掉落了下来。那只笔被他隐藏在袖中,上面的花纹他都没忘,是他跑了几乎半个庆市为温岚山挑选的礼物……
......
北市东郊某座宅院
“咳咳,咳。”天气又冷了,温岚山这一咳,咳得几乎喘不上气。房门吱呀一响,进门的是小郑。
“老领导,北郊那边传来消息,人没了。”
温岚山觉得他现在连睁着眼都很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天夜里,钢笔笔尖扎着脖子上的大动脉,失血过多救不回了。”
“嗯,海里有什么动向吗?”
“海里让带回老家厚葬,今早那位也派人来传话了,叫您放宽心。”
“我有什么不宽心的。”温岚山艰难踱了两步,靠着桌子颤抖着坐下,“小郑,帮我把那瓶酒拿来。”
这话一出,小郑就跳起了脚,上下级尊卑也被他抛弃了,“您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吗?还敢喝酒?”
温岚山这次的笑却带了点任性和祈求,“现在不喝,只怕我没机会喝了。”
小郑浑身一震,拼命忍住眼泪,脚一跺,转身出门拿酒去。
“等一下!”走至门口处被温岚山叫住,“拿两个杯子。”
“好。”让我再守着您最后一次吧……
不一会儿功夫,小郑就把酒送进了屋,将两只高脚杯摆上了桌,接着他便退出去并将门关上。只是一瓶普通的高粱酒,温岚山却看了很久,来回抚摸了瓶身很久。
“这瓶酒放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不是都说酒放的年份越久就越好喝吗?”枯瘦的手打开瓶盖,将酒倒入两只高脚杯中,“来,干杯!”他这话却是对着空气说的。
辛辣的一口酒压下了喉咙里的腥气,但温岚山还是咳出了声,他笑着摇头,“看来我始终是不会喝酒啊!要是你看的话,定会笑话我的。”
但他还是喝完了这一杯,“还记得这瓶酒吗?是你偷喝被我逮着了,它也就作为赃物被我收缴了,放了这么多年,你也不敢过问。”
“其实呀,我就等着你问我呢,就想看你求我的样子。”
“以前我总想梦到你,后来又害怕梦到你。”
“可这些日子我做了很多梦,梦到了很多人,却独独没有梦到你。”梦里的人就像走马灯一样,一个一个在温岚山眼前晃过,越来越清晰。最后停留的是一个拿着酒杯的英俊男人,等着一人越过重重人影,来到他面前,与他相碰,举杯同饮。
“想来,是你想在我们见面的时候给我一个惊喜吧?”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杯已见底,该添酒了,可那只枯瘦的手却再也抬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