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这片地区是个无主之地,坐落于高高的海岸峭壁,沿着海岸漫开的城市常年罩在从蓝色汪洋漂来的湿润水汽里。无主就意味着各派势力都可以在此交汇杂错,白的黑的不分你我。混混妓女,钢管匕首是这里的象征,青天白日下也能上演荒谬的打斗与调情。这里没有法律带来的安定,只有拳头证明的实力和地位。
这里是那里?是野兽张开的獠牙处。
二.
第十二天,走在逼仄巷子里的金博洋一手贴在灰白色的墙上漫不经心的滑着,不算热烈的暮光从他头顶上被房屋挤压成了一条线的天里落下来,洒在他奶白色的肌肤上,在光里泛起莹润的光。十二天,走过满墙的红色涂鸦时,金博洋手指按在小丑大张的笑脸上,面无表情的计算着到这片土地上的时间。
一个星期多之前,因为母亲工作调动的缘故金博洋从内陆被连根拔起,带着不多的家当就被匆匆塞到了这个沿海小城。新环境,新面孔,还有潮湿的海风,金博洋无数次在梦里惊醒,视线落在窗外和着晨光一起翱翔的黑嘴海鸥上。
这片地区很不安定,平静的海洋陪伴下也能滋生罪恶与血腥。第一次要去离家有30分钟车程的新学校时,妈妈摸着金博洋的头,眼睛里全是担忧的阴暗乌云,照顾好自己,不要多管闲事,要多结交朋友,金博洋记得妈妈的拥抱和这句嘱咐。
去学校的路上要乘坐0705次班车,上坡下坡,光滑的水泥路面上总会停留着几只胆子很大,懒洋洋享受着晨曦的海鸟,班车司机习以为常的按着喇叭催促它们离开,轻缓的音乐声里海鸟颤动翅膀,飞向窗外一望无际的蓝海。
金博洋被周围不认识的人拥挤着,挤到了班车的角落处,一个人戴着耳机面色冷淡,极白的肌肤溶在灿烂的阳光里像是一块上好的奶糖。
不要多管闲事,这是金博洋被身后的骚乱声压住了耳机里的钢琴曲时的第一想法,他动了动握着吊栏的僵硬手指,背后少女的求救声越发明显。啜泣和怒骂,还有衣物被撕开的清脆声响混做了一团,像是个巨大的毛球塞在金博洋的喉咙口,让他觉得呼吸困难。
背后发生什么了?他透过玻璃看见几个拿着匕首的混混围成一团,面色淫秽的用刀尖滑过少女的薄薄外衫,粉色的吊带若隐若现。
金博洋调大了音量,默默注视着玻璃里上演的暴力和色情,但是下一秒他的眼睛却对上了少女含着眼泪的黑色双眼,救救我,金博洋好像听见了这样的呼喊。
眼泪,求救,漠不关心的乘客,金博洋呼吸不畅,他不要多管闲事,但是身子却不受控制的转了过去,狠狠抢过小混混捏着的匕首。
“滚开。”
金博洋听见自己的声音,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里透着股奇怪的冷意和僵硬。金博洋发誓他并不想做得太过分,但是在那些混混恼羞成怒的扑上来时他还是没有控制好力度,拳头砸进那些人温软的皮肉里。
奇怪,为什么血肉是软的,心却如此坚硬呢?
金博洋在这些混混的哀嚎声里,解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少女。少女红着脸还含着泪,但是某种显而易见的希望出现在她漂亮的眼睛里,就像是金博洋给她点亮了一盏灯。
但是她眼里的英雄却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在车子停顿上下客时,从容自如的往车厢后走,坐在了最后一排的空位上,侧着的脸还是波澜不惊。
“嗨,擦擦脸吧,沾上血渍了。”
耳机里的歌不再是轻柔的钢琴曲,而是缠绵暧昧的爱的低语,金博洋望着窗外听着,尽管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歌。突如其来的男声打破了他一个人的舒适,轻快而温柔的声音像是金博洋几天前才吃过的粉色棉花糖,含在嘴巴里甜滋滋的。
金博洋转过头去,撞进一双狐狸一样眼尾上挑,漂亮异常的眼睛里,清清亮亮的棕黑色里有着友好的浅淡笑意,整张脸溶在光里,好看得不得了,让从小就觉得身边人都是戴了相同面具的金博洋楞了一会。
“喏,帕子,”这个好看的狐狸男生顶着金博洋的注视,泰然自若的扯开笑,开朗而温煦。见金博洋还是没有反应,他好笑的摇了摇头,捏着柔软的帕子小心翼翼的贴在金博洋的脸上,一下,又一下,鲜红的血液浸透了白色的帕子。
“抱歉,还有谢谢,”金博洋看着男生宝石一样流光溢彩的眼睛僵硬着表情,他不知道如何应对别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近,于是决定以不变应对万变。
“刚刚你很帅气,救了那个女生。”
男生折好帕子放进白色外套的衣兜里,朝金博洋眨了眨眼睛,笑容里有着明显的促狭。
为什么要救那个女生呢,金博洋听着男生的话想,一片空白的大脑和死寂的胸膛给不出任何理由,皱着眉思索了一番才模模糊糊想起爸爸抱着自己,将警徽塞进自己手里时说的话:“博洋要好好长大,要去保护别人。”
“要去保护别人。”在男生的注视里,金博洋说。
“真是帅气的话啊,”男生听了这句回答笑眯眯的冲着金博洋伸出了手:“那我们做个朋友吧,我是羽生结弦。”
“金博洋,”尽管金博洋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做朋友,但是想起妈妈的话还是伸出了手。妈妈总是说天天你是个人类,要有感情,有爱。可是爱是什么?金博洋握上了叫羽生的男生的手,来自对方掌心的温热让他瑟缩了一下。
在这片冷漠的地区,来这里十二天的金博洋遇到了他人生里的第一个朋友——羽生结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