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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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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02-19
Words:
3,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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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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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

【盾冬】爍滅以後

Summary:

有時我寧願世界毀滅。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的神!我的神!為甚麼離棄我?」

—— 《馬太福音》 27 46

 

「巴恩斯中士,今天輪到你分享了。」

「好的,叫我巴基就好。」

 

「大家好,我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不過我的朋友大多叫我巴基,我在二戰時擔任咆哮突擊隊的狙擊手——呃,相信你們應該在課本裏讀過了。後來我……」

「後來我在一次行動中掉下火車,被九頭蛇帶了回去,然後他們洗我的腦,還給我安上一條金屬胳膊——不是這一條,這條是瓦干達的呢,振金,超級帥。」

「總之我就一直作為九頭蛇的武器……對,武器,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知道的那種。然後一次任務中我重遇他,他讓我想起自己是誰,所以我就開始為正義的一方賣命啦。」

 

「那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們在瓦干達跟他打。然後他打了響指。」

「我不在現場,所以沒親眼看見那畫面,只是覺得有點不對勁,全身輕飄飄的,指尖開始麻痺,然後是手臂、小腿、大腿,甚麼都感覺不到。我們正打算回去支援其他人,所以他就走在我前面。我只來得及叫他的名字,他回過頭來,我的腿沒有知覺了,就向前傾——」

「墮入一片虛空。」

 

「我感覺不到時間的流動,待在那裏的時間好像只有五分鐘,還是五小時?我以為我死了——你們也是這樣吧。」

「總之,我想起許多往事,像走馬燈,或是別的甚麼,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想起我十七歲那年。那年夏天陽光明媚,我和他就坐在樹下,他寫生,畫著視線所及的所有景色——你們不知道吧,他一向畫得很好,如果後來沒發生那些事,他大概就會當個小有名氣的畫家,一年開一次畫展,慢慢的越來越為人所識。然後會有畫商看上他的畫作,他會過著安穩的生活,和一個女孩——可能是畫廊的接待員——在一起。她足夠可愛,溫柔賢淑;她愛他的才華,絲毫不在意他不夠健康、不夠強壯;他們情投意合,結婚後會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男孩——當然了,叫詹姆斯,女孩嘛,可能叫莎拉。他們家中永遠充滿歡聲笑語,他們會一輩子幸福美滿——」

「你看我,都忘了一開始在說甚麼。那是個溫暖的夏日午後,陽光正好,很適合午睡,所以我就在樹下睡覺,他坐在我身旁寫生。」

 

「我醒來就看見他。葉子把陽光揉碎,那些光的碎屑灑在他身上,散落在他髮上、臉上、手上。他的金髮像麥子,像妖精埋在彩虹盡頭的寶藏,像上帝造物時不小心打翻調色盤,把世上最耀眼的陽光都傾倒在他身上。光落在他眼簾,睫毛的影子像透明的蟬翼,像一切美好又虛幻而且轉瞬即逝的事物。」

「他畫畫時總是全神貫注,我就這樣看了他好一會兒,他才轉過頭,問我怎麼啦。我說沒甚麼,就是覺得史蒂維長得這麼好看,以後肯定好多姑娘喜歡你,到時候你忙著和姑娘們約會,就會忘了巴基哥哥啦!」

「他臉都紅了,說怎麼會!就算有了女孩,我最喜歡的還是巴基。我哈哈大笑,說這怎麼行,那可是你最特別的女孩,你要愛她最多,比世上所有的一切都要多。至於我嘛,就排在你自己後面吧。」

「他問我這是甚麼意思,我說你最愛的女孩排第一,你母親排第二,你以後的兒女排第三……可你自己呢?你總是把自己放在最後,不然也不會老是為了不同的原因去打架,傷疤還沒好就忘了痛。所以你總得自私一點才不會受傷,起碼把自己放在我之前。」

「他臉更紅了,不過是氣紅的。他說我永遠不會把巴基放在我之後,更不會把你放在最後!我轉了轉眼睛,說那如果我和你喜歡上同一個女孩呢?他頓了頓,便堅定地說,當然是讓給你。」

「我說,即使她是你夢中的理想女孩?你的維納斯?他看著我,眼睛明亮得像星星墜落在海裏,說那當然,沒有女孩比巴基重要。」

「然後他說,你是我的肋骨,巴基,我愛你如同自己,甚至比我自己更多。」

 

「他那時候雖然瘦弱偏又倔強,和人打架總是掛彩,與阿波羅完全沾不上邊。」

「可我不知為何,覺得他就是我的太陽神。」

 

「我又想起二戰時,107步兵團被九頭蛇俘虜了,我被綁在實驗床上,他們朝我身體裏打了許多奇怪的東西,把我的腦子攪得亂七八糟的。就在那時,我看見一人朝我跑過來,他很高,肩膀寬闊,要不是那張臉還是一樣好看,我大概不會認出他。我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頭頂上的手術燈還沒關掉,白花花的晃著我的眼。他傾前來,正好在那燈的下方,背著光。我腦子還是一片混沌的,甚麼都看不清,只看得見他的金髮鍍上了一環柔和的光圈,神聖得不可方物,真的就像太陽神一樣。」

「我雖然是個男子漢、是個軍人,但也還是會怕,怕痛,怕再也回不去見他、見我的妹妹,可在敵人面前當然要強忍,打死不掉一滴眼淚。當他找到我,背著光把我扶起,撫摸我的臉,我忽然鼻酸,一滴淚就掉了下來。我覺得自己就像個無望的修女,在一息尚存的最後時刻終於看到上帝顯靈。儘管虛弱,也想跪下來親吻他的腳尖,即使下一秒便死去仍在所不惜。」

 

「後來啊,我被九頭蛇帶回去後,被無間斷的洗腦,折磨,拷打……抱歉。我想著他一定會來找我的、一定能找到我的,撐了好久好久,久得我以為他從沒來過,久得我以為步兵團那次是我的幻覺,是我的腦袋太痛苦才創造出來的安慰劑。」

「然後我想起2014年那艘航母。那時我忘了自己是誰,所以也忘了他是誰,只知道要完成任務好回到冰凍倉裏去。我發了狠的打他,拳拳到肉,又開了槍,他被我打得重傷,卻還顫顫巍巍的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說,我不會和你打,你是我的朋友,就把盾丟了。」

「我覺得他瘋了,又覺得自己瘋了。我打他,說你是我的任務,他又說,那就完成它。」

「他說,我會陪你到時間盡頭。」

 

「我不只一次想過他是九頭蛇派來測試我的忠誠度的,不然為甚麼我看著他的臉就想叛變,就想從此陪他隱姓埋名、浪跡天涯,甚至為他加入神盾局。他實在是不要命了,打不還口罵不還手,就知道躺在地上讓我揍。」

「我聽見他的話,一晃神,腦裏如一團亂麻,還不知如何反應,航母就被擊沉了。他失去知覺,掉到水裏去。」

「我隨他跳了下去。」

「他一直在下沉,下沉,我朝他游去,把他拉了上來。那時連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救他,我還沒思考,身體就先於我跳了下去,就跟本能似的。」

 

「我想起我們開著昆式去西伯利亞。我說,我不知道我是否值得你所做的一切。我被洗腦了,但那終究是我。血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掉,我兩手都是鐵鏽味。」

「他有一陣子沒說話,然後轉過頭來,認真得像上帝降下旨意,要世人把誡命一字一句刻在石碑上。」

 

「他說,巴基,你當然值得。你是我的肋骨。」

「失去你之後,我無時無刻都在痛。我沒有一刻不想回到那個時候、回到那輛火車上捉緊你的手。你知道嗎,我想過無數次隨你而去,隨你墮落冰川。我想醉死,但有血清,我喝不醉。後來我把紅骷髏殺死了,我一個人坐在戰機裏,就想起你。我想,紅骷髏沒了,納粹沒了,九頭蛇也沒了,這個世界安全了,不再需要美國隊長……我不如就隨你而去吧。」

「你走後,我的心臟不再無堅可摧。在拉各斯那次,朗姆洛……叉骨說你記得我。只是一句話,我就感覺到胸口裏有甚麼一點點地碎裂了,一股鈍痛湧上心房,才讓他找到機會引爆炸彈,我甚至沒想到他可能只想騙我。」

「所以不要再問你值不值得,巴基,因為你永遠值得。」

 

「可他最後還是回去了。」

 

「對啊,他回了他最愛的年代,和他最愛的女孩跳了舞、結了婚、生了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他給我看過照片,他們從小就是愛笑的漂亮孩子。他終於能像個平凡人一樣老去。我很替他高興。」

「還寶石的前一晚,我們久違的喝了點酒——雖然我們倆都喝不醉。他說,他想看看那時的神盾局,那時的布魯克林,還有那時的……他欲言又止。我聽說他回去拿寶石的時候在一窗之隔看了她好久,便猜到了他的欲言又止。我說,你就多留一會吧,反正耗再久也只是五秒鐘。他搖了搖頭,張開了口,卻甚麼都沒說。我們繼續沉默著喝酒,半晌,他才輕輕開口,說,我不能那麼自私。」

「我便拍拍他的肩膀,說嘿!老伙計,你都無私一輩子啦,是時候自私一點了。他沒說話,只是笑了笑,看向遠方。他目光清明,像穿透了時間長河,看見那紅裙女郎。」

 

「那時我就知道,他終究是要走的。」

 

「後來我看見他坐在湖邊,身影佝僂,這次我真的認不出他了。他手上戴著年代久遠的金戒指,神色饜足。他說他的人生再無遺憾了,我很替他高興。」

 

「那你呢?你的遺憾呢?」

 

「我?我沒甚麼好遺憾的,只是……」

「他很久以前說過,結婚時要我當他的伴郎。沒能親眼見證那天,總是有些美中不足。」

「我以為他愛你。所有人都以為他愛你。」

 

「他愛我,他當然愛我。」

「他只是愛她更多。」

「我沒甚麼好抱怨的,當初是我讓他愛他的女孩最多、愛自己勝過愛我,他回去了,不正正代表他記得我的話嗎?」

 

「可是他拋棄了你。」

 

「不,他沒有,是我又一次離開了他五年。我無法想像那五年裏他有多難過,我再一次在他眼前消逝,而他無能為力。」

「他只是離開了五秒,就得到完滿的人生,我又有甚麼資格怪他呢。」

 

「他明明願意為你而死。那時候,在那艘航母上 ……

 

「他願意獻出生命的事物可多著了。復仇者的同伴、美國、或是地球、甚至宇宙,他哪一次不是帶著隨時喪命的覺悟戰鬥的?這代表不了甚麼。」

「重要的不是他願意為了甚麼死去,是他想要為了甚麼而活。」

「他可是美國隊長,他經歷了多少掙扎,才讓他的私心佔了一次——僅僅一次上風,我還怎麼可能那麼自私,要他為我留下呢。」

「他願意為我而死,他只是更想陪她活著。」

 

「既然你不在意,那你為甚麼要來呢。」

 

「……我在意,我在意極了。」

「我和他認識接近一個世紀了,我了解他像我了解自己一樣多,甚至比我自己更多。那天晚上,我只要看他一眼,就明白了他將要做的事。但我甚麼都沒有說,因為我知道他有多頑固,只要決定了就絕不會回頭,答應過別人就一定會做到。他欠了她一支舞,他就一定會還她一支舞。」

「可我呢。」

「他答應過我的時間盡頭,終究是留下我了。」

「有時我會想,如果響指那時我真的死去了該有多好,至少我最後記得的是他擔憂的眼神,不是他佝僂的背影。」

有時我寧願世界毀滅。

 

「你看這個人,嘴裏說喜歡我,又讓我這麼難過。」

 

從此再沒有人會像他曾經那樣看向他,滿腔情意,彷彿他還是當年那個來自布魯克林的小子,斜戴軍帽眉眼帶笑,像把世上所有的柔情都堆放在臉上的漂亮少年,而不是人人聞之色變的冬日戰士。

從此再無人認識巴基巴恩斯。

 

從此世上再無巴基巴恩斯。

 

//Fin.

Notes:

我一直在想,如果被留下來的一半人有互助小組,那浩克把人帶回來以後,那些被偷走了五年的人大概也有吧。畢竟他們的生活應該有大幅度的改變,工作沒了、伴侶另組家庭、家人死去……那些對他們來說只是五小時前的常態瞬間分崩離析。所以這篇文是建基於這樣的前提下,巴基去了爍滅者互助小組,和其他一樣被爍滅的人們分享痛楚,舔舐傷口。

文末一句來自南康白起《我等你到三十五歲》,當時一看到就覺得太適合盾冬了,就想著要用這句結尾。

情願世界毀滅是我想說的話,那樣巴基至少不會再一次被丟下,不用成為唯一的過時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