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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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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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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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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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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追凶]【关周】非典型

Work Text:

一直忘说了是代发

1.
津港发生爆炸事件,化工厂的错误操作引得方圆五里地一片火海,幸运的是正值周末,周围人员稀少,但是伤亡还是很大,长丰支队的警车也变成了救护车,拉着人就往第一医院奔,到了医院四处都是哭嚎,高法医带着自己的徒子徒孙们也加入了抢救队伍,争取能多救一人是一人。
这样的人祸造成的就是血源紧缺,护士急忙跑出来找紧急献血人,小姑娘们急得满头是汗,周巡一看这架势,袖子一撸,手一摆,用三碗不过岗的气势说:
“来,我先来个400cc!”
队长带头,长丰支队排队献了血,周巡龇牙咧嘴的捂着针眼心想长那么大了这扎一针还是比打一架疼。
正琢磨该回现场看看能不能有点遗留证据,看看是意外还是人为,高法医从里面出来看着周巡:
“周巡你跟我来一下。”
周巡一看就张嘴笑了:
“得,我血那么好用啊?那再抽点,别耽误我出现场就行,救人先。”
高亚楠眼睛一瞪:
“少没正形,我老师找你。”

高亚楠的老师是有名的权威,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下周巡,拽了拽胡子,看了看眼睛,整的周巡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忍不住说:
“老爷子你有啥事就直说,你看市里出那么大事,我赶着回现场呢,怕被破坏。”
老爷子收回了手,意味深长的看着周巡:
“小伙子你知道OMEGA么?”
周巡一愣:
“知道啊!欧米茄!表啊!还挺贵的!怎么,你们现在看病还要收表了?”
高亚楠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和我老师别没正形,和你说认真事呢,你最近没觉得身体有啥异样?”
周巡抓耳挠腮了一下:
“没吧,还是和原来一样啊,每天忙办案那想那些有的没的啊。”
老爷子点了点头,回头和高亚楠说:
“激素紊乱,过几天你带他来做个检查吧。”
高亚楠点了点头,周巡不干了,一撇嘴:
“你俩别当着我面打哑谜了,有啥事直说,大不了就一癌症,我这天天康师傅换口味也就统一的人也是有心理准备的,胃还是肺?”
高亚楠特别无语的看着他:
“不是癌症,是你可能不是一个男的。”
周巡傻了。

2.
关宏宇在家接到高亚楠电话,直接笑抽的跟个虾似得,关宏峰刚知道爆炸案消息,正穿衣服准备出门,虽然还没官复原职,但是该到场的关队长肯定会到场。
关宏宇一看拿着电话急忙叫住他哥:
“哥你先别急着走,我告诉你个事。”
“说。”
关宏峰抬了抬眼,看着他弟笑的大喘气一边咳嗽一边说:
“哥我告诉你,周巡是个OMEGA。”
关宏峰抬了抬眼睛:
“OMEGA?表?你这那学的拐着圈的骂人话,周巡又招你了?”
关宏宇被他哥的脑回路震了一下,忍不住解释道:
“我真不是骂他婊。”
“那你是骂他啥?”
关宏宇欲哭无泪。

还是高亚楠喊关宏宇把电话给关宏峰才说清楚。

是说曾经在生物大萧条期有过的一种特殊性别,具有生育功能的男性被称之为OMEGA,后来渐渐的被进化掉了,毕竟二分法比起四分法还是有巨大优势的。
周巡这是返古了一把。
关宏峰理解了,忍不住打了一个电话给周巡,周巡总共说了三句话:
“艹,我就知道高亚楠那嘴巴快的,她知道的事关宏宇肯定会知道,他知道你肯定知道,别和别人说了,他妈的有啥大不了的。”
“你说人类还真是奇妙啊,不过我觉得我这人一直走在流行的前端,怎么性别上反而复古了!”
“不过也有优势哈,办了那么多隔壁老王的案子,我现在终于第一次特别有信心我儿子肯定是我自己的,自给自足,高枕无忧!”
关宏峰直接挂了电话。

3.
“一个月四天,每天一颗抑制剂,按时服用,没有就去医院再拿点,找我老师就行。”
高亚楠给了周巡一瓶药,吩咐他暗示服用,周巡撇了撇嘴:
“这么麻烦啊?”
高法医翻了个白眼:
“没喊你4个小时换次棉条你还抱怨啥?”
周巡急忙陪着笑脸:
“我不是那意思,那个,这不是没适应么,有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高亚楠笑的春光灿烂:
“有啊,把你煽了。”
周巡选择吃药。

 

“对了,我那400cc怎么处理的?那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血啊。”
周巡玩着药瓶,摸着高亚楠放办公室的小饼干边吃边问,高亚楠没好气的说:
“你放心没浪费,各个实验室分都不够,都想请你周大队长过去聊聊天呢。”
“可饶了我吧,我这也不是自己乐意的,再说了,人体实验违法!”
高亚楠忍不住笑出声:
“别拿自己当大熊猫,你这情况虽然稀有也不是没有,要不那里会那么快给你找到抑制剂,好好吃药对生活没啥影响的。”
周巡突然想起一事:
“对了,这药医保能报销不?”
高亚楠咬牙说:
“能!”

4.
关宏峰到了支队,正准备推门进周巡办公室就听到周巡在里面和他徒弟说话呢。
“师父,那个巨人观的验尸报告我给你拿来了,还有,亚楠姐叫我提醒你吃药。”
周巡拿过验尸报告翻了几页,一听这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别说,高亚楠不说我还真差点给忘了,回头你帮我谢谢你高姐去哈。”
小汪侧身坐上周巡桌子,拿着桌上瓜子磕了起来:
“师父,你咋了,我看你好好的吃啥药,病了?”
周巡往椅子上一靠,感慨道:
“不是病,主要是你师父太帅,吸引力太强,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一种不知名的魅力,让你们都神魂颠倒,无法抗拒,只能拜倒在我的牛仔裤下,你们高姐不放心,认为会让我们支队有股不正之风,这不就喊你师父吃避孕药么!”
小汪一下子乐了:
“师父你别扯蛋了,哪有男的吃的避孕药啊?也没听避孕药有抑制魅力这功能!”
周巡笑了打了小汪一巴掌:
“怎么没男的吃的避孕药,因为你师父我看谁谁怀孕!少在这偷懒了,上次那个持械抢劫的案卷整理完了你?”
小汪一下子跳起来:
“哎哟我也给忘了,最近跟这个河漂子的案子太累,我现在就去。”
小汪一推开门就看到他们前队长关宏峰站门口,看着周巡:
“你就忽悠小孩玩呢。”
周巡一看,啧了一口,一捂脸:
“哎呀老关,你啥时候也学会听门口了,我刚吹自己的你都听见了,这多不好意思!”
手一拿下来,嬉皮笑脸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关宏峰哼笑了一声:
“得勒,别演了,跟我去趟现场。”

5.
周巡皱着眉头看着现场,周舒桐已经跑去一边吐了,边吐边哭,关宏峰示意在场的警察把她带走,小警察早不是那个刚来的模样,一擦嘴又回来了:
“关老师,没事,我记录,必须抓到犯人,这太残忍了。”
这几日津港在下雨,地面泥泞,碎石四处都是,中间是一个花瓶式的坑,上窄下宽,中间蹲坐一个女尸,浑身伤痕,双手被捆绑在背后,双腿蜷缩,是被侮辱后活埋在这个地方的。
周巡一咬烟头,骂了一声艹就吼开了:
“法医科呢!高亚楠来了没!人呢!”
高亚楠一边戴着手套一边小跑过来,看到这惨状也是一皱眉,撇了撇嘴就喊小余先拍照。
“真他妈不是人啊!”
关宏峰蹲下了查看了一下周围,闻了闻泥土的味道,然后喊来了周舒桐:
“去排查下最近的失踪案,看看有没有符合特征的。”
小周同志一点头,麻利的就转身回局,周巡看着小周背影感慨:
“长进多了,我现在偶尔还能想起来她刚进我们这那样,怯生生的,睁个大眼睛问我,周队长我想去一线,然后就被你带去法医实验室吐了一天……”
“我希望你尊重事实,是你欺负她,我照章办事。”
关宏峰头都没抬打量着周围情况,周巡正想反驳,一抬头看到高亚楠两黑眼圈,忍不住就乐了:
“哎哟亚楠,这眼妆挺好看啊,咋,昨天说我当自己大熊猫,今天你自己就当上大熊猫了啊。”
高亚楠翻了个白眼:
“孩子闹了一宿,没睡好,你少笑我,等轮到你的时候咱走着瞧。”
关宏峰听到他宝贝侄女的事,这才抬起头问了一下:
“孩子怎么了?”
高亚楠一边查看尸体一边说:
“这不是昨天第一天幼儿园教写字,就她一个不会写自己名字,哭着问是不是爸爸不爱她才给她取了一个那么难写的名字。”
周巡乐的不行,说:
“那关宏宇呢?他咋说?”
高亚楠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笑的跟你现在一样,真不知道是不是亲爸。”

这个时候关宏峰突然抬起头问他们两个:
“你们有没有闻到空气里一直有股特殊的味道?”

 

6.
高亚楠皱起鼻子闻了闻:
“没闻到啊?啥味?”
周巡皱起鼻子闻了闻:
“我也没闻到啊,老关你是不是感冒了?我这有药……”
周巡往他那皮衣口袋里一摸,倒是摸出个瓶子,高亚楠一看就那眼棱他:
“不错啊,还记得带,吃了么?”
“忘了忘了,这不,马上吃!”
周巡倒出个药丸丢嘴里嘎吱嘎吱的嚼了嚼就吞下去,那味道,忒苦,周巡心想,药和奶,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了。
关宏峰觉得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已经随着时间淡去了,他擦了擦鼻子,和高亚楠说:
“多注意下毒理检测,有点奇怪。”
高亚楠答应了一声问他:
“你刚是闻到了啥?”
“不确认,味道很淡,但是不是常规气味。”
周巡一乐:
“瞧我们这老关,这经验,这敏感度,都快赶上警犬了!”
关宏峰看着周巡,一句话也不想说。

 

周舒桐抱着笔记本,汇报到:
“我们查了最近的失踪案,根据体貌特征进行了排查,有三个符合的人,其中两个我们觉得最符合特征,一个是家住河东区的李某,现年21岁,在市一医做护士,家人反应她三天前接到一个电话后外出至今未归,另一个是家住滨海新城的胥某,现年23岁,从事财务工作,独居,同事反应她已经旷工四天,联系不上她就联系了家人,刚刚立案。”
关宏峰点了点头,看着旁边刚摘下口罩的高亚楠:
“死亡时间大概是三天前,具体时间我还要进一步做测试,尸体生前应该受到过严重虐待,肋骨,手臂处均有骨折,身上有多处烟疤,十只手指的指甲都被拔掉,而且死前有过挣扎,指甲上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毒理检测什么都没检测出来,应该是被活埋后造成的窒息死亡。”
周舒桐露出了一个不忍的表情,关宏峰点了点头:
“去通知家属来认尸,先通知河东区那家。”
周舒桐抱着笔记本,忍不住问:
“为什么先通知河东区那家?”
关宏峰看了她一眼,说:
“看她的脚内侧,这是需要长期站立工作的人才有的老茧,而且是平底鞋。”
这时候周巡刚好推门进来,看到小周看着她老师崇拜的目光,忍不住:
“哎呀,你瞧我们这老关,这经验……”
“你收声。”
关宏峰马上阻止了他:
“我可不想听你夸奖,说吧,啥事?”

7.
“刚我安排了小汪他们去走访了一下,没有目击证人,但是视频拍到了一个面包车。”
周巡把视频调给了关宏峰看,自己在旁边吃方便面吃的滋遛滋遛的,关宏峰看了他一眼:
“小声点。”
“得了吧,不影响你,视频又没声的,我这跑了一早上啥都没吃呢。”
周巡看了关宏峰一眼,决定无视他的意见,关宏峰也无奈,仔细看着监控,周巡边吃还边解释:
“埋尸地方很偏,是监控死角,但是因为很偏这几天出入车辆很少,这面包有重大嫌疑,还有,小周那排查你看了,我去了医院一趟,那失踪小护士的同事反应,她有个稳定交往的男朋友,这几天也来问了几次了,你说要不要提审?”
关宏峰并不意外周巡也发现了死者很大可能是护士,他用食指敲了敲桌子:
“先别急,先确认死者具体身份,不要打草惊蛇。”
正研究呢,周舒桐砰的一下把门推开:
“关老师,周队,家属确认了,就是李某!”
吓的周巡一哆嗦差点把一碗方便面都倒关宏峰头上:
“毛毛躁躁的,不知道进来敲门啊!”
周舒桐被他一吼,吓的把后半截话吞了下去,关宏峰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才坑坑巴巴的继续说:
“家属提到一个名字,一口咬定是她的前男友做的案。”
关宏峰看着周舒桐,问道:
“理由?”
“据说她曾经读书时期和一社会人士交往,后来分手后那人纠缠不休很多次,一年前才达成和解,这次出事家属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人。”
周舒桐琢磨了下,又说:
“对了,家属还提供了一个线索,我有点琢磨不明白……”
“什么线索?”
周舒桐摸着脖子,扭着头想:
“说她前男友是啥Alpha,脾气很怪,控制欲特别强……”
周巡嘴里含着面说:
“啥?Alfa?Alfa?Romeo?不是一面包车么?”

 

8.
“Alpha?怎么会扯到Alpha?”
高亚楠特别无语的看着眼前两位,前队长与现队长,周巡一拍她肩膀:
“也不一定完全有关,这不是一线索么,我俩都不知道这是啥,这不就巴巴的来找你科普了么?抓紧机会哈,能给咱关老师当老师的机会可不多,你给他布置个作业他都交……”
高亚楠把周巡手一巴掌拍走:
“如果和Alpha有关,我反对周巡参与本次案件。”
关宏峰眉毛一挑,周巡眼睛一瞪:
“咋就反对了,咱俩虽然平级,但是还轮不到你给现任支队长派工作吧……”
高亚楠咬牙翻了他一个白眼,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资料,也是周巡这事后她找老师要来研究的,本以为他只是个例,注意下日常就行,但是如果牵扯到案子,所谓墨菲定律……
“我是认真的,周巡这性别属于生物大萧条时期为了种族繁殖硬分化来的性别,当时分化的性别分别就是Alpha和Omega,当时族群类似现在的狼群,Alpha就是头狼,据说对Omega有强制的荷尔蒙威压作用,会出现什么反应资料并不具体,现在观察到是有精神涣散,激素水平不稳以及暂时性的窒息反应,虽然个体情况不同,但我不赞同周巡去冒险!”
高亚楠把那一叠打印出来的相关资料摔在了周巡面前,周巡拿起来一边翻一边看:
“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也别担心了,我一堂堂马中赤兔人中吕布的牛逼警察,还能因为荷尔蒙出啥问题?话说回来,要为这点事我就办不了案了,我警校四年从警十五年都活在狗身上了还差不多!大不了我就往这一躺,你下刀的时候轻点,我怕疼。”
“说着说着就没正形……那你注意看这个资料,这里,Alpha对Omega的激素是有影响的,这是当初为了繁殖速度而加强了生物吸引力……”
高亚楠叹口气拿着一支笔开始给周巡圈重点,关宏峰看着他们,好半天才开口:
“那注意纪律,必须两人一组行动。”
周巡抬头看着关宏峰:
“老关,什么意思?”
关宏峰指着周巡又指了指自己:
“两人一组,一起行动,不许擅自行动。”

“亚楠,我看这怎么还有那啥行为啊?”
“才看到?周巡你能不能好好看资料?”
“又不是案卷…………”
关宏峰咳嗽了一声:
“说正事了。”
?

9.
李某的男朋友很快传唤到了,很老实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打扮平平无奇,是一个学校行政人员,周舒桐拿着笔记录着: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四天前吧,她状态挺不安的,我俩是奔结婚交往的,都准备好年底领证了,但是前几天她和我说遇到她前男友了。”
“你见到她前男友了么?”
年轻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她前男友脾气很怪,怕我和她前男友起冲突我吃亏,她前男友之前好像混社会的,早知道……早知道我……”
男友潸然泪下,周舒桐看着旁边的赵茜,两个人点了点头,觉得现在对方状态不适合追问了。

关宏峰在白板前奋笔疾书:
“现在最大的嫌疑人是李某的男友,据家里人反应,该人曾经是社会上混混,在李某读卫校的时候交往,家人都很不看好,分手后还多次纠缠,小汪?”
小汪停下笔说:
“我们查了面包车的情况,是租来的,车行留下的身份证信息是一位叫薛某的男人,核实下来确实是李某前男友,他独居,住的地方反应已经很多天没有看到他人影了,但是邻居提供线索他和大富豪娱乐会所的老板走的很近,可能在对方那边。”
“大富豪娱乐会所在什么地方?”
“滨海新城。”
关宏峰皱起了眉头,看着周舒桐,小周马上反应过来:
“之前失踪的胥某,正是住在滨海新城的。”
周巡看了一眼白板,一拍手:
“好,动起来,小汪再去薛某住的地方了解下这人的情况,其他人走访一下家属以及居住地周边,排查下其他嫌疑人,小周打电话去和滨海新城那边核实下胥某的案子,带着赵茜去,有必要的话再做一次检查,这方面我们比较强,然后我……”
周巡看了一眼关宏峰,吞了下口水:
“我和老关去大富豪娱乐会所一趟!好,散!”
大家得令后爽快的收拾的收拾,出发的出发,周巡叼了一根烟,心想,这几天怎么了,老关拿眼睛棱他,他居然有点害怕。

关宏峰围上围巾,走到门边看周巡仿佛想什么事在出神:
“琢磨啥呢?”
周巡吐了口烟:
“那地方听上去消费就不低,不知道顾局给报销不,我那点工资还要存老婆本呢。”
关宏峰看了他一眼:
“不是自给自足了么?”
周巡一拍关宏峰肩膀,用手一指,嘴一咧:
“你说的对,我下次去顾局那里哭资金的时候就改哭我还要存奶粉钱!”
10.
“老关,没事了吧?”
周巡把着方向盘,装作不经意的问了关宏峰一句,他知道关宏峰明白自己问的什么。
“好多了。”
周巡看着路,这时候关宏峰突然又说了一句:
“就是偶尔还会想,那种愧疚无法消除……”
周巡忍不住拍了拍关宏峰的肩膀,关宏峰长年以来在他的心目中,就如同那悬崖边挺拔的白杨,坚毅而充满韧性,他不会与人分享他的不快也不屑与人分享,这突如起来的柔软一句让周巡觉得自己的心都柔软了一下,忍不住把很久之前就想与他说的话宣之于口:
“老关,那事真不怪你,当时如果你打我身上,我也不会怪你的……”
话没说完,关宏峰突然说:
“在前面停一下。”
周巡不明所以,反正老关说他就做,难道想去上厕所?正琢磨呢,车窗被敲响了:
“靠,你们警察真是,我这正暖和睡呢,走吧。”
周巡把门按开笑了:
“这那股风把我们宇哥吹来了啊?”
关宏宇嗖一声窜进车里:
“亲哥的风,呼呼的吹,叫宇哥我带你们去淌路!”
周巡一打方向盘,乐道:
“行啊,不知道宇哥路够不够宽啊!”
关宏宇用脚使劲踢着周巡的椅子背,忿忿道到:
“你宇哥在津港出名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当我哥的小催巴呢,你说哥的路宽不宽?直通罗马不拐弯!”

11.
“大富豪娱乐会所是一个叫东哥的人开的,东北人,当年大下岗的时候混的黑道,后来到了津港,人脉很广,听你描述那个姓薛的应该不是他那边的核心成员,找到不难,只要不在他眼皮底下抓人,应该不会太干涉。”
关宏宇简单的和他俩介绍了一下情况,周巡狠狠抽了一口烟:
“这人我听说过,做事很慎重,赵馨诚原来有段时间很想找他的把柄都没找到,确实犯不着为这种案子和我们作对。”
关宏峰点了点头:
“走,先去店里看看。”
关宏宇看着他哥就一乐:
“哥,不是我说,你那周身的气质,太不适合去夜店了,到了夜店你就像是那黑夜中的萤火虫,绝对会被大家用无情的目光从人堆里抓出来。”
周巡也乐了:
“老关,我觉得你弟这话说的在理,你那一身戾气,也不怕把嫌疑人吓跑,我和你弟去看看吧。”
关宏宇翻个白眼:
“我说你们警察局的是不是都缺少一点自知之明啊?你周巡大队长在那边脸早就挂上号了,你以为你去就吓不走人,求求你宇哥过去帮你们问问,你俩一起出去翻翻垃圾箱成不?”
“我是可以翻垃圾箱,你哥那脑子,翻垃圾箱不是浪费了?”
“说起来,哥,这晚上你还出勤?”
关宏峰抬眼看了一下关宏宇:
“有规定,出勤必须两人一组,不能单独行动。”
周巡心里咚了一声,觉得跳的有点快。

“老关你站这,你弟说他们自己的车一般停在后巷那边,我去瞅瞅。”
关宏峰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周巡的背影越拉越长,然后蹲下在各个车辆四周检查,那身影甚至有点佝偻,他算了下,这案子到现在,周巡大概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从他上任以来似乎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
不过自己在任的时候何尝不是呢?终究是苦了自己保万家灯火辉煌。
“老关,我找点点油意思的东西。”
周巡带着手套,拿着几片叶子抱着一只猫走了过来:
“等下你弟出来证实下,那红色比亚迪是不是那个姓薛的,这是他车后找到的,你看上面这红点,好像是血迹,还有点像油漆,你看看。”
关宏峰接过他手上叶子一看,上面有几个红点,他揉了下,闻了闻:
“是血迹,油漆干了后发硬,这个还是柔软的,得让亚楠分析下。”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个证物袋装上收好,一抬头看了下周巡手上撸的猫:
“这个是?”
“这个没关系,刚别的车轱辘上睡着的,我怕给压了,就给掏出来了,小宝贝你走吧,别睡车底下了,你也不怕危险。”
周巡一低头一弯腰把猫放了,他的后颈亮了出来,关宏峰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味道,如同细丝一般在空气中延展着,他摸了摸下巴,问:
“你今天是不是又忘了吃药?”
周巡猛一抬头:
“哎哟我去,我还真给忘了,老关你怎么发现的,你这脑子越来越灵了啊!”
关宏峰转身看着会所门口:
“我有良好的读资料习惯。”

12.
周巡摸了一颗药丢嘴里吞了,一边抱怨:
“这药啊,就是没糖好吃。”
关宏峰看了他一眼:
“周巡你身份证上35了。”
周巡一边笑一边去摸烟:
“老关,你这话就没劲了,记住,男人永远是少年!”
关宏峰伸手把他口袋里那包烟顺自己兜里来:
“那行,未成年人不许抽烟。”
周巡举着个火机,在想关宏峰这是抓住机会抗议自己抽二手烟啊,正琢磨怎么把烟要回来,关宏宇左拥右抱的从会所里出来了,周巡咧嘴一笑:
“你说我当初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这浓眉大眼,刚正不阿的长相,那放警察局里是标兵,挂墙上都是烈士,怎么看都一标准人民警察,直到我后来认识你弟,明明同一张脸啊,他就是放香港就是陈浩南,放日本那就得是北野武,他不混黑社会那简直是黑社会的损失,杜琪峰拍个片缺了你弟都是种遗憾,我才发现,脸这玩意,不重要。”
关宏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淡淡的回答道:
“是啊,本就不重要。”
无可选择的东西,本就不该重要。

关宏宇好容易把身上那几个莺莺燕燕的甩了,过来的路上还打了一个喷嚏,看着他俩:
“周巡你刚说我坏话呢?”
周巡就不干了:
“你咋不问你哥就问我?”
“别斗嘴了,介绍下情况。”
关宏峰果断的阻止了小学生斗嘴的开端,关宏宇点头说道:
“和我想的差不多,那个姓薛的根本不是东哥那边的人,是一个混混,一直在职校那边混,最近老来这边说啥想入伙,想立投名状,这里人也不傻,这种混混就是个炸弹,就给打发走了,不过有人说前几天那小子也来过,说他杀人都不怕凭啥不让他入伙,结果被一顿揍,赶走了。”
关宏峰点了点头,周巡若有所思的骂了一句艹,关宏宇接着说:
“但是他有个关系不错的小子,我来的时候正在给东哥求情,说薛不是那种只会吹牛逼的,我也不好意思问,你们跟着下,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头发有点长,戴个唇环。”
周巡点了点头:
“我去,你俩车上等我。”
“那你小心。”
关宏峰嘱咐了周巡,掏出了手机打给了周舒桐:
“你再把这几天的监控视频看一下,重点看看有没有一个红色比亚迪。”

13.
周巡带着一身寒气钻回了车里,说:
“没错,那比亚迪就是那个戴唇环的小子的,但是他很警觉,我怕他醒了就没跟,已经和交警那边打好招呼了要他们一路监控着。”
关宏宇开着车:
“那先回去,你们找到那东西我媳妇要看看,已经爬起来去加班了。”
周巡笑的鸡贼:
“那真不好意思,让你两口子都起来加班了,咱侄女一个人在家我觉得掏心窝的愧疚。”
关宏宇从反光镜里看了周巡一眼:
“不愧疚不愧疚,您啥时候生了我一定找点事让您也多加几次班。”
“越说越没正经了,快回去,有点事我要落实下。”
关宏峰摸了摸下巴,瞪了他弟一眼。

“是血迹,但是太小,我试了几次没提取出DNA,等我再试试。”
高亚楠拿着那个叶子仔细的翻看着,关宏峰在一旁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周舒桐冲了进来:
“关老师,我翻看了几天的视频,没有找到红色比亚迪,但是有一辆白色比亚迪遮挡了号牌,很可疑,图片我打出来了,你看看。”
关宏峰拿过来看了一下,琢磨了几分钟,看着周巡:
“去把那个戴唇环的抓来,我们被误导了,那个比亚迪才是第一现场。”
周巡一下子反应过来,马上喊来小汪等人:
“走,去抓人,别等天亮了。”
关宏峰站在后面,忍不住补了一句:
“记得穿防弹衣。”
“还有,那个嫌疑人可能也和他在一起,你要注意。”
周巡一边上着子弹一边说:
“不就是个Alpha么?就算是个Avengers我也让他知道人民警察光辉之拳的味道!”
关宏宇在旁边笑开了:
“万一人是浩克呢?”
周巡一背枪:
“一男人都不能阻止自己绿了,那还能阻止谁收拾他呢?”
周舒桐站着旁边,抱着自己的小本子,忍不住说:
“浩克又不是自己想变成绿的……”
关宏峰拉了她一下:
“别理他俩,跑火车呢。”

 

14.
闯进去的过程分外简单,简单到周巡觉得辜负了老关那一声叮嘱,虽然他还是没穿防弹背心。
里面坐着三个人,还在打着扑克,开门的被一脚掀翻,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有一个人还愣愣的问:
“你们为什么抓我们?”
差点没把周巡气笑起来,直接拎着丢上警车,拖回局里。

高瓦的灯泡直接照在薛某的脸上,赵茜做完一般询问后,直接问他:
“你为什么杀害李某?”
薛某用手挡了下脸,嬉皮笑脸的说:
“你凭啥说我杀人了?”
周舒桐也难得生了气,直接把案卷摔在桌子上,还有高亚楠昨天熬夜终于从叶子上提取的DNA:
“另一个人已经撂了,你还不交代等着重判是么?”
薛某用手指蹭了一下鼻子:
“是我杀的又怎么了,那女的居然甩了我找了一个小白脸,不给她点教训我还算是个Alpha么?”
周舒桐气的手攥的紧紧的,用笔狠狠的敲了一下桌子:
“怎么杀的,老实交代!”
“那女的下班路线我知道,我就喊了几个哥们在路上劫了她,拔了她指甲她都不肯和我和好,就让兄弟们爽了爽……”
周舒桐的笔使劲一划差点划破了记录纸张,赵茜从桌子底下拍了拍她的腿,转过头继续问:
“然后呢?”
“然后她就一直哭,说要去报警,就一不做二不休了……”
“当时运送尸体的车辆是谁的?”
“我哥们的,然后溅了那女的血,我就喊他去全部喷成红色的了,后来他有点不放心,我又包了一辆面包车去查看了下。”
薛某居然这个时候还笑的出来,看得在审讯室外的周巡恨得牙痒痒:
“老关,我真想直接毙了这孙子。”
关宏峰则思考了一下,给了高亚楠一个电话。

周舒桐在里面问他:
“那你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样的刑罚么?”
这个时候薛某才变了变神色:
“我这是基因造成的,Alpha不就这样么?强势,有独占欲,做事杀伐果断,你们不能判我!”
赵茜冷冷的看着他:
“判你不是我们说了算。”
周舒桐咬着牙,那人现在才有了点慌:
“不就是赔钱获取家属原谅么?我要打电话给我爸,给我电话,还有律师,我要请律师,是那娘们先背叛我的!是她先的!我只是做了一个Alpha该做的事。”
周舒桐看了他一眼,正想讽刺两句,这个时候审讯室的门突然就被踢开,周巡一拳打在了那个薛某的脸上:
“去你妈的Alpha该做的事!这他妈就不是人该做的事!”
周舒桐一愣马上去抓住周巡:
“周队,冷静冷静点!”
薛某捂着脸吼道:
“你居然敢打我?警察居然打人!?我要告你!”
赵茜在旁边用笔敲了下桌子:
“在你死刑判决下来后随便你告。”
“死刑?”
薛某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慌乱了起来:
“开玩笑吧,现在都在说废死,废死对吧?我给够钱给她家里我就不会死刑对吧?我还有大哥罩着的,大哥会保我的,我可是社会上的,我身不由己的。”
周巡挣开周舒桐,用手指着薛某:
“Alpha?我他妈告诉你,别把事情推在外在因素上,人要活成啥样,都是看自己的!”
这个时候关宏峰走了进来,看了看周巡,又看了看薛某:
“而且,你不是Alpha,我们查了你的血样。”
薛某睁了睁眼,张了张嘴,又颓然了下去:
“我只是……想让自己显得特别点…………我不想死……”
说完他突然小声的哭了起来,周巡看着他,恨不得上去补一脚:
“被你活埋的那姑娘,比你还不想死。”

15.
关宏峰和周巡站着天台上,周巡抽着烟,忍不住问:
“老关,你说这人,怎么就那么下得去手啊,好歹曾经是他女朋友。”
关宏峰手插在口袋里说:
“就像他说的,他谁都不爱,他只想与众不同,就像自称是Alpha是一样的,他就想显得特别点,他觉得好勇斗狠就是特别,他觉得混社会就特别牛逼,他觉得杀了人就能让他在东北那帮人面前挣到面子……”
关宏峰叹了口气:
“恐怕就连Alpha这个名词,他都是从被害者那里知道的,那个姑娘是个护士,听说,还很勤奋。”
周巡叹了口气:
“哎,好好的姑娘啊,话说回来,你说要真是一个Alpha会像他说的那样?强势,独占欲强?”
关宏峰看了周巡一眼,摸了摸下巴:
“他恐怕只是看到资料上的几个关键词,根据自己的需求再加工发挥当成自己的性格了,说久了连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不是了,但是Alpha不是这样的,也不会是这样的,那只是一个性别,就和男的,女的,没啥区别的。”
周巡转头看着关宏峰,眼角笑的翘了起来:
“哎呀,老关你这么说怎么感觉好像你特别了解Alpha一样?”
关宏峰转过头也看着周巡:
“因为不像某些人,是个Omega都不了解Omega,这就是我探案比你强的原因,记东西要用脑,还要举一反三。”
周巡抱着手,说:
“我只是觉得,是啥性别都不是事,我还是我,长丰支队一条龙,不会有啥影响的。”
关宏峰看了他一下,抬头看着远处的天:
“还是有区别的,你能请产假了。”
周巡也乐了:
“是,希望组织给我一个机会好好休息下!”
关宏峰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天:
“总有机会的……”

话音还没落,周舒桐一下子推开了天台的门:
“关老师,周队,胥某的尸体找到了!”
周巡回头看了一眼周舒桐,转头和老关说:
“这下,周末又没了。”

 

16.
“老关,你说为什么那些书里描写人死的时候总会看到鸟,有秃鹫有渡鸦,反正总是能飞的!”
周巡开着车,看着外面突然说,关宏峰看着手机里周舒桐刚发来的资料:
“还有鸽子。”
“哎,对,还有鸽子,你说为啥呢?”
“因为人总是希望自己的灵魂能更接近天空,而不是随着一切泯于时间,如同在雨中落下的泪水。”
周巡一抿嘴,点了点头:
“深刻了,老关,这深刻了。”
关宏峰把一个文件关上,抬起头看了眼周巡:
“这是电影。”
然后他侧身过去看着周巡:
“记录警察丰碑的始终是案卷。”
周巡一拍方向盘:
“擦,这句应该裱起来给那群新瓜蛋子看看!瞧我们关老师,说话多有水平!”
关宏峰转过头:
“安全驾驶,要不我的话裱不起来,你就得先挂墙上给那群新瓜蛋子瞻仰了。”

到了目的地,是津港郊区的北仓公墓,周巡下了车一拍车顶:
“这邪性的,我刚还以为小周跟我闹呢。”
事情回到2个小时前,周舒桐同志跑上来急吼吼的说:
“关老师,周队,胥某的尸体找到了!”
周巡看着她:
“别急,你说,在哪里发现的?”
周舒桐清了清嗓子:
“刚才,110接到报警,在墓地烧香看到了死人。”
周巡一转头,一甩手:
“闹呢,墓地烧香你看不到死人才奇怪吧,真从里面爬出来那指不定谁死了。”
关宏峰拉了周巡袖子一把:
“你让她说。”
周舒桐才急忙说:
“不是普通的死人,是尸块,然后里面带有的衣料符合之前报失踪的胥某的特征。”
周巡愣了下,看了眼关宏峰:
“别瞅了,走吧,现场去吧。”

17.
周巡和关宏峰撩开警戒线,高亚楠正在里面忙活呢,一看到周巡就翻了个白眼,周巡一乐:
“唉哟,亚楠,我没得罪你吧,咋看到我就这表情?”
高亚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看你在这就知道你没去检查,之前都告诉过你几次了,你激素水平不对,必须去检查下。”
周巡一摘墨镜:
“这不最近忙么?”
“忙重要身体重要?一个二个都这样,刑警队都一群疯子。”
高亚楠一摘手套,顺手把刚才做的简要记录递给周巡:
“拿去看吧,这里应该不是第一现场,只是一个抛尸现场,具体的报告我要回实验室才能给你。”
周巡嗯了一声,低头开始看记录,高亚楠忍不住还是问了句:
“你身体没啥异常吧?”
周巡抬起头把墨镜腿叼嘴上想了想:
“你别说,还真没啥,大概是老关在我旁边一杵,我们支队破案率特别有保障,我就觉得特别安心,所以心宽身体棒?”
高亚楠懒得说话,倒是关宏峰走过来从周巡手上拿过记录:
“没事,他在我身边不会有事。”
高亚楠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关宏峰是在和她说话,只能吩咐几句提醒他吃药不痛不痒的,就抓紧时间回了法医实验室。

周舒桐在旁边站着,忍不住说:
“周队你也忙几天了,亚楠姐都那么说了,你还是去检查下,这里有我和关老师呢。”
周巡一抬头,呼噜了周舒桐的头一把:
“小丫头还学会心疼人了?没事,听见蝲蝲蛄叫我还不种地了?忙完了这个案子再去!”
周舒桐赶紧理了下自己头发,吐了吐舌头道:
“忙完了这个案子,就可以开始忙下一个案子了……”
周巡转头看了她一眼:
“嘀嘀咕咕啥呢?”
周舒桐马上立正:
“什么都没说,正在研究这个案子!”

关宏峰走了几圈,看着痕检组在忙活,叫来了周巡:
“派人去附近再搜搜,范围再扩大点,看看有没有流浪汉或者乞丐之类的,盘问下他们有没有看过这包尸块。”
周巡点头看着关宏峰:
“具体点,兄弟们好找。”
“你看那块的血液是溅射状,这里不是第一抛尸现场,应该是有人捡来打开发现是尸块失手落在地上造成的。”
周舒桐跟上来急忙问:
“那为什么是流浪汉和乞丐。”
周巡接过了话:
“不是这类人想找个东西看刚捡来或者偷来的东西,回家就行了,不会跑墓地。”

18.

关宏宇看快晚上,寻思自己亲哥和媳妇还加班呢没吃饭,就拎着个盒饭带着小饕餮准备去看看妈咪表现下自己好男人一面,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自从上次事件后,对于这个“影子”关老师大家也熟悉了,有空的警员还过来捏捏小饕餮的小脸,各个夸可爱,搞的关宏宇这个新晋老爸虚荣心异常膨胀,膨胀到他到了他嘴里的停尸间直接一推门笑道:
“看看谁来了?”
一抬头,就看见他媳妇拿着一个肝脏,他亲哥拿着一截断手正放在鼻子下面闻。
关宏宇刷的一下把门关了,脸色惨白的问姑娘:
“啥都没看到吧?”
小饕餮摇了摇头,关宏宇想了下之前孩子的“胎教”,悲从中来,抱着女儿说:
“以后你别做刑警啊,你爸真受不了这个!”
结果被溜达去法医实验室催报告的周巡听个正着:
“咋?人在警察局教育孩子别当警察?”
关宏宇还没缓过气来,白了一眼周巡:
“就是人在警察局才深刻理解到警察局对幼教的危害。”
周巡一伸手逗弄这小孩:
“小饕餮,下次你爸要是吐了叔叔肯定给你录下来存好,以后要零花钱就给你爸发朋友圈,付费删帖。”
关宏宇一转身把孩子护身后:
“能不能教点好的啊,人民警察同志。”
“我是人民警察,可不是同志。”
周巡嬉皮笑脸的回答,关宏宇马上贫上了:
“谁知道呢,你这情况要是遇到个Alpha,又是个男的,你要不要啊?”
周巡一叉腰,琢磨了下:
“差点给你带沟里去了,我要是遇到Alpha,那就已经是异性恋了,照样不是同志。”
关宏峰刚好推门出来,咳嗽了一声阻止了他俩:
“周巡你进去,尸检结果出来了,宏宇你来干什么?”
关宏宇无奈的一举手上饭盒:
“给你俩送饭,做了青椒炒肝脏……”

19.
“现在尸体不全,只能推断出大概是三天前被害,死后被肢解,并且浸泡在水中过。”
周巡点了点头,这个时候赵茜敲了敲门进来:
“胥某单亲家庭,父亲早逝,母亲在乡下住,她独自出来打工,租住在滨海新城,社会关系比较复杂,经常出入各个娱乐场所,单位人反应她一个月前就开始心神不宁好像有事。”
赵茜翻了翻:
“而且有个奇怪的事,一个多月前,她来报过警。”
周巡眼睛一亮:
“什么原因?”
“一同漂流的女同伴失足落水死亡的事。”
关宏峰一抬眼,周巡一拍大腿:
“前段时间发现的那个巨人观!小汪给了我报告我还没来得及看!”

“是怀孕期间死亡,并且高度腐化造成了子宫内胎儿脱出,是很惨的尸体。”
高亚楠一下子也有了印象,正说着这句,关宏宇心想讨论案子总该收起来了,正试图二次进门就被这句话又撵到了外面,抱着小饕餮叹了口气:
“爸爸真不该带你来啊。”
高亚楠忍不住跑到门边,看着关宏宇:
“你受不了你先回去吧。”
关宏峰反倒是开了口:
“也让他听听,有时候他直觉非常的准确。”
关宏宇一听靠在门口说:
“我也听了一个七七八八,但是不用问我,你们不已经怀疑胥某的死和这个巨人观有关系么?”
赵茜点了点头:
“是觉得有关系,但是那个尸体检测后是被脑部重击而死,击碎了颅骨刺入了脑部,并不像是女性犯罪。”
关宏宇歪着头:
“那孩子的爸爸是谁?”
赵茜早就备好了巨人观那件事的案卷,翻了下:
“当事人已婚。”
“那个老公放心让孕妇去漂流?那恨不得在家拴着别乱跑好么!”
高亚楠马上反应过来:
“我去抽取下DNA。”
赵茜马上说:
“我去安排下走访被害人关系。”
周巡突然坐下,笑道:
“不错啊,不用我吩咐就主动动了,长丰支队未来有望!”
关宏峰倒是没多话,点了点头示意赵茜和高亚楠马上去做,然后看着周巡:
“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周巡一愣,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好像有点感冒了。”
关宏峰看着他:
“只是感冒?”
“对,没有其他问题,就是有点发热,我回去吃口药就好,说起来老关你怎么发现的?”
“你闻不到么?空气里现在有的味道?”
关宏峰看着周巡,周巡突然觉得他熟悉的老关眼神里有点说不出的味道,别说,还挺吸引人的,有点那种危险男人人人爱的调。
“没事,轻伤不下火线,何况这两案子看来要并案了。”
关宏峰走到周巡身边,周巡突然觉得心跳的有点快,关宏峰的眉眼变的熟悉又陌生,他自己竟从那冷淡中看出了一丝火热,正琢磨那,关宏峰伸手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高亚楠之前给他的药:
“加大量,2颗,现在就吃,以后别要我提醒你。”
20.
周巡被关宏锋责令留守警察局,其他人去排查胥某的关系,周巡第一次闲下来开始还觉得新鲜,东摸摸西摸摸,东吃吃西吃吃,在把周舒桐留在办公室的最后一包旺仔小馒头搞定的时候,他终于看案卷看腻了: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我这脑子就是没老关的灵,看半天我也没看出个啥,他看了眼就出去?了……”
正好高亚楠推门进来,看周巡两腿挂在桌上上那劲就接了一句:
“上帝也公平的,人总得有点优点是吧?”
周巡一点头:
“你说的也是,哎不对,我咋觉得你在变着法说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啊?”
高亚楠把尸检报告往他桌上一放,周巡顺手抄过来:
“难得你今天亲自送报告,感动的我痛哭零涕。”
“别贫,我有事问你。”
高亚楠一和白大褂,神神秘秘的问:
“老关最近是不是有啥不对劲?”
周巡一边翻尸检报告一边说:
“啥老关老关的,你得叫哥,都嫁人的人了……”
高亚楠决定无视他继续往下说:
“就是发现你问题后,我觉得他就开始不对头,你要不要带他一起去检查下?”
周巡吓的差点从桌子上掉地上:
“我带他去检查?你当我幼儿园阿姨?就算我是,老关会听我的?你放心吧,他关宏峰那脑子不是白给的,啥事他心里不跟明镜似的,还用我多事?”
高亚楠压着性子和他说:
“你别当老关是神,他对案子上心对自己可不上心。”
周巡拿着案卷挡了一半脸,那双眼睛笑的弯弯的:
“是,我承认,但是咱支队的老爷们谁不是这样?你啊,就别太担心了,大不了我回头和他谈谈。”
“你说的哈,那我就记下了。”
高亚楠一甩白大褂刚开门就看关宏峰回来了:
“尸检报告我给周巡了,需要亲属配合检验。”
关宏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就走过来从周巡脸上把尸检报告拿了下来,看到周巡笑的眉眼弯弯,嘴角上翘,关宏峰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看报告,周巡忍不住问:
“你不想问我笑啥?”
关宏峰头也没抬:
“不想。”
周巡笑的更厉害:
“你弟媳妇担心你身体有恙,叫我和你谈谈。”
关宏峰一合报告:
“是有点问题,但是不是病了。”
周巡一听愣了一下:
“老关,没事吧?有啥事告诉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下。”
关宏峰用报告轻轻敲了一下头:
“先解决案子吧。”
?
21.
“当天啊,那个一起去漂流的有四个人,包含死者,胥某和她男朋友,还有另一个人,但是没有登记在案,而当时登记的电话是一个假电话,我们去胥某单位打听了她这个男友情况,单位人都不知道,在她居住的地方走访了下,说胥某确实经常带一个男人来过夜,但是都不知道来历。”
小汪介绍着了解到的情况,赵茜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个疑问:
“要是死者是被他们害死的,他们为什么要报案?”
“继续说。”
关宏峰用手支撑着下巴,示意赵茜继续分析:
“我觉得这个不知道的第三人是关键,但是这些人中不一定有作案人,很可能她们都是受害者,在死者死后,胥某和她男友感觉到了恐惧来报警,但是却不敢说出实情,才造成了有了第二名死者。”
“脑洞大开啊,真厉害!”
小汪急忙在后面跟了一句,赵茜一时不知道小汪是赞同还是讽刺,狠狠瞪了他一眼,小汪一下子泄了气,又缩回了后面,关宏峰说:
“赵茜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缺乏证据全是推测,去查找下胥某和死者的其他关联,看看有没有突破口。”
“好!”
赵茜爽声答应到,小汪在后面小小声说:
“一个人行不,要我帮你不?喊声哥……”
赵茜面无表情走了开:
“我一个人可以,谢谢。”
周巡在旁边看着好笑,小声和关宏峰说:
“你说这人一恋爱就变傻,小汪平时也挺机灵的,怎么就永远找不到讨好喜欢女人的正确姿势啊?”
关宏峰手一插衣服口袋拿出了手套:
“大概是随师父吧。”
周巡一撇嘴:
“老关你这样说我可就不高兴了,我哪有他那么傻?”
关宏峰一边戴手套一边抬眼看了周巡一眼:
“那你追个人给他示范下正确姿势呗?追的到么?”
周巡一拍手,看着关宏峰:
“嘿,别赌我,我这人不经赌,说,谁,有夫之妇不碰,刚毕业黄毛丫头不碰,其他的长丰支队上上下下你随便选,我就做这个示范了。”
关宏峰上下打量了周巡一下:
“我吧。”

22.
“师父,那个巨人观我们走访发现,她是胥某的高中同学,后来大学没有一起读,但是关系一直很好,和丈夫感情也不错。”
?小汪拿着走访报告一进屋,就看到他师父一脸生无可恋的在嘀咕:
“老关啊老关,15年了啊,你就是不吃一点亏啊……”
“师父你叨咕啥呢?”
“没啥,进展如何?”
周巡回过神来,急忙问了一下目前最关心的案情,小汪一摆手:
“进展不是特别大,我这边。”
正说着,周舒桐一下子推门进来了:
“周队,胥某的男朋友主动来自首了!”
“什么?”
周巡都忍不住站了起来,小汪急忙往前走:
“快去看看。”
突然屁股上就挨了周巡一脚,小汪捂着屁股委屈的往后看了眼:
“师父你这是做啥啊?”
“没啥,就是突然想到你小子坑了我一个大的,随便踢踢。”
小汪忍不住抓了三圈头发,心想这又是那一次?

“人是胥某杀的,我帮忙抛的。”
自称胥某男友的男人看上去流里流气,袖子边还隐隐有纹身,并不精致,更像是自己用蓝墨水染的,粗糙而廉价,一说话有着浓重的口音;
“说说作案经过。”
男的用手擦了擦鼻子:
“是她牵的头,原来一直在做的,要不就胥某那点工资那里养得起我们,但是这女人嫁人了怀孕了,说为了老公孩子不想做了,也喊胥某不要做了,说再做她也不给我们兜了,胥某一听这话下了狠心喊我一起杀了她自己当老大做这个算了。”
赵茜抬眼看了他一眼:
“卖小孩。”
赵茜一听,笔一砸: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胥某。”
男人脸色马上就变了:
“不是我杀的,就是因为她死了,我想了想还是来自首,你们要保护我,我不想死。”
“那胥某当时为什么要报案?”
“是黑哥要她报的,说要看看你们反应。”
赵茜和周舒桐交换了一下眼神:
“黑哥是谁?”
“黑哥就是我们原来二把手,是他告诉我们刀啊尸体啊要抛水里,久了你们就不好查了。”

23.
“自己有了孩子就不想卖别人家孩子,结果落得个一尸两命,哎。”
周巡一边喝茶一边感慨到,高亚楠刚好过来:
“孩子确实是她老公的,不过她老公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问了,去年认识的,谈了七个月结的婚,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白领,哎,你们谁去告诉下她老公现在进展。”
周舒桐马上缩到电脑后面:
“我可不去,这开不了口。”
“哎,老实人啊……”
周巡正坐在桌上感慨呢,关宏峰推门进来了,周巡马上站了起来:
“老关回来了?外面冷吗?饿了么?要不我给你沏杯茶去?”
关宏峰愣了一下,说:
“去吧。”
小汪看着新鲜,忍不住说:
“哎,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我师父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还是我师父做了啥对不起关队的事?”
关宏峰面无表情的说:
“秘密。”

“这男的现在是把杀人的事情全部推到死人头上了,而胥某的死现在看来具有处刑意味,做的那么绝也是要给其他人看的,据当事人交代,事后称为黑哥的人曾经联系过胥某,希望她交出东南亚线的联系方式,但是胥某觉得是个好的谈判条件,拒绝交出才被杀害。”
赵茜有点不屑的说,关宏峰听完汇报想了想:
“让他回去,然后小汪你带人24小时监控保护他,不要被发现了。”
周巡坐在一边,手上拿着关宏峰的茶说:
“我贴身?”
关宏峰想了下:
“可以,带好枪,对方有反侦察手段,并且根据当事人交代,从事这类生意很可能手上有武器。”
关宏峰顿了顿:
“然后当事人交代他们与东南亚那边的联络渠道赵茜你整理出来联络市局,要求他们配合抓捕,好,散。”
所有人立刻开始行动,周巡拿过防弹背心看了一下,又丢外面:
“这玩意穿着真不舒服,算了吧,弄不好穿了这玩意人一来马上就看出来了。”
关宏峰拿过防弹背心又给他搭上:
“穿上,这是纪律。”
周巡刚想回嘴,关宏峰又补了一句:
“我也希望你能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
周巡只能开始系扣子。
周舒桐在旁边看的稀奇,戳了一下小汪:
“周队今天是怎么了?感觉不对啊。”
小汪一边摸着下巴一边说:
“不就是吃多了就是吃少了,要不就是欠了关队钱了,啥时候你见我师父那么老实过?”
周巡穿完防弹背心走到小汪面前,一把把小汪的头狠狠的揉成一团,用后槽牙狠声道:
“就你这玩意坑的,你还编排我。”
关宏峰站在后面,面无表情的看着周巡:
“怎么,后悔了?”
周巡马上换了一个笑脸:
“没,自愿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24.
“师父你到底怎么得罪关队了?”
路上小汪还是忍不住问了下他今天特别反常的师父,周巡咬着烟,一字一顿的说:
“你师父的尾巴尖被人踩住了一截行不行。”
小汪一听兴奋的从后排座往前爬在了他师父的座位背后:
“干啥了干啥了。”
周巡狠狠说:
“马关条约。”

时间回到了昨天,关宏峰说完话面不改色,就好像自己没说啥了不得的话一样,反倒是周巡一脸尴尬:
“这不合适吧,老关。”
关宏峰还是没啥表情,整理了一下手套边缘:
“哦,你有目标了?”
周巡一甩手:
“有啥目标啊,你看看队里这几个,小的小,嫁人的嫁人,我又不好萝莉那口。”
关宏峰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你原来说要把小周介绍给我,敢情不是恨老刘是觉得我是萝莉控?”
周巡急忙拍着肩膀给关宏峰:
“我不是那意思,我不就开玩笑么,你还真能对祖国的花花朵朵下手么?你不是这种人啊。”
关宏峰双手插袋,好整以暇的看着周巡: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gay?”
周巡一甩肩,嘶了一口气:
“这又是怎么说的呢?”
“不觉得我是gay,你让那祖国的花花朵朵出差和我一房间,不怕我半夜狼性发作犯错误?”
这句话直接把周巡戳死在桌子上,周巡挣扎的说:
“这不信你人品么……”
“你不如信我是gay呢,怎么,还有话说?”
周巡终于挣扎不动了,最后从牙缝里憋出一句:
“老关,这搞不好就坏交情了。”
关宏峰抽出手来开了门:
“就看你周巡有没有本身把交情升华成爱情了,刚才话那么大,喊追我就不给面了?敢情是觉得我不行?”
周巡一时间脑子有点乱,忍不住说:
“我没有觉得你不行……”
关宏峰一开门:
“何况你一个Omega追我一Alpha,也没啥委屈你的,期待你胜利的消息。”
关宏峰关门走了,周巡直接被这句话给震地上去了。

 

25.
周巡在胥某男朋友家里搜查着,说实话他没见过这么脏乱差的屋,不由得怀念起关宏峰那收拾整洁的家,都是单身汉,怎么人日子就过的有滋有味的呢?
是不是哪天再给他买个鱼送去?
周巡这样一想被自己吓一跳,自己这挺进入状况的啊?突然想起那天老关砸下的那句话,还真是毒蛇出没之处,七步内必有解药?
那关宏峰是,关宏宇是不是?
周巡掏出手机给关宏宇发了一微信:
“你是不是Alpha?”
关宏宇回得倒快:
“啥Alpha?哥是Ace!尖儿!”

周巡一看乐了,正琢磨呢,胥某男朋友的手机突然响了,周巡一个箭步过去,按着他的手:
“免提。”
那人颤巍巍的开了免提:
“谁?”
“我啊,你想好没,东南亚那条线给我们不?”
胥某男朋友看了一眼周巡,周巡点了点头,他马上按照之前教的说:
“我给,但是你得给我一笔钱我好跑路。”
对方顿了顿:
“要求还挺多,你要多少?”
胥某男朋友忍不住看了一眼周巡,周巡点了头他才接着说:
“50万,还要一个假身份证。”
对方阴阴的笑了两声:
“那要不要机票啊?”
周巡摇了摇头,胥某男朋友急忙说:
“黑哥,都是讨生活,你别挤兑我了。”
“那明天晚上,河西区小海地浯水道路中间等,你一个人来。”
对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周巡一听就骂了一声操。

“那段路没有监控没有路灯,晚上黑漆漆一片,真会找地方!”
周巡对着小汪骂骂咧咧,小汪琢磨了下问:
“我看了下那段路也不好藏人,怎么办?”
正琢磨呢,周巡突然闻到一股味,雨后青草一般,带着一点淡淡的海盐气息和岩石的粗粝,他一回头就看到关宏峰站在他背后:
“老关,怎么擦香水了?”
关宏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小汪则摸了摸头:
“师父你感冒了?关队没擦香水啊。”
“感冒是闻不着味!”
周巡顺手给了小汪一爆栗,关宏峰则在旁边说道:
“既然是路上,就有在路上隐蔽的方法。”

26.
周巡收拾着枪,把枪背了一把在背后,又在大腿上绑了一把战术刀,还试了一下位置,弄妥当了一抬头:
“邮政!邮政的给我!”
小汪拿着借来的衣服看着周巡:
“师父,这你都要挑衣服啊?”
周巡一把把小汪手上的鸭舌帽拿了过来,一边说:
“少废话,顺丰那个车有棚,你去骑那个,暖和点。”
小汪恨不得摇起尾巴:
“还是我师父心疼我。”
关宏峰站在旁边,叮嘱其他几个人:
“躲在车厢里,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是。”
“这次能去的人数有限,注意安全。”
说完看着周巡,上下打量了一下,又把他帽子往下压了压:
“确认不需要我去?”
周巡一抬头,鸭舌帽下是一脸笑容:
“不是我说,这种抓捕行动你就是棒槌,带你还碍事,你说老关啊,有时候我都犯嘀咕,你说你这身手,当年毕业证不是Adobe发的吧?”
关宏峰看了周巡一眼,转身回了大楼,周舒桐忍不住说:
“周队,你干嘛老挤兑关老师啊,他都不高兴了……”
周巡伸手刮了一下周舒桐鼻子:
“你关老师没那么小心眼,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要不他穷担心。”
周舒桐忍不住追问:
“没吧,老师不是挺放心你的么?”
“放心我,但是不放心你们这些新瓜蛋子。”
周巡一边检查子弹一边说着,周舒桐忍不住又看了看她老师的背影,依旧淡定而坚毅,又回头看着周巡:
“我怎么没看出来。”
“多学着点吧,这世界上最长的路就是你们关老师嘴到心的那条路。”

胥某的男朋友站在路边,根据指示,找了一个靠近小区的路,灯光还是昏昏暗暗的,周巡假装在路边打着电话发着快递,就看见胥某的男朋友一直忍不住看他这边,周巡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傻逼,看什么看……”
过了一会,就看路那边来了一辆车,周巡心里咯噔一下,还好那车在胥某男朋友前方50米左右停了下来,在暗处,看不清牌照,上面下来一个人,往胥某男朋友这边走着,胥某男朋友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周巡,周巡心想,这是要坏事。
赵茜这个时候根据安排假装拿快递的客人走了出来,抱怨着:
“怎么送这么晚啊,盒子还变形了,你拆开我看看?”
周巡弯着腰搬着快递盒子:
“真不好意思,路上出了点事故,我给您拆开检查下。”
赵茜假装和他对话,眼神有意无意的往对方那里瞟了一下,就看胥某男朋友再一次忍不住看向周巡的时候,对面掏出了枪;
“周队小心!”
周巡利落一转身把赵茜护在身后,直接开了枪,与此同时胳膊上一痛,他也顾不得,直接大喊一声:
“抓捕!快!别让他跑了!”
话没说完胸口又一阵闷痛,激得周巡发了狠,直接上去追着那人开了一枪……

27.
周巡靠在他椅子上,一只手拿着苹果咔滋咔滋嚼的起劲,一只手挂着白布吊在脖子上,关宏峰站在桌子旁边:
“你不是棒槌?”
周巡咧了咧嘴:
“一辈子捉鹰,结果被个鸽子叨了眼,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天才也免不了偶尔会犯点凡人的错误。”
关宏峰微微抬起头,用斜下45度的眼神看着他,周巡放下苹果:
“老关,别这么看我,我这次可是穿了防弹背心了。”
“是啊,所以一枪打胳膊上,一枪打胸口,还好穿了背心只是有点骨裂,没有直接给你开追悼会。”
“那倒是,好人一生平安啊,赶快抽支烟压压惊。”
周巡伸手示意关宏峰帮他拿只烟,关宏峰顺手抽了一支给他,还顺便帮他点上:
“最后一只,你在养病,我也不喜欢抽烟,以后就别抽了。”
周巡立马觉得嘴里烟有点苦涩,带着哭腔说:
“老关……”
“态度,注意态度问题。”
关宏峰顺手把他的打火机丢进了垃圾箱,转身准备出周巡办公室,突然周巡在背后喊住了关宏峰:
“其实,我那分钟想起你了。”
“想我什么?”
“想你大概欠我一句话,要是死了就听不到了。”
“那就记得这事。”
关宏峰没回头,直接开门出去了,周巡在办公室忍不住把两只脚搭上桌子,结果撞到了胳膊,又龇牙咧嘴的放了下来。

这一受伤感觉自己就有了vip待遇,周巡在办公室里转悠转悠的,却没人给他汇报,他只能东看一眼西看一眼,赵茜正在写上个案子的汇报,贩卖儿童主犯抓到,需要移交市局继续调查,小汪正在抓耳挠腮写之前用的子弹的报告,数了几次还有2子弹没对上,四处找人问,只有周舒桐对着新案卷叹了口气:
“哎,问世间情为何物?”
周巡立马凑了过去:
“怎么,我们小周感慨啥呢。”
周舒桐看了他一眼:
“关老师说了,喊你休息半天,我整理案卷别打扰你。”
周巡一边试图摸着周舒桐桌子上的溜溜梅,一边说:
“才半天,很快的,说吧。”
周舒桐心想早说晚说早晚要说,就对着案卷说了起来:
“初步判断是情杀,被害人,男,公司中层管理,收入不错,被发现死在自己家里,初步检测是三氧化二坤中毒死亡。”
周巡一皱眉:
“砒霜啊,这几年可少见了。”
周舒桐点了点头:
“嫌疑人是他的前妻,已经招了是她杀的,说是不满死者再婚,娶了一个年轻女孩,就毒杀了他,这样他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了,哎,嫌疑人是个大学老师,按理说也是知识女性了,怎么这么想不开。”
周巡想了想:
“口供拿来我看看。”
周舒桐急忙递给他,偷偷瞅着周巡看案卷:
“你看看,现在毒物来源还不知道,哎,你说犯得着么,喜欢他反倒要杀了他……”
周巡拍了拍:
“我是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啊,肯定是希望他活着他好的,不过就是神,也难在爱情中保持理智和聪明。”
周舒桐忍不住夸了下周巡:
“周队你挺深刻啊,这是谈了多少次恋爱总结出来的啊?”
这个时候关宏峰走了过来:
“零。”
周巡一看关宏峰过来,耸了耸肩:
“老关你干嘛来了就揭我短,我那是忙于祖国安全事业,无暇顾及自身小家的伟大情操。”
“哦?”
周巡整理了一下手上的绷带,扬了扬手上的案卷:
“主要这爱情也是要遇到对的人,要不就是一场惨剧啊,所以啊,老关,互相一下呗?”
周巡笑的眼睛弯弯,关宏峰歪头看着他,周舒桐站在旁边,一脸迷茫,周巡看着她:
“没事,我俩说秘密呢。”
“什么秘密?有关案子的么?”
关宏峰把周巡手上的案卷接过来,递给周舒桐:
“不是,关于伟大情操的。”

28.
被害者的前妻叫做奚晴红,梳着高高的辫子,长长的灰色呢子大衣,整个人感觉干净利落,她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面无表情:
“我都说了人是我杀的,毒是我下的,逮捕我不就行了。”
周巡叼着烟,看着奚晴红:
“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办案不能听你一面之词,我们是要有人证物证和口供才行的,您这顶多算口供,来,说说你动机吧?”
奚晴红一甩衣服,不悦的看了一眼周巡:
“我和老李,就是你们说的死者是大学同学,结婚十几年了也没要上孩子,他就动心和我离婚了,结果婚才离他就和我学生搞上了,还有了孩子,一算日子怀的时候我们还没离婚,我气不过就杀了他,这理由充分不?”
“孩子多大了?”
“一岁了。”
周巡抬眼看了她一眼,小汪在旁边记录着,问她:
“当天你是怎么进他们家的?”
“敲门,我婆婆给我开的门。”
周巡看了她一眼,用单手调整了一下灯光,让它直射对方的脸上:
“婆婆,这离婚了怎么还叫婆婆?”
“叫习惯了不行么?”
奚晴红瞪了一眼周巡,周巡无奈的耸了下肩膀:
“那么问题来了,毒物你是哪里来的?”
“店里买的,我说治耗子的。”
“怎么下毒的?”
“我知道老李下班回来要先喝杯水,我就在水壶里放了,怕他喝出来还加了茶叶。”

奚晴红被押了下去,小汪转了一圈笔,感慨道:
“够冷静啊。”
周巡拿过他的记录仔细看着:
“因为说谎所以冷静。”
小汪一下转头看着周巡:
“你怎么知道她说谎?”
周巡在他记录一边签上名,说:
“黑格尔说了,只有故事才有其合理性和逻辑性,但是现实是没有的,她这个口供太滴水不漏却有很多不合理的,而且有一点我怀疑她是疏忽了。”
小汪抓了抓头:
“哪一点?”
“现在在津港,可是很难买到砒霜做的老鼠药了。”

29.
李某新婚的妻子很年轻,刚刚才毕业,有着长长的卷发和一张无辜的脸,大大的眼睛里的泪水欲坠不坠,说实话确实惹人恋爱;
“姓名?”
“王玉宁。”
“职业。”
“现在没工作了。”
周巡一拍桌子,吓的王玉宁颤抖了一下,几乎落下泪来:
“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我俩刚结婚。”
“奚晴红你认识么?”
“是我的恩师,他的……前妻……”
王玉宁说到这里顿了顿,周巡看了她一眼,用没受伤那只手敲了敲桌子:
“说吧,怎么认识的死者?”
“就是我在读奚老师的研究生,我家农村来的,家里条件不太好,奚老师就经常喊我去她家吃饭,住她家,就认识了。”
周巡突然觉得王玉宁身上有着一股甜味,浓厚而甜腻,犹如细丝一样缠绕过来,他不由得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热,意识有点模糊,仿佛自己的身上也开始有了那甜腻的味道,恍惚间看见王玉宁的手指在身下交叉,中指微微弯曲。

小汪拿着记录回了办公室,和周舒桐他们感慨道:
“长的可好看,白眼狼啊这是!老师收留她,她把人老公翘了!”
周舒桐看了看他身后:
“周队不是和你一起去的么?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
小汪说:
“周队好像有点不舒服,说要回自己办公室。”
关宏峰突然几步走到小汪旁边,俯下身轻轻闻了闻小汪的领子,小汪一下子跳了开:
“关队,咋了这?突然这么亲密。”
“刚才那女的没放吧?”
“送回去了。”
关宏峰看了他一眼:
“马上把她带回来,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她。”
说完就出了办公室直奔周巡办公室。

周巡躺在办公室,心想怎么全身燥热,难道伤口感染了,迷迷糊糊之间,突然又闻到了那天在关宏峰身上闻到的味道,他忍不住把领口往下拉了一下:
“老关,怎么来了……”
关宏峰走到他身边,一伸手把周巡按在了桌子上,周巡正想发火,却觉得身体软绵绵的用不上力,还没来得及抗议,就感觉到脖颈处有一个冰凉的唇覆盖了上来,然后硬硬的牙齿在自己的后面狠狠一咬,周巡一下子直起了腰,犹如梦呓一般喊了一声:
“疼……”

 

30.
关宏峰放松了一点压制,抬头看了一下周巡墙上挂着的表,周巡感觉身上压力一松,马上翻身过来直接把关宏峰推到椅子上骑在了他身上,周巡伸手摸了摸脖子后面,手翻了过来,有一点血,他伸出舌头舔掉了手掌上的那点血,瞳眸迷茫的看着关宏峰:
“真狠啊,老关,但是我今天怎么觉得你特可爱呢……”
说完就迷迷糊糊把嘴凑了上去,伸出了舌尖在关宏峰的上唇挑逗一般打着转,然后笑了起来,向下试图进入他的口中,关宏峰一动不动,配合的张开了嘴,却在周巡背后抬起手来,看了看时间,内心默默倒数着,周巡一抬头看到关宏峰在看表,伸手拍开了关宏峰手:
“咋这么不专心呢……”
关宏峰耸了下肩膀,伸手按住周巡的腰,将他上下摩擦的姿势固定住:
“别闹了。”
周巡露出了一点迷茫的眼神,眼睛里燃烧的欲望渐渐退去,关宏峰默默倒数了几秒,周巡的表情才逐渐清醒,他看了一眼关宏峰的手:
“老关,你他妈在干嘛?”
说完他看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我擦,我他妈在干嘛?”
关宏峰把手从周巡腰上拿出来,看了一下表:
“临时标记3分钟后可以有效,看来资料没错。”

周巡揉着脖子,歪着头:
“你是说我这是信息素爆发,自己控制不了自己?”
关宏峰抱着手说:
“对,所以需要我给你上个临时标记,说谢谢吧。”
周巡嘟嘟囔囔的说:
“我咋觉得是我被占便宜了,不过,还是谢谢哈,但是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我给你举个例子,女性在来例假的情况下,她亲密的朋友也会在这几天例假来到,这就是信息素的互相影响,而你作为一个刚分化的Omega,信息素并不稳定,所以遇到同样的Omega,就会有这样的情况。”
周巡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是说那女的,是个Omega?”
关宏峰点了点头:
“确切的说,是一个成熟的Omega。”
周巡扶着头,想了一下,一拍桌子:
“对,那个奚晴红说了,她和他丈夫是结婚多年没要过孩子!”
关宏峰起身带上手套:
“Omega有一个特质就是极易受孕。”
周巡马上收拾东西,准备再去询问那个王玉宁,被关宏峰按下:
“你现在情况不适合审她,老老实实待着吧,我去。”
周巡眨巴眨巴了眼,笑道:
“老关,那你去合适么,你不是那啥么,不怕控制不了自己?”
关宏峰白了周巡一眼:
“那你可以在外面监视,顺便说,你记得一周后主动来找我补标记。”
周巡一听扭扭捏捏的哼了一声:
“那多不好意思……”
关宏峰似是无意的用手指擦了擦嘴:
“没见你不好意思。”
周巡一个没忍住爆笑出了声,也假模假样的擦了一下嘴:
“别说,老关你亲起来还不错的。”

31.
王玉宁再次被请回了警察局,那小白兔一样的女人坐在审讯室里,感觉到了这个新换的警官身上散发的威压,这让她的身体显得更加缩小,关宏峰没有说话,配合审讯的赵茜首先提问:
“你知道自己性别么?”
“知……知道……”
赵茜看了一眼关宏峰,然后转头看着王玉宁:
“那你丈夫知道么?”
“……知道。”
这个时候关宏峰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你讨厌你丈夫的前妻么?”
王玉宁急忙摇了摇头:
“奚老师,老师她对我很好的。”
“那你为何会抢走她的丈夫?”
王玉宁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我,我本来不想的,但是爱情有时候不以人的理智为转移的。”
站在审讯室外的周巡看了眼王玉宁,就见她的手指又是他之前看过的那个动作,中指微微弯曲,他喊来周舒桐:
“小周,你看她手指那是什么动作?”
周舒桐想了想:
“好像是个基督教的动作?上次看啥达芬奇拍卖那个画里,救世主?那个就是这个动作的。”
周巡用手扶着下巴,说:
“去,查查这手势到底什么意思?”

关宏峰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丈夫和前妻一直没有孩子的原因你知道么?”
王玉宁开始摇了摇头,想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
“知道你还嫁给他?”
“我……我不介意……”
关宏峰打量着这女孩,高高的黑色高领毛衣下,一枚银色的十字架闪闪发光,她双手手指交握,咬着嘴唇。
关宏峰看了看她:
“信教的?”
“是啊,每个礼拜都去做礼拜的。”
“那创世纪第三十章第三节是说什么来着……”
王玉宁的脸霎时间变的苍白,从嘴里缓缓说了2个字:
“辟拉。”

32.
关宏峰从审讯室里出来,就看到外面周巡看着他一脸迷茫:
“我说老关啊,你给人说了啥,突然一下就完全不配合了,一句话不说了。”
关宏峰看着他,用缓慢的口气说着:
“一个圣经故事,大概意思就是夫妻俩生不出孩子,就把自己的使女给了自己丈夫,让她代替自己生孩子。”
周巡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
“你意思这女的是那个奚晴红送他老公的妾?”
“不全是,他俩一直没孩子原因除了奚晴红受孕难,她丈夫还有少精症,这个时候你要是发现你身边人有一个是Omega,你会打什么主意?”
“Omega极易受孕……艹,老关你反应这么快很有当罪犯的潜质啊!”
周巡一字一顿的说着,关宏峰翻了一个白眼,周巡马上找补了上:
“你意思是这就不是一个离婚闹剧,而是一个策划好的代孕?”
关宏峰戴上围巾,看了周巡一眼:
“是,也不是。”
正在这个时候,周舒桐回来:
“查到了,周队,那个手势有两个意思,一个是祝福,一个是忏悔,她刚才是说谎?”
“可能吧,通知所有人开会。”
关宏峰转身往大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大家正襟危坐,仔细的对着口供,赵茜首先说:
“如果是代孕,或者说被胁迫代孕,那么奚晴红之前说的杀人理由就不成立,这样一来,杀人动机也就不成立,而且我注意到,她俩在在审讯的时候,从未对对方有过攻击,我觉得关队的推断是有可能成立的。”
小汪把笔在桌子上点了一点:
“这样嫌疑人就可以扩大,这个王玉宁说她是从乡下来读书的,再偏远地区还是有小贩兜售老鼠药,她是有条件拿到砒霜的,但是这样,毒物来源我们就很难立证了,那些小贩四处流窜,偏僻的地方都没有摄像头,很难找到是谁卖的。”
周舒桐想了想说:
“而且这样她也有了杀人动机,大好青春,被自己老师这么利用,心中不满也是正常的。”
关宏峰看着她们,点了点头,说:
“现在她们两个人都有动机,但是还有一个在现场的第三人我们忽视了,小汪,算了,还是换个女生去,赵茜和小周,你们去被害者家一趟。”
“第三人?”
“奚晴红口中的婆婆。”
周舒桐一愣:
“这亲妈总不会想杀自己亲儿子吧?”
周巡看着她:
“不能排除,作为警察不能放过一切可能性,介于对方年事已高,你们谈话注意技巧,但是也别错过细节,毕竟要排除一切可能。”
“是。”

33.
被害人的家很大,联排别墅,老母亲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只是抹着泪,旁边是堪堪周岁的孩子,尚且不懂事,周舒桐看见这老的老小的小,还是不忍心提问,赵茜在旁边握了一下她的手,她才鼓励子自己说了话:
“我想问一下,当天你儿子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么?”
老人摇了摇头,周舒桐又追问:
“那,儿媳妇呢?”
老人就只是摇头,一个劲的说:
“造孽啊,造孽啊!都是造孽啊!”

周巡难得在办公室里把案卷读了几遍,又把之前高亚楠给他的Omega手册翻出来仔细看着,关宏峰进来楞了一下:
“难得,你愿意读这个。”
周巡一扬手:
“这不是案件相关,背景资料么。”
关宏峰抄下椅子坐在了周巡对面,把手套取了下来放在他桌子上:
“读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了么?”
“我看到这里说,只有Alpha才能闻到Omega的气味,也才能标记Omega,你说这两口子都是普通人,怎么发现的?”
关宏峰表情不变:
“其实不难,因为Omega的周期和女性例假不同,每次都持续一周以上,这期间会很反常,王玉宁既然在奚晴红下面读研究生,她又长期不孕肯定了解过相关资料,推断得到这个结论并不难。”
周巡点了点头,然后一条腿架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关宏峰的脸:
“那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这样一个青春大好的女大学生,愿意当这两人的代孕?”
关宏峰微微扬起头,看着周巡的眼睛:
“可能是恩,可能是情,可能是钱,还可能是债……”
周巡眯起了眼睛,看着关宏峰:
“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觉得老关你有事在瞒着我。”
关宏峰伸手一下子拉住周巡的领子,把他的脸拽了下来,两个人的脸贴的极近,仿佛呼吸都从对方的胸腔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的肺里:
“发情期,她要是不在发情期,不会引着你也发情。”
周巡看着关宏峰,脑袋歪在一边:
“什么意思?”
关宏峰突然露出了一点笑容,但是这笑容一闪即逝:
“周巡,你为什么发情?是因为你身边有我……”
周巡一下子把关宏峰拉到更近的地方,关宏峰的嘴唇靠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的话语带着热浪熏染了周巡耳朵的轮廓:
“但是她,都没发现我是一个Alpha。”

34.
“能让一个Omega都发现不了靠近的Alpha,那就只有一个理由……”
关宏峰走在办公室的走廊上,边走边和周巡解释,周巡一下打断了他:
“其实嘛,老关,我觉得这弄不好是你想多了,你说你那周身的气质,和教科书上写的Alpha差距实在太大,人都是侵略性的,压迫感,你说你这样的,给你个青灯古佛你就可以念起地藏本愿经的,人没发现也是正常的。”
关宏峰停下脚步,看着周巡,歪着头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正在这个时候,走廊的另一边,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大!大大!”
一个小粉团子就一头扎到关宏峰腿上,关宏峰顺手就给捞起来抱在怀里:
“你咋来了?”
小饕餮咬着手,走廊另一边关宏宇悠悠哉哉的走了过来:
“还不是我媳妇,回家琢磨半天,觉得你们新案子那个尸体还是有疑点,我这不送她来加个班,要不睡觉都睡不着。”
周巡一呼噜小饕餮,笑道:
“瞧我们这法医敬业的,年底评先进我肯定得把高亚楠报上去!”
但是小饕餮不说话,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就在周巡身上打转,周巡奇怪,就凑过去问:
“老看叔叔做啥的?”
小饕餮一把搂住关宏峰脖子:
“爸爸说,我要想要个妹妹,别缠着妈妈了,周叔叔会给我生一个的,周叔叔,你啥时候给我生个妹妹呢?”
周巡脸一绿,就看关宏宇装没听到对着窗户外面吹口哨,周巡一捏拳头就走了过去:
“是不是上次没打够啊?”
关宏宇一回头:
“哎,别用武力威胁,我还真不怕你,动起手,还不知道谁弄死谁呢?来啊。”
关宏峰看不下去了,抱着孩子往办公室里走,边走边说:
“动手轻点,别把人孩子打没了。”
周巡痛心疾首的对着关宏峰背影喊了一声:
“老关!能不能别添乱!”

 

,周巡上班时间琢磨着要去找趟高亚楠,看看她昨天有啥发现,结果高亚楠先找了他,一来就给了他一堆药,倒不是全新,看着开过封:
“喏,你拿去吃,这是我之前生饕餮剩下的,你也别嫌弃,都没过保质期,这是叶酸,防唐氏的,还有你要补点维生素帮助吸收,还有钙……”
周巡对着那一堆药哭笑不得:
“你别听关宏宇瞎咧咧,我没怀,再说了就算怀了哪能那么快发现啊!”
高亚楠反而楞了一下:
“那是一般人,Omega只要发情期没保护措施基本可以确认怀孕,我以为你……”
“等下,你说什么?”
高亚楠被周巡突然的提高声调吓了一跳:
“我说,Omega因为发情期的存在,只要发情期有相关行为受孕几率极大……”
周巡一下子站起身来:
“那个小孩,王玉宁那个小孩,出生日期是什么时候?”
高亚楠一下子被他的紧张带动了,忙说:
“我这没,案卷里应该有。”
“我走了。”
周巡转身出了门,高亚楠急忙追出门:
“药!药你不要了!”
“不要!我和老关没上床好么!”
他刚吼完这一句,就看到周舒桐和赵茜从拐角走了过来,张着大嘴看着他,周巡那分钟觉得天都黑了。

35.
周巡翻出来那孩子的出生日期,和现在一对,就拿着案卷又去找了高亚楠,高亚楠一听,急忙打了一个电话给她老师,确认后肯定的告诉周巡:
“一般一个成熟Omega的发情周期是稳定的,况且才一年时间,不会一下子有十天以上的差距才对。”
周巡一拍桌子:
“那就对了!把王玉宁抓回来验血!”
高亚楠看着他:
“你怀疑她嗑药?”
想了想接着说:
“是有可能,这种边缘人群通常精神压力很大,可能借助药物纾解,但是她有孩子……”
周巡拍了拍桌子:
“我不但怀疑她嗑药,我还怀疑那两口子用药物控制她。”

王玉宁再一次坐在审讯室,用手支着头,脸上的神情不再是之前的含羞带怯,而是一种淡定和漠然:
“是,我曾经是用过药物,但是这不等于我杀了人。”
周巡看着她:
“你现在还在用。”
王玉宁想了想:
“偶尔,你们这种人怎么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就因为这破性别,我从小就被家里骂荡妇,父母瞧不起我,叫我快点嫁人给弟弟换个亲,我好容易出来读书,只要被人发现就喊我bitch,在普通人的环境里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我磕点药怎么了?!”
王玉宁突然激动了起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们城里人动动手就能得的东西,我费多少劲才能得到你知道不?”
周巡看着她示意她坐下:
“你老师知道么?”
王玉宁想了想:
“她知道,就是她帮我留在津港的,我很感谢她。”
“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津港?”
王玉宁惨然一笑:
“你不懂,人越多的地方越宽容,或者说,越大的城市越能藏起我这种人。”
周巡看了看她,用手翻了翻记录:
“如果你不是用药物麻痹自己到现在这程度,其实你本该发现,我和你是一种人。”
王玉宁看着周巡,眼睛突然迷茫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发现又如何呢,我也变不成普通人,我现在这样,挺好。”

关宏峰在办公室,周巡推门进来,扬了扬手上记录:
“她只肯承认滥用药物,但是不承认她杀了被害者,对于奚晴红和她怎么达成交易的也闭口不谈,她只说她没杀人。”
关宏峰靠在椅子上摸了摸下巴,突然看到周巡对着窗口发呆:
“怎么了?”
周巡摸了摸头:
“哎,就是觉得可怜吧,我倒是没想过分化成了Omega会遭遇什么,因为我没觉得有啥问题。”
关宏峰看着他,转开了眼睛:
“因为你是周巡,而她只是王玉宁。”
“是啊,她只是王玉宁。”

“说起来老关,我怎么觉得你变成Alpha比我还淡定?”
周巡突然转过头看着关宏峰,关宏峰想了想:
“我并不觉得这能影响我什么?”
周巡乐了起来,走过去用手指戳了一下关宏峰:
“谁说的,不影响你考虑和我搞对象了么?”
关宏峰看了一眼周巡戳他的手指,又抬起头看了看周巡有点捉狭的笑脸:
“不影响。”

36.
奚晴红比关宏峰想象的淡定,听到他们说也没啥表情,只是伸手管关宏峰要烟,关宏峰没有烟,示意周巡给她,周巡马上装出无辜脸:
“你上次不喊我戒了,我就没带。”
关宏峰表情都没变:
“我喊你做啥你就做啥,你能这么听话?”
周巡咧嘴一笑,摸出一支烟给奚晴红丢去,关宏峰懒得理他,看着奚晴红:
“说吧。”
奚晴红也不再是之前那落落大方的样子,慵懒的靠在椅子上:
“查到有啥好说的,不过是家里破事他死了我就不想往外说吧,是,王玉宁答应帮我们生个孩子,我们之前试过试管,没成,想着好歹是其中一个人的骨肉总比抱养的强,也就答应了,然后我们就离婚了,但是孩子有了,他不答应复婚,我一气之下杀了他,就这样。”
关宏峰看着她:
“那你当初为什么同意离婚?没想到这后果?”
“当时房子车子都转我名下的,他净身出户的。”
奚晴红吸了一口烟:
“但是没想到他这样都不愿意复婚,伤了我。”
“理由?”
“我出过轨,他说他没法原谅我。”
奚晴红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未变,周巡看着她,说:
“代孕也未必要离婚吧?”
奚晴红靠近桌子,一口烟喷到周巡脸上:
“没结婚吧?生个孩子你就知道了,户口,准生证啥的,我们不想亏了孩子。”

周巡愤愤然的出了审讯室,嘴上嘟嘟囔囔的:
“艹,好像谁不会生一样,我这不就是没转过弯来么?!”
关宏峰觉得可乐,难得露了一个笑脸,被周巡瞅见了:
“老关,你刚才笑了是吧!笑了是吧?有那么好笑?”
关宏峰拉着他往办公室走:
“不好笑,这事奇怪,按照她的说法,是激情杀人,但是下毒,明显不是激情杀人会采用的办法。”
正在这个时候高亚楠走了过来:
“出来了,之前没注意,但是我还是在尸体里找到了少量的苯二氮残留,死者是先被麻醉了。”
周巡一看报告:
“那女的果然是说谎!”
高亚楠看着他:
“我还拜托了赵茜查了王玉宁的医疗记录,她有郁躁,苯二氮类的药物她有在服用,同时,她在一年前,流产过。”
“流产?”
周巡愣了一下,一挥手说:
“紧急逮捕王玉宁,再去她家搜查一遍!”

37.
王玉宁坐在审讯室里,表情和当初第一次来的时候已经大不相同,关宏峰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两个人很长一段时间无人开口,这样的沉默让王玉宁有点坐立不安,一直等了很长时间,关宏峰才把报告给了王玉宁看:
“你想说什么?”
“是我给他吃的,他老打我,睡着了才安静会。”
王玉宁伸手掀开袖子,上臂处还有没有消除的淤青:
“你们查到了我也没啥好说的,他经常打我,往死里打,还打婆婆。”
“他的母亲?”
“对,他都打,他只要一不高兴他都打,他说我是骚货,到处去勾搭人,和……奚老师一样,都是不要脸的,不打不听话,婆婆之前去跳广场舞也被他打过,说她老不要脸的。”
王玉宁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就好像这事是普通发生的一样,关宏峰又问:
“那他为什么不肯和奚晴红复婚?”
“这事我不知道。”
王玉宁说这句话的时候干脆彻底,否定的太快让关宏峰皱起了眉头,他又拿出了另一个病例:
“那你之前打掉的孩子是什么情况?”
王玉宁的脸这个时候才有点动容:
“你们居然查我病例,医院不是要帮患者保密的么?他们凭什么告诉你?”
关宏峰看着她:
“你这是刑事案件,你是刑事案件嫌疑人,我们是刑警,医院有配合义务,说吧?”
“是我之前对象的,他后来出国了……”
“分手了?”
王玉宁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没有,但是他听说我这种人,有孩子的时候是不会发情的,就揍我,一直揍我,揍到孩子没了……”
王玉宁哭的全身颤抖,关宏峰沉默了一会,说:
“那你恨他么?”
“恨,但是我更恨自己,孩子没了后我就开始了发情期,我觉得我像个畜生一样,像个畜生……”
王玉宁的哭泣让审讯无法进行,关宏峰找来2个女警安抚王玉宁,这个时候周巡搜查回来了,他看着关宏峰说:
“老关,那个老太太撂了,叫我们别为难两个姑娘,是她干的。”

老太太讲述的很简单,她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大孙子,非常喜欢,儿子打媳妇的时候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不知道,那天奚晴红回来和她儿子谈话,说不想复婚,但是同意把资产还给她家一大部分,只要自由,儿子很愤怒,试图打人被前媳妇跑了,又过去把现在的媳妇抓起来打,打着打着就累了,把儿媳妇放在桌子上本来自己喝的水喝了,就去睡觉,临走说那孙子怕是野种,他起来要打死那孩子,老太太吓的不行,生怕自己孙子出啥事,就到处找,结果翻到橱柜里自己原来在小摊上买的耗子药,小贩吹过牛说这药只要耗子不药人,她想着给儿子吃点住个院,她就带孙子回老家去,就这样鬼使神差的去哄了儿子喝下,被害人当时吃了苯二氮,迷迷糊糊的也就吃了,等老太太忙了一圈,奚晴红落了东西回来敲门,一看儿子已经凉了,吓的三个女人都慌了,奚晴红说她去顶罪,她也就答应了,结果这几天警察回来查了好几遍,老太太没读过书,还是害怕了,就承认了。

周巡拿着这份口供坐在了奚晴红面前,奚晴红听周舒桐说完,之前那副面孔终于垮掉落下了眼泪:
“婆婆她一直对我很好的,是我的错,我自私了,是我想借机摆脱他才把王玉宁推给他的,没想到他能做这种畜生事,我才想这罪是我的,是我的啊!”
周巡看着她:
“为什么是你?”
“孩子总得有妈。”

王玉宁倒是很淡定:
“她还是说了啊……其实我想到了,也算预料中的吧……”
周巡看着她:
“你不恨她们?”
“恨,老师原来对我有恩,但是现在没了,那老太婆在我被打的时候睁一眼闭一眼,只有自己孙子要被伤害的时候才有反应,她只当自己的孩子是人,我就不是……至于那人,他死了就是最好的报应。”
这个时候关宏峰进来了:
“但是一般人不会把药物融进水里喝吧?”
王玉宁看了他一眼:
“个人习惯罢了。”
关宏峰又拿出了一份口供:
“你曾经回老家的时候买过一份砒霜,量大于我们在你家厨房里找到的耗子药余量,你不仅仅换了一个地方的?”
王玉宁看着关宏峰:
“我不太懂警官你的话,我原来买过耗子药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特别我这种住地下室出租屋的人。”
“我还是第一次感慨这种兜售的小贩卖东西那么货真价实。”
关宏峰收起报告,看了一眼王玉宁,走了出去,周巡在里面若有所思。

周巡走在天台上,看到关宏峰正在往下看,他点了一支烟过去:
“就这么放了?”
“不放能如何?我们也只是怀疑,她没有亲自动手,最多也就是一些言语引导,比如告诉老太太家里有耗子药什么的……”
周巡拍了拍胸口:
“我就是心里堵得慌,老关,堵得慌。”
关宏峰从他嘴上把烟拿了下来:
“别想了,只是可怜那个孩子了……”
周巡想了想,问关宏峰:
“你说,王玉宁,想要那孩子么?”
关宏峰摇了摇头:
“不知道。”

几个月后,周巡接到了王玉宁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和我是一种人,记得别相信任何人。
周巡看了看身边的关宏峰,撇了撇嘴,拉了关宏峰一把:
“我倒是想相信你,但是你秘密太多了。”
关宏峰看着他:
“这事和结果没关系,关键是你想相信什么。”
周巡伸手把那信撕碎:
“相信你,但是不放弃对过程的质疑。”
关宏峰脸上又一闪而逝了笑容,周巡看着他忍不住说:
“老关,你刚又笑了是吧?”
“没有。”
“擦你嘴上能有点真话么?”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半年后,王玉宁出事了。

38.
王玉宁的尸体是从地方转上来的,周巡看了报告气的直拍桌子:
“报案三次!三次!还有人写纸条贴在警车上你们才找到尸体!干什么吃的!?”
周巡用案卷一砸桌子,负责的来报告案卷的周舒桐一哆嗦:
“顾局已经骂了他们了。”
“骂有啥用?你告诉我有啥用?这么长时间第一现场破坏成啥样了?尸体成啥样了?匿名报案就不重视是不是?”
周舒桐接不上话,正在这时候关宏峰推门进来,周巡看门开本想发火,一看是关宏峰只能换上一张笑脸,关宏峰看他一眼看了周舒桐一眼:
“你和她发什么脾气,来,去看尸体。”

高亚楠带着口罩吩咐小余剥离指甲上的残留,看到他俩进来说着:
“死者是被石块重击头部死亡,身体没有性侵痕迹,但是已经被动物破坏,加上最近天气热,已经高度腐坏了,也没留下什么痕迹,我们正在分析,希望能找到点东西。”
周巡看着尸体:
“没有性侵痕迹?这动机就不好找了。”
关宏峰点了点头:
“半年前那个案子后,王玉宁和亲朋好友都没有联系,缺乏社会关系的佐证,我派赵茜查了下周边,都说王玉宁是独自租房,平时也不和附近人来往,2个月前突然失踪,因为并没有在工作,也没人找寻。”
“房东呢?”
周巡看了下尸体小腿,似乎有挫伤,关宏峰接着说:
“她一次付了一年房租,房东也没上门探查,她似乎刻意租了一个房东在外省的房子。”
周巡拿起她的手看了看,指甲很干净,没有泥土之类的残留在指缝:
“那她那个孩子呢?”
“那孩子她没带走,留给了奚晴红。”
周巡点了点头:
“那就是没有线索了。”
“对,但是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她的衣服有撕裂痕迹,但是没有性侵,这点很奇怪。”
周巡皱起了眉头:
“撕了衣服却没有下一步的行动?这太奇怪了……”
关宏峰双手插兜: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那个匿名报案的人,你还没好好看案卷吧?那个报警的人第一次报警是2个月前,应该就是她死亡的前后几天,给了很详细的弃尸地点,但是没说是有人死亡只说有点怪异,遗憾的是出警的人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周巡想了想:
“说明她的弃尸地点并不显眼,应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看到的。”
“对,她弃尸地点是两栋废弃建筑之间,被荒草掩盖了,随后三周后,又有人试图报案,内容类似,这次明确说了可能有尸体,但是出警的人员依旧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艹。”
周巡骂了一声,关宏峰看了他一眼,顺手在他颈后撸了一把顺了顺毛:
“然后就是这次,直接有人在警车上别了一个纸条。”
周巡接过关宏峰手上的证据袋,里面是一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张,上面用铅笔歪歪斜斜的写着一排字:
废弃建筑中间有一个女孩的尸体,这不是玩笑,你们最好的去看看。
周巡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下,关宏峰头也不回直接说:
“纸张鉴定过了,就是普通的作业本,任意一家文具店都有卖的那种,字迹则是故意隐藏过的。”
“哎,又断了。”
关宏峰从周巡手上把证据袋拿了过来:
“起码我们知道,这个字迹的主人和这个案子脱离不了关系,看笔迹至少是25~40岁左右的男性,教育程度初中以上,先查这个吧。”

39.
关宏峰和周巡出了门,关宏峰看了周巡一眼:
“那我先下班回家了?”
周巡一伸手拉住关宏峰,堆起了笑容:
“别啊,我和你说个事。”
关宏峰看了他一眼:
“这里说,我要下班了,队长。”
“这不能这里说……”
周巡拉着关宏峰就进了办公室,呼出的气息热腾腾的在关宏峰脸上绕着,两只手拉着关宏峰的衣领把他拉近自己:
“你看这又快到了……”
夏天的燥热让周巡皮肤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T恤直接贴在了关宏峰的衬衣上,衬衣浸染到了里面的背心,最后又盖在了皮肤上,关宏峰低下头看着周巡:
“吃药。”
周巡嬉皮笑脸的贴了上来:
“我这不是不喜欢吃药么,老关,你就是我的药。”
关宏峰不由得想起3个月前,周巡第一次来找他要临时标记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在他办公室转了三圈,最后转不下去往沙发上一躺,一副英雄就义的架势大喊一声:
“你就咬我一口,用力,别客气!”
关宏峰想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周巡一看,那双手就自动环上了关宏峰脖子:
“来吧,老关,我和你谁跟谁啊。”
关宏峰微微低着头,在周巡耳边用气音问着:
“谁跟谁啊?”
周巡觉得脖子边直痒痒,但是关宏峰那独有的气味传了过来,让他觉得那口气的热度从他呼吸的那个位置荡漾了开,他忍不住侧过头把最脆弱的部分露了出来,正在这个时候,小汪直接推门进来:
“师父有情况!”
一抬头,里面他师父和关队长抱一块呢,小汪一愣,马上把门关了,周巡气的牙痒痒,骂道:
“说了多少遍了!进来不会敲门啊!懂不懂规矩啊!”
刚说完只听门口小汪哎了一声,高亚楠推门进来了:
“有新发现……哎,你们注意点影响好不好,这在单位,辣眼睛!我先出去。”
门又碰的一声关上,周巡气的直磨牙,关宏峰直接把他拉过来往墙上一按,轻轻的咬住那个腺体,感觉到了周巡的气味在嘴中爆发,然后起身擦了擦嘴,对着门口说:
“进来吧。”

周巡狠狠的擦了擦脖子,看着小汪:
“一会下班你给我去买个牌子,大的,越大越好,上面写一个:非请莫入!”
高亚楠啧了一口:
“你想在办公室干嘛?”
周巡哭笑不得:
“我俩真没干嘛,你就当我吃个药。”
“呵呵。”

40.
周巡装作没事一样整理了一下领子,看着小汪:
“说吧,啥状况?”
小汪急忙上前一步:
“有人来我们长丰门口闹,不知道那里听说我们这发现一女尸,非闹着要看是不是他们女儿,两老人,我也没啥办法……”
周巡叼了一支烟起来,问小汪:
“他们女儿啥情况?”
“说是一个多月前报失踪了,我和她们解释好多次,失踪是民事案,我们刑警队不管,找到女尸也确认身份了,他们非要看看。”
“失独家庭?”
周巡垂下眼睛想了想:
“老人家也不容易,你去喊小周,她比较有亲和力,让她劝劝老人家,让他们回家。”
“好。”
“对了,问下那个所接的案,也调来我看看。”
小汪点头出去,周巡看他关了门才转头看着高亚楠:
“有啥新发现?”
高亚楠把报告放他桌子:
“我们发现王玉宁死前有吸食毒品的迹象。”
关宏峰走了过来看了看报告:
“如果要在王玉宁身上找特征,她有两种。”
周巡眼睛一亮:
“滥用药物和她是个Omega!”
关宏峰点了点头,周巡整理了一下T恤,直接出门喊着:
“所有人集合,排查西青区吸毒人员和Alpha!”

周巡的背后所有人忙的热火朝天,周舒桐一边打电话给各大医院一边登记着情况,周巡拿着小汪刚调来的资料看着;
夏玉莹,19岁,大学生,津港工业大学学生,外地前来津港读大学,一个月前离开宿舍说去逛街,因为有男朋友,平时夜生活也很丰富,晚上没回宿舍大家也没在意,三天后才觉得不对报案了,父母随后赶到,做了失踪处理。
周巡心想,这可巧,又是在西青区。

41.
周巡找到负责这案子的警察,小警察上任没多久,倒是负责,一听他说是这个案子就摇了摇头:
“我们排查了几次,附近也找过了,还问了她同学,都说她这人比较爱玩,还有男朋友,怕是和男朋友私奔了。”
周巡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那你这附近最近有啥奇怪的事没?”
小警察挠了挠头:
“好像也没啥奇怪的,特别需要注意的事。”
正在这个时候,另一个警察压着一个人进来,周巡闻到一股臭味,厌恶的皱起眉头,那小警察似乎也很讨厌那人,和周巡说着:
“这人,是我们这一惯犯,暴露癖,还抽叶子,几进宫了都,这估计又抽了被抓了。”
周巡挥了挥手,赶紧出去喘口气,他最近发现在他分化成Omega这半年,嗅觉随着时间越来越敏感,他可以清晰的闻到每个人的味道,其中最清晰的就是关宏峰的味道。
那个如高山一般坚定的气息。
现在正在他的颈后环绕着,他后来去高亚楠老师那里复诊过,老医生尽职尽责的告诉他,他分化较晚,所以关于Omega的特征会逐步显现,有些可能会根本不显现,这权看自身,所有那段时间他的激素很混乱,每天吃着大把的药,医生曾建议过他最好保持良好作息,周巡笑了笑,说我干这行基本就和良好作息说再见了。
他很感谢关宏峰在他的身边,一个身边有稳定Alpha的Omega的自我调整事半功倍,但是当时关宏峰说让周巡追他,周巡一直把这事放在了心上,但是也没认真去做过。
为什么?忙呗,大概是忙呗。
或者说挑破那层窗户纸可比砸一堵墙难多了。
这半年来,周巡也看了不少相关资料,其实他一直有个疑惑,老关他,难道不想?
周巡站在警察局门口嘿嘿的笑了起来,看到暴露狂想到这事,自己也挺不厚道,他不由得脑补了一下关宏峰哗啦一下打开他那大风衣,下面啥都不穿,那他周巡要做啥表情?
老关,很大!
周巡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正笑着呢,面前被一阴影挡住了,关宏峰穿着黑色衬衣,袖子挽到了小臂处,一身干练精英样,微微低头问他:
“笑什么呢?”
周巡的笑声一下子爆发,看得跟来的周舒桐满脸问号,只有关宏峰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侧身绕过周巡进了派出所:
“笑完进来。”

关宏峰找到刚才那个小警察,掏出之前夏玉莹的案卷:
“需要你们配合,排查这附近的隐蔽场所,垃圾废弃地等地方,我怀疑她已经死亡。”
一听是死亡案,小警察一下子紧张进来,马上说好,周巡走过来看着关宏峰:
“怎么了?”
关宏峰说:
“小周发现,这个夏玉莹,曾经沾过毒。”

42.
周巡站在津港郊区的垃圾场门口,看着关宏峰:
“虽然我一直说我干的是掏垃圾的活,但是,老关,你确认?”
关宏峰双手插袋,看了周巡一眼:
“确定。”
周巡看了看身上那白花花的刚换的T恤,心疼的说:
“老关你知道这垃圾场多大么?”
关宏峰看了一下:
“津港市全市人口一千三百万,其中西青区人口六十八万,这里是西青区三个主要的垃圾堆放点之一,约莫有……”
“停停停,你别报数字,我听着头疼,你确认应该是在这?”
关宏峰点了点头:
“我确认了范围,应该在这里,注意大型遗弃物,按照凶手的习惯,应该是没有被分尸的。”
周巡看着面前堆得犹如火焰山一般高的垃圾堆,第一次理解了玄奘取西经的伟大之处,可惜眼前关宏峰这个师父不准备动,自己这个孙猴得去移山了。
关宏峰看了一眼周巡新买的白T恤,低领纯棉上面还绣了一贼可爱的皮卡丘,周巡见关宏峰歪着头看他衣服,马上笑了起来:
“好好看看它,怕是它今天要为垃圾事业牺牲了。”
说完周巡一捂鼻子,逮着小汪伙同那堆小青瓜蛋子们就进了垃圾场。

关宏峰回到车上,靠着车背,开始考虑最近的线索;
寻找边缘女性作为下手对象,但是两位被害人的背景并无类似处,相同的就是她们有药物滥用的历史。
目前夏玉莹的尸体还没找到,而王玉宁这人应该是个谨慎的人,是什么让她放松了警惕?
关宏峰看着窗外,周巡他们还在翻找着垃圾,太阳下每个人都汗如雨下,却没有一个人喊累,这是职责,也是因为这样的责任感他们才能一起聚集到长丰支队。
相同的……
关宏峰看着周巡的背影,露出了一个笑容。

43.
周巡终于从垃圾堆回到车上已经日暮西山,白衣服已经脏的不像样了,他也不顾形象,脱了T恤直接擦汗:
“找到了,哎。”
关宏峰说:
“拉回局里直接检查,你去洗个澡过来。”
周巡一愣:
“哎哟知道心疼人了?”
关宏峰看了他一眼:
“去局里洗。”

周巡美滋滋的洗了一个澡,一出来就看到局里几个女将对他微微笑,周巡怎么看她们怎么眼里透着一股狡猾,让他有种马上走人的冲动,关宏峰走了过来,给了他一件新的T恤。
豹纹的,骚包。
周巡拿到手就愣了,勉强挤出个笑容:
“老关,你啥时候有这爱好这品味了。”
“穿上。”
关宏峰的语气不容置喙,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了笑了起来,周巡不情不愿的套上,刚弄完就看周舒桐举着把眉刀过来,不问周巡转头看着关宏峰:
“关老师,真要修?”
关宏峰点了点头,高亚楠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的补了一句:
“往上修,修成那种挑着的,能多骚包多骚包。”
赵茜则把办公室里女孩子的化妆品收了出来:
“关队,没多少,我们这都没化妆习惯,也就粉底口红有点,眼影没。”
“够了。”
关宏峰点了点头,周巡往后退了一步:
“想干啥,老关,想干啥说清楚。”
关宏峰看着他:
“老一套,钓色狼怎么钓还记得么?”
周巡突然就想起惨痛回忆了,要说抓色狼,队里几个身手好的个子小点的警察,那个没戴着假发装过妞,自己当年还青葱水嫩的时候,顾局看他身手好,老让他干这活了,每次都是黑历史啊。
周巡陪着笑脸:
“老关,你说我这年纪了,干着活不合适了吧,新来的几个小年轻身手也不错……”
关宏峰看了他一眼:
“但是只有你是Omega。”
周巡只有苦水往肚子里咽,正想着为民再牺牲一次,小汪从浴室回来了,边走边说:
“关队,我这只有一个有点坏了的,能将就用,小心点就行。”
周巡看着小汪手上的剃须刀,猛一下捂住自己胡子:
“不行!这不行!这底线啊!底线!”
小汪一看,举着剃须刀说:
“师父,别矫情了,队里谁没干过这活,我们保证不拍照。”
“坑师父你永远站在第一线啊你!”
周巡痛心疾首的看着他徒弟,一回头就看周舒桐她们都在收手机,气的周巡牙痒痒:
“老关你管不管的!”
关宏峰刚好把手机掏出来,周巡一口气没上来,就瞪着他,关宏峰看了他一眼,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看:
“看消息,不是拍你。”
“你敢拍?!”

44.
“我当时读书的时候,和赵馨诚一班,后来实习也一地方,那时候这种活是有,老让我去,我就觉得这是在整我,第一次穿裙子那时候那感觉,老关你是不知道,就跟在街上裸奔似得,下面凉飕飕的。”
周巡抽了一口烟:
“所以每次抓到我都狠狠的打对方一顿,还抱怨为啥不喊赵馨诚去,我俩身高不差不多?后来老班提醒我,赵馨诚有胡子,觉得麻烦,我就觉得男人果然是要留胡子的,但是万万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落你关宏峰手里,胡子都挡不住了。”
关宏峰看着他:
“别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了,胡子给你留住了,该出发了,周队。”
周巡把烟一扔,狠狠的踩了一脚,关宏峰看着他:
“重复一遍任务。”
“装作社会闲散人士,混到边缘人士中,打探是否有人容留吸毒人员。”
关宏峰看了周巡一眼:
“你现在身份?”
周巡咬着牙说:
“原来缪斯的少爷,出来找乐子。”

关宏峰侧身上了车子,车里赵茜已经调整好了监听设备,小汪备着枪,准备随时出去支援,看到关宏峰来,赵茜打了一个招呼报备了一下现在情况:
“这条街是叫半边街,是西青区比较有名的红灯区,街角那边的烟酒店据说就是交易场所之一。”
关宏峰点了点头,小汪凑过去问赵茜:
“啥交易啊?”
赵茜白了小汪一眼:
“药,女人。”

45.
周巡走在街上,虽然是夏天,但是关宏峰他们不知道那里凑来的这一身,衣服豹纹,裤子有洞,挂着金金吊吊的装饰,周巡好不别扭,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周巡一会儿就放松下来,找了一个树边靠着,打量着周围。
四下里是打扮妖艳的女人,小短裙黑丝袜,就像约定俗成的工作装,周巡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女人心神不宁,不时的蹲下又站起来,凭着他的嗅觉,这位应该是一个瘾君子。
周巡装作不经意的过去:
“一个人?”
那女人收回了心思,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
“小哥来找乐子的么?”
“不是,聊聊。”
周巡露出了一个笑容,那女人转过头不理他,周巡拿出一支烟给那女的,女人看了他一眼,周巡适时的掏出火机给她点上,女人抽了一口看着他:
“你这是有事吧。”
周巡看着他:
“想买点叶子,前两天我女朋友来买就没回去,鬼知道她干什么去了。”
女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周巡:
“哟,没回去你不担心啊?”
周巡抬起眼看着她:
“那女人,不回去也是正常的。”
女人用手勾了勾他的衣服,那豹纹衣服质量不是很好,周巡感觉到她的指甲都要刺破布料:
“那我凭什么告诉你啊?”
周巡没说话,只是掏出钱塞进她的裙子口袋,女人斜眼看了一眼:
“你说你女朋友没回去,恐怕去了大善人家吧。”
“大善人?”
“有个人很喜欢来这兜搭女人,去了他家东西管够,只要和他睡……”
那女人说完转身就走,周巡心想这怕是问不到什么了,也没追,那个大善人让他注意了起来,一个容留女人吸毒的人?但是那个女人明显毒瘾犯了却没有想去找那个人?在这条街生活久的女人,对于危险的嗅觉是不是更敏锐点?

正想着,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在他面前停下,上下打量着他:
“多少钱?”
周巡一下子愣了,怀疑自己耳朵出错了:
“你说什么?”
那人皱起了眉头:
“问你多少钱,怎么算的,计时还是包夜?”
赵茜在车里听到这句,平时冷若冰霜的脸都没崩住,直接笑出了声,然后取下耳机喊了一声关宏峰:
“关队,要不要派人去救下周队?”
关宏峰抬起眼来:
“怎么了?”
“周队被人问价了。”
小汪一个没崩住也笑出了声,凑过来抓住耳机听,就听里面周巡特无奈的说:
“包夜3000,不做口活。”
那人用一种挑剔的眼神打量着周巡的全身上下,最后眼睛落在了腰胯上:
“3000,也行吧……”
周巡一下子眼睛瞪了老大,正想动手揍人,就看见关宏峰走了过来,看着他:
“不是说今晚我包了,怎么又揽生意啊?”
那人看了眼关宏峰正想说什么,被关宏峰瞪了一眼,看到他脸上的刀疤,只能讪讪说:
“误会误会,现在年轻人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职业道德?!”
周巡扬手就要打人,关宏峰一把把他手攥住塞自己口袋里,凑他耳边小声说:
“别在这动手,还要继续查访。”
周巡急忙换了一个表情,用软酥酥的声音说:
“老板你怎么才来啊,我以为今晚你不要了嘛。”

小汪听到这句,转头和赵茜说:
“我真是没想到我师父掉起节操来,这么恶心。”

 

46.
“师父,我觉得您得好好考虑下您定价。”
周巡把盖在脸上的书拿起来,斜眼看着小汪,小汪一脸无辜:
“您说您这钱货不符的,别人一问价就走了,怎么往下啊?”
周巡一把把书拿下来:
“你说怎么往下?你要我怎么往下?跟人去开房啊!你还要我质优价廉?!”
小汪一抓头:
“师父我不是这意思……我这不着急么……”
周巡看了看案卷,夏玉莹的尸检报告出来了,还是头部被重击死亡,但是不同的是,这次有身体残害的痕迹,手脚被捆绑过,并且有不致命但是数量可观的割痕,最重要的是,没有毒品反应。
这说明凶手在王玉宁案件后,他的犯罪欲望升级了,王玉宁应该是他或者她杀害的第一个人,在这之后,凶手找到了杀人的快感,在杀害夏玉莹的过程中,有了折磨被害者的行为,并且,没有性侵害。
犯人变的越来越凶残,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很紧张了,甚至可能已经出现了下一个受害者了。
关宏峰走了进来看着周巡:
“出去吧,昨天那个女人,你再和她谈谈。”
昨天周巡“站街”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健谈的女人,四十岁上下了,被人称作吴姐,她的生意并不好,但是她在这条街上混迹了很久,大多数时候她扮演一些客人和姑娘们的中介,以及姑娘和黑社会的调解人,在她们中游走获得一些油水,她们瞧不起她但是也要依靠她。
周巡作为这条街新来的揽生意的人,昨天也被她进行了盘问,这个时候关宏峰为他编排的“前少爷”身份用上了,周巡哗啦哗啦扒着刘海,抛着媚眼,看的小汪是一阵颤抖,和赵茜说:
“我怎么觉得我师父特别进入角色呢?”
赵茜看了他一眼:
“我觉得你师父平时就这样。”
吴姐对于这个新来的小周是挺满意的,在这种街区,周巡这种“少爷”是很少的,很容易获得女性的好感。
周巡恍惚中在想,弄不好关宏峰是故意的。

关宏峰把周巡撒出去了就回到了当地派出所查人员档案,他从两次的报告中感觉,这人的犯罪是逐步升级的,他不会是第一次犯案。
而Omega这个关键词,关宏峰觉得在这个案件里应该是有其特殊意义的,王玉宁是个毋庸置疑的Omega,而夏玉莹,在尸检中也发现,激素水平高于普通人。
关宏峰在脑中做着犯人画像,30~40岁,有犯罪史,外貌应该不出众,但是对特殊性别很敏感,有车,方便他弃尸……
他按照这个方向寻找着可能的档案。

47.
周巡穿着周舒桐不知道那里采购的一身又来到街上,边走边想最好最近别那个兄弟单位突击搞扫黄打非,真把他抓进去这脸他是丢不起的,看这小细腿的裤子,镂空的外套,周舒桐看样子一文文静静大学生去那里买的这一身,这有机会能坑队长的时候他们真是一刻也不放松啊!
吴姐坐在那个小烟酒店门口,看到周巡来打了一个招呼:
“哟,小周来了啊。”
周巡闻着她那味,皱了皱眉头,很臭的味道,他按捺住直接把人抓紧派出所的冲动走了过去:
“吴姐都抽上了啊。”
吴姐笑了笑,周巡装作不经意的说:
“那天我听她们说,有人来这边点人,去了陪睡就随便抽?”
吴姐笑了笑,眼神有点涣散:
“说的老徐吧,她们乱说,不过老徐也是一怪人,点了人也不睡,就让人陪他回家high,还喜欢找那种生面孔,来了几次也就不来的。”
周巡马上心里亮起了红灯,装不经意的问:
“那这人还挺特别啊。”
“可不是么,他说他喜欢身上有甜味的,谁喷个香水不是甜的?问他就笑笑不回答了,不过我听说他喜欢玩那种捆绑啥的,这边的女的要不是实在的瘾犯了也不愿意接他的活。”
说完,吴姐突然笑眯眯的看着周巡:
“咋,对他有兴趣啊?你还接男活的啊?”
周巡讪笑一声:
“不挑不挑。”
吴姐发出了笑声,突然一个出租车缓缓开了过来,在小卖部门口停了下来,上面下来一个司机,约莫四十的年纪,面色有点阴郁,走进小卖部去买烟,吴姐一看推了一把周巡:
“说曹操曹操到,喏,那个就是老徐。”
出租车司机?周巡心里有什么一直琢磨不透的事突然合上了口,他走了过去,靠在小卖部的柜台上看着那人:
“老哥,玩不玩啊?”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鼻子微微一动,然后虚起眼睛:
“哦,多少钱?”
周巡突然想到小汪那物美价廉的叮嘱:
“800,不做口活,大哥走不走啊?”

关宏峰翻了半天,突然有份资料引起了他的注意,旁边帮忙的小片警探头一看:
“哎,这人不是上次你们来的时候抓的那个么?”
“上次?”
“那个暴露狂,上次他试图袭击一女的,被我们抓到了,他死不承认,当事人又跑了,关了几天又放出去了,好像是个出租车司机?”
“出租车司机?”
关宏峰皱了一下眉头,再次把这人资料看了一遍,具有多起袭击女性前科,但是之前只停留在骚扰,最近有了袭击行为,关宏峰回到第一页:
克氏综合征。
关宏峰心里的那个环终于闭上了。
他掏出手机打给了小汪,小汪接了电话说:
“是我,关队,有进展,刚我师父八百块钱把自己卖了,我们正在后面跟着。”
关宏峰:
“……”

48.
“徐究,男,42岁,具有多起骚扰案底,是一个患有克氏综合征的患者,怀疑可能是Omega分化未完全造成,对Omega具有一定敏感度……”
关宏峰一边开车一边和小汪赵茜介绍着情况,小汪听完一愣:
“啥克氏综合征?”
赵茜在旁边补充:
“是染色体异常,他的染色体是xxy,和普通男性的xy有区别,这种情况会造成他无法通过正常方式获得性满足。”
关宏峰赞许的点了点头:
“对,所以犯人可能长期处于性压抑情况,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同时也解释了前两期案子为何被害人没有被性侵的痕迹。”
“他不是不想做,是不能。”
赵茜点了点头,看着小汪,小汪琢磨了一下:
“那他为啥要买师父?”

周巡跟着出租车司机到了他的住处,那是一栋陈旧的老楼,走廊狭小逼仄,灯忽明忽暗,很少有人维护的样子,周巡注意了一下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似乎早已经损坏,而位置也注定这里大多数地方都无法覆盖。
那人要周巡走在前面,周巡感觉到那个视线在自己的腰臀上停留,他觉得别扭,但是硬着头皮继续走,他估摸过自己和对方动手,输的可能不大。
那人住在二楼,楼梯修在楼的一端,是老式的公寓式建筑,如果他搬动过尸体应该不会惊扰到附近邻居,他打开门,周巡走了进去,整个房间有一种不协调感。
周巡细细的打量,房间只有一间房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这种不协调感来自于布置,这房间里沙发上乱成一团,但是地上却很干净,似乎在之前专门收拾过,但是靠近床的一角却又乱的可怕。
周巡转身看着那人,那人虚着眼睛看着他,周巡装作无所谓的伸了一个懒腰:
“那老板,我先去冲个澡?”
“不用了。”

49.
“他的快感可能来自于虐待,折磨女性,这从夏玉莹的尸体上可以判断,死者死前曾经受过虐待和伤害。”
关宏峰看着前面的红灯,有点焦急的用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小汪的车停在那片楼稍远的地方,他们不敢太靠近,怕周巡还没有拿到切实的证据对方就醒了,赵茜紧张的监听着,听到里面周巡笑着说:
“老板,这都站了半天了,我觉得身上挺脏的。”
周巡想趁机搜浴室,赵茜明白他的意图,按下焦急的心情,小汪和关宏峰继续着对话:
“那关队,我有一点不明白,他既然是有这个目的,但是我师父那种人,一看就一身腱子肉,明显不是好欺负虐待的对象啊。”
关宏峰用手指敲了敲键盘:
“所以他是选择Omega进行犯罪,说明他对omega有特殊的控制手段才对,你刚才说周巡已经上去了?”
“对,我师父上去了。”
“你们大概多久可以赶到那个地点。”
小汪探头看了下:
“10分钟吧,但是我们不知道具体的房间号,可能会耽误一下时间,师父还没发出信息……”
嘶~!
突然赵茜一下子把耳机取了下来,焦急的说:
“周队的设备坏了!”
关宏峰一皱眉头:
“直接上去找!”

周巡摸了摸后脑勺,手拿过来一手的血,原本戴在耳朵上仿耳钉样式的通信器就掉在了他的旁边,他骂了一句艹试图站起来,肩膀上又被一重击。
周巡脑子迷迷糊糊的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试图去搜查浴室被阻止,他转身想去看看他之前奇怪的被收拾的很干净的电视柜,突然脑部就被狠狠的击打中,他伸手想要拦,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变的疲软。
那人走进看着他,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看了一眼:
“还没晕?你算耐打的了,不过没用的,你们这些Omega,一旦有Alpha的信息素干扰就异常的软弱。”
他伸手把周巡丢在地上,用手上的棒球棒狠狠的击打他的肩胛骨,周巡几乎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咬着牙试图站起来,他此刻才注意到这房间床头放着的那个熏香灯,与这个男人格格不入的熏香灯,那是他不知道从什么途径搞来的信息素。
突然,门被敲响,那人愣了一下,伸手捂住周巡的嘴,拖着他往床那边走,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周巡发誓,从他分化至今他第一次那么痛恨自己的Omega身份,那人把他的头按在地毯上,用尽全力,周巡的脸似乎要嵌进地板,那人用要将他杀死的力道压制住他,周巡模糊中听到门口小汪的声音:
“开门,临时检查,开门!我知道里面有人!”
那人将周巡的头又往床底推了一下,周巡抬眼一看,他看到床底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刀,还有一把长长的弩。
这才是凶器,所以他要把那些死者的头部都要用石头砸烂。
周巡用力将手往下伸去,他知道他大腿上绑了一个战术刀,这个时候,他的手一下子被那人踩住,十指连心,他试图转身,余光中看见那人掀开了被子,拿出了一把廓尔喀弯刀。
刀锋血亮。
门口小汪那急切的声音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他依稀听到他说:
“再不开门,我们就闯进去了。”

50.
小汪掏出了枪,这个时间段他们并未准备抓捕,身上的弹药都是有限的,赵茜正在车上试图通知总队,增援还需要半小时以上才能赶到,他们等不及了。
小汪对着锁举起枪,刚瞄准,门一下子打开了,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看着他们,小汪认出他是刚才的出租车司机,他举起枪看着他:
“为什么不开门?”
那人看了一眼小汪:
“都睡觉了,起来需要时间的啊,你们是干嘛的?”
小汪掏出证件,举起来看着他:
“警察,临时检查,刚才和你一起回来的人呢?”
那人转了转眼睛:
“哦,那人就来这了一下就走了。”
“放屁,我们要进去检查一下!”
小汪伸手就要推门,被那人拦住:
“警官,没有搜查令不好随便进民宅吧。”
小汪一激动直接推开那人冲进去,只见墙上有血迹,这让小汪心里一紧,他猜测了很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不信周巡是那么容易打倒的人,他在屋子里四处看,但是这小小的房间,哪里都没有周巡。
“这血怎么回事?!”
那人进来甩着手:
“刚才那人和我有点争执,打了起来,他撞破头就骂骂咧咧走了。”
小汪知道他说的都是屁话,但是这一目了然的地方却找不到周巡人影,他只能再次的翻找,四处都没有,那里都没有周巡,这么大一个活人能藏到那里去了?
小汪的目光转向了那张床,他想蹲下去看看床底,却感觉到对方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化。

关宏峰看了一眼红灯,此刻已经是半夜了,路上没有什么车辆,他掏出了那个很少使用的警灯,直接扣在了车上,他需要时间。
赵茜焦急的拨打完电话,掏出了枪走上去,她侧身站在门口,抬头一看里面那人对着弯下腰的小汪举起了手上的球棒,她一急喊了出声:
“小心!!”
小汪刚回头就被床底下一脚踹开,球棒砸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周巡从里面爬了出来,捂着头,一脚踢了上去,嘴上骂骂咧咧:
“真他妈以为我敲几下就会晕!老子吃素长大的?!”
那人杀红了眼,马上又回身抽出了刀,周巡觉得眼前有点模糊,但是强打精神:
“赵茜!开枪!”
赵茜的手有点颤抖,周巡架着那人拿着刀的手,距离太近了,她不能保证她能准确的击中犯人而不伤害周巡,从她的角度她看到,周巡的血从头到肩膀流了半身,将身上那个本来就厚重的牛仔外套染成了黑红色,他躲闪的脚步虚浮,小汪已经翻身站了起来,但是举着枪的手也迟疑不定,他想了下丢了枪:
“师父你让开!”
他正准备上,周巡一个错手直接用手握住了刀,再一次用尽力气的大吼:
“开枪!!”
赵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耳边响起了枪声。
砰!
犯人的肩膀中枪,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倒在地,小汪马上眼疾手快的上前按住那人,用手铐拷住那人,还给了他一巴掌。
赵茜愣了一下,转头看着身边的人,关宏峰站在旁边,枪上的硝烟还未消失,周巡坐在地上,用嘴扯出一个笑容:
“艹,老关你枪法还是那么好。”
说完,晕了过去。
关宏峰看着赵茜:
“通知120。”
“已经通知了。”

51.
周巡和关宏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一人一头,中间隔着三个座位,周巡的头和肩膀包的严严实实,里面还渗出血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的坐着,好一会周巡才打破沉默。
“案子怎么样了?”
“撂了。”
关宏峰拿出手机,翻开了周舒桐刚发给他的最新报告:
“他承认了杀害王玉宁和夏玉莹,在她们去购买药物的时候结识的,他和王玉宁认识的更早些,算熟人作案,夏玉莹则是他在公交车站找到的猎物,出租车司机的身份给了他很好的掩饰。”
周巡皱了皱眉头,这个动作带动了他的伤口,让他感觉到疼痛:
“理由。”
关宏峰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说他杀害她们是因为他能。”
周巡想要骂人,但是身上的伤口阻止了他,关宏峰没有看周巡,把头转向一边:
“他的犯罪是一步一步升级的,因为克氏综合征,他始终无法有正常的性生活,这让他之前的感情生活不顺,他开始痛恨女性,尤其是分化完全的Omega,他觉得她们比自己幸运。”
周巡咧了咧嘴,关宏峰没有看他继续说着:
“他拒绝治疗,开始发现他让他痛恨的人尖叫痛苦会给自己带来快感,他开始收集刀具,四处暴露,袭击女性,听那些女人的尖叫,直到他认识王玉宁,王玉宁会和他一起吸毒,但是当他裸露身体的时候王玉宁嘲笑了他,我估计这激怒了他,成为了他第一个被害人。”
周巡靠在了椅子上:
“她们的坏习惯害了自己,但是归根到底,还是那个人害死了她们。”
关宏峰没有说话,医院里面的光线打在地上,将椅子上的两人衬在了阴影之下,周巡动了动嘴,犹豫了一下又说了:
“他羡慕Omega比他正常,嘿。”
周巡伸出两只缠着绷带的手指:
“两次了,两次了啊,老关。”
周巡用脚在地上狠狠踹了一下:
“因为这个性别,我已经两次差点搞砸了,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没把它当回事,我甚至是排斥它的,因为它对我有影响,你们感觉不到我能感觉,我的力量在变弱,我会受到别人激素的影响,我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留那么大一破绽在身上,我这是想死呢,所以我谁都没说。”
“我以为我可以抵抗,我也觉得老天不公过,我就和十七年前一样,我觉得我抵抗的够狠我就总能过来,靠自己习惯,靠你给个临时标记,但是这次我明白了,抵抗是没用的,这就是我一部分,我必须接受它。”
“那时候是你教会我怎么在这里生存,这次是我自己想明白了,如果一个人不能完全接受正视自己,总会走上歪路了,就和这个案子一样,我不需要证明我能行,我只要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周巡转头看着关宏峰,他们的距离里阳光进行了微妙的变幻,这让关宏峰的脸变的忽明忽暗,周巡用无比认真的口气对着关宏峰那张看不清的表情的脸一字一顿的说道:
“老关,标记我。”

52.

周巡坐在椅子上,双眼放空,这个时候走廊的另一头关宏宇穿着潮牌T恤带着棒球帽迈着八字步走了过来,看到周巡愣了一下:
“我哥呢?喊我来接他,他人呢?”
“刚接了电话,又有案子,走了。”
周巡没抬眼,有点蔫蔫的靠在椅子上,关宏宇看他这样乐了:
“咋?伤那么重?伤到脑袋了?”
周巡翻了个白眼:
“脑袋是伤了,心也伤了。”
“哦?我哥说啥了?”
关宏宇笑嘻嘻的看着周巡,直觉告诉他,周巡这么多年心情大起大落通常都是因为他哥,周巡也没瞒着关宏宇的意思,如此这般和关宏宇一说,说完叹了口气:
“我算是明白那句话了,我衣服都脱了,你却要去玩魔兽世界,这伤自尊!”
关宏宇反倒是没笑,看着他:
“周巡你有点过分啊,你当我哥是太太乐口服液,你想静心就喝他啊?”
周巡一愣: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意思,他估计也知道你不是这意思,但是,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周巡听他说这话一抹脸:
“那你说他想听啥?”
关宏宇在周巡身边坐了下来,翘了一个二郎腿:
“我觉得不用我说,我哥这人,独,咋说呢,他独,所以他洁癖特重,各种方面的洁癖,在感情上,他就希望他是那个一!”
周巡咧开嘴乐了:
“我都一Omega了,我也没反对他当1啊。”
关宏宇翻了个白眼看着周巡:
“贫,继续贫,还臭贫呢?”
周巡马上点头伸手忙不迭:
“得得得,你继续你继续,我听着呢!”
关宏宇琢磨了下,换了一个姿势,特深沉:
“你们不都说他其实跟他自己养的鱼特像嘛,就老虎,老师是啥鱼?肺鱼,肺鱼最大特点你知道么?就是在旱季它就钻到泥里,自己用自己粘液把自己给裹上,然后就睡,一直睡,一直睡,睡到雨水真正来临之际,它才醒来,周巡,你用了十五年把我哥裹的滋泥给搓干净了,把他从土里挖出来了,那雨水呢?你咋就不哗啦啦的下一下呢?”
“……还滋泥呢,老虎都熟了……”
关宏宇把那个深沉的姿势收了回来,看着周巡,周巡急忙说:
“其实我知道你啥意思了,我也知道他啥意思,但是,这不是不好说出口么?我本来意思生米做成熟饭,这样我工作也方便我俩感情生活也能升华下……”
关宏宇又好气又好笑:
“重点是工作么?我哥那人吃走心,不吃走肾。”
周巡一挠头:
“别逼我哈,别逼我,真不好说,这真不好说,真的,我咋觉得走肾比走心容易多了。”
关宏宇嗤笑了一声,小声叨咕:
“处男还玩深沉呢。”
周巡听到了,马上不干,看着关宏宇:
“说啥呢啊你?”
“我说我哥,我哥。”

53.
他俩正在说呢,这个时候关宏峰又回来了,急急忙忙从走廊上走过去,背后还跟着周舒桐,走到他俩面前,关宏峰停了一下,看着关宏宇:
“你也来看看。”
关宏宇说了一声得勒就站起来,周巡也想跟着站起来,被关宏峰看了一眼:
“你继续休息。”
没有给周巡反驳机会,又急匆匆带着两个人走了,周巡一打量,这是去急诊。

关宏峰到了急诊室,一个单独隔离的房间,是之前他们就吩咐好的,里面是一位脖子被割伤的女士,周舒桐小声的介绍着现在的情况:
“里面这位是今天报警的李沐清,26岁,家庭主妇,今天凌晨5点20分的时候报警,说自己的家里进了人,刺伤了自己并且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分别叫赵想,6岁,赵耀,4岁。”
关宏峰看着里面的情况,问:
“怎么死的?”
“赵想是胸前被刺伤两刀,一刀贯穿了心脏,当场死亡,赵耀背后被刺伤了六刀,伤到了肺和肝,我们去的时候还有呼吸,但是刚才抢救无效死亡了。”
关宏宇作为一个孩子他爸有点听不下去,狠狠说:
“什么杂碎啊,那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关宏峰举手阻止了他说话:
“被害人伤势呢?”
周舒桐翻出刚才医生给的报告:
“脖颈处有很长的割伤,已经碰到颈动脉1毫米,很幸运没有破裂,这个伤口延伸至锁骨处,然后她手臂也有刺伤,其余的要等进一步检查。”
“现在可以询问么?”
周舒桐点头道:
“医生说可以简单的询问,然后当时在场的还有她的丈夫,她居住的是津港郊外的别墅区,当天据说因为太热她就带着孩子在客厅睡的,丈夫在二楼,听到呼救声下来已经没看到人影了,小汪带她丈夫已经回去询问了。”
关宏峰想了想:
“这样,我在这里等会,小周你去一趟现场,把现场的照片取过来,然后宏宇你回一趟警局,叫小汪把笔录给你,尽快给我拿来,我在这盯着。”
周舒桐有点疑惑,但是还是遵照老师的指示,关宏宇则一乐:
“我一群众,东西不会给我吧。”
关宏峰把身上那件薄线衫脱下来给关宏宇:
“你就说你是我,早去早回,我要尽快询问。”
关宏宇接过来穿上:
“嘿,这招你还真用惯了,谁叫你是我哥呢,我顺便去接我媳妇下班,走吧,刚好捎你一程。”
周舒桐点了点头就跟关宏宇走了出去,关宏峰侧身看着抢救室里的女人,眼神在她的手腕处停留了一下,只见那里有着淤青的痕迹。

周舒桐小步跟着关宏宇背后,刚要出医院,只见周巡走了过来,喊了一声:
“老关。”
关宏宇一下停住,也不转身,用脚踹了一下周舒桐,小声说:
“录像。”
周舒桐一个反应不过来,身体比脑子先行动了,急忙拿出手机开了录像,这还没举起来就听周巡说:
“老关,你别误会早上我那意思,我其实……其实……”
周巡抓了抓头,刚下决心要说,就看关宏宇转过身来,线衫下面不是白衬衣是个骚包的T恤:
“说啥啊?”
“艹,关宏宇你他妈又装你哥!”

54.
周巡是被几个核桃砸醒的。
恍惚中他往床头一抓,发现没枪,心里想了一句艹,然后才想起来他是在医院,赵馨诚在床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得啊,你睡挺死啊,我怎么印象里你是有风吹草动就弹起来的主,我今天能砸你三核桃年会喝酒都能吹一波了。”
“你试试你脑震荡睡的死不死。”
周巡翻了个白眼,赵馨诚叉腿坐了下来:
“这不,心疼你给你带点核桃来补补脑。”
“谢了您,哎,坐着坐着,我给你找点吃的去,前两天我们支队来看我,给我搞了不少吃的,就怕我嘴闲着。”
赵馨诚左右看了下:
“你家老关呢?”
周巡咯噔一下,有点心虚的一边给赵馨诚倒水一边琢磨他和老关这事都传出队了?
“啥我家老关啊?咋就是我家老关了啊?”
赵馨诚接过水喝着:
“咋就不是你家的了?人都回警队了,虽然不是队长了,那也是你长丰支队的人!你小子这 是念完经就打和尚,翻脸不是人啊!”
周巡在空气里拉了一个长长的哦字,原来赵馨诚这意思啊,周巡马上嬉皮笑脸说:
“擦,那就我家人,你们海港想要我还不给呢!”
赵馨诚看他这样就知道没事了,还是忍不住冷了脸说:
“不过你俩也注意点,老关这次打的可不是一只老虎,打了一窝大老虎,后面指不定多少牵连呢,你小子在里面也帮了不少忙吧,上面人都叮嘱了,要多注意你们几个,怕死于非命,这次?”
周巡不想让赵馨诚知道他是Omega的事,打了一个哈哈把事情荡过去:
“正常办案,我这是马失前蹄,说起来你怎么言之凿凿我就帮他关宏峰了啊?”
赵馨诚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对周巡没啥好瞒着的:
“……彬说的。”
周巡马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哟,算我求您了,把口条捋直了我们再说话,这肉麻兮兮的。”

55.
关宏峰坐在李沐清的旁边,前者还很虚弱,周舒桐已经赶了回来,在旁边做着记录。
“简单问你几个问题,尽量配合下我们。”
关宏峰的语气里没什么感情,李沐清微微的点了点头,周舒桐马上配合的打开了录音笔。
“说说当天的经过吧。”
李沐清小声的说着:
“那天我天很热,我就带着2个孩子在客厅里睡,半夜我感觉到了疼痛,醒来就看到有人拿着刀要杀我,我吓坏了,就使劲挣扎,大概我挣扎的太厉害了,那人觉得动静太大就转身跑了,我追了过去,看到他从我家厨房后面那个门跑了出去,那个刀就在地上,我就捡起来了,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做?”
关宏峰没表示,示意她继续说,李沐清咳嗽了一下:
“然后我回了屋里,就看到,看到2个孩子……”
李沐清突然激动了起来,然后用嘶哑的嗓子哭着说:
“我就喊孩子他爸,然后报了警,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的孩子,孩子他们……”
监控的仪器叫了起来,医生急忙进来,看了下示意关宏峰现在已经不适合继续询问了,关宏峰也就转身出去,周舒桐跟在后面,看关宏峰若有所想的样子,问到:
“关老师,有什么发现么?”
关宏峰看了看她,指了下她手上的现场照片:
“她说的,和现场不符。”
周舒桐急忙把手上照片又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看关宏峰继续往前走,她追了过去关宏峰说:
“你待在这里,注意李沐清,不要让她出这个房间。”
周舒桐点头答应下来:
“那关老师你呢?”
“我去看看周巡,一会宏宇回来了打我电话。”

周巡正和赵馨诚唠呢,就听到门口关宏峰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
“陪馨诚来的。”
周巡这才知道韩彬也在外面,他一边嘀咕还真是脑袋受伤感觉迟钝了,一边喊赵馨诚把人招呼进来,赵馨诚摇了摇头:
“彬说他最近不要见你比较好。”
“怎么?他作奸犯科了?不愿意见刑警队长?”
“他说他胆小怕事,还是少和警察接触的好。”
“也没见你少找他,这不是待客之道啊赵馨诚。”
周巡正要出去,关宏峰进来了,伸手把他给拉住了:
“人要走,你回去休息。”
周巡直觉就告诉他韩彬和关宏峰有事,但是这事现在不能问,周巡急忙换了一张脸:
“老关你说人来了不招呼下就走不好吧?”
关宏峰看着他,用手在他脖子上捏了捏:
“以后再说吧。”
赵馨诚可待到了机会,在旁边补了句:
“肉麻兮兮的。”

56.
?
赵馨诚看到韩彬走了,也就准备走了,临走叮嘱了周巡几句,但是周巡的眼睛却一直在关宏峰身上转。
周巡屋里有个行军床,是前几天局里派人照顾他放在病房里的,这两天准备出院还没来得及拿走,关宏峰也没客气,和他招呼一声:
“我靠会,一会宏宇来了喊我。”
“成,你睡吧。”
周巡摸下床,想着给关宏峰倒杯水,但是拿着杯子站在关宏峰床前,看着关宏峰的脸,周巡的手没有递出去,而是撇着嘴说:
“老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又瞒着我?”
这句话自己说完都觉得好笑,关宏峰有事瞒着他才是常态,关宏峰和他坦诚相待才是稀罕事,关宏峰从来都是一个肚里乾坤大但是口中无遗漏的人,但是这次牵扯到韩彬,周巡的心态就有些不同,往常关宏峰再怎样剑走偏锋,周巡都是相信他的,相信他不会失去自己的底线,脑中忐忑但是心中有谱,但是韩彬不同,周巡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他始终觉得围绕着韩彬身上的气息是他作为一个老刑警熟悉的气息,那是犯罪的气息,他一直防着韩彬,哪怕赵馨诚对韩彬充满了信任。
但是关宏峰和韩彬的走近让他有些不安,周巡从上而下的打量着关宏峰,和他睁着眼睛时候的冷峻不同,关宏峰闭眼休息的时候总让周巡想起几年前他第一次看到他黑暗恐惧症发作的时刻,那个时候周巡才第一次那么清晰的意识到那个铁打的老关也会有脆弱的时刻,周巡忍不住伸手把关宏峰鬓边的一束头发给他挽到耳后,坐在他床边说:
“老关,我说实话,我真挺喜欢你的,别让我难受了。”
周巡的手被抓住,关宏峰的手上有着当年练枪时候的老茧,摩擦着有着薄薄的温度,一回头关宏峰斜斜靠在枕头上,表情还是淡淡的:
“说了?”
“说了。”
周巡自己说完都觉得好笑,在气氛正好心无旁骛的时候自己说不出,但是这心境微妙之际却脱口而出,关宏峰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感情,就如同内陆深水的湖泊,无风无波,周巡觉得有些尴尬,换了一个姿势跳到了关宏峰身上,假装要揍他:
“老关,作奸犯科我第一个不饶你哈!”
关宏峰用力的握了一下周巡的手,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也不笑,这让周巡也跟着安静了下来,静静侧身坐在了关宏峰边上,感觉到关宏峰缓缓的呼吸在身畔,自己的身体也跟着那呼吸开始起伏,渐渐的变成同一个节奏,那双晦暗不明中又有着碎碎点点光的眼睛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周巡:
“不会了,不会像上次那样了。”
周巡转过头,关宏峰的脸无论何时都是严肃认真的,他一时情动,俯下身吻住了关宏峰的嘴唇,关宏峰的嘴唇比他想的凉,却比他想的丰厚,周巡吻着那张嘴,又忍不住狠狠咬了一口,咬的关宏峰的嘴边有了点点血迹,他咬着关宏峰的唇狠狠说:
“老关,记得你说的。”
关宏峰推开他擦了一下嘴,看着他:
“属狗的?”
周巡一笑,再一次低下头吻住关宏峰,他的舌尖探寻着,想要撬开那张从不与人言说的嘴。似乎想要确认什么似得深入,关宏峰伸手握住了他的腰,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擦了一下,这让周巡的喉咙里有了一声淡淡的呻吟,然后周巡伸出手抓住了关宏峰的肩膀,想要再次加深这个吻。
?
“大大。”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小团子挪步走了进来,然后马上被一双手嗖的一下抱回去,接着关宏宇走了进来:
“你们这八十老树开新花也注意下场合,这是医院。”
周巡马上起身,笑着说:
“哟,回来了。”
关宏峰眼都没抬,伸出手:
“东西呢?”
关宏宇看着关宏峰嘴边那块破皮的地方,嗤笑了一声,把笔录递给他哥:
“有时候我在想,周巡是脸皮厚,哥你这算佛?脸都不红一下真有你们的。”
周巡站了起来:
“你说谁脸皮厚呢?”
?
57.
?
周巡抱着小饕餮在旁边转着圈的玩,逗弄着,高亚楠坐在病床上,关宏宇站在行军床旁边,关宏峰靠着翻看,头也不抬的说:
“你和她丈夫的接触有什么发现?”
关宏宇一乐:
“你怎么知道我去看了眼,也是有点发现吧。”
关宏峰给关宏宇一个我还不知道你的眼神,关宏宇就接着说:
“我进去看了,表明了下我是负责人,他丈夫第一句话问我的不是他孩子怎么死,而是和我说,他老婆很漂亮吧,他真的很爱她,她身材很好,我就奇了怪了,那有孩子刚死和刑警说这个的?我就喊汪查了下他的情况。”
关宏宇笑的有点坏:
“这一查查出来他家经济是有问题的,他老公是做电子生意的,但是前段时间算是站错了队,投资失败了,现在还欠着钱,而他的老婆孩子身上都背着意外保险。”
关宏峰听完摸了摸下巴,示意关宏宇继续说:
“而且我问了他案发当时的情况,他说他听到妻子尖叫就跑了下楼,看到两个孩子在血泊之中,他老婆手上拿着刀打着手机在报警,他就去厨房看,他们厨房有一个门直通后院,院墙不高,可以翻着走,这个时候就很奇怪了,他没追出去,而是回到了别墅,嘿,换我,我肯定不抓到那孙子我不会停的。”
关宏峰若有所思,然后喊了一声:
“亚楠。”
高亚楠马上接上:
“而且我和痕迹组对了,有不少疑点,凶器是他家厨房的厨师刀,总长31cm,刀刃长17.5cm,确认两个孩子和李沐清身上的伤口是这把刀造成的,但是因为凶器被李沐清捡起来过,所以上面的指纹已经被破坏,但是我们找不到凶器落地的痕迹。”
“落地的痕迹?”
周巡抱着饕餮转过身来,高亚楠解释道:
“我们找到了同型号的厨师刀做了测试,这样的刀从几个高度落下,都在地上造成了V字型的痕迹,但是被害人家,没有找到这种痕迹,那么凶手在厨房丢下刀逃走这件事就存疑。”
关宏峰看完,把上午周舒桐拿来的现场照片递给周巡和高亚楠,周巡抱着孩子不方便,高亚楠拿着给周巡看,饕餮想凑头过来,被周巡把头扭过去:
“小孩子看这干啥?”
“我来抱吧。”
关宏峰把饕餮抱了过去,周巡和高亚楠开始仔细的看照片:
“沙发上血迹太少了,如果按照李沐清自己坦白的在沙发上遇袭,并且是一把长达31cm的厨师刀,她还有过挣扎,这个血量是不对的。”
关宏宇看完照片抬头看着冷面大伯和不让看图很委屈的自家萝莉,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又是看亲亲又是看杀人,媳妇,我特担心我姑娘的幼教。”
高亚楠抬头白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
?
?
?58.

兄弟两研究完就一起去了李沐清那边,高亚楠留周巡病房等关宏宇,休假中的周巡抱着小饕餮玩的不亦说乎,胡子蹭着饕餮粉嘟嘟的小脸,扎的饕餮笑的咯咯的。
高亚楠看着好玩,就逗周巡:
“那么喜欢自己赶快生一个呗,省得老玩我家的。”
“瞧你那小气劲,饕餮可喜欢周叔叔的是吧?”
饕餮笑的跟银铃儿似得,头往周巡脖子里一埋,把周巡得意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高亚楠插着手看着这一大一下蹲地上开始玩躲猫猫,冷不丁突然听到周巡问她:
“老关和韩彬很熟?”
高亚楠一愣,看着周巡,周巡脸色完全没变化,还是那副笑模样,躲在床后面等饕餮:
“韩彬是海港的人吧,你不问赵馨诚问我?”
周巡转个身拿起桌上之前周舒桐他们探病拿来的苹果,转着圈丢着逗饕餮:
“我是问之前的事,韩彬是不是和老关走挺近?”
高亚楠此刻才抿出一点不对劲,歪着头看着周巡:
“你这是抓小三呢,问这个?你和老关刚好上就感情危机了?”
周巡手一抖,苹果掉地上了,转身看着高亚楠:
“想什么呢?都大老爷们啥小三不小三,我是问正事!看不出你也这么八卦。”
高亚楠想了想:
“我虽然不了解你们那个世界啥情况,老关也看上去也不像那种人,但是他可是关宏宇他哥,保不齐也有啥花花肠子。”
周巡把苹果切成小块一块一块的喂着饕餮,一边特感慨的看着高亚楠:
“你这话信息量是不是有点太大的?”
高亚楠说:
“吃你的苹果,少八卦。”
周巡顺手把剩下苹果塞自己嘴里,心想真难伺候。

周巡咔咔的吃着苹果,看高亚楠脸色,明显是想把这话题回避过去,还主动和他搭话:
“我看你俩发展不挺好的,他还来看你?”
周巡咽下一口苹果,怂了怂肩膀:
“他哪里是来看我,他明显怀疑那个李沐清,想卖个破绽给她看她有什么动作,但是又不敢走远了,就跑我这来了。”
高亚楠白了他一眼:
“你说人小周是破绽?小周现在不错了,各方面都挺好的。”
“也比老关能打了。”
周巡咔嚓又咬了一口苹果:
“但是你知道我知道,嫌疑人不知道,嗨,老关那五大三粗的可比小周唬人,其他人哪知道他是个棒槌啊!”
“但是关宏宇带来的消息让嫌疑人多了起来,这边这女的又没按老关推测行动,我看他要有下一步动作了。”
说完周巡一丢苹果:
“妈的,布局还顺便来吃老子豆腐,他关宏峰真是出门没捡着就算今天亏了。”
“嘿,背着我说我哥坏话呢?”
关宏宇推门进来,饕餮马上不要周叔叔了,周巡脸色不改看着关宏宇:
“你哥呢?”
“回局子了,他想去现场看看。”

59.

关宏峰沿着房子边缘走了进去,地上都是血,血迹从客厅一直延展到开放性厨房,他重点看了看沙发,沙发上有几个抱枕,血量异常的少,他模拟着李沐清复述的路线,小心的走着,在厨房看到了一个血脚印,痕迹组的人告诉他:
“关队,就发现一个脚印。”
“比对了么?”
“不是屋里人的。”
关宏峰点了点头,继续走着,然后到了后门,那是一个纱窗门,已经被割开,切口很整齐,是利刃造成的,关宏峰打开门到了后院,后院很杂乱,堆着不少东西,但是围墙并不高,一个成年人可以很轻松的翻过去。
关宏峰问了在场勘察的,小警察可以和关宏峰说话有点激动,但是还是冷静明晰的复述了现在情况:
“我们查了当天的监控摄像头,因为是别墅区,摄像头不是很多,不过因为是半夜,出入车辆12辆,其中最可疑的应该是一辆蓝色切诺基,我们问了物业,不是业主的车。”
关宏峰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
“我们在围墙外发现了男主人一个袜子,上面有血迹,已经送去检验了。”
“袜子?”
“是的,我们也觉得很奇怪。”
关宏峰记下这个信息,回到了厨房,他仔细的顺着血液的方向看着,最后来到了水池旁边,台面上有着混乱的血液,但是水池里没有,关宏峰思考了一下:
“你们谁带了鲁米诺试剂?”
一个小警察马上走了过来:
“我这有,关队,啥情况?”
“把这里喷上。”
小警察动作麻利的开始喷洒,关宏峰走过去把所有的窗帘放了下来,屋子渐渐变暗,那个水池发出了蓝色的光。
关宏峰看着水池:
“有人在这里洗过血迹。”

正在这个时候,关宏峰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了两个字:周巡。
“什么事?”
那边是周巡一贯嬉笑的口气:
“老关,李沐清改证词了。”
关宏峰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问周巡:
“你病假休完了?”
“嘿,这不是,有案子在旁边,闲不住么。”

60.

关宏峰回到局里,会议室已经坐了人,周巡站在最后,穿一件深蓝色的T恤,圆领,领子挖的有点深,这让他肩膀上的绷带看的一清二楚,交错纠缠,散发出一点淡淡的药味。
赵茜已经在白板上画好房间分布图,关宏峰打量着,然后转头看着周巡,周巡一抱手:
“刚才李沐清已经稳定,我安排小周去做了一个笔录,和你白天时候的录音有出入。”
周舒桐站了起来:
“我们重新问李沐清做了笔录,她更改了几个地方,她说她是听到了人进屋的动静,然后受到袭击醒来的,她穿越了客厅和厨房,在回来的路上捡到了刀,她很慌乱然后才喊了丈夫。”
周巡点了点头:
“她补充了一些细节,但是在她捡到刀的位置出现了差距,以及她之前没有提过她听到动静,这解释不了为什么她第一时间没有起来。”
关宏峰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还有一个我们刚发现的疑点,在这里。”
关宏峰用红笔圈出了洗碗池的位置:
“发现了大量血迹反应,有人在这里清洗过凶器,我们也检查了下水设施,有血液反应。”
周巡皱起了眉头,转头看着周舒桐:
“她大概还有多久可以接受详细的问询?”
周舒桐看了下记录:
“我问了医生,她现在确实可能存在记忆混乱的情况,大概一周后可以出院。”
周巡一抹下巴:
“嘿,那就等她一礼拜,擦,我脑震荡加骨裂也就住了4天就出来了……”
关宏峰斜眼看着他:
“长本事了?”
眼见关队这是要发作,赵茜拉了一下周舒桐,两个人悄咪咪的收了东西就准备溜出办公室,周巡那可能给她们机会,马上抓住赵茜:
“茜儿,走,上次你不是有个案子要问我么?”
赵茜本想大公无私的说没有,抬头看到周巡拼命给她递眼神,只能瞬间狼狈为奸:
“是的,周队,有个死案我好像找到点眉目……”
周巡速度的拽着赵茜出了办公室,然后抬手看了看表。

61.
赵馨诚正美滋滋的琢磨这几天没啥事,扫街都扫的派出所提意见了,终于可以得休息,这回家得睡个天昏地暗,刚出海港支队门口就看周巡抱着手看着他,赵馨诚一下子就没脾气了:
“医院放你出来了?”
“出来了,不给你哥我接风洗尘?”
赵馨诚骂了一句:
“你长丰支队没人了啊?跑这劫我来了?”
周巡一张笑脸:
“这不好久没找你喝酒了么,想你了,赵儿。”
肉麻的赵馨诚一激灵,心想这周巡绝对是被撞坏脑子了,但是周巡约酒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就小心的问:
“你这能喝酒了?”
“我没问医生,反正问医生都是最好别喝酒,你少墨迹了啊,我可自己带酒来了!”
周巡一抬手,拎着瓶茅台,赵馨诚一看周巡这是下血本了:
“周巡你就实话实说吧,你这是有事求我是不是?”
周巡一咧嘴,搭着赵馨诚肩膀:
“赵儿,说这就见外了吧?”
赵馨诚一侧身,周巡一巴掌拍空,闪了一下肩膀,赵馨诚没觉察,只哼了一声::
“谁不知道你跟了老关后,约你喝个酒难得要死,这突然还端一茅台出来,说你没事我才不信。”
一回头就看周巡捂住肩膀,疼的脸都白了,吓了赵馨诚一跳,急忙把周巡扶在旁边坐下:
“你这还没好怎么瞎跑啊?”
周巡稳了稳情绪:
“这不有个案子遇到个难点,现在需要有人剖析,我实在是没法了,想来要你帮我求求你那个韩哥。”
赵馨诚一愣:
“彬?周巡你别闹了,谁不知道你们长丰可是有关宏峰呢,那是谁?那可是整个系统里都鼎鼎有名的人。”
周巡一脸纠结,然后又仿佛下定决心一样和赵馨诚说:
“我和你说,你可别和别人说,我和老关,可能要掰了。”
赵馨诚一脸懵逼:
“啥?你和老关谁和谁啊?怎么要掰了?”
周巡眼圈一红:
“你们是不知道,我其实是个Omega,原来和老关在搞对象,他现在好像外面有人了,我就不想去找他帮办这事,我周巡离了他关宏峰还不行了么?想到这事我就心里堵得慌。”
赵馨诚有点被这信息量炸了,愣了一会才小心翼翼的问:
“你?Omega?和老关搞对象?”
周巡痛心疾首的点头。
“老关出轨?”
周巡又一次痛心疾首点头。
“所以你不想求他办案,想要彬帮帮你。”
周巡欣喜若狂点头。
赵馨诚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伸手就掏出手机:
“我帮你问问他去,我觉得老关不是这样人啊,他要真这样,看我不揍他,大不了,大不了我背着白队揍。”
周巡马上饿虎扑食一样抢下赵馨诚手机:
“别别别赵儿,我只是怀疑,再说了,要揍我自己就揍了,你忘记你曾经是谁的手下败将了么?”
赵馨诚一愣,看着周巡,突然整个人也沮丧起来:
“我居然输给了一个Omega??”
周巡一捏他手机:
“我擦,你丫还性别歧视啊??”

遥远的长丰支队,关宏峰看着案卷,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周舒桐回头看着关宏峰:
“关队感冒了?我这有药。”
关宏峰愣了一下:
“不用了,谢谢。”
然后他想了想觉得不太稳妥,掏出电话拨了周巡手机,秒挂。
关宏峰用手机戳着下巴,心想,这家伙,在算计什么呢?

62.

关宏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没看到周巡,却接到了一个很稀有的电话。
韩彬在电话那一头带着淡淡笑意:
“我昨晚见到一个人。”
不用说,这2个都知道是谁了。
“他似乎怀疑我,试图用馨诚做媒体接近我。”
关宏峰皱了皱眉头:
“小心,他很敏锐。”
“是的,他很敏锐,所以我本不愿意太接近他,但是他靠了过来。”
关宏峰拿着电话,韩彬没有等他回答:
“不过他似乎并不知道我这人很少喝酒,但是昨天听说你出轨的赵馨诚却很想喝酒,他今天应该比较晚才能上班了。”
韩彬的笑意似乎从电话里面渲染的过来,关宏峰哼了一声:
“真有他的。”
“你的家事我不参与,但是还是提醒下你,你的这个Omega不简单。”
“我知道。”
“昨天他喝的太多了,留了点小礼物,我放在你们门口了,当给你做纪念。”
“谢了。”
关宏峰收了线,用手指蹭了蹭下巴,出轨?亏他想的出来,亏赵馨诚能信,那么周巡准备去那里找个小三呢?
这个时候,小汪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进了办公室,看到关宏峰急忙打了个招呼:
“嘿,关队早啊。”
关宏峰招手喊了小汪过来:
“你去帮我在门口拿个东西,拿完直接放你师父桌子上,不要告诉别人。”
小汪瞪大眼睛看着关宏峰,关宏峰想了想:
“特别是不要让你师父知道是谁。”

周巡伸着懒腰到了局里,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但是他脑子里还回响着昨天晚上赵馨诚的魔音穿脑:
“你怎么能是个Omega呢?”
“老关那人怎么能出轨呢?”
烦的最后周巡都想要直接堵住他的嘴说,好好好我知道了其实我不是Omega老关也没出轨我俩床都没上呢我可不准备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套了绿帽。
但是他忍住了,他的注意力放在了旁边那个被赵馨诚拉来的男人身上,那人穿着休闲式条纹西装,深色衬衫,看上去不起眼,但是袖口是一个莫比乌斯环的形状,精致而讲究,他的手腕上有着淡淡香气,端着一杯波本威士忌加意式特浓咖啡。
周巡打量着主人,心里默默的念了一句:
哦,小布尔乔亚。
但是想想这人的家世,说他小布尔乔亚明显不准确,他是故意的隐藏自己。
周巡故意的问他:
“你喝的这个有点意思啊,有没有伏特加对可乐?可以取名叫冷战。”
韩彬笑了笑:
“那伏特加对芬达就可以叫东线战场了。”
说到战场这个词的时候,韩彬抬眼看着周巡,周巡看到他的目光里和自己一样带有审视和一点点欣赏。
他对韩彬的思考终结在他看到自己的桌子上放着自己皮带。
周巡立刻一摸腰才想起昨天后来啤酒喝大了,他把皮带解了,最后带没带走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桌上?
关宏峰适时的出现了,看了一眼桌子,看了一眼周巡:
“周队很忙啊,一来局子里就宽衣解带,不是昨天落哪个老情人家别人给送来的吧?”
“你说啥呢,我是那种人么?”
周巡一把把皮带塞桌子里,抬头看着关宏峰,关宏峰微微仰起头,没啥表情,周巡抿着嘴点了点头:
“算你狠。”

63.

周巡咬着笔,双脚翘在桌子上,想着昨天的情况,然后搬出来一套早已经落灰的劳伦斯·布洛克的小说,之前别人送他的,他还没来得及看完。
一个自比马修·斯卡德的男人却滴酒不沾么?
这个时候周巡就觉得他需要关宏峰的脑子了,但是这次他不能用,关宏峰和韩彬明显是有联系的,这让周巡想到几年前那个事件,关宏峰不止走了白道,他肯定还走了夜道。
对于这件事周巡其实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黑猫白猫,抓到老鼠的才是好猫,何况关宏峰这黑猫警长抓的还是老虎,但是赵馨诚之前的那话也让周巡担心。
老虎背后的人,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关宏峰的。
而曾经帮助过关宏峰的韩彬,会不会露出白净面孔下的獠牙?
这獠牙会对着谁?
周巡耐着性子还是翻了一本来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是昨天的宿醉让周巡的头疼了起来,周巡看了一会就耐不住性子把书丢在了一边。
还是要从赵馨诚下手。

周巡刚拉开门准备出去,就看到关宏峰站在门口,双手撑着门框看着他:
“又要出去?”
周巡看着关宏峰,咧开嘴笑:
“去办点事。”
关宏峰看着他:
“咖啡厅还是事务所?”
周巡拍了拍关宏峰肩膀:
“明知故问了啊,老关。”
“我不反对你去找赵馨诚,但是我要提醒你,你作为我现在的男朋友,真要老去找我另一个同性朋友?”
周巡心里想了一声果然,但是表面上不动声色:
“赵馨诚的醋你也要吃?老关你不是吧,我咋没发现你是这么小心眼儿的人?”
关宏峰难得的冷笑了一声:
“我怕赵儿来兴师问罪我始乱终弃。”
周巡心想,得,啥事都汇报了,赵馨诚啊赵鑫诚,我算看错你了。
周巡正在措辞怎么把这事打个哈哈过去,关宏峰一把把他推进办公室然后把门带上,周巡的心和门锁一起咯噔一声。
周巡一边摇着手一边往后退:
“老关,这是单位,有事回家说?行么?”
关宏峰沉着脸看着他:
“有什么事要回家说?你家我家?”
周巡有点心虚,咽了咽口水:
“老关,我那也是工作所迫,咱又不是第一次配合演戏,你这次也配合我一下?”
关宏峰靠近周巡,周巡往后退,撞到了桌子上,他疼的一闭眼,再睁眼关宏峰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双手撑着桌子,把他圈在桌边:
“怎么配合?赵儿看不出来,你当韩彬看不出来,一个没标记的Omega找他帮忙查小三?”
周巡睁大眼睛看着关宏峰,他突然发现他出了一个巨大的纰漏,是的,关宏峰说的同性朋友,不是说男性朋友,是Alpha朋友。
他几乎是把自己暴露在了危险之中。

关宏峰带上门,留周巡一个人在屋里思考,他走了几步就看到来接高亚楠下班的关宏宇笑着看着他:
“有你的啊,亲哥,你这是逼周巡坐上来自己动啊。”
关宏峰斜眼看了一眼他弟:
“你这听墙角的习惯什么时候改改?”
关宏宇嘿嘿笑了一声:
“走咯。”
周巡的办公室没有一点动静,就好像里面没有一个人一样。

 

64.

关宏峰不知道周巡怎么打算的,起码他暂时放弃了靠近韩彬。
主要原因他不想猜想,因为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摆在了眼下。
李沐清恢复良好,提前出院了,然后被带到了长丰支队进行笔录。
她们花了几个小时才写好了对案件当晚的事件陈诉,她丈夫重复了之前和警方说过的说法,也就是他听到尖叫下楼已经来不及了。
但是李沐清完全推翻了她的证词。、
周巡拿着那份案件陈诉就差叉着腰在走廊骂娘,在证词里,李沐清说她醒来是因为她的小儿子趴在她的右肩,呼唤着她,她意识到有个男人从她脚边走了过去,她跟在后面,听到了玻璃打破的声音,她打开了灯,发现了地上的刀,她捡起来,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身上都是血,然后她跑了回来,穿过厨房,意识到整个客厅都是血,她把刀放在台子上,跑向门口,打开灯,并开始呼唤自己的丈夫。
周巡砰的一声把案卷砸在了桌子上:
“她啥意思,她啥意思?我遇到改证词的多了,我理解,但是这她妈的不是改证词了,这是完全新的了,她耍警察啊!”
关宏峰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短袖黑衬衫加黑裤子,手轻轻搭在裤子口袋上:
“你冷静点。”
周巡则是新t恤,上面一个涅槃乐队科本醉后画的那个笑脸,衬的他脸色越发的难看:
“老关你别嫌我发脾气,你是没见到她那样,嚼个口香糖在哪儿写,看得我都想抽她。”
周巡说完往后一靠:
“我和你说那两小孩我去看了,长的跟两小天使似得,怎么就摊上这样一妈。”
关宏峰看了周巡一眼:
“也可能是应激反应,下意识逃避孩子死去的现实,故意做出轻松的姿态。”
周巡歪着头看着老关:
“你这样讲我心里舒服点了。”
关宏峰走了过来,点了点证词:
“需要注意的是这里,她光着脚去追人,而且是在事先听到了玻璃碎裂声,为什么脚上毫无伤痕。”

“如果按照李沐清的说法,她与侵入者搏斗过,地上和墙上应该有长而细的血迹,她自己的血迹也应该飞出去,但是我们没有找到任何飞溅的血点。”
赵茜汇报着发现,关宏峰坐在座位上,拧着眉头想了想:
“这就契合了她的第二份证词。”
周巡侧身就上了桌子,一只手撑着一只手拿着笔敲关宏峰的肩膀:
“老关,这就奇怪了吧,你看过她脖子上哪伤口,她是一大象啊,这么剌她她都醒不过来,结果被重伤小儿子哭醒的?而且她要带着那伤追过人,地上的血也应该是长的,不该是圆,茜儿,找到了么?”
赵茜摇了摇头,她们翻遍屋子都没这样的痕迹。
“我们还给她做了步幅测量,发现她其实一直是走着的,没有跑过。”
关宏峰接过周巡手上的笔,转头看着赵茜:
“那个玻璃杯呢?”
“是个酒杯,碎片遍布了厨房,理论上她不应该踩不到。”
关宏峰用笔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刚好是脖子到锁骨的位置:
“去找高亚楠核对,这个伤口她自己能不能造成?”
周巡沉吟了一下:
“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两口子啊……”

65.

孩子们在他们死亡一周后下葬了,也许是怜悯幼小的生命,天下了雨,周巡看了看墓碑,再过四天就是小的那个孩子的生日,他也许之前在期待着自己生日吧。
孩子的亲属和周巡说他们准备过几天孩子生日在墓地办个简单的生日会,这让周巡听的心里发堵,又不知道如何纾解才好。
人在这世界上,能有很多选择,但是父母是无法选择的。

赵馨诚看到周巡的时候,他正在和那个叫王睿的陪练打着,这健身房算是警局指定锻炼地,别的都好招,就是陪练不好招,来几个让他赵馨诚打跑几个。
难得看到周巡来,赵馨诚眼睛一亮,趴在旁边看着他:
“巡儿,来过几招啊?”
周巡一边给手上缠着绷带一边抬眼看着他:
“把舌头捋直了哈,我就受不了你那肉麻兮兮的,我今天也没准备放过你啊。”
说起肉麻兮兮,周巡想起了韩彬,他在场地里找了一圈,就看到韩彬果然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什么,周巡打量着韩彬衬衫下的肌肉和他异于普通人的手指,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个爱穿衬衫的。
关宏峰衬衫下可就没啥肌肉了。
周巡加固了一下小手指的保护,他挺有冲动去和韩彬搭个话,但是他也想起了关宏峰的警告,韩彬这人城府太深。
周巡一压绳翻进了场地里,赵馨诚一脸蓄势待发,叫王睿陪练知趣的退了下去,谁都知道这两主不好惹,何况周巡今天明显带着情绪来的,一般人不想触这霉头。

关宏峰在家正煮着面,门被敲响了,他看了看锅,水还没开,他扣上盖子转身去开了门。
周巡站在门口,嘴角带点伤,关宏峰歪着头看着他,周巡也懒得卖关子:
“下午去健身房了,和赵儿练了几下,两都没收住。”
关宏峰看着他:
“输了赢了?”
“不输不赢,差不多的时候他家那个彬来喊了停。”
关宏峰皱起了眉头,周巡看着他,眼神铮亮:
“真是巧遇,我暂时不会去找他了。”
关宏峰侧身让周巡进了来,火上的水开了,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关宏峰却没理会,周巡把手上的运动背包往关宏峰沙发上一丢,转头看着他:
“老关,我来借浴室。”
水汽顶着锅盖,敲击锅壁的声音在房间里分外响亮。

66.
关宏峰关上火的时候,水还因为锅内的余温在沸腾,周巡从后面抱住了关宏峰的腰,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关宏峰闻到了属于周巡的那个味道,那是一种雨后干草的清香,带着一点点柠檬茶的奇怪而吸引的味道,而在其中又有一点胡椒的前调。
周巡的手顺着他的衣服伸了进去,在他侧腹上抚弄着,这让关宏峰感觉到周巡的手有着刚才做完激烈运动的热气,这热气也将他的味道蒸腾了起来,关宏峰伸手把周巡的手按了下去:
“我不想带着情绪做。”
周巡在他脖子后笑了一声,那笑法让他的呼吸喷在的关宏峰的脖子里:
“好像说的我们不带情绪的时候做过一样。”
周巡的手再一次举了起来,这一次只是轻轻的搂着关宏峰的腰:
“老关,我是有情绪,我也是想做,但是我只想和你做。”
周巡的声音带着一点甜腻,关宏峰感觉到他的气味里也染上了一丝鸢尾花的甜腻,关宏峰深呼吸了一口,这是一个不算明智的决定,他并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感觉到他的呼吸中都是周巡的味道:
“在情绪里做的决定,会容易后悔的。”
周巡侧过身,伸出舌尖舔舐着关宏峰脸上那条弯曲的疤痕,他如此仔细,用舌尖从它下刀最深的部位一直舔到刀离开关宏峰脸上的收尾,在最后用舌尖转了一个圈,再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要是和你,我从来不后悔,也没想过后悔。”

浴室里雾气蒸腾,一时之间几乎分不清是水的雾气还是周巡身上散发出的热气,适才激烈搏斗过的身体肌肉还维持着紧绷的状态,这让周巡的肌肉轮廓更加分明,专门锻炼过的身体,以往是用来逮捕罪犯,现在却在关宏峰的手掌之下微微颤抖着。
周巡用手撩开了已经湿透的刘海,那刘海之下的眼镜微微泛红却带着笑意,他伸出手抓住关宏峰的衬衣,啃咬着他的喉结:
“老关,我一直怀疑你有洁癖……”
双手从上而下开始解开关宏峰的扣子,一粒一粒,他用嘴唇去靠近他的肌肤,关宏峰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知趣的往下蹲着,然后咬住了那人的拉链,慢慢的向下拉开,在内裤边缘用手摩擦着,然后抬起眼看着关宏峰。
关宏峰低头看着他,只看见周巡犹如挑衅一样把他身体最脆弱那部分的头部舔了一下,然后含进口中,不轻不重的吸吮了一口。
关宏峰抿紧了嘴唇,周巡的眼角泛起了笑意,开始了缓慢的吞吐,他并没有什么经验,关于口舌的常识也顶多来自于岛国的片子,这个姿势让他感觉不舒服,那尺寸不算平庸的东西让他的口腔感觉到了压迫,但是关宏峰那难得一见的表情让他忍不住想要再努力一点,他换了一个姿势,让关宏峰深入了自己的咽喉,瞬间出现的吞咽反应绞紧了对方,那挤压不规则又温暖柔软,然后周巡感觉到关宏峰的温度在他的喉咙深处散开。
周巡一边咳嗽一边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这让他的眼圈变成了红色,眼角挂上了生理性的泪水,关宏峰看着他:
“你这家伙,这还要较劲么?”
“不是较劲……”
周巡笑着给了关宏峰又一个吻。

67.

周巡想,关宏峰的床就该是这样,一丝不苟的折叠,素色的被单,现在被关宏峰压在身下,周巡坐在关宏峰的身上,轻轻的舔了舔嘴唇。
关宏峰看着他,用手握住了他的腰,以周巡的身高来说,他绝对不算矮,但是在关宏峰面前他也称不上高,在肌肉的包裹下,握住他腰的手感却意外的纤细,关宏峰试图翻身,却被周巡阻止:
“你别动,我好容易下的决心。”
关宏峰仰躺好,他感觉手中周巡的身体在颤抖,他见过周巡发狠时候激动的样子,见过周巡受伤时候虚弱的样子,但是此刻的样子他第一次见,周巡双膝跪在床上,两条腿弯曲着,用臀贴近了关宏峰的那个地方。
他们同时感觉到了灼热的温度和周巡那几乎停不下来的颤抖,关宏峰看着他:
“可以停。”
“我不想停。”
周巡扶住了关宏峰慢慢的往身后送去,那个口刚才在浴室已经放松,关宏峰感觉到触碰到的柔软然后是紧致的抗拒,周巡无法控制的哼了一声,扬起了脖子,这让他的喉结在房间里黄色的暖光下有了一个线条分明的美丽弧度,他摩擦着,试图顺利的吞下关宏峰,但是却不那么顺利,只进了一个头就让他疼出了冷汗,关宏峰的手向下摸着,摸到了那个被撑开的地方,那里和周巡身上一样,在颤抖。
关宏峰皱着眉头,想要抽身出来,周巡一伸手把关宏峰压住:
“别走,又不是小年轻了,这个时候,该狠应该狠一点。”
关宏峰抬头看着周巡,只见他的眼角边都是汗,却看着关宏峰缓缓的摇了摇头,关宏峰坐起身来,压住了周巡的腰,一用力贯穿了他,周巡的脚趾都绷直了,双腿忍不住的环住了关宏峰的后背,双手抱着关宏峰的肩膀,将头埋在他的身上,用一种哽咽类似哭泣的语调说:
“老关……太深了……”

局里,赵茜将那天找到的证物再一次检查一遍,她总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作为凶器的刀她已经查了很多遍,拔插实验也做了。
这个时候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她把那刀架上所有的刀都抽了出来,挨个喷上鲁米诺试剂,正喷到第四把的时候,她突然看见刀的背面有一根细小的坚硬的纤维。
赵茜停下了手,是的,不是血迹,是这个才对。
正是这把刀割开了后面的纱窗又被放了回去。

68.

屋里很暗,太阳还没有出现在地平线,窗口传来一个打火机的声音,那火机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巡的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关宏峰难得的没有阻止他,只是靠在床上。
周巡扬起了头,这个姿势把他的咽喉暴露在外。意外的让人觉得他有些脆弱,他没有穿衣服,烟头那点或明或暗的光把他良好的身材曲线划在了夜色之中,这让他给人一种在休息的豹类的印象,甚至让人觉得他似乎马上要去做一些什么危险的事情,毁灭他人也毁灭自己。
“老关,你看过韩彬的眼睛么?”
周巡的嗓子还在哑着,留着刚才的痕迹,关宏峰没有接话,他在等待,等待周巡的下文,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提起韩彬。
“我看了他的眼睛才发现一个人居然能有那种眼睛,黑,真黑,看着他眼睛我是如临深渊。”
周巡拿下了烟:
“你和他走得近我不奇怪,真的,老关,你和他有些地方就是摆明的一种人。”
周巡闭了闭眼,又睁开:
“可我担心赵儿,他可不像我,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啊……”
关宏峰站了起来,穿着背心和睡裤,站在了周巡旁边,看着窗外,城市灯火不眠:
“人的性格决定命运,赵馨诚最终会走的路你干涉不了。”
周巡伸出了手,把关宏峰拉了过来,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张口喃喃的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关宏峰看着他:
“相信我,现在还不是抓韩彬的时候,更何况,他应该是赵儿的犯人。”
“这是他的希望?”
“这是他最想回避的未来。”

周巡走的时候只留给关宏峰一个背影,当他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仿佛突然灵光一现,问了一个问题:
“老关,你为什么不标记我?”
关宏峰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昨晚在情绪最高涨的时候,他努力的将自己最锋锐的那部分从周巡已经柔软的身体里抽出,周巡的双腿忍不住去环绕了他,但是他还是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因为我不希望这个决定是在冲动之下做的。”
周巡没有回头,他拧开了门,说:
“谢谢了,老关。”

69.
关宏峰来到支队的时候,没有看到周巡,赵茜立刻走了上来递给了他一个漂亮的报告:
“关队,已经确认了,我找到了切割纱窗的工具,上面只有李沐清的指纹。”
关宏峰审视的看了一下那个报告,抬眼看着赵茜:
“动机呢?”
周舒桐马上站起来:
“昨晚学姐和我一起排查了他家所有的文字资料,找到了李沐清一年前的日记,在这里……”
周舒桐指着那个日记把关键词给关宏峰看:
“这个,她有严重的产后抑郁症,但是没有得到治疗,家人也没有重视,总以为她慢慢会好的,但是根据日记的描述,她是越来越严重的,而且这期间完全没有服用任何控制类药物,甚至在一年前写下了希望孩子们原谅她以后会做的事……”
周舒桐又掏出了手机:
“然后这个是她的朋友圈,我们找到了几条最近她写的仅自己可见的信息,上面是她因为经济问题,加上丈夫的敷衍,她觉得她甚至离不开她们的房子,这一切都是因为被孩子绊住了……关老师你看,要不要等周队回来?”
“嗯。”
关宏峰答应了一下,周舒桐马上拨打了周巡的电话,没有人接,周舒桐只能看着关宏峰,关宏峰想了一下:
“先去带人回来,不要耽误案子。”
“是!”

李沐清是在孩子的墓前被发现的,她正和亲戚在为那2个孩子举行死后的生日会,周舒桐看到李沐清站在人群中,用一种解脱一般的笑法微笑着,然后举起了手中喷出的彩带,喷到了孩子的墓上……

这之后周巡一直没有出现,到第三天整个长丰支队都觉得不对头的时候,顾局出现在了支队,带来了一纸命令:
周巡因为特殊原因调离,关宏峰官复原职,调任长丰支队队长。
这个命令给所有人带来了震动,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才好,关宏峰看着顾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顾局叹了口气,喊关宏峰进了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两个人坐下互相看着,最后还是顾局先开了口:
“我不说你也知道,特殊任务,我不能告诉你。”
关宏峰摸了摸下巴,看着顾局:
“需要周巡这种级别的人去当羊的任务?”
顾局瞪了关宏峰一眼:
“注意纪律,别想从我这套话!”
严肃了一下,顾局忍不住还是补了一句:
“谁叫他周巡能打呢!都出名了!管我要人我是不能不给啊!”
关宏峰看着顾局:
“能打的不止他吧?”
顾局点起了一支烟,看着窗外:
“他自己要去的,点了他和馨诚,周巡说他去,赵馨诚有家有口,不像他无牵无挂,他说,他经过吴征那事后他怕了,他宁可自己去。”
关宏峰垂下了眼睛,他想起周巡走的时候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谢谢了,老关。

70.

支队的工作很快恢复了原样,对于关宏峰当队长与其说有什么意见不如说大家太习惯了,习惯到都感觉不出有什么不同,小汪依旧带着兄弟们去扫街,赵茜依旧查着一堆证物,周舒桐依旧辛辛苦苦跑着现场,只有偶尔高亚楠看到关宏峰站在走廊欲语还休才让人想起周巡已经不在了。
是的,周巡已经不在了。
周巡的办公室现在是关宏峰的办公室了,行政的人有问过关宏峰要不要先把周巡的东西搬走收拾起来,关宏峰想了想还是留下了。
关宏峰自己也觉得好笑,他本不是应该这样干的人,但是第一次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好像清除掉周巡在他生命,在其他人生命中的痕迹,他就会再也不回来一样。
他想起几年前,周巡在窗口用一种至今说不清是什么的表情告诉他:
我的羊死了,死了一窝。
那他周巡要是出事了,关宏峰应该去找谁呢?
关宏峰不喜欢这种感性高于理性的状态,但是他也没有排斥。
就像支队那随时响个不停的报警电话,关宏峰渐渐的接受了这个一直在心中静悄悄响着的警铃,它提醒他,周巡已经不在了。

韩彬的电话在一个下午不期而至,约关宏峰去了指纹咖啡厅,当他到那里的时候,韩彬已经坐在角落,面前点了两杯咖啡。
有一点特别的咖啡,是用越南壶放置在咖啡杯上,水透过壶一滴一滴的往下滴着,变成了香醇的咖啡。
韩彬招呼他来坐:
“好久没喝这个了,这次过去带了点工具来,就约你来分享一下。”
关宏峰看着那壶滴滴而落,抬头看着韩彬:
“故地重游?”
“确实是故地,有很多回忆的故地。”
关宏峰坐了下来,韩彬看了一眼咖啡,此刻尚才小半杯,他抬起头,穿着天青色羽毛暗纹衬衣,外面是深蓝色针织,手腕处的香气在空气中扩散:
“我听馨诚说最近都找不到周巡。”
关宏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韩彬:
“你最近很关注他。”
韩彬给他的面前夹了一小块烤好的面包,上面有着一点黄油:
“与其说关心他不如说关心你为何会决定和他建立一段关系。”
关宏峰没有接过面包,任韩彬把它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上:
“关系不是依靠决定建立的。”
韩彬笑了起来,他调整了一下越南壶:
“你说的也是,这对于我们这种人也很重要,总有这样一个人,会让你觉得在他身上找到了生活。”
关宏峰没有接话,韩彬继续说:
“但是真正的生活总会提醒我们,我们身在战场。”
关宏峰抬眼看着韩彬,直接的毫无避讳的眼光:
“你呢?”
韩彬一摆手:
“我?我从来都是身在战场,从未回到生活。”
韩彬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模糊的一个街景照片,只是在角落有半个头,高于周围人的身高,带着一点卷发:
“我有个朋友,在芒街看到他了。”
关宏峰还要开口询问,韩彬打断了他:
“先喝咖啡吧,这个咖啡有个特性,你调整的越紧,滴的越久,那最后得到的东西也就越苦,你想要多苦呢?”

71.

从东兴跨过北仑河就是芒街,关宏峰在办公室里仔细的看着韩彬给他那张照片,很模糊,看不清周巡的脸,但是他依旧从照片上仿佛看到了周巡弯着嘴角笑着喊道:
老关,老关,老关。
去那样的地方,需要周巡这样的人,关宏峰心中的猜测方向呼之欲出,但是他不能,他有纪律,这是他不能触及的地方。
做他们这行的,一开始就有了觉悟,他想起高亚楠歪着头说:
你知道你们兄弟俩长一样,为啥我就选了宏宇呢?因为你们搞刑侦的,太危险了。
是的,周巡也是搞刑侦的,他也一样危险。
但是长丰支队队长关宏峰,不能干涉他的任务,关宏峰拉开抽屉,想把那照片锁进抽屉,一拉开就看到周巡走之前没有吃完的零食和那本没看完的书:
好好工作,不折腾。

不折腾。

周舒桐早上来上班的时候,发现队长办公室灯还开着,她正奇怪是关老师走的时候没关灯么?老师不像那么糊涂的人,进去却发现关宏峰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拿着一本案卷,原本熨烫的没有一丝皱纹的咖啡色衬衣已经变的皱皱巴巴的。
“关老师醒醒,你这样要感冒的。”
周舒桐摇醒了自己的老师,看到关宏峰睡眼迷蒙的起来:
“几点了?”
“7点,老师你要不要去休息室睡下,睡这肯定不行的。”
关宏峰想了想点了点头,休息室是之前周巡开辟的,搞了一间屋子放了一些行军床和被子,方便加班的人去眯一会,周舒桐催着关宏峰去那边躺会,一回头看到了关宏峰桌子上摆着的东西,近看才发现不是案卷,而是一沓厚厚的打印出来的资料,第一页标题几个大字;
8·21丢枪案。
周舒桐有点迷茫,没有听说这个案子是长丰在管啊?

72.
?
音素酒吧前段时间重新装修过,刘音开开心心在她酒吧上加了一大堆金粉金粉的装饰,每次关宏宇看到都觉得心里猫抓似得难受:
“我给你扯了吧,你这一酒吧装修的和美容院似得,我来这人还以为我做个脸顺便纹个眉呢。”
刘音眼睛一瞪,然后换成笑容:
“信不信你动了以后炒饭都是巴豆炒大蒜啊?”
关宏宇讪讪念叨几句不敢让刘音听到,毕竟他现在是难得有空出来喝喝酒,还得是媳妇加班,饕餮被她外公外婆接走的时候。
珍惜时光,先来一杯格兰菲迪。
?
“宏,宏,宏宇你来的啊?”
崔虎从旁边走了过来,那事后,他贪恋刘音手艺,刘音也需要人帮看店,两人一拍即合,音素后面那个仓库重新装修了一下,崔虎就搬了过来。
“来了啊,少磕巴了,来陪哥走一杯先。”
关宏宇乐得有人陪他喝酒,崔虎也就开心的过来,刘音麻溜的丢了一盘小菜给他两就转身去忙了,关宏宇和崔虎边聊边喝,突然崔虎一拍头:
“对,对,对了,大,大长腿,我那天打的资料呢?”
刘音正忙着呢,翻他一个白眼:
“那天你自己乱丢我给你收起来了,现在正忙,我晚点找给你。”
关宏宇有点奇怪的看着崔虎,崔虎解释道:
“那个,你哥,关宏,宏……”
“峰!”
关宏宇没忍住给他接住了,崔虎早已经习惯自己哥们啥样,点了个头继续:
“对,就他,那,那天拜托我,我找个资料,我费,费老大力了,才给他弄下来……”
关宏宇眉头一皱,有点奇怪的问:
“你说他现在不是回刑侦队了么,那边权限比你多啊,他怎么又找你了啊?”
“我,我也说啊,还是他,他给了我一保密字段我,我,我才弄下来的。”
崔虎也奇怪,顺手又和关宏宇走了一轮,关宏宇举着杯子,思衬着我哥别又坑我吧,正在这个时候刘音拿了一个文件袋过来:
“这里,下次别瞎丢东西啊。”
“你,你,你这,这么说,还不是会,帮我帮我收啊。”
崔虎一笑,刘音翻了个白眼就给他了一个背影,崔虎正乐着就看关宏宇准备拆文件袋,他马上伸手拦住:
“别,别看,你哥说是高度机密。”
关宏宇抬头看着他:
“你是我哥们还是他哥们啊?”
崔虎看着他:
“我,我,我是你哥们,但是他,他是你哥……”
关宏宇一瞪眼,崔虎一缩手:
“你看。”
?
73.
关宏峰正在电脑前写着文件,听到门锁转开了,他知道他弟回来了,他头也没抬:
“怎么今天想起来了?”
关宏宇顺手把帽子挂在了衣架上,举手摇了摇手上文件袋:
“帮崔虎给你送东西。”
关宏峰看了一眼,就继续淡定的打字:
“放桌子上吧。”
关宏宇没听他话,拿着文件袋走了过来,站在他哥旁边歪头看着他:
“里面是什么?”
关宏峰面不改色:
“与你无关。”
关宏宇习惯他哥这样了,也不反驳,找了一个椅子背坐着,玩着档案袋上的线:
“真和我无关?”
关宏峰这才放下手上的工作,转过身看着他:
“对,局里的案子。”
“局子里的案子你找崔虎,哥,我好歹混了那么久,你这不合程序的。”
关宏宇嬉皮笑脸的看着他,关宏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关宏宇笑了一阵觉得无聊也停止了笑容,很认真的说:
“哥,我说实话我看了,这个文件里的N到底是谁?”
关宏峰伸手去拿那个文件袋,结果关宏宇一下举了起来:
“别想抢,身手你不如我,我就是想问问这个N是谁,我再考虑给不给你。”
关宏峰没有说话,关宏宇看着他:
“是不是周巡?最近我媳妇回家就三缄其口的,我去接她下班也好久没看到他了。”
关宏峰上下打量这关宏宇,好一会缓缓说:
“不是,是不认识的人。”
听到他这样说,关宏宇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给你。”
关宏峰接过文件袋也没拆开,就放在了一边,问他:
“那么大酒气,又去喝酒了?”
“去了音素不喝酒那是不给刘音面,你弟我可干不出这事。”
关宏宇笑了起来,脸上还带着三分酒气,关宏峰看着他:
“我去给你拿杯酸奶,家里还有孩子,别这么醉醺醺的回去。”
关宏峰起身走向冰箱,当他打开冰箱门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关宏宇冷冷的声音:
“那个N,已经和他的联系人,失联一周了。”

74.

关宏宇以为他哥会有动作,他又觉得他哥不会有什么动作,他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对话,他哥说,做一个刑警,对于牺牲早就有准备的。
他们毕竟不是平头老百姓。
他闹不清关宏峰这样是恪尽职守还是冷漠无情,或许这两个词本来就不是矛盾体,关宏宇盯着关宏峰,就看他哥似乎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那个档案袋,然后转过身把手上的酸奶递给关宏宇:
“喝了吧。”
关宏宇忍不住开始碎碎念,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只觉得憋得慌,被关宏峰憋的慌:
“那个N从柬埔寨那边混进了越南,用了掮客的身份,他在找一支枪,警枪,但是这个案子越来越大,他联络都有危险,甚至可能染毒……”
“他不会的。”
关宏峰打断了关宏宇,关宏宇抬起眼看着他同胞的兄弟:
“你果然知道他是谁?你都不担心?”
关宏峰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关宏宇想,也许这是第一次,因为情绪,关宏峰在他面前露出了破绽。
“我相信他。”
关宏峰说完这句暗示关宏宇这个话题结束了,关宏宇喝着酸奶,感觉到自己脸上的酒气渐渐散去,他想起了当年在武警里的兄弟们,他们互相总是说对方是可以交付后背的人,只是说是这么说,谁都知道,比起战场上的激勇,守护背后最大的意义在于谁也不想承受失去的痛。

第二个因为这事来找关宏峰的是韩彬,关宏峰对于韩彬在越南的人脉至今仍有质疑,因为那个人脉带来的消息太过准确也太过隐秘,你永远猜不出他与那片地下王国的联系有多紧密,但是他每一次带来的消息都可以告诉关宏峰,他甚至可以更亲密。
就如同盘根错节的大树下藏着的那颗绿色的宝石一般。
韩彬约的地方是指纹咖啡厅,关宏峰到了后看到韩彬依旧坐在他熟悉的那个位置,一个小小的壶,下面点着一个蜡烛,温着壶里的茶,看到他来了,韩彬颔首示意他坐下。
关宏峰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看着韩彬:
“这个事能在这里说?不怕赵馨诚突然来了?”
“无妨,就是几句话而已,他来了就来了。”
韩彬给关宏峰倒上茶,一股茉莉花香沁了出来,韩彬举手示意了一下:
“带来消息的人同时带来的茶,很好,不是当年被喷洒过落叶剂的地方产的,你放心喝。”
关宏峰闻了一下茶香,然后把杯子靠近了唇,正当嘴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时候,韩彬突然开了口:
“周巡他,做了一个很冒险的决定。”
关宏峰吸着气,喝了一口茶,眼睛都没抬起来:
“为了枪?”
“他找到了。”
韩彬笑了起来,这让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温柔:
“当然,我能找到那枪的痕迹,周巡也很找到,他很能干。”
韩彬掏出了一个火机,他有意的让火机处于桌的阴影之下,不让关宏峰看清楚,他并不想点烟,只是随意的玩了一下那个火机,就好像这次的事和那个火机上的回忆有什么牵扯一样:
“本来按上面意思,他查到这里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事他不能独自完成了,但是他大概是发现那把枪不是丢的了,他决定继续跟下去,再跟,就太深了。”
关宏峰抬起眼,看着韩彬:
“什么意思?”
“一个叫时天的人告诉我,那枪不是警枪,是很久之前缴获的一支军用枪。”

75.
关宏峰站在白板面前,一支被缴获的军用枪,他翻看了近十年的记录,找到了一个案子。
十二年前,7·2绑架杀人案,一个退伍军人绑架杀害了前女友的孩子,被抓获的时候同时收缴了一把军用半自动步枪,这个军人,正是在边境服役;
关宏峰在服役地的中越边境上用红笔圈了出来,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来源?
然后这把枪为何要号称是警枪要周巡去追?关宏峰想了想,在这次案子的关键词下写上了两个字,又擦去,这个时候,门被敲响,关宏峰伸手把白板翻了一个面,打开了门。
门口是这次来找他的第三个人,高亚楠。

关宏宇知道的事情,高亚楠自然知道,可以看出她脸色并不好,只是斜着眼看着关宏峰,关宏峰侧身让她进来,然后带上了门。
高亚楠并没有如关宏峰设想的一进来就发难,她只是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才叹了口气:
“我听说周巡出事了。”
关宏峰摸了摸下巴,然后点了点头:
“嗯。”
高亚楠抿着嘴,然后皱起眉头说:
“我知道你们刑警队都是疯子,但是我想说,你们是不是忘记他是个Omega了?”
关宏峰没有接话,高亚楠吸了口气说:
“我不是说别的什么,但是你们得知道他比起一般人更容易发生很糟糕的情况,他没有做任何措施就去做这件事我本来就不是很同意……”
高亚楠用手拍了拍头,然后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不是想说这个,我只是想问,有没有安排救援?”
关宏峰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屋子里安静的吓人,谁都知道,跨国,敏感案件,又涉及当地组织,救援?怎么敢去救援?
宁丢勿醒,宁丢勿醒。
何况这件事,他们长丰支队本就不该知情。
高亚楠没有说话,她只是擦了下鼻子,把鼻子上的酸涩擦了去:
“抱歉,关队,我有点激动了,这事我不该问,我知道纪律,你也不该问。”
高亚楠起身走出了关宏峰的办公室,只留下关宏峰一个人,以及一地茫然。

76.
赵馨诚在指纹咖啡厅遇到关宏峰的时候,他不得不说他很惊奇,关宏峰这人在他的印象里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那种才对,这种地方,若不是有事,他应该不会来才是。
赵馨诚问张北彤:
“他怎么来了?”
张北彤看了关宏峰一眼:
“最近倒是隔两周就来找一次彬。”
赵馨诚侧过身靠在吧台上,虚着眼睛看着关宏峰,找彬?关宏峰找彬是为了什么事?
虽然猜不到,但是本能的,赵馨诚觉得这是出大事了。
赵馨诚要了两杯格兰菲迪,走过去递给关宏峰一杯:
“哎哟,老关,难得这见你。”
关宏峰看到他点了点头,然后礼貌的说:
“好久不见,酒就算了,我不喝酒。”
赵馨诚也没非要他喝的意思,就把酒摆在一边,笑着说:
“稀客,我是不信你来喝酒的,是来找我们小组讨论案件画像的?”
关宏峰没有回答,而是喝了一下桌上的水,然后开口说:
“之前丢枪案是白局在负责?”
赵馨诚点起一支烟,有点无奈的说:
“是,这几天我看老白着急上火的,我都不敢惹他,好像不是很顺利,我有意请缨去,他还把我回了。”
赵馨诚口气也有点无奈,关宏峰看着他:
“老白是为你好,你这有家有口的……”
“嗨,干刑警的要是有家有口就不做事了,还干这行干啥,雪晶也是警察,她懂的……”
赵馨诚说着说着,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惊人的直觉此刻再一次行动了起来,他愣了一下,把烟从嘴上拿下来:
“老关,谁去的?”
关宏峰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着窗外:
“有纪律,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馨诚看着他,然后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对面传来的那个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停机……
赵馨诚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关宏峰,那上面存着两个字:
周巡。

“是周儿是吧?老白负责案子是周儿去的?!周儿是顶我是不是?!”
赵馨诚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有点愤怒的问着关宏峰,关宏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看着赵馨诚在他的目光下渐渐冷静下来:
“老关,明人不说暗话了,你今天和我说这事是不是有事要和我商量?你这人,做事不会随便说说,都是有目的性的。”
关宏峰看着他:
“你和白局的关系我知道,我就想知道周巡现在为什么失联了。”
“失联?”
赵馨诚坐了下来,左右手交叉,手指在里面转着想着办法,正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无巧不成书,正是白寅尚。
赵馨诚接了电话,刚说一句,脸色就变了又变,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关宏峰,用一种很纠结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走了出去接电话。
关宏峰坐在位置上,看着赵馨诚接电话的背影,这个时候,韩彬从外面回来,径直走到了关宏峰面前,看着他:
“我觉得这件事你本来不应该瞒着我,不过我默认你应该也是不知道的,我的朋友有了周巡的消息,但是不是好消息。”
关宏峰抬头看着韩彬,韩彬低头看着他:
“周巡现在在芒街的医院,我吩咐了朋友看好他,但是情况不太好……”
“怎么了?”

这个时候赵馨诚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你们等会再聊你们的,老关,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和周儿是不是有事?”
关宏峰转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俩有事你和我走,如果没事,麻烦你打听下周儿的Alpha是谁,白局要安排下他去接应。”
关宏峰一下子站了起来:
“到底什么了?”
赵馨诚有点不高兴的看着关宏峰:
“我说你们长丰心真大啊,周儿怀孕了你们知道不?还派他去越南……”
说着赵馨诚又难过了起来:
“……还是顶我去的……”

77.

关宏峰回到长丰开始安排队伍事由,他没有问赵馨诚此刻的情况,因为无论如何,周巡作为一个在执行任务的卧底,严重到需要他去干涉的时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状况。
终究是要去的。
他有之前就备好的身份,但是并不针对越南,若不是情况糟糕到一定程度,白寅尚不会要求他,长丰支队队长,冒这个险。
小汪看着他:
“我知道了,那个案子我会跟好,关队,你这是去做啥?”
关宏峰抬头看着他:
“去辽宁那边开个会,有个案子可能要并案。”
周舒桐马上站起来,手里还端着杯奶茶:
“关老师,要我陪你去不?我手上案子马上结了,就查几个报告了。”
关宏峰看了她一眼:
“不用,你留下来帮赵茜,她那个案子时间很紧张,我很快就回来,就是两边交换下信息。”
“嗯,那关老师你路上小心。”
周舒桐懂事的坐了下来,小汪笑着说:
“你这还上杆子去当小催巴呢。”
周舒桐吐了吐舌头:
“你师父不在你就嚣张,你猜谁才是长丰第一小催巴?”
赵茜搬着一堆资料从旁边走了过来:
“说起来周队好久没见了,说是调任了也没个信息,也不想来看看我们。”
周舒桐想了想:
“大概忙吧?关老师,周队调去那边了?我们那天有空去看看他,顺便给他送点零食,新地方要是没零食他可得难受死!”
说完大家一起笑了起来,关宏峰愣在当场,好一会说:
“会有机会的,等我回来。”
周舒桐伸出一根小手指:
“那拉钩,好久不见周队,我可想他了。”
赵茜伸手把她手拍了下来:
“多大了,还拉钩,不过你一说我真有点想周队了,上次那案子,小汪你是不如周队,抢个抢都能让人给反拧了。”
小汪懒洋洋的看着她:
“我这是还没出师,我师父无情无义啊……”
关宏峰看着他们笑闹,静静的退出了大办公室,走在长丰那冷冷的走廊上,另一头,高亚楠似乎等了他一段时间了,只是看着他:
“和我可以说实话了吧?”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高亚楠背对着窗户,外面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打在关宏峰的脸上,让他的脸在明暗中交错,看不清表情。
沉默了许久,高亚楠才说话:
“不是谁的错,Omega毕竟比较少,针对的体检没有这个项目,这方面并不完善,我想周巡他自己都不知道……”
关宏峰看着窗外:
“他知道他也会去的。”
高亚楠低着头,好一会才说:
“是啊,他知道他也会去的。”

 

78.

关宏峰让赵茜购买了一张早上10点出发到大连的机票,然后自己购买了一张早上7点半出发去南宁的机票,到了南宁做汽车前往了河内,他不能直接去目的地。
关宏峰在路上回想着白局吩咐自己的事,不能暴露,不能久呆,这条线他们跟了太久了,输不起。
关宏峰何尝不知道有多重要,特别是周巡这次带回来的最新消息,这次的丢枪案涉军,目前已经和叫做符宁的本地势力接洽,说是本地势力,不如说是军阀,他们占着地,有着自己的武装,种植大量的罂粟,靠着这个养着自己的枪。
有多危险,谁都知道。
关宏峰把头靠着火车硬硬的靠板上,手里拿着之前的资料又读了一遍,周巡这次去接头的是一个早已经插进去的针,但是说是针,也没能插入最深的地方,符宁这样的人,只信任身边人,他们是曾经血染整个柬埔寨的后裔,周巡他们再小心,最后也不过换得一个交易的机会。
那么就是交易的时候出了问题。
从河内到芒街是本地的大巴,当地人英语并不是很好,作为曾经的法占区,他们法语要远好于英语,关宏峰沟通起来有些困难,还好河内和南宁的往来比较多,通过比划也明白了他的目的地,80元,从河内到芒街的价格,也是到周巡身边的价格。
到了芒街犹如回到了几十年前的中国,那个时候关宏峰还戴着红领巾唱着国歌,而今却已不惑,他看了看周边的人和物,带着警惕和混乱,走在街上是打扮的廉价而暴露的女人拉扯着他,用生疏的中文说着,先生,两百,玩几个都行。
关宏峰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他应该接头的人,他顺着街道走到了那首播着耳熟能详歌的地方: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
那是一个木质结构的两层小楼,关宏峰推开门,里面是一个酒吧,里面堆着酒瓶,烟灰,那个皮肤颇白,身材高大的男人搂着两个本地女孩转头看着他:
“哦你来了。”
关宏峰用眼神审视了一下他的左手,是一个义肢,那人也看了看他的脸,疤面,关宏峰也不客气,直接问他:
“这里最好的黑医,找得到么?”
“哈,你考我?在这里,还没有老子办不到的事,而且,你是他介绍来的……”

79.
关宏峰和对接人碰头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那人二十来岁,皮肤黝黑,猛一眼你甚至分不清他和本地人的区别,他小心的打量这关宏峰,确认是他的时候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声的说:
“跟我来。”
芒街的房子并不高,但是有很多巷子,那人带着关宏峰在各个巷子里穿梭者,有一段时间关宏峰甚至失去了方向,直到在一个简陋的小屋前停下,关宏峰看着他:
“没送医院?”
那人点了一支烟,狠狠的抽了一口:
“关队你是不知道,这里是一个我们那边跑来的医生,比街上医院的那些医生好…”
他吐出一口烟,那只香烟已经下去一半,他咬着牙说:
“巡哥是护着我才这样,但是我没想到他是这情况,之前我怕了,带着他去了芒街的医院,那帮孙子医生太不负责了,一看这情况直接给巡哥不知道用了什么药,血没止住,结果……他们也不查查他……”
那人后悔的捂住了脸,关宏峰拍了拍他的后背,推门进去,里面和外面一样简陋,中间倒是摆着两张像模像样的病床,一看就是当年国内医院淘汰下来的型号,搪瓷的护栏上已经锈迹斑斑,床单用的已经发黄了,上面沾着血迹,那血迹之上是闭着眼睛的周巡。
周巡已经瘦的脱了形,原本被长丰支队零食滋养的圆润的下巴现在只剩下骨头,这让他的胡茬变的更加颓废,他的脸色很白,丝毫没有血色,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床头却不是氧气瓶,而是氧气袋,用一块不是很重的石头压着,好让他一直有氧。
原本警觉的睡眠在关宏峰进来后毫无反应,关宏峰看着他的手,上面都是血,连着一个输液袋输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关宏峰摸了一下他在输液的手,明明越南此刻只穿单衣,周巡的手却凉的吓人。

门口那人也跟着进来,关宏峰问他:
“他这样多久了?”
“昏迷有3天了,那天我和他去符宁那边,符宁不信我们,要杀我,巡哥去阻止他,符宁转头对他开了枪,他们说,警察最怕死人,谁阻止谁就是警察。”
关宏峰掀开了周巡身上那薄而肮脏的被子,那下面的T恤已经被血浸透,依稀是曾经他很喜欢的那件涅槃的笑脸T恤,现在脸上全是血,接头人马上说:
“打了2枪,一枪在肋骨上,一枪在背后,但是子弹还没取出来……”
关宏峰一皱眉:
“怎么还没取?”
“取不了,大夫说巡哥激素太混乱,之前就是因为医院乱用药引起了大出血,差点当时命就没了,但是越南这地方这条件,根本找不到他能安全用的药,现在只能给他吊着命,没人敢给他取子弹。”
关宏峰掀开了那个沾满血的笑脸,周巡肋骨的地方已经被紧急处理了,但是还是肿的老高,那是异物在里面引起的,和他的手成了对比的是,这里烫的吓人。
关宏峰握住了周巡的手,他不知道周巡有没有感觉,他没有问其他问题,哪怕他心里明白周巡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他还是不想问,只是说:
“这里有手术条件没?”
“关队,我说实话,不能在乎条件了,我知道您是巡哥的Alpha,也就您可以稳定下巡哥状况,能抓紧时间就抓紧时间吧,我真怕……”
关宏峰蹲在了床边,这里简陋到甚至没有一个座椅,他抓住周巡的手,然后说:
“我全程在这,我还找了一位本地医生,尽快给他把子弹取出来吧。”
这个时候,一个中年的医生走了过来,看着关宏峰:
“你在这,把握也不大,他耽误的太久了。”
关宏峰没有抬头:
“他衬九条命的,会没事的。”
医生叹了口气:
“哎,要是国内估计还有点办法,我这……”
关宏峰没有说话,好一会只是说:
“……没关系的,我在的。”

……没关系的,我在的。
我在的。

80.

被称作时天的男人说到做到,他找来了据说是地面上最好的医生,还带来了一个军绿色的箱子,上面一个小小的十字架,里面是急缺的药物。
关宏峰拉住了他:
“我欠你的情。”
“你欠谁的情你自己清楚。”
时天潇洒一笑,转身就走了,跟他来的那个已经上了年纪有些佝偻的老医生笑着说:
“那人的面子在这边可大,你不用不好意思。”
关宏峰点了点头,对于韩彬的身份,他就算不问也猜出了八分,剩下两分是韩彬自己要保留的部分,他无意探听。
老医生看来极有名,原本那个中国的医生看到他也恭恭敬敬,他查看了周巡的情况,和关宏峰说:
“现在没设备,只能靠经验,我不敢保证。”
“我知道。”
周巡的情况现在也只有这样,任谁都不敢移动他了,关宏峰无意责备谁,在现在的情况下,他们都做了自己觉得最有利的处理,一个颠沛的地方,怎么也无法做到尽善尽美。
哪怕现在周巡醒了,恐怕他也会说:
还好是我来了,不是赵儿。

老医生的脚步有些蹒跚,但是下手却极为准确,关宏峰一瞬间就判断出他应该有着战地救护的经验,这让他多了一点信心,老医生一边检查一边问着之前的医生:
“血还有多少?”
“不多了,1000左右。”
“好,那下手必须利索,你准备好。”
关宏峰根据吩咐按着周巡,不要让他因为剧痛本能挣扎,他没有表情,看着医生割开了周巡的衣服,切开了那已经肿胀的伤口,快速准确的夹出子弹,周巡在他的怀里无意识的将身体绷直如弓,却没有他记忆中的力量,他已经虚弱至此。
他只是尽量的抱紧周巡,让他平复下来,他们没有互相标记,这让他的作用也很有限,但是总比之前好很多,镇静剂没有引起周巡的巨大反应,他咬着牙,将嘴唇都咬出了血,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更加鲜明,随着背后子弹的取出,周巡从喉咙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然后被血呛的咳嗽出声,关宏峰眼疾手快的将手指伸进他的嘴里,硬撬开牙齿把他喉咙里的血引导了出来,周巡咬的关宏峰手指皮翻肉卷,关宏峰无暇顾及,只是看着周巡的嘴角将呛进去的血慢慢流了出来,一直到他呼吸没有呛声才松了手。
老医生擦了擦汗,看着关宏峰:
“年轻人反应挺快。”
关宏峰只是淡淡的说:
“原来学过一些急救而已。”
之前的医生急忙拿了纱布过来:
“你也得包扎下。”
关宏峰点头把手伸了出去,看着手上的齿痕被白色的纱布覆盖住,老医生做着收尾工作:
“今天只能到这里了,他身体承受不了,其他的先要观察一下,如果他这几天能醒,恢复点再继续。”
关宏峰抬起头看着老医生:
“还有什么?”

81.

周巡醒来的时候是早上,越南的早上和北方从来不同,闷热的空气,满溢的湿度常常让周巡觉得有些难受,他第一反应是居然还活着,第二反应才是觉得身上犹如被泰山石压住一般,疼痛让人无法思考,他在迷糊中努力睁开了一下眼睛,又闭上,守在身边的是之前的接头人,他察觉动静赶快起来,大呼小叫的喊着医生。
暂时寄宿的老医生在确认周巡可以活下来的时候已经走了,只留下之前的医生,他过来查看了一下,这才肯定的告诉两个人,周巡的命是彻底保下了。
关宏峰站在周巡的床边,看着他因为疼痛而意识模糊,时天不知道那里搞来了一个止痛泵,这是在国内随手可得的东西,在这里也是珍稀物品,医生给周巡插上,调整到了最小剂量,希望可以用久一点,关宏峰想了下,还是调大了些,好让周巡可以睡去。
这样的伤,还是睡着比较好些。
关宏峰收拾着东西,准备乘夜间巴士回河内,接头的黑皮小子靠在门边看着他,有点奇怪的问:
“你不等他醒来?”
关宏峰把箱子盖上:
“你觉得他会和我回去么?”
接头人和周巡已经相处了几个月,却还是抓耳挠腮的想了一会才憋出一句话:
“不会,虽然危险,但是这也是他和符宁再次谈判的本钱,他如果好了不会放弃的。”
“是的,你都知道。”
关宏峰拎起了箱子:
“所以我在这里,只能给他添麻烦了。”
那人无话可说,只能侧身让开了门,关宏峰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说:
“还有,他身体的事,你不用和他说,我做的决定,等他回津港,我会自己和他说。”
对方只能点了点头,关宏峰头也不回的走着,他知道,他多待一分钟,就是给他们带来一分钟的危险,此刻,他们要彻底的撇清警察的身份。
只是到了芒街的尽头,关宏峰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想周巡有的时候就是一个亡命之徒,也许就像他临走的时候和自己说的,他无牵无挂。

关宏峰从南宁飞到了大连,再从大连转机回了津港,一下飞机就看到周舒桐挥着手招呼他:
“关老师我们案子结了,来接你一起去庆功宴!”
关宏峰点了点头,周舒桐注意到关宏峰的手被厚厚的白绷带缠着,有点惊讶的说:
“哎?你不是去开会的么?这手怎么了?”
关宏峰举起手看了一眼:
“哦,没事,被门夹了一下。”
周舒桐心疼的说:
“老师你有时候也马马虎虎的。”
关宏峰点了点头:
“是啊,是个教训,许是要留疤了。”
周舒桐吐了一下舌头:
“不是吧,那么严重,可以喝酒么?”
关宏峰看着她:
“我本就不喝酒的,看你们喝。”
旁边小汪按了下汽车喇叭,催着他们:
“别唠了,快走,顾局都在等着呢,说酒都上了。”
周舒桐一听忙拉过关宏峰的行李箱,连走带跑的说:
“老师我帮你拿,你手不方便,我们快走吧。”
关宏峰举起手看了一眼,他看不见绷带下面的伤口是什么样子,但是,会留疤吧。
总是会留下疤,抹也抹不去。

82.

津港已经入了秋,出名的红叶已经漫山转了,新的案子加上上半年的遗留案,长丰支队的小伙子大姑娘们忙的枕头都不沾,之前提过去看周巡的事还好只是说说。
关宏峰手上的伤已经好了,留下一个浅浅的疤,绕着指甲,那件事之后也就高亚楠过来隐晦的问了问,得到人已经保住的消息,脸上也泛起了笑容:
太好了,太好了,人活着就好。
关宏峰知道,高亚楠虽然天天和死人打交道,但是她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支队那荣誉墙上的照片,谁愿意情同手足的兄弟用性命换一个国旗覆身;
此后再也无人提起,关宏峰想,也许这样就好,甚至永远瞒着周巡,让他只知道自己的性命在生死线上滚了那么一个来回,却不知道其他的事。

秋收冬至,春来万物生,人一旦不较真,日子过的如流水一般,关宏宇开始操心关饕餮上那个幼儿园,周舒桐开始开开心心谈恋爱,还自觉眼光不好,拉着队里人帮他审审,搞的所有人哭笑不得,你现在也是一独当一面的刑警了,怎么还要人帮你审?
周舒桐特深沉的说你们不懂,这叫爱情里面,当局者迷,我可审不好。
汪儿吃着瓜子,翘着脚:
“我看着当局者迷也不一定,你看我们关队,我看他啥时候都不会迷,那心里,门清。”
这一下,所有人又想起了周巡。
其实时间不是毫无痕迹的,周巡的一去不返让每个人心里都有点疑惑,周巡从来不是一个不重感情的人,哪怕调任了,一次没回来过也不是一件正常事。
没人敢问,也没人想问,在人之上他们明白,有时候对于他们不是感情,是纪律。
赵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轻飘飘把话题荡了开:
“你说这都快新年了,津港今年一滴雪都没落过,也是奇怪。”
赵茜说了这句话没几天,津港就下了今年开冬的第一场雪,白茫茫一片,路上划出的是横七竖八的车轮印子,黑的瞩目。

关宏宇看快元旦了,打了个电话喊他哥来家里包饺子,下班接媳妇的时候顺便就把关宏峰捎上了,关饕餮在车里喊着大大大大的就搂住了他那个不苟言笑的哥。
关宏峰抱起了孩子,关宏宇觉得怪,这一年来关宏峰对关饕餮愈发溺爱,简直让他连眼镜带眼珠子都落在地上滚了三圈,心里夸了十多遍我姑娘果然天下无敌第一可爱,但是他也觉得,又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关宏峰又不知道对自己做了什么。
高亚楠坐在副驾驶,突然说:
“好容易队里元旦这次可以放满3天,一起找个地方玩玩吧?”
关宏宇想了想:
“那有空去烧个香吧,祈祷我这新一年生意蒸蒸日上,赚多多的钱然后给饕餮添个弟弟!”
高亚楠拍了他一下:
“没正经,你车里坐着两个警察你还搞封建迷信啊?”
“嗨,啥封建迷信,就是去玩,你知道么,CBD那些小白领都喜欢去烧香,还专门去卧佛寺,他们总比我有知识有文化吧,还不是一样。”
高亚楠有些奇怪:
“干嘛去卧佛寺?”
关宏宇用特深沉的口气说:
“你就不懂了吧?Offers,office!”
逗的高亚楠咯咯直乐,看到妈妈笑了,关饕餮也跟着笑,关宏宇趁机问:
“怎么样?我们也去office一下,反正你们也都要坐办公室的。”
高亚楠回头看着关宏峰:
“那关队,元旦一起去?”
关宏宇本以为他哥会拒绝的,没想到关宏峰没有表示什么,只说了一句:
好。

83.
因为那场大雪,关宏宇早早的在车上栓了车链,试了试,稳,才喊上一家老小一起出了来。
卧佛寺离市区有段距离,关饕餮在路上就睡着了,高亚楠抱着孩子也被传染了睡眠,关宏宇看她俩睡熟了,喊关宏峰给她娘俩盖个毛毯,关宏峰缩身回来的时候,关宏宇仿佛不经意的问:
“我以为你不会去啥庙啊,殿啊之类的,怎么今天改了脾气。”
关宏峰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
“我也在放假。”
关宏宇歪着嘴笑了笑,也不客气:
“周巡那边怎么样了,崔虎说你这一年来去音素挺规律啊。”
关宏峰眼睛都没睁:
“他知道的,你肯定也知道了,何必多此一问。”
“我挺想问我不知道的。”
关宏宇没跟他客气,关宏峰只是淡淡的说:
“你不知道的也没必要问。”
关宏宇收起了玩闹的脸:
“亚楠原来说过,周巡好像有过一孩子,是不是你的?”
关宏峰的眼球在眼皮之下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那只是好像。”
“你不否认?”
关宏峰很久没有说话,关宏宇就这样平静的开着车,不多时就到了卧佛寺,一片银装素裹之中,寺庙的红墙分外显眼,关饕餮揉了揉眼睛醒来,高亚楠抱着孩子摆着pose催着关宏宇照相,关宏峰拿过他弟的手机:
“你去吧,我给你们一家三口拍一张。”
这话一说高亚楠觉得有点不妥,忙说:
“关队你也来,我们全家一起拍一张。”
关宏宇在旁边补了一句:
“又不是在单位,拍全家福还喊关队呢?你得喊哥,亲哥。”
关宏峰笑了笑:
“我先给你们拍,难得雪下的那么大。”
关宏宇一把搂过老婆孩子笑着说:
“我也不跟你客气,我们拍一张,一会你也来一起拍一张。”
关宏峰举起手机,就看见手机镜头里关宏宇一家笑的灿烂,突然,关宏宇和高亚楠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关宏峰听到背后有一个人操着到生不熟的中文,带着浓浓的东南亚口音说:
“曼谷的卧佛寺我经常去拜拜的,没想到津港也有啊。”
关宏峰一回头,就看到不远处,一群人拉帮结伙的走了过来,站在领头人旁边的那人,留着胡子戴着墨镜,头上一个毛茸茸的护耳,抽着烟,关宏峰平静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说:
“笑一个,准备照了。”
关宏宇和高亚楠急忙展开了笑容,那人和旁边人耳语了下,那队人绕开了照相的关宏宇一家,往卧佛寺走去。
关宏宇走了过来,本想说什么,却被关宏峰摇头阻止了,他只是找了一个路人说:
“麻烦你帮我们家照一张相。”
路人笑着答应了,举起了相机,关宏峰站到了高亚楠旁边,两兄弟一人一头,关饕餮在中间笑的开怀,咔嚓一声,这是新年的第一张合影,关宏宇接过手机才发现里面还有着周巡一个背影。
关宏峰看着他说:
“走吧,换个地方吧,别一会孩子认出他了,让他为难。”
高亚楠叹了口气:
“嗯,走吧,回去吧。”
关饕餮有点奇怪为什么刚来就要回去,只是懂事的她就窝在妈妈的怀里,关宏峰摸了摸她的头:
“走吧,回去买玩具去。”
小孩子是容易知足的,只是一个玩具就可以忘掉所有不快。
关宏峰回头看着卧佛寺,好像是和关宏宇在说话,又好像不是:
“卧佛寺,最早的时候叫做兜率寺,就是知足的意思。”
但是大人呢,怎样才能知足?因为不知,才有所求,才能燃起庙前那一缕缕青烟。

84.

周巡再次出现在津港,只能说明一件事,准备收线了。
关宏宇切着酸菜,看着高亚楠:
“收线不是好事么,周巡不就能从那倒霉地方回来么?”
高亚楠调着肉馅白了他一眼:
“哪有那么容易?周巡出现在津港就说明现在情况是迫不得已,你想想津港有多少能暴露周巡身份的机会,就怕还没收线,人家先把周巡收了。”
说完又后悔:
“呸呸呸,乌鸦嘴,当我没说过,哎,你小心手。”
关宏宇转念一想,是这么回事,他把刀一放:
“那我哥不知道?”
高亚楠把他切好的酸菜倒进馅里:
“他能不知道?你不想想你哥那是啥脑子,津港上下有比他还明白的人么?”
说完,高亚楠忍不住叹了口气:
“知道又如何呢?这条线周巡跟了快2年了,他肯定是要走到最后的。”
说完高亚楠看了看窗外,津港又开始下雪,那雪粒子越来越大,遮盖的一丈之地都看不清楚,她转过头,关宏峰正在客厅擀饺子皮,一下一下,动作一丝不苟,杆出的皮大小都几乎一样,关饕餮在他旁边玩着面,脸上被面搞的白花花一片,手上抱着关宏峰今天买给她的娃娃,笑的银铃儿一般;
“不知道今年过年,家里能有几个人……”
高亚楠念叨了一句,把手上的饺子馅又拌了拌,总觉得还是缺点什么。

关宏峰吃完饺子,戴上围巾就准备回家,此时不同往日,总不好在人的小家多叨扰,关宏宇说送送他,被关宏峰谢绝了,元旦夜,总是要和家人在一起的。
关宏峰深一脚浅一脚的出来打车,津港的夜安静无比,就连地上的车轮印和脚印也被大雪再一次盖住回复了茫茫一片白。
关宏峰走上楼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住的这栋楼人不是很多,以老人和孩子为主,这类人往往回家都很早,不会在地上留下至今未干的痕迹,而他刚才回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了足迹,说明这印记是下雪前留下的。
关宏峰掏出了枪,贴着墙提前两层下了电梯,沿着楼梯往上走,他小心的挪动着脚步,查看着转角的动静,在他家门口,有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关宏峰一转身用枪指着门前,就看那人身手麻利的一步踏到他的侧面,把枪拨开同时用手扣住了他的脖子,耳边是那个久违又熟悉的声音:
“关队,别开枪,自己人。”
这句话伴随着烟的味道吹到了关宏峰的耳朵上,让那原本冻的有点发红的耳廓变的有点烫:
“你不要命了?”

85.
周巡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关宏峰站在一边煮着茶,周巡瘦了,却不像上次见那样瘦的脱了形,是一种精干的瘦,配合他被晒的黝黑的皮肤,显得人更加干练,静心呵护的小胡子此刻也理的干干净净,只有头发,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油腻,他笑着说:
“那边呆久了,津港真冷啊。”
关宏峰关了火,把热腾腾的茶端到他的面前,看着他: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冒那么大险来,别说是想我了。”
“我就不能想你了?”
周巡笑着,接过茶喝了一口,被烫了一下嘴,又忙吹了吹,关宏峰也不管他,就静静的看他喝茶,好一会周巡缓过冷劲才说:
“有个事,得求你,确切的说,求韩彬。”
关宏峰抬了抬眉毛:
“你求韩彬找我干什么?”
“我没法直接去找他,但是我们收线这事,没韩彬答应我没十成把握。”
关宏峰站起来,又给周巡续了一杯茶:
“他一个律师,你求他什么,何况,这事你找赵馨诚比找我对路吧?”
周巡安静了一会,才开了口:
“老关,这半年,我都在安隆汶。”
关宏峰好半天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许久之后,还是周巡开了口,斟酌着字句:
“你帮我告诉韩彬,我只求他别插手,可能会牵扯他一些……故友。”
关宏峰好一会才说:
“他不会插手的,他有想做的事情,已经和安隆汶那边没有关系了。”
“那就好,你说我这出来有段时间了,我和人说我去找小姐了,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周巡一口气喝干了茶,起身就要穿衣服,关宏峰一伸手拉住了他:
“你没有别的事要问了?”
周巡一下子站在原地,然后伸出手推开了关宏峰握住他手腕的手:
“其他的事,我现在不想问。”

 

周巡感觉他又闻到了老关身上的味道,那种犹如岩石犹如大海一样的气息,他站在越南的海边经常能闻到,每次闻到就能想到远在津港的那个男人,在越南的潮湿和闷热中给他一丝清凉。
他想起一年前,他因为疼痛从药物中醒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是接头的兄弟,含着泪水说巡哥你可醒了,周巡只觉得浑身都疼,仿佛散了架,他用干裂的嘴唇问着:
“伤的如何?”
“那个……就……两枪,肚子和背后各一枪。”
那个时候的他疼的太厉害,没有觉察到对方吱吱呜呜里的隐瞒,直到稍好一点,他才发现,那大海与岩石的味道还残余了一点在他身上。
“是不是有人来过了?”
“没有,没有……”
接头的兄弟打着哈哈,周巡一生气吼道:
“放你妈的屁,有没有人来过我不知道,你不说我马上打报告回去问!”
那人见周巡发威,又欠着周巡一条命,何况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就告诉了周巡:
“关队来过了,你那时候什么药都没法用,需要他的安抚。”
周巡抿着嘴没有说话,再追问对方就只一律回答关队不让说,他明白这是有事瞒着他,但是现在的他也无暇顾及。
只是隐约间,他觉得他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有种巨大的悲哀绕在心头。
越南的流行总是比国内慢了几拍,周巡站在他们租住的小民房上抽着烟,楼下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爷子用一个破旧的音箱放着早已经不流行的歌,一个男声用嘶哑的嗓音声嘶力竭的唱着:
最爱你的人是我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没有说一句话就走
周巡忍不住跟着哼了几句,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周巡没有回头,只是推开了关宏峰,转身拧开了门,他害怕他忍不住问关宏峰,他甚至害怕他说出口他就走不了,就如同他在黑暗中看着关宏峰走上来的时候,他有种冲动想要抱住他,吻吻他;
但是现在不是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再踏上这栋楼,敲开这扇门。
这一次换他不说一句话就走吧。
关宏峰看着他的背景,一步一步的走下了楼梯,他甚至不想留在关宏峰视线里等电梯,他俩都明白,其他的事,如果周巡回不来,他也没必要知道了。
关宏峰想起今天那张全家福。
那是他们拥有的第一张有周巡的全家福,却不知是不是最后一张。

86.
元旦后,关宏峰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白寅尚的,白局雄伟不减,在电话那头声如洪钟:
“小关啊,你那边也出点人手,这边有个军火案,四局联合抓捕。”
关宏峰嗯了一声,就听白局顿了顿:
“选点能干的,身手麻利的,两边都有涉军背景,怕身手差点的小孩吃亏。”
关宏峰又嗯了一声,他本以为白局会收线,他出于礼貌在线的这头等对方挂断,好一会白局都没挂,关宏峰一直静静的等他开口;
“小关,你在这案子里搞的那些小动作,你知道,你应该知道我也知道,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不会那么容易。”
关宏峰没有接话,白局翻了底牌,这是要将他的军?白寅尚也不和他兜圈子,直接说:
“2w字检查,完事后一式两份放我桌子上,手写,这事我们就当揭过,但是今天,你带上你了解的那些,去和赵馨诚一起完成布控和抓捕,不能放跑一个,不能丢一个兄弟,否则,别检查了,提头来见!”
关宏峰拿着电话,双腿并拢,背脊挺直,喊了一声:
“是!”

关宏峰急匆匆的赶往临时指挥部,赵馨诚已经先到,正在看着监控架设,要求把交通和治安的都集中过来,看到关宏峰来他也不奇怪,直接说了一句:
“长丰支队关宏峰,我不介绍了,都认识吧?不认识就去百度,接下来听他指挥。”
关宏峰也不客气,直接问他:
“现在到位了多少?”
“海港盯了2天了,随时到位,西城那边神枪手都赞助过来了,我正在看狙击布控点,差你们长丰,还有,这位,南宁刑侦那边来的,本来计划是南宁,广州同时抓捕的,这群王八羔子跑来津港了。”
关宏峰看了一眼那人,精明干练,带着一点白话口音,他知道,这是周巡的牧羊犬,是当初跨省借调周巡的人。
那人也不啰嗦,直入主题:
“他们货大头不在这边,这边只有小量交易,但是以重武器为主,符宁是个很迷信的人,他说这批东西是他建国立业的东西,要找个有龙气的地方转手,突然要求来了津港,这是我们工作的疏忽。”
关宏峰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监控:
“现在不说这些,周巡那边现在情况?”
“还算稳,但是本地黑社会和他们有接触,现在不知道符宁掌握的信息,但是情况比较乐观,他们计划后天交钱,目前没有变更。”
关宏峰扫了一眼大屏,然后说:
“把监控范围再扩大一公里,防止有变,交易地点确认是在王平矿区?”
“确认,我们之前已经看过地形了,这里原来是厂房,现在已经废弃,对于我们有点不利,正门进去就是一个栈桥,我们不容易形成包围,穿过后是原来的居民生活区,四通八达,利于逃跑,后面靠山,这地方应该是他们专门选过的。”
赵馨诚咬着烟骂了句孙子,韩彬走过来看了看:
“注意南面。”
赵馨诚回头看了他一眼:
“彬,你有什么依据?”
韩彬揉了揉鼻子,抬眼看了下关宏峰:
“你们刚才说了他很迷信,甚至不惜冒险来津港交易只是为了龙气,那么自古帝王之位皆为坐北朝南,南为至尊北为败,他要想逃走自然不会走’败北之路’。”
关宏峰抬眼看了韩彬一眼,然后举起对讲机:
“南面重点布控。”

87.

西城区的狙击手已经找好狙击位,因为是废旧厂房,门窗众多,只能就近安排好临时转移,关宏峰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还是无法做到严丝密缝,总有疏漏之处,赵馨诚过来看了看他的平面图,只能说:
“老关,这地方,只能尽力了。”
关宏峰点了点头,靠在椅子闭着眼睛休息一会,赵馨诚看着他,其实他们谁都明白,每一次出警都会有变量,谁也算不准,谁也算不稳,何况警力就这么多,就算再集中力量也无法一下给关宏峰变出几千个人手来,一人一脚踩死对方。
这个时候,周巡的牧羊犬走了进来:
“周巡刚发了一个消息,他现在还算稳,他提出他带监听设备进去。”
“周儿疯了?他现在哪里稳?津港上下有心人只要多打听下,总能知道他,他还带设备?!”
赵馨诚一下子站起来,广西人犹豫了下:
“但是没有实时的监听,我们不好抓进入的时间。”
时间时间,这是多么要命的东西,他们现在既希望对方尽快交易,好让周巡脱身,又希望对方拖延一点时间,让他们的布控更加严密。
关宏峰靠在椅子上,一句话都没有说,赵馨诚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又不敢贸然帮他决定,他知道,要论实战,十个关宏峰加一起不够他一个人打的,但是要论布局,他甘拜下风。
他们两个人就静静的看着关宏峰,等关宏峰开口,好一会关宏峰才说:
“让他不要带,这个时间,我来把控。”
两个人听到这句都松了口气,赵馨诚看到对方这表情,反而笑了起来:
“嗨,我还以为你希望周巡带呢。”
广西人看了他一眼:
“都是兄弟,我何尝希望他冒险啊。”
关宏峰转头看着窗外,这几日津港的天气一直很糟糕,天黑沉沉的,云积的太厚,几日看不见阳光。
“险已经冒了,只希望全身而退吧。”
正在这个时候,临时指挥室的门被敲响,赵茜走了进来:
“关队,监控已经调配完成,长丰支队全体待命。”
关宏峰坐了起来,看着她:
“酒店那边24小时绝对不能断,一有动静马上通知。”
“是!”

 

然而天不从人愿,后天一早,关宏峰打开窗户,就看到外面下起了大雪,这是津港几年冬天来的最大一场雪,鹅絮漫天,满目皆白,只照的天上地下一片茫茫。
赵馨诚站在指挥室的窗前,嘴里骂骂咧咧,韩彬叹了口气:
“这样,哪怕是最好的狙击手,能见度都太低了。”
赵馨诚咬着牙:
“他们越南人不是怕冷了么?换一天交易好不好。”
关宏峰走了过来:
“他们肯定会在今天交易的,通知狙击手待命。”
赵馨诚还没讲话,突然对讲机响了:
“报告,目标已经离开租住酒店,正在往王平矿区移动。”

赵馨诚骂了一句:
“真他妈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个时候广西人突然跑了进来,面色不太好:
“周巡说,他带了设备和定位,叫你们瞄准他。”

88.
周巡看着窗外,雪很大,在他的记忆里津港上一次下那么大雪还是他刚认识关宏峰的时候,那时候天很冷,关宏峰和他在大雪里铲着雪找着证物,关宏峰一边铲一边和他说:
“你记住,由着性子总会忘记最初你为啥干这行的。”
周巡看着外面的雪,当初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似乎已经记不得那么清晰了,但是若要放在现在,他的回答应该会更清晰。

“阿joe,你在这干什么啊?准备出发了。”
背后的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问着他,周巡获得的假身份叫阿杰,因为发音不知不觉就变成了阿joe,反正在那种地方,名字身份都变的模糊,叫的人明白就行了。
周巡一回头:
“今天雪忒大了。”
“雪大才好嘛,省得雷子追啊,说起来你不是北方人么,还怕雪大?”
对方笑着说,周巡一咧嘴:
“得了吧,八岁就跟我家里上了广西,口音没变,但是这冷是真受不了。”
怎么会受不了呢,以前年年过的冬天,但是今天这雪,无疑是给自己的同伴造成了巨大的妨碍,周巡试图换一天,却被拒绝了:
“忍忍吧,马上就回安隆汶了,将军不在那边坐镇,也不安心啊。”
周巡知道今天是没办法周旋了,说:
“那等我撒个尿。”
他走进了洗手间,从天花板上取下来带了很久的那套装备,他知道,如果和支队报告了,肯定都会让他不要带,这太冒险,但是这风雪天,那废弃矿区无数空着的楼,谁又能确认他们会去那里?周巡掀开衣服,看着自己的胳膊,咬住牙,用刀在胳膊上缓缓剌开一个口,把那小小的定位装置塞了进去,有点疼,但是不是不能忍受,周巡用纱布紧紧裹上裹平好让外表没有一点痕迹,他做完这件事就听门口有人敲:
“阿joe,你便秘么?还不出来。”
“马上来了!”
周巡喊了一声,用水龙头把出的小量血迹迅速冲掉,给上线发了一个信息,然后套上衣服,将监听放在了鞋跟的夹层里,匆匆的出了门,路上开车的人和他闲扯着:
“这几年将军还是很信任你哦,这次验货都要带你来。”
周巡看着车窗外面:
“那是,对枪我还是有点研究的,只是我那货少,将军觉得不够。”
“民用枪哪比得上RGB啊,说起来你原来做什么的?”
周巡回身看着他:
“还不信我?我原来当过一段时间兵,都说了百八十次了。”
“不信你那么大事将军会带你?就是好奇罢了,加上一会对方要验人,我温习下。”
周巡点了点头,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89.
到了栈桥,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大风雪的天气,他们不敢为难符宁,但是对于跟着的人就不那么客气了,两把ak指着所有人,要求把外套都脱下来搜身,周巡旁边的人一咧嘴:
“这零下十几度,真是要命。”
周巡耸耸肩说:
“将军的事,就委屈下自己呗,横竖几分钟,赶快穿上就行了。”
对方看了周巡一眼,似乎放松了下来,这让周巡也松了口气,几个人把大衣一脱,马上有个小个子上来前后左右的搜查,那手法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周巡庆幸自己做了准备,天寒地冻,肌肉被一激,那原本有些火辣辣的伤口也变的麻木了,小个子往他胳膊上一模,看着他,周巡说:
“前几天被人划了,要拆开看么?”
小个子把他手一扭,就看上面渗出了血,他翻着眼睛看了周巡一眼,冷冷的说:
“不用。”
然后搬来一个火盆,看着所有人:
“鞋子脱了,还有袜子,丢进去烧了。”
马上有个人问:
“那我们穿什么啊,这么冷。”
小个子看了看他们,然后一点头,旁边马上来了一个人,在地上丢了一堆军绿色劳保鞋:
“换这个。”
周巡慢慢的脱下脚上的鞋,举得高高的走到火盆边上,然后把鞋丢了进去,那鞋一下子被里面的碳包裹,周巡看了一眼,不会出纰漏,他就换上了他们提供的鞋子,那鞋冰冷,走一步就让脚心跟扎了针似得,但是总算,定位是带了进去。

赵茜听到耳机里一阵杂音,马上转头告诉关宏峰:
“关队,监听坏了,好像是他们进门之前在检查,周队主动丢了。”
关宏峰急忙两步上前,看着屏幕,就看树影之下,周巡一行人正在走进矿区,他转头问赵茜:
“定位呢?”
“没问题,现在还在周队身上。”
“严密关注,等他们进去后安排狙击就位。”
“是!”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小绿点一点一点的移动,最后在原仓库处停了下来,这是一个准确的定位,让所有人都有点受到鼓舞,关宏峰一声令下,布控有序的展开,赵馨诚说:
“现在我们只能等周儿发消息了。”
西城区的狙击手也算是津港有名了,他们带来了今天第一个好消息:
“因为定位准确,我们找到一个位置,可以勉强看清里面情况,但是狙击有难度,要根据里面人位置来了。”
“太好了!”
赵馨诚马上笑了出来,然后用对讲机说:
“别管电台纪律了,即时汇报情况!”
对方的声音也有点得意,说:
“现在符宁正在等待,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来交接,那几个在场的都背着手,肯定是之前当过兵的……哎,怎么冲周巡去了?”

那个小个子的人看着周巡,歪着头说:
“你很有名。”
周巡虚起眼睛看着他,也露出一个笑容:
“哦,那谢谢了。”
小个子一下子掏出了枪指着周巡的头: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句话你听过的吧,符宁将军?”

赵馨诚一下子站起来:
“怎么?!要杀周儿!直接冲进去!管他妈的纪律……”
关宏峰一下子拉住赵馨诚,用冷静的声音说:
“等,现在不是时候。”
“等什么等?!那群人动手会等吗?人命能等吗?!”
赵馨诚一下子甩开关宏峰,关宏峰被他甩的一个踉跄,撞上了背后的桌子,桌上的资料被碰了一地,旁边的韩彬眼疾手快拉住了赵馨诚:
“馨诚,你冷静下。”
“我怎么冷静,2年了,周儿替我去的,我眼睁睁看他死?!”
关宏峰从地上有些狼狈的爬了起来,看着赵馨诚:
“现在,他们武器的存放位置尚未知晓,他们戒备度太高很可能鱼死网破进行反击,不知道他们携带武器量的情况下,这情况很可能会造成过多的牺牲,各种情况都告诉你,现在不适合我们实行抓捕,必须等。”
赵馨诚的眼角有点泛红,关宏峰说的他都明白,但是周巡怎么办?周巡怎么办?
赵馨诚看着关宏峰,生气的吼着:
“那我问你周巡怎么办?!”
“我说等!!!”
关宏峰起来一砸桌子,声音震得电台都有了电流的回声,在空气中颤抖着,在这个声音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周舒桐摘下耳机,愣愣的看着站在指挥室中间的关宏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你可真能耐啊,老关……”
赵馨诚说完这句,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韩彬马上跟着他出去,回头解释了下:
“抱歉,我陪他出去冷静下。”
关宏峰站在屋里,然后走到监控前再一次戴上耳机,冷静的说:
“继续报告现在消息。”

90.

周巡用两只手指推了下他的枪口,笑着说:
“好大脾气啊,这见面就给下马威,是给谁的?”
不远处已经坐下的符宁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这个雄踞一方的军阀露出了一点不怒自威的气势,小个子看了一眼将军,急忙说:
“将军,这人你不认识我们这可有人认识,他是条子。”
符宁虚起了眼睛看着周巡,周巡看了一眼这小个子,这几句反倒是暴露出他并不是这次谈判的对家,他专业,他身手敏捷,但是他缺乏气势,这么大批量的军火生意不是这样一个人可以撑起大旗的。
既然不是,那必须撑到正主出现,周巡眼睛一转看着他:
“我又没瞒着将军,做过条子当过兵,发现一家更比一家黑,与其性命献给那帮孙子,不如从了龙,端着将军登宝殿,怎么?还不许人投明主啊?”
这几句话说的符宁笑了起来,越南虽然对中国充满敌意,但是他们却又无法和中国文化彻底分割,这从龙的说法倒是戳中了符宁,让他赞许的点了点头。
旁边和周巡一起来的倒是和他相处久了,有点感情,忙说:
“阿joe的过去我们都知道的,你们太耿耿于怀了。”
那小个子明显是一个实干的料,要论说,他说不过周巡,但是这句让他抓住了点:
“什么阿joe,他叫周巡!”
周巡一听这话,伸手把他的枪拉了过来顶在了头上,那枪口冰冷,有着些许火药的气味,在周巡的眉心散发着入骨的寒气:
“那你开枪啊!我们诚心来和你们做生意,你要不信我你就开枪啊!”
符宁没有说话,冷眼旁观,倒是那个小个子犹豫了起来,他并非津港这边的人,只是到了这里从老战友的口中知道的消息,他忍不住看了下后面站着的几个人,那几个人也有点犹豫,掂量着开枪的后果,周巡看着他们,胸口那一口气还不敢松,那小个子犹豫了一下,枪口从周巡的额头收了回去,周巡刚想松一口气,一把枪从他的背后抵住了他的后脑。
比之前那把更冰冷,更坚定。

一声不大声响划破了矿区的天空,站在门口抽烟的赵馨诚一愣,这声音他怎么可能不熟悉,韩彬站在他身边,看他转身想进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衣服:
“等一等再进去,馨诚,你得冷静,关宏峰的判断你心里明白他是对的。”
赵馨诚被韩彬的一拽拉的冷静了下来,他狠狠抽了一口烟:
“我明白,我不是不懂事的人,彬,但是……”
韩彬轻轻的抚摸着赵馨诚的后背,说:
“我知道你着急,但是相信他吧。”
“彬,有时候最优的那个答案需要牺牲的。”
韩彬也叹了口气,松开了赵馨诚,赵馨诚转身打开了门,里面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关宏峰,关宏峰问:
“报告情况。”
狙击那边似乎皱着眉头:
“看不清楚,刚才有人开枪,但是没人倒下去,这天气……”

周巡捂着肩膀,血从伤口往下滴落,似乎2年前也是这个位置受过伤,是那个连环杀人犯吧,不过总比脑袋开花好,一直跟着符宁的那个男人把他往前推了一下:
“反应不错,我们的诚意,以及礼物,你们随意处理。”
几个当兵的愣了一下,上前按住周巡,周巡的头被狠狠的压了下去,他固执的抬起头:
“将军,这就可有点过分了吧?”
符宁没有说话,开枪那个人甩了甩枪:
“我们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不过一条人命,我们还是牺牲的起的。”
其他几个人立刻噤若寒蝉,几个当兵的笑了出声:
“带他去试枪吧,将军,我们提供给您的绝对是最好的军用设备。”
说完再一次把周巡的头狠狠的压了下去,周巡看到他的血从肩膀低落,滴在地上,绽开了一朵红色的花,然后很快被另一滴血割破了形状。

91.
“目标开始移动,方向右后。”
耳机里传来的声响,关宏峰马上转身看着地图,迅速的拉了几条线出来,然后冷声继续问:
“继续报告移动方位。”
“他们穿过了仓库,正在往后面的生活区走……”
周舒桐急忙过来帮关宏峰准备好图钉,关宏峰直接把几个关键点插上红色图钉,盯着地图,这个时候,对讲传来了一丝犹豫的声音:
“周巡似乎受伤了,刚才那个枪声……”
关宏峰的声音没有变化:
“情况。”
“我这边看不清了,我们队人正在那边找位置。”
关宏峰看了一下:
“好,以居民区中间的招待所为标准,在9点方向和12点方向布置狙击。”
“明白。”
所有人紧张的看着监控,防止情况有变,这个时候突然周舒桐喊了一声:
“关老师,15点方位,有一个切诺基开了进来,目标是居民局后方。”
关宏峰一个侧身走了过去,看了一眼那个车的行进路线,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情况有变,刚才的狙击位撤出,直接往居民区后的工作区走,他们要去废弃的矿井。”
“废弃的矿井?”
赵馨诚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句突然恍然大悟,韩彬也点了点头:
“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虽然危险。”
“他们不怕危险。”
关宏峰冷冷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打开了对讲机:
“全员注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尤其不要在废弃矿井附近,他们很可能在矿井里藏了爆炸物。”

周巡被狠狠的推了一把,这让他脚上本来就不合脚的劳保鞋被甩了出去,对方没有给他去捡的机会,他就光着脚在雪地上一瘸一拐的走着,流血让他的身体变冷加速,他看着自己的血在白色山坡上落下,他想,这样不错,给后续跟进的兄弟一个很好的方向标。
他抬起头看看周围,北方的平原在冬季总是让人觉得辽阔的,但是这辽阔并没有给周巡带来一点好心情,太平坦了,无法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在800米开外才有一片白杨林,却也稀稀疏疏,这地方他们也是选过的。
“看什么看?”
那个小个子又踢了他一脚,周巡差点扑到雪上,他执拗的站直了身体:
“累了休息会不行啊?”
“还嘴硬呢?”
小个子用枪托狠狠砸了一下周巡的肩膀,这让周巡几乎跪了下去,还好,这么冷的天气已经让创口冻的麻木了,没有想象中的疼,周巡呲牙看着他:
“我没做亏心事有啥好怕的。”
小个子似乎被那句不做亏心事激怒了,举起枪托又想打周巡,周巡巴不得动静闹大点,他害怕警局的人没有跟上,然而符宁旁边的人过来抬起了小个子的手:
“不要闹了,尽快验货,多一分钟多一份险。”
小个子才收敛了脾气,推着周巡继续走着,周巡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已经被雪覆盖的矿井入口,那里因为常年的挖掘,开凿了多个下井口,小个子举起枪看着他:
“你先下。”
周巡松开了捂着肩膀的手,拉住了矿井旁边上下缆车的绳子,在井口的雪上抹了一把,然后沉下身体。

“找到他们痕迹了,下了井,周队似乎受伤了,我们跟着他血迹过来的,他们现在井上留了3个放风的,接下来怎么行动,关队?”
关宏峰拿起对讲机:
“先不要惊动他们,还有3分钟,会有一辆切诺基到你们位置,注意报告情况。”
狙击那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关队,我们看了出血量,周队这伤可不轻……”
关宏峰没有说话,赵馨诚别过脸去,只听到关宏峰说:
“不要乱了阵脚,按照之前布置的行动。”
“还有,关队,下井口我们看了下有五个以上,这边太空旷了我们不敢跟的太近,不知道他们下的那一个。”
关宏峰回头看了看地图,矿井的图也已经被紧急调了出来,他左右看着,每一个都有可能,每一个都没有可能,他捂住了下巴,手指有点微微的颤抖:
“出血量,再说一遍。”
“什么出血量?”
“周巡的,你们预计下他还能撑多久。”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个天气,谁又说的清楚能撑多久?

92.
周巡被推着走进了矿坑,几个人也陆陆续续下来了,周围是之前搭的架子,木质的部分已经有些腐朽了,但是还算结实,越走进,架子倒是越新,但是搭建的却越是随意,周巡左右看着记着地形,这动作被跟着他的小个子看到了,发出一声嗤笑。
很自信,说明这下面的东西一定不差。
周巡突然希望队里的小年轻们别一时冲动下来,那些生机勃勃的脸,他一个都舍不得。
矿井里七扭八拐的,其实温度倒是比地面上高了一些,但是周巡感受不到,他的手指早已经冰冷,身上也一阵一阵发寒,他想着当年在警校里学的知识,人失血到20%左右的时候,会手脚冰冷,浑身无力,当超过30%的时候,会有生命危险……
周巡抿了抿嘴唇,嘴唇已经苍白干裂,他想要是人能跟武侠小说里一样,点几个穴道就止血那挺好,起码可以撑久点,别让那帮孩子来冒险。

关宏峰看着地图,他伸手指了指:
“这里,3号井和4号井是联通的,5号井应该是后面开采然后废弃的,还有……”
汪儿他们拼命的记忆着,赵茜那边突然说:
“那个切诺基已经到了,准备下坑了。”
关宏峰回头看了下,没说话,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大家是有点无措的,这个地方太偏僻了,连环卫都不会涉足的空地,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会引起人的警觉,对方警觉的话会第一时间通知在矿井内的人。
关宏峰摸着下巴,一个完全的方案,似乎并没有,这个时候狙击那边传来消息:
“关队,我们找到一个位置,放风的三个人我们可以撂倒一个。”
关宏峰拿起耳机:
“其他两个呢?”
“这个……实在没角度……”
关宏峰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赵馨诚走了过来:
“老关,我撂倒一个没问题,我保证他发不出信号。”
关宏峰看着他:
“另一个呢?”
这个时候站在后面的韩彬走了过来,取下了眼镜放在胸前的大衣口袋:
“登程上路这种事,我不介意帮个忙。”
关宏峰抬眼看着韩彬:
“下面那人……”
“我不下去,我一个小律师撂倒一个人已经是极限了,剩下的帮不了你了。”
赵馨诚紧张的拉了一把韩彬:
“彬,这事可开不得玩笑,你真有把握么?”
韩彬拍了拍赵馨诚的手:
“我好歹跟你在健身房混了那么久,要论身手未必比你差多少,你应该明白,何况同时撂两人要靠默契,我相信在场我和你的默契会比较好。”
这话说服了赵馨诚,赵馨诚虽然和韩彬没有过过手,但是韩彬衬衫下的肌肉和他的小指他是看在眼里的,忍不住说:
“那倒是,要论默契应该是咱俩最好……”
韩彬打断了赵馨诚的话:
“现在是问题是我俩怎么不惊动他们靠近。”

93.
周巡看到那堆箱子的时候,他知道地方到了;
木箱不多,上面罩着军绿色的网,应该是只带了样品,看样子大头的交易还是在广西,这里应该是走个过场,周巡想起他来津港之前和广西警方交接的信息,抓捕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反倒是津港,这个符宁突如其来的决定让他不清楚这里会有什么。
小个子走了过去,掀开一个箱子,拿出一个子弹给符宁:
“您要的达姆弹,我们可是很费劲的找来的。”
周巡虚着眼睛一看,顶端没有包裹露出铅芯的造型确实非常标志,放国内叫炸子儿,中枪的非死即残,这帮军阀还真是不折手段,这种禁止使用的玩意都搞来了,小个子利落的掏出枪把达姆弹顶了进去,然后指着周巡:
“用他试试?”
周巡看着他,他感觉自己的脉搏已经很快了,但是这还不影响他的判断:
“将军,他们那么想灭我的口,你不怕是因为他们这批货有猫腻,不想我帮您验?”
小个子露出了一个屈辱的表情,符宁却没有怠慢,示意身边那个人去验货,那人走了过去,开始打开箱子,这个时候从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将军好心急。”
周巡一听,心想,这台大戏,终于人到齐了。

几个在外面放风的跺了跺脚,北国的天气他们还是不适应,他们呼着气,用家乡的话交谈着,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白杨林里面一闪而过的身影。
赵馨诚掏出甩棍,估摸着大概距离,对着韩彬摇了摇头;
太远了,他们没把握能让对方一点消息都不漏就料理他们。
韩彬打了一个手势,暗示赵馨诚搞定比较近的那个,赵馨诚有点犹豫,只在这一刹那,韩彬用一种说不清楚的身法长身躲到了更远一点的一个土坡之后,伸手向下压了下,暗示赵馨诚原地不动。
他们在等,等天气给他们一个信号。
雪愈下愈大,那三个人似乎冷的受不了了,一个人和其他人打了一个招呼,往白杨林这边走来,似乎想要捡点柴升个火,赵馨诚知道,机会来了。
韩彬看着他,比了一个手势,趁那人走到土坡的死角,赵馨诚转身暴起,狙击那边一看他们行动手中子弹如流星般将最远那人击中,赵馨诚几步疾跑,走过来那人手上枪刚抬起来就被赵馨诚一甩棍撞歪,然后赵馨诚掏枪近距离射击那人咽喉,那人应声倒地,他抬头一看,只见站在中间那人已经被韩彬打倒,背脊歪歪的向下滑去,手中对讲机脱手落下,韩彬眼疾手快一矮身抓住对讲机,只听对面用听不懂的语言急急问了两句,韩彬犹豫了一下,把对讲机举起,双眼看着赵馨诚,双唇微微动着,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
“kh?ng sao.”
赵馨诚看着韩彬,突然觉得韩彬离他似乎比现在的距离更远。

“好!”
站在指挥室的周舒桐他们看着赵馨诚他们干净利索的料理的三个人,忍不住叫好,汪儿有点不服气的说:
“我师父比赵馨诚还牛呢,赢过!”
关宏峰看着屏幕补充道:
“点数。”
汪儿撇了撇嘴,又担心了起来,他那个牛的师父现在又如何了呢?他忍不住问:
“强行突破么,关队?”
关宏峰摇了摇头:
“等。”
等什么?赵茜看了看表,忍不住说:
“关队,周队中枪到现在已经超过40分钟了,我担心他……”
关宏峰指了指屏幕,那上面周巡定位的点闪着光,正处在3号井和4号井交错的位置:
“刚才已经通知海港支队的人从4号口后面包抄,等他们信息来我们从3号口强行突破。”
关宏峰想了想:
“通知救护车,2km外待命。”
这个时候,对讲机再一次响了,赵馨诚声音急急的传来:
“老关,2号口有血迹,我猜是周儿故意留的,他是从2号口下去的。”
“2号口?!”
这一下变化让关宏峰都一惊,他看着地图,看着2号口的走向,眉头越皱越厉害:
“他们加挖了……”
周舒桐抬头看着地图,那么这个加挖的地方就是和3号井和4号井重叠了,那么那下面的结构岌岌可危,经不起一点爆炸。

94.

周巡看着那人走了进来,干练,沉默,是正主了,他盘算着自己剩下的体力,看着那人越过他犹如越过一块抹布般走向符宁:
“将军,你也知道,这边都是给你留下的样,自然是最好的。”
周巡看着他打开了几个箱子,不出所料,有着弹头,所有人的眼神都被吸引了过去,小个子殷勤的帮忙把东西抬了出来,不想怠慢他们的大客户。
他想,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了,再晚些怕是自己体力都要耗尽了,他吸了一口气,还好,还没出现双眼昏花的症状,他猛的冲过去,从小个子的背后拔出了他的备用枪,小个子一惊,惯性推了周巡一把,周巡心想刚好,他的后背就狠狠的撞上了本来放在那后面装着弹头的箱子,他侧身靠在弹药箱上用枪指着:
“别动,你们。”
小个子没想到出现这样的状况,被夺了枪被被人占了主动权,一瞬间愣了一下然后愤怒了,举起手上枪就打,但是他的愤怒让他失了准心,这一枪开到了墙上,卡姆弹的弹头瞬间嵌进了墙壁,同时跟着符宁那人手一翻一把刀飞了出来,周巡没有动,他也动不了了,他咬着牙吃了这一刀,刀扎在了他的小腿上,他已经来不及感觉疼,只看着所有人的目光被那一枪吸引了过去,因为那一枪让整个矿井都颤抖了起来,所有人始料未及,只盯着看临时简陋的支架,等待平复。
一枪的威力并不是很大,但是是个危险的信号,周巡拿着枪指着那几个箱子看着他们:
“这下不用我说明了,你们退出去。”
然后他看了看小个子:
“你身手不错,枪法可不怎么样。”
小个子愤怒的想上前,被其他人拉住,带头的那人笑着看着他:
“很自信,但是你要知道我们可以就在这里等你死,我们不动手你也没多久了。”
他笑着用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巡,周巡半个身子靠着那些箱子,只这一会,脚下已经洇开了一些血迹,周巡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的意思,于是周巡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那你也应该知道,马上要死的人不介意多拉几个陪葬。”
他的手在扳机上又扣紧了一点。
那人看着他,脸色没什么变化:
“那你谈谈条件吧?想活?”

海港支队发来信息,他们压低声音说:
“关队,情况有变,我们已经到达26.39处,但是并未发现对方痕迹。”
关宏峰举起对讲机:
“对方可能是在自行加挖的隧道中,很可能和你们现在的位置有重叠,仔细勘察下汇报。”
听到这话,海港的人举起手示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们仔细的听着,突然一个微弱的枪声在一个角落一闪而逝,所有人感觉到微微震动,他们急忙凑了过去:
“关队,发现重叠位。”
关宏峰顿了顿:
“带工兵铲没?”
他们小声的问了下,然后回答:
“来支援的武警们有带!”
关宏峰斩钉截铁的说:
“挖!”
一群大老爷们看了看,开始用工兵铲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开始挖着,他们像在绣花一样,无声的落铲,无声的移开,不想惊动任何。

95.

指挥车终于开到了矿井前方,赵馨诚一边换着装备一边点了几个长丰身手麻利的年轻人,准备去堵前方入口,关宏峰看了他一眼:
“我和你去。”
赵馨诚一边装着子弹一边说:
“虽说白局一直强调我们要身先士卒,但是老关,我这可得说句实话,你那身手去是给我们添乱的。”
关宏峰没有再说话,只是说:
“小心,必要的时候直接击毙,责任我抗。”
“没有要你一个人抗的道理,反正处分这事我是债多不愁。”
赵馨诚揣好枪,在关宏峰肩上拍了那么一把:
“周儿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韩彬站在指挥车里,看着赵馨诚:
“我就不去添乱了,你小心符宁身边的那个人。”
赵馨诚点了点头,走出了指挥车,关宏峰看着韩彬:
“抱歉。”
韩彬拿出眼镜,擦了擦带上:
“谈不上什么抱歉不抱歉的,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我不想和他对上。”
关宏峰微微仰着头,没有看韩彬:
“他的立场?”
“他没有立场,他应该也清楚符宁是个什么货色,不过是拿人钱财罢了。”
韩彬揉了揉鼻子,这寒冷让他的鼻炎变的很难受:
“他不会为了他与你们多为难的。”

矿井中,几个人盯着周巡,这个时候,一旁的越南人走了上来,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
“你们中国人常说,贵人不立于危墙之下,东西我们看过了,符宁将军要你们自己解决这事,我们就先上去了。”
带头那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小个子怨恨的看了越南人一眼,这让周巡觉得好笑,这样的生意伙伴,还指望他们和自己情深义重么?
颇有些天真。
不过符宁的撤离正中周巡的下怀,他当然不会出声阻止,应该说,意外的顺利让周巡感到了快乐,拧不成一团的敌人就是最容易打败的敌人。
那人没有去管越南人,似乎对眼前的情况有所准备,只是看着周巡:
“他们走了,那你什么意思呢?”
周巡想,只要让他们离开这个矿井,关宏峰总会有办法的,这里太危险,很可能自己人都栽里面,牺牲是越少越好的。
周巡清了清嗓子:
“我自然是想活,你们也跟着去吧,我不想让你们看到我怎么出去的。”
那人笑了一下,似乎是嘲笑周巡这个想法有多天真:
“这里是我们修的,我们会不知道?”
周巡再一次扣紧了扳机:
“我也没得选不是么?你们上去,我保证不会动你们的货。”
那人还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我们不在乎这个货,我们担心的是你去通风报信,刀尖上的生意,当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周巡看着他:
“还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何必和我这么一个快死的人纠缠呢。”
那人看了一眼周围,似乎想了什么主意,说:
“那好,我们也出去,你最好能在有命的时候走远点。”
他转身走向矿井口,那上下的缆车刚好又被放了回来,他站上缆车,给小个子使了一个眼色,那几个当兵的纷纷掏出了枪,对准了周巡:
“现在我们就算开枪也出得去了,但是你就留下来陪葬吧。”
周巡笑了笑,也好,总算不需要那帮崽子冒这个险,他们才是津港的未来,他也扣紧了扳机,直直的看着那些人。
“嘿,知道么?越南那边过节是要放烟花的。”

96.
小个子似乎想把刚才在符宁那边受的怨气发泄在周巡身上,他愤怒的对着周巡按了一枪,那一枪打在了洞壁上,洞壁威震,那反弹回来的碎片划破了周巡的额头,周巡正要按扳机,就听到头顶有一声闷响,所有人都忍不住抬起了头,看着上方,这个时候就听洞穴上方那个声音突然密集了起来,然后哄的一声洞顶坍塌了下来,周巡都忍不住一愣,一时之间,灰土大作,将整个隧道都激起了尘土,这让上面挂着的那个灰黄的灯在其中摇晃着,周巡想,这可真寸,一枪就让这个隧道崩塌了?!
周巡眯着眼睛,他想,总还好只有他在下面,刚这么想就看到几个穿黑衣的武警拉着绳子空降而下,一个人拿着盾牌把周巡往下一按护在盾中,其他几个人快速向前移动,手上的枪稳稳指着对方,小个子那几人胡乱开了几枪,都打在了防爆盾上,一看这架势他们也不恋战转身上了缆车,往上面打着手势要上去。
武警架着枪,对着上升的几个人没有开枪,隧道已经挖松了,他们不敢冒险,何况,上面已经有别的兄弟在等着了,海港支队的人第二批跃了下来,一下来就跑到周巡旁边,忙问周巡:
“周队,没事吧?”
周巡这个时候才觉得那口气松了下来,只一下,寒冷,疲倦,疼痛瞬间包围了他,他一下子脚软了跪在地上,念叨了一句:
“我艹,可把我吓了一跳……你们来了……”
刚说完,海港的人发现周巡的眼睛开始迷糊,眼眶微微发红,他们一模周巡的手,凉的吓人,脉搏急速微弱的几不可查,他们一急扛着周巡就往矿井入口跑:
“快!周队需要急救!”
武警保持姿势护着海港的人往前跑着,但是周巡的脚已经抬不起来,只能被他们拖着跑,在黄土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小个子那几个人刚升上去就看到赵馨诚的枪口对着他们的额头,冷声道: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否则开枪了!”
带头那人无所谓的举起了手,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只见周围已经被包围,冰冷的黑色盾牌上白色的字,先上来的那几个越南人已经被抓住,除了那个一直在符宁身边的高个子,符宁站在一旁,气势很盛,似乎并不惧怕在津港被抓住,他知道,以他的身份要处置他是一件让所有人为难的事。
赵馨诚吩咐人将他们几个拷住,就急忙走到矿井升降梯前,就看海港的几个人抚着周巡上来,喊着:
“赵队!救护车到了么?我看周队危险!”
赵馨诚不等升降梯到顶,直接拉着周巡的手把他拽上来直接背上就往外跑,关宏峰一看也跟了上来,后面跟着周舒桐赵茜他们,只见周巡的脚已经冻的乌紫,血顺着脚流了下来,染红了雪地。
赵茜拿着电话使劲的喊:
“快!救护车快一点过来!我们这有伤员!对,需要马上来!”
赵馨诚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跑,猛一下被雪里的枯枝绊住,带着周巡摔在了雪地里,其他人无暇顾及他,关宏峰毫不犹豫马上上前,把赵馨诚背上的周巡接过来就往前继续跑着,周巡被这一摔似乎清醒了点,虚着眼睛,脸上有了些不正常的潮红,他用鼻子闻了下:
“是老关么?”
关宏峰在雪里使劲跑着,那雪花打在脸上生疼,周巡在背上突然带着笑音问:
“老关,我现在可以问你了,我原来,是不是有一次休产假的机会?”
“你不要说话了!”
关宏峰往前跑着,喘着气,周巡却坚持:
“你就告诉我吧……”
“是!”
关宏峰抬起头,雪太大,他看不清救护车有没有到,只听得背后周巡在他的脖子边呼出的气息越来越冷,越来越急,他用那口气笑着说:
“我就知道,还真没那种命啊,白捡的假期就是没机会休……”
周巡在他耳后笑了一下,然后似乎没有了力气,只能把头放在他脖子上,用小小的声音说:
“老关,对不起,让我睡一会……”
“你不能睡!!周巡!不能睡!”
关宏峰吼着,但是周巡的头就这样沉了下去,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关宏峰在大雪茫茫中抬起头,却看不到那救命的蓝色灯光,只看到那白雪里绵延的红。

97.

手术室的门口,长丰支队的几个人看着上面那红色的灯焦急的等着,关宏峰站在楼梯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着头看着手术室的大门。
高亚楠穿着白大褂和关宏宇赶了过来,一来就抓住周舒桐问:
“周巡现在什么情况?”
周舒桐带着哭腔说:
“说周队失血过多,还有枪伤,刀伤,冻伤,伴随复杂性骨折,在抢救……”
关宏宇也没了说笑的心思,追问了一句:
“能救回来么?”
这一句话把周舒桐问的快要哭出来:
“医生说不好说……”
关宏宇走过去看着他哥:
“怎么会搞成这样?!”
关宏峰没有回答,他想起赵馨诚走之前和他说的那句话:
你和周儿根本是一类人,你们总是自己想着那个最好的结局怎么达成,哪怕自己只是一个棋子,丢了也不可惜,但是有没有想过被留下的人的心情?!
关宏峰看了一眼手术室,他想,这一次,他也是被留下的人。
他们会有一份漂亮的报告,上面会写着军火大案,跨国行动,2年布置,仅仅重伤一人,放在那里都是要被表扬的战果,关宏峰指挥有方,周巡行动果断,长丰支队,海港支队,西城支队配合广西刑警三地抓捕,成果丰厚。
但是谁都不想要这个功劳,他们只希望那个急救室里面出来的医生告诉自己,周巡没事了。

一直守到了午夜,白局作为这次负责领导把每个人都撵回了家,一直到关宏峰,白局叹了口气:
“你检查还没写完,写完之前不要来上班了,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关宏峰低着头说:
“知道了。”
好一会才说:
“谢谢白局。”
白寅尚叹了口气,说:
“你也劝劝赵儿,他觉得他也有错,这事,谁都没错,都是尽了力了,只是……哎……”
关宏峰想,怎么会是错呢,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再给周巡一次机会,还是会这么选择,只是也许回到那一夜,自己会不再等待。
那时候他们总觉得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纠缠彼此,却没想到可能转头就是一生。

第二天汪儿带来消息,说符宁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直念叨死神两个字,这事已经移交外交部了,长丰没继续跟,关宏峰点了点头,翻看他带来的案卷。
昨天晚上周巡已经手术室转到ICU,医生说还没脱离危险,现在只能看病人的求生意识了。
关宏峰脑子里出现了周巡平时那嬉笑怒骂的样子,他肯定会说:
“废话,老子肯定想活啊,我带薪假都快存了一个月了,不用不便宜顾局了!对了,我还有产假没休呢,对吧,老关。”
关宏峰忍不住笑了笑,抬起头却是ICU那冰冷的大门,他想了想拿起了案卷:
“走,现场去看一看。”
小汪愣了一下:
“关队你这是……”
关宏峰戴上围巾说:
“他会醒的,他还惦记着他那产假呢。”
他会醒的,关宏峰想,只要如此相信就好,这么多年以来,只要他想,周巡总会站在转角的那个地方,靠着墙对着他笑着喊老关,不是么?
津港的雪依旧下着,雪白的地上是长长的黑色足迹,关宏峰往前走着,他没有回头,他也不需要回头,因为他在等那人追上他。
并肩而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