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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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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2-25
Words:
21,5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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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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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追凶]【关周】理想国

Work Text:

一直忘说了是代发

楔子

2017年,冬。
一屋子的警察紧张的布置着设备,一个穿着大衣的少妇哭泣着问:
“她已经不见三天了,没人联系我们,没有人。”
坐在角落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和站在屋里的正在紧张安排的女刑警周舒桐絮絮叨叨的说:
“我原来是刑警,我知道你们办案流程,等你们去确认我女儿的情况那里还来得及?”
周舒桐愣了一下,拉了一同来的刑警小汪在屋外问:
“这人谁?”
小汪看了看后面,那个男人低着头坐着,好像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这案子吸走了:
“好像原来是我们长丰的,我来得晚也不知道,后来辞职去做生意了。”
周舒桐点了点头,皱着眉头看了那人一眼,小声叨咕:
“曾经都是同行怎么这么不讲理啊?”
小汪撇了撇嘴:
“所以现在不是同行了。”
正在这个时候,那人一下站了起来,爆发一眼的大吼:
“关宏峰呢!要关宏峰来!我只相信关宏峰!!”

 

01.
一个牧马人停在了公寓楼楼下,穿着皮衣带着墨镜的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这打扮让他在冬季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周舒桐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紧张的看着他背后:
“周队你来了,关老师呢?被害人家属指名一定要见他。”
被叫做周队的男人顺手把墨镜摘了下来,用一种看不成器孩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队里忙成那奶奶样,你不知道啊?老关还在审上次逮的那个手里有枪的呢,这不我先来的,我说这边事你不拍着胸脯说肯定能搞定?怎么闹成这样?”
周舒桐一听忙问:
“那个枪案不是移交西城了么?怎么又是关老师去审?”
周巡一撩刘海:
“我怎么知道,那群生瓜蛋子审了两天,一个字没问出来,他们老大又去隔壁联合抓捕一个涉黑团伙了,兄弟单位,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呗,少问那么多为什么!现在啥情况?”
周舒桐和周巡一起往楼里走一边介绍到:
“户主孙喆,独女孙楚楚,今年15岁,刚上高中,就读本市第六中学,昨天午夜报案,已经失踪两天,家里大人工作比较繁忙,以为女儿只是去朋友家玩了,今天才发现不对,期间没有人和他们联系,目前下落不明,户主指名要关老师来负责这案子,说是原来你们同事……”
周巡摸着墨镜腿,按了电梯,若有所思的念了一句:
“大孙啊…………”
周舒桐看着周巡好奇的问:
“你认识的啊?他怎么没做刑警了啊?”
周巡看着电梯缓缓上升,说:
“不是谁都适合干这行的,走,我去问问。”

关宏峰坐在警车里,穿着鼠灰色的大衣黑色的围巾,旁边开车的那人约莫三十多岁,笑着说:
“还是你有办法。”
关宏峰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手机看了下刚收到的地址:
“送我去这里吧,我们那边案子还没结。”
那人点了点头,坐在后排的小刑警欲言又止,开车的人咳嗽了一声阻止了小刑警要说的话,关宏峰头也没回:
“别咳嗽了,他不过是还小,没见过多少坏人罢了。”
那小刑警涨红了脸,倔强的说:
“你给我们时间我们也问的出来,但是你那种问法根本是欺诈加威胁,我们可是警察。”
关宏峰没搭理他,旁边年纪大点那个刑警笑着说:
“少说几句吧,都两天了还要老关出手帮的忙,我们是警察,所以我们更应该知道争分夺秒破案代表了啥意义。”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不过老关啊,我多句嘴,你做法我也不是很认同,年轻人不认同也正常,我觉得我们警察还是应该更慎重点。”
关宏峰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说:
“我知道了,先送我去现场吧。”
于是一车人不再说话,只有机器的声音在空气中微微作响。
直到把关宏峰送到地点,看着他走进大楼,车后的小刑警才小心翼翼问:
“师父,你意思他是对的?”
那人点了一支烟:
“那有什么对错,你就记得,关宏峰是个特厉害的刑警,特厉害,但是我不希望你成他那样。”
小刑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02.
关宏峰上楼的时候,看到长丰的人已经布置好了器材,周巡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叫孙喆的男人:
“大孙,你好好想想,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没?”
那人很激动的挥着手:
“我能得罪什么人?我一个做生意我能得罪什么人?我已经不是刑警了!我能得罪什么人!”
周巡抿着嘴,看着他:
“好好想想,女人方面呢?”
“我没有!你能不能别看谁都像犯人!?老关呢?”
关宏峰听到这话走上前,淡淡的说:
“我来了,情况我路上已经了解了,目前有人联络你没?”
周巡摇了摇头,有点无奈的看着关宏峰,叫大孙的男人一下子站了起来,看到救星一样抓住他的手:
“老关啊,我就这一个女儿!”
关宏峰皱起眉头,仿佛不习惯和人接触一样把他的手不露痕迹的推开,然后看向周巡:
“房间查了没?排除离家出走的可能性没?”
周巡耸了耸肩:
“查完了,不排除,但是也没找到相关痕迹。”

关宏峰和周巡在楼顶站着,周巡抽着烟,有点不自然的挠了挠脖子:
“我是真没想到是大孙。”
关宏峰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兜,看着远方:
“没有啥想到想不到的,谁都可能成为犯罪者,谁都可能成为受害人。”
周巡嗤笑了一声,这笑法让烟从他的鼻子喷出来,和嘴里呼出的白雾混成一团:
“我还记得他辞职那天是怎么说你的,关宏峰,你这条法律的看门狗,你到底有没有心?!”
关宏峰没有接话,只是仰起头,眼睛斜斜的看着周巡,周巡这才接着说:
“结果出事了,他最信的反而是你,这人啊,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关宏峰把眼睛转开,学着周巡的口气淡淡说:
“这人啊,就是这样的。”

03.
没有电话,没有信件,周舒桐她们又开始重新排查女孩的房间,不放过一点痕迹,正在这个时候,女孩的母亲走了进来:
“她没有日记也没写信的习惯。”
周舒桐看了她一眼,说:
“那她学校有要好的同学么?”
那母亲扶着门框,含着眼泪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现在想想,我们一点都不了解她。”
这个时候关宏峰回来了,看了她一眼:
“这世界上不了解自己子女的父母其实占大多数。”
然后看了下屋里的人:
“周舒桐你去下她学校,找她班主任了解下,小汪你去查下她电脑里最近的购买记录,如果有计划的离家出走应该有一定痕迹。”
两个人点了点头,这个时候赵茜从书房冲了出来:
“关队,我们发现这个,这本诗集。”

周巡躺在车里,他想当初大孙辞职的责任应该是他一半,老关一半的,但是最终还是因为他并不适合做刑警。
他的顾虑太多了,在面对要不杀人要不被杀的时候,也许大孙会是第一个倒下的。
那个时候,周巡刚二十八,在这个稍微可以摸到岁月尾巴尖的年纪上,他选择了跟着关宏峰,关宏峰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想这也许就是他和关宏峰的默契。
对于他的空降,不满最多的也许就是孙喆,那时候孙喆做了已经4年刑警了,没出什么成绩也没犯过什么错误,但是在关宏峰的高破案率关照下也算是稳中有升,局里没人愿意和关宏峰比,也没人会拿别人和关宏峰比;
关宏峰就是关宏峰,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山峰。
而周巡不同,那时候谁都知道他是个刺头,关宏峰把他变成了一个能干的刺头,在他的衬托下,孙喆的稳重就变成了有些无能,只是那时候周巡还不像现在左右逢源,他不是领导,他只管可劲的表现等关宏峰夸夸他。
这也许就是孙喆和他们矛盾的开端,若不是有那件事,这矛盾或许会在以后漫长的同僚岁月和周巡的成长中被磨平,但是他们遇见了那个案子。
案件的主角,我们就叫他少年A吧。

04.
那个时候,读书无用论在媒体的宣传下成为了风潮,每个人都在说读书读多了就读傻了,退学的少年成为作家,哈佛女孩出国不建设家乡,就好像你不好好读书才能成为爱国的人才一样。
媒体并不在乎这个影响,只在乎这个热度。
少年A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人们的视角中。

周巡那时候还是个小刑警,依旧穿着皮衣戴着墨镜在办公室风骚的走来走去,顾局皱着眉头说了几次注意着装,他也不理,反而问警察就不能帅啊?
这天他接到一个电话,是地区派出所,里面警察礼貌的问:
“请问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关宏宇的人?”
周巡一愣,这不关队的双胞胎弟弟么,那时候还是座机,他抓着座机侧身坐在了桌子上:
“认识啊,怎么了?”
“他现在在我们派出所,坚持他不是关宏宇,是关宏峰,说你可以证明,你能来我们这一趟么?”
周巡一愣,笑着挂了电话就开车往派出所去,到了后一亮证件要求领人,对方一看是兄弟单位的笑脸相迎:
“怎么不说他是长丰支队的关队啊,这误会闹的?”
周巡也奇怪:
“他没带证件?”
“他说没带我们才怀疑的啊,昨天晚上酒吧打架斗殴,有人举报关宏宇在里面我们才抓人,要不怎么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周巡说完也怀疑起来,他走到临时居留的地方一看,马上就确认了确实是关宏峰,他穿着大衣,带着围巾,背着手看着那小小的窗户,微微仰着头,那是关宏峰的习惯动作,就好像没有什么事会让他低下头一样,冬日的阳光从窗户打了下来,照在他的脸上,这让他有了一点庄严肃穆的感觉,犹如教堂里的神像。
周巡看着他一愣,一时之间竟有点窒息感,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出声喊道:
“老关,我来接你了。”

05.
关宏峰没有和周巡解释为什么他没带证件,他本也不是喜欢和人解释的人,周巡也没问,那时候他开的还不是牧马人,小破车,队里配的,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窝着腰坐了进去,周巡打开窗点了一支烟,什么也没问,关宏峰也没准备说,就这样静静的呆了一会,才发动了引擎。
在路上,他们看到公交站牌上少年A的新书广告:
一个少年人眼中的死亡。
周巡看了一眼,笑了笑:
“一个小孩知道什么死亡不死亡的,他都没见过死亡。”
关宏峰靠着副驾驶的椅子,闭着眼睛说: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周巡笑出了声,他转头看了一眼关宏峰,也许是在拘留所里的那一幕印象太深,他看着关宏峰的侧面不自觉的有点出神,关宏峰突然睁开眼睛说:
“好好开车。”
周巡这才回头看着路:
“老关,我突然发现你挺帅的。”
关宏峰又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才发现。”
这话突然就有点暧昧了,周巡想起他递降职报告的时候局里的轰动,别以为警察就不说闲话了,那时候他受到的非议大概是他几乎要辞职时候的几倍,什么难听的都有,最后无非就到了床上那点事。
天地可鉴,他和关宏峰清清白白。
他就算想爬谁的床,为了升职也不该爬他关宏峰的床,应该去爬施广陵的才对,爬他关宏峰的不升反降,也不想想这多划不来。
只是此刻,他确实也只想留在关宏峰的身边,但是关宏峰在想什么,他也猜不透。

06
车里的收音机有些年头了,这让它的声音不那么纯粹,带着一点沙沙声,里面是一个声音甜美的女主持问:
“你小小的年纪却一直写讨论死亡的书,会不会觉得题材太过于灰暗?”
“你这话就是我写书的原因,死亡为什么会是灰暗的,是因为所有人都把它塑造成灰暗的,其实死亡可以是美丽的,可控制的。”
关宏峰听到这句看了一眼收音机,周巡啧了一声:
“现在的小破孩子……”
“他很危险,他在宣传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的。”
关宏峰说,周巡有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转念一想:
“看书的都是他差不多大的……哎哟我去,这是教唆自杀?得抓起来吧?”
关宏峰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我们不能抓一个还没犯罪的人,周巡,我们是警察。”
周巡没说话,关宏峰说:
“回头去买本他那个书,先看看写的什么。”

赵茜把那个诗集放在桌上,简单的平装,一片雪白中间,一个黑色的划痕,像极了卢西奥·丰塔纳在画布上划开的那最著名的一刀。
最上面是几个简单破碎的字:
《红色的鲸》
孙喆看到这本书,一下子愤怒的站了起来,这让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都有些颤抖:
“是那个家伙!居然是那个家伙!又是他么?!”
周巡一下子按住他:
“大孙你冷静点!只是一本书!”
孙喆回过头看着周巡:
“那他人呢?关在那里?”
周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反应过激了,不一定和他有关,只是孩子买了本书罢了,你知道这些小孩总是看这些故作高深的东西,什么死啊,神啊的,那事已经过去了,你都不是刑警了,他要报仇也不会找你,我和老关还在呢,他要找也先找我们了。”
这话让孙喆冷静了下来,渐渐的又变成那个颓然的坐姿:
“可是这样,我女儿呢?”
关宏峰看着周舒桐和赵茜:
“尽快去学校,查一查孙楚楚有没有自杀倾向,以及有没有参与小型的组织之类的。”
“是!”

07.
“你知道么,蓝色的鲸鱼会把我们带入新的母体新的世界的,死亡才是开始呢。”
“是的,让我们在新的世界再相见。”
这是很多年前关宏峰根据线索进入当时的网络匿名聊天室看到的内容,现在这样的聊天室早已经被时代所淘汰,而在那时候,很多年轻人在那里顶着被称为“马甲”的id,畅所欲言着。
关宏峰坐在电脑前,看着里面的发言,很明显都是一些孩子,用着佶屈聱牙的文字交换着彼此的想法,她们的语气庄重又荒诞。
“好了,我要去完成我今天的任务了。”
一串数字“8”完成了这次聊天,人纷纷退出了聊天室,关宏峰用手扶着下巴,盯着屏幕,这让他的脸随着显示器的跳动忽明忽暗,周巡这个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拎着烧烤:
“老关,干嘛呢?来吃宵夜。”
“嗯。”
关宏峰答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周巡走了过来,伸手越过关宏峰去按显示器上的按钮:
“也不急这会,强制休息啊,今晚估计还得熬夜呢。”
关宏峰没阻止他,只是斜眼看了下,周巡伸长了手,毛衣下面的腰就露了出来,细瘦坚韧,像是一头蛰伏的猎豹,关宏峰移开眼睛:
“柏拉图写了一本书叫理想国,他理想是哲人治国。”
周巡收回手看着关宏峰:
“怎么突然和我这大老粗谈起哲学了?”
关宏峰的手指在自己脸上移动了下:
“这是柏拉图的理想,但是你说要这些青春期的孩子去构思一个理想国,那是什么样的?”
这个时候孙喆走了进来,那时候的他还年轻,没有戴眼镜,留着短短的平头,不满的看了一眼周巡和关宏峰:
“又开小灶啊?”
周巡笑着回头说:
“我给我师父买点夜宵怎么了?我还得给全支队买啊?你不吃过了么?”
孙喆笑着皱了下鼻子,然后拿起警服:
“不打扰你俩搞二人世界,我要下班了回家了。”
周巡咬着肉串看着他:
“你事就做完了?做完也不帮我追追新案子?”
“做完了,我和你不一样,我媳妇等着呢,再不回去要挨板子了。”
孙喆做了一个比较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周巡,走过去抬脚假装要踢他屁股说:
“走吧你,我俩今晚估计通宵,明早你和顾局说下。”
“得勒。”

那天晚上,周巡和关宏峰忙了一通宵整理一个抢劫杀人案的证据闭环,第二天中午才有力气爬起来上班,周巡揉着眼睛打开支队大门的时候,关宏峰已经站在里面了,他的站姿好像昨天他并没有熬夜一样,回头看着周巡:
“今早发现一具少女尸体,13岁,卧轨死亡。”
周巡一愣,眼睛睁大了,13岁,这太小了,然后孙喆皱着眉头拿出一张照片:
“她手上拿着一个纸条,上面画着一只鲸鱼。”

08.
关宏峰摸了摸赵茜找出来的那本书,那本书明显有些破旧了,边缘还有些许蓝黑色墨水的痕迹,说明孙楚楚应该不是它的第一任主人,打开第一页,里面是一句话:
你对你所活着的这个世界满意么?
勒口上是一个模拟的对话,上面一句是问题:
“你为什么要叫自己少年A?”
下面是回答:
“如果我犯罪了,那么因为我是未成年人,我的名字印刷成铅字的时候,就应该是少年A吧。”
周舒桐走了过来,好奇的问:
“关队,这书写的什么?那人反应怎么那么大?”
关宏峰看着周舒桐:
“这本书写的是一个女孩和一个鲸鱼在空无一人的地方生活,她决定要告别这样的生活,与死亡做了五十个约定,当完成后她可以进入到新的世界。”
周舒桐咧了咧嘴:
“怪渗人的,但是为啥是鲸鱼?”
“因为鲸鱼巨大而孤独。”
周舒桐开口想问其他问题,这个时候周巡走了过来,把书从关宏峰手上抽了出来,举起来:
“这本书7年前流行过一段时间,然后就被禁止出售了。”
“为什么?”
“因为有很多小孩子,模仿这本书去自杀。”

 

那个女孩静静的躺在冰柜里,周巡拉开看了一眼,她的手背上有一个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痕迹的鲸鱼图案,看上去是不久之前用美工刀刻上去的,周巡不忍心再看,把冰柜关上。
“这小小年纪就有自残行为?家长也没发现?擦这怎么当的爸妈?”
关宏峰站在另一头,看着手上的书,那书的封面犹如被利刃割破次元一样的设计,仿佛有把尖刀从书页中破孔而出。
周巡走过去有点无奈的说:
“老关,怎么还在看这个?”
关宏峰举起书,在周巡眼前晃了晃:
“是这里面的,里面写了,把鲸鱼刻在身上,让自己变成一个鲸鱼。”
周巡把他手上的书接了过来,看了看,作者:少年A,他皱着眉头说:
“这就是之前听到的那个?”
“对。”
关宏峰手插进了口袋,看了一眼冰柜:
“但是,这还是自杀。”

09.
你见过早上4点20分的城市么?
那是属于你个人的世界,从开始目睹新的世界开始吧。
少女站在城市的最高处这样想着,鲸鱼陪着她,看着这个尚未有光明的世界,但是破晓之后就会有阳光么?
没有,那里是更深的黑暗,由大人们组成的黑暗。
这黑暗比夜更深。

关宏峰坐在椅子上,看着这本书,4点20,很具体的时间描写,这并不是一个适合起床的时间,特别是那些还需要去学校的学生。
这个时间剥夺了她们的睡眠。
睡眠对于人具有的重要意义也随之被削弱,他想,这是一本精心布局的书。
周巡咬着方便面附带的叉子,看着电脑,那上面是之前关宏峰找到的聊天室,他吃着面看着屏幕上聊天文字在翻滚,内容很多和“任务”有关。
这些任务是那本叫做《红色的鲸》的现实化,大多数人刚从每日4点20起床这件事开始,但是有一个id突然兴奋的说:
“我做到可以刻上鲸鱼图案了,我马上就可以更接近那个新世界了!”
聊天室里一片羡慕与祝福,周巡皱着眉头,仔细的看着那个id,包含了符号和文字,看上去就是年纪不大的孩子,他想了想放下泡面,伸出了两个手指在键盘上慢慢打着:
“在自己身上刻画会疼的吧?”
这发言引起了嘲笑,那些奇怪的id纷纷回着:
你是哪里来的啊?怎么会疼呢?
真是具有老人臭的发言,这里不欢迎你!
你用的什么名字哦,“战无不胜”?你是大叔么?
怕是有奇怪的大人注意到这个地方了?
换地方吧,换地方吧,换地方吧。
然后这个聊天室的人纷纷退出,周巡愣愣的看着屏幕,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老关,我只想劝劝那个孩子。”
关宏峰看了看记录:
“不怪你,这方面我们都没经验,是我没告诉你,这次恐怕打交道的都是些十来岁的孩子。”
“孩子?”
关宏峰把书递给周巡:
“看看吧,这书针对的应该就是那些十来岁,对家庭社会有所不满,有一定自杀倾向的孩子,他在试图引导那些孩子,告诉他们死亡并不可怕,现实更可怕。”
周巡接过书,喃喃道:
“也不是说现实就不可怕,但是和孩子们的关系应该比较远吧?”
“但是孩子们更加无助。”

10.
孙喆看着关宏峰:
“我真不知道她会去那里,我天天赚钱养家,为了让她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在外面打拼!”
关宏峰看着他,然后转头看着他的妻子,似乎因为他的眼神太过于冰冷,那位夫人愣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那孩子平时很乖的,马上就要中考了,都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
周巡不满的轻轻哼了一声:
“你们这些当爸妈的也太糊涂了,孩子就只学习啊,在家里?”
孙喆的脸黑了黑,然后嘟囔着说:
“我承认是因为我们希望她只学习,你没当过爸妈,你怎么知道当爸妈的心思。”
这话让周巡变了脸色,一咬嘴唇就想说什么,被关宏峰拉住,关宏峰脸色不变的问:
“那她最近几点起床?”
孙太太想了想说:
“似乎很早,我起来的时候,她都在书房里听英语。”
周巡迅速的和关宏峰交换了一个眼神,马上说:
“她平时听英语用的什么?”
孩子的母亲马上反应过来:
“是我们给她买的一个ipod,我马上去找出来,她应该没带走。”

周舒桐站在学校的走廊上,旁边叽叽喳喳的路过的学生不时打量着她这个不速之客,然后小声窃窃私语,笑着跑走。
这让周舒桐觉得有趣,她曾经也是这样的一员,笑着闹着八卦着。
孙楚楚的班主任年纪不大,下了课出来才说: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是要问孙楚楚的事?”
周舒桐点了点头,拿出记录本:
“嗯,想问问她的学习情况和交友情况。”
班主任想了想:
“孙楚楚怎么说呢,是个挺有自己想法的孩子,不是很合群,成绩也是不上不下的,不过最近似乎上课老走神,具体的我们当老师的也不好问,也许你可以问问单韵,她是孙楚楚最好的朋友了。”
不等周舒桐说什么,班主任回头往教室里喊了一声:
“单韵,你出来下。”
周舒桐打量着这个刚出来的女孩,一头黑发简单的梳在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找我做什么?”
她的眼睛,带着一丝看透人世般的狡猾。

11.

周巡翻着那本书,突然转头看着关宏峰,指着那个书的出版社名字:
“老关,我们去找这个出版社问问?起码让他们把这书回收了,这可是死人了。”
关宏峰双手插着口袋看着他:
“问出版社能问什么呢?这事大可以说与它们无关,也不会为了一个偶然事件就停止发行这本书。”
周巡挠了挠头,有点愤愤不平:
“这书造成了模仿自杀的,他们这些出书的就没点责任心?”
“他们会说,不能因噎废食。”
关宏峰说完走到了周巡身边,伸出手在他的耳边按了按:
“放松点,好好想想,这件事的突破口应该是这个。”
关宏峰的手从周巡的耳边滑下,轻轻蹭过他的锁骨然后反手指着他手上拿着的那本书上那个醒目的名字:
少年A。
关宏峰点了点这三个字:
“出版社可以说是无意的,他就必然是故意的。”
周巡感觉关宏峰手指碰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他的眼神也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对,应该是他!”
这个时候,之前周巡看着的那个聊天室突然刷出一条消息,周巡转头一看,是一句话一个地址:
来看我们的英雄,有人在直播最后一步,她即将先一步去等待教主。
周巡一点进去,是一个大型论坛的地址,有人发了一个贴,最上面是一个女孩的自拍,站在一个有点荒凉的地方,配了一句话:
“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周巡急忙把电脑前的位置让给关宏峰,关宏峰看着那个照片,嘴唇抿的紧紧的,然后马上拿出笔开始画着线,努力辨识着女孩身后的建筑,周巡不敢打扰他,只能握着拳等着,好一会,关宏峰才呼出第一口气,说:
“快点通知人去,津港北站前方的路,沿线搜索,尽快!”
周巡一边拨着电话一边惊讶的怒吼道:
“又是卧轨?!”

12.
孙喆回来的时候摇了摇头,时间不够还是没救下来,相关事件的帖子通知了网站快速删除,希望影响不要扩大化,却激起了反弹,他们换着各种词语继续讨论着,周巡看着里面频繁出现的“英雄”二字,觉得特别刺眼。
“这他妈算什么英雄?!”
周巡有点暴躁的坐下,烟抽的很快,长长的烟灰挂在上面他也没想去弹一下,关宏峰走过去默默关了电脑,看着孙喆:
“去和出版社联系下,我们要见下那个少年A。”
孙喆点了点头出去,临出门的时候摇了摇头:
“哎,作为一个孩子爸爸,看这个还真难受。”
周巡听到这话更加烦躁的抖着腿,这个动作让烟灰落在了他的裤子上,然后散了下去,一地尘灰。
关宏峰则拿起现场的照片,那女孩静静的躺在铁轨上,身首异处,流出来的血在枕木下面染红了灰色的基石。
周巡转头看了看图:
“老关,你说,为什么是卧轨?”
关宏峰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这是路,她们觉得死亡也是另一条路,一种意向性的自杀方式。”
“路?”
周巡拿起那本书翻开到他之前看到的部分:
女孩听到一个耳语,让她去听那些赞美死亡的歌曲;
女孩发现,歌曲并不会因为它赞颂生命而变的优美,也不会因为它歌颂死亡变的恐惧;
手指间的音符让女孩渐渐变成一只鲸,她躺在深深的海底被死亡包围才发现;
自己的出生无法掌控,那是不属于自己的;
衣服,头发,金钱,什么都不属于自己;
唯有血与骨,还有死亡属于自己,可被掌控;
女孩在歌声中明白,一切恐惧来自于无法掌控的东西;
唯有拥抱死亡才能获得真的安宁。

 

13.
关宏峰拿起那个iPod,看了看,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一般女孩子喜欢贴的小装饰都没有,他转手把东西递给身边一个小警察:
“确认下里面内容,注意歌曲种类。”
小警察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去记录,周巡看了看窗外:
“也不知道小周小赵那边怎么样了。”

周舒桐看着眼前的女孩,女孩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有什么要问的?”
周舒桐抿了下嘴:
“你和孙楚楚很熟么?”
“我俩是好朋友。”
单韵点了点头,周舒桐看着她:
“她这几天没回家,你知道她可能去那里了么?”
单韵捂着嘴笑了笑:
“阿姨,我们虽然是好朋友,但是她去那里真不会和我报备的,我又不是她妈妈。”
周舒桐一抿嘴,按着性子拿出资料里那本书的照片:
“那这本书你见过么?”
单韵看了看,有点奇怪的歪着头:
“这是我送她的书啊,这书怎么了?”
周舒桐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孩:
“你送她的?这书你那里来的?你为什么送她?”
这一连串的问题似乎吓到了她,女孩子后退一步,皱着眉说:
“这位阿姨,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朋友间送个礼物很正常吧,至于这本书,我是在QQ空间里看到有人在卖,好奇就买了,那天楚楚说她很想死,我刚好在看这本书就顺手送给她了。”
周舒桐半蹲下来扶着单韵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
“你没说谎?你就直接在空间里买的?你没别的想法?”
似乎有点捏疼了女孩,单韵不舒服的甩开了周舒桐的手:
“能有什么想法?就是好奇啊,你不会好奇啊?什么听了就会死的歌,什么看了就会自杀的录像,黑色弥撒啊撒旦教什么的,这种听上去就很酷的东西你不好奇想看看么?”
周舒桐看着这孩子,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14.
孙喆的联系并不顺利,一开始出版社就拒绝了他们的要求,因为作者是未成年人,他们有保密义务,直到孙喆抬出了刑警总队的架子,对方才安排了见面,但是要求监护人全程在场。

少年A却比周巡想的亲切,他住在郊区的别墅,身边是他的母亲,比想象中的母亲更娇小懦弱,在背后那个巨大书柜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唯唯诺诺,少年A看着她,说:
“去给两位警察先生倒点茶。”
周巡看着这位母亲的背影,笑了一下:
“你妈到挺听你的话。”
少年A听到他这口气也笑了出来:
“这点你们大人应该更明白,经济实力决定了话语权,当我一本书可以赚她十年工资的时候,人和人的关系就变化了。”
这让周巡想起他们和出版社沟通的时候,那个女编辑如临大敌的要求他对他们的作者态度要好,对方还是未成年人,希望有沟通的尺度。
如今想来,也是对摇钱树的珍惜。
周巡掏出了烟,挥了挥手,少年A伸手示意他随意,他点起了烟看着他:
“最近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少年A笑了笑:
“知道,要不是这事你们也不会找我。”
“说说你的态度吧。”
少年A放松的靠向沙发:
“我能有什么态度,我总不能说我为这事负责吧,一本书写完后,它就不属于作者了,不是么?”
周巡看着他,吸了一口烟,拿起他放在桌子上的书翻了翻:
“你说这不是你的事,但是我们希望你这个书不要再出版了。”
少年A看着周巡背后的关宏峰,关宏峰正在仔细的打量着他的书架,没有看向这边一眼:
“警察先生,这种事你们和出版社说就行了,你们有这样的能力,我同意不同意不重要。”
周巡看着他,放下书:
“我们希望你配合我们,约束下你读者的行为。”
少年A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这个时候关宏峰回头看着他:
“对心理学挺熟悉?我看你这不少关于心理学的书。”
“只是有兴趣罢了。”

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关宏峰拨通了顾局的电话:
“顾局,我请下年假,全部。”
电话那头是顾局的声音:
“稀奇啊,你关宏峰请年假,什么事?”
关宏峰顿了顿:
“有一个不太适合用警察身份去查的案子。”
电话那头顾局沉默了一下:
“去吧,回去做好交接。”
话音未落,周巡在旁边也喊道:
“顾局,我也请!”
“怎么什么都有你的事!周巡!”
“他关宏峰的事就是我的事!”

15.
回到支队两个人就办了手续,关宏峰交接工作的时候,周巡去还枪,拿在手上还真有点舍不得,递过去又收了回来,看着管理处的老刘嘴上嘀咕着:
“这可我媳妇,天天一道油伺候着,你可别让其他人碰它。”
老刘哑然失笑:
“得,我给你媳妇收好,每天洗三遍澡,打三遍身体乳行了吧?”
周巡哑然失笑,用手推了一把老刘:
“少扯,好生对我媳妇,过段时间我就来给它赎身。”
老刘点了点,突然问他:
“你怎么突然休年假啊?队里这时候可不清闲。”
周巡想了想还是没说,只是说:
“家里有点事得回去趟。”
他这么一说,余下的别人也不问了,只是看到枪收进去的瞬间,周巡突然有了点不好的感觉,想了一会,只能自己解释为自从进了支队,他从来枪不离身,这下真有点没安全感。
毕竟,作为长丰急先锋,他得罪的人,是有点太多了。

关宏峰来交枪就比他利索多了,登记,审核,签字,一口气做完也没说一句话,走到周巡身边看了他一眼:
“还杵这干嘛?”
周巡拿下嘴上的烟,叹了口气,嘴上的白烟吹在酒红色的高领毛衣上倒是显出几分清秀:
“在想怎么办,一群未成年人,不好办啊。”
“总有办法的。”
关宏峰一侧头,看着他:
“走吧,既然你非要跟着,去我家整理资料去。”
周巡一听就笑着说:
“不好吧,老关,这刚请年假就一起回你家,别人还以为我俩有啥事呢?”
关宏峰揣着手看着他,紧了紧下巴点了点头:
“那你要怎么去?”
周巡一拍他肩膀:
“我回家拿几件换洗衣服再去,这事我看不是一天能完的。”

16.
周巡到的时候,关宏峰家里的白板上已经贴满了信息,最中间的是那个叫少年A的照片,关宏峰给周巡开了门,指了一个椅子让周巡放东西就开始说情况:
“少年A,原名叶秋言,就读津港四中,父亲原来是津港航天学院教授,去世的比较早,母亲原来是津港海港实验小学的老师,多年前办了病退,现在应该是全职在家照顾他。”
周巡放了身上小包看了一眼:
“还书香门第呢。”
关宏峰看了他一眼,没评价,继续说:
“目前我们所知他社会关系还比较单纯,主要接触人就是出版社的编辑和他的同学。”
周巡点了点头:
“得去他学校看一眼了。”
关宏峰指了指他拉出来的一条线:
“还有一位是他的伯父,是长丰区教育局的一把手,他进四中应该也是他伯父活动的。然后我安排了孙喆直接与出版社交洽要求停止发行他的书。”
周巡看了看那放在旁边的书:
“嗯,这事要尽快,得压下去。”
关宏峰摇了摇头:
“只能说亡羊补牢,周巡,你知道么?网络是有记忆的。”

 

“网络是有记忆的啊。”
听完周舒桐的汇报,周巡叹了口气,他咋了下嘴:
“QQ空间,你们有谁玩这玩意的?”
他扫视了一圈,周舒桐赵茜小汪都摇了摇头,倒是一位刚来实习的大学生弱弱的举起了手:
“那个,周队,我有在上面发东西。”
周巡一乐,转头看着她:
“没发队里机密吧?我查查。”
小姑娘脸憋的通红,小小声说:
“我才没发,我知道纪律!……就是发点和我男朋友的日常。”
周巡一挥手,手上的烟随着动作划出了弧线:
“你这,就是,按照现在流行说法那叫,撒狗粮?”
小姑娘一乐,点了点头,周巡笑着说:
“行,小汪,你以后不愁吃的了。”
小汪翻了老大个白眼:
“师父,我现在好歹是局里前辈,你给我留点面成不?”
周巡一翻身从座位里站了起来,走到小姑娘旁边:
“给你一个任务,去查一下,这本书有那些人在卖,又有那些人在谈论。”
小姑娘点了点头,打开电脑就开始了资料收集,然后周巡转头看着赵茜,努了努嘴:
“老关那边还在听那个哎什么破的?”
“ipod,我说周队,你也得接触点年轻人玩意了,关队他们还在里面听呢,好像发现了什么新东西。”
周巡刚想问,就看那个小姑娘一下子站起来,有点惊慌:
“周队,好多,我发现有好多相关群,还有主题,家族什么的,全国都有。”
这一串名词听的周巡一愣一愣的:
“啥,啥家族?”
“网络家族,哎呀,就是一群小孩聚在一起搞的家族,我怎么说呢!”
小姑娘急红了脸,抱着笔记本就过来往周巡面前一摊,周巡看到了电脑上的字:
鲸鱼家族——你想过死亡么?

17.
女孩学会了画画,她画了很多鲸鱼。
长须鲸,灰鲸,座头鲸,露脊鲸;
她问她那个唯一的鲸;
为什么我不能变成你?
鲸鱼没有回答,女孩想,一定是我画的不够好;
那怎么才能画的好呢?
一个声音在宇宙中传来,告诉她,以肤为纸,以骨为笔,以血为墨;
女孩想起了,最好的剑是用人铸造的,最好的钟也是用人铸造的;
所以最好的剑有龙吟一样的响声,最好的钟有水波一样的鸣声;
而鲸,有着那么长长的可以穿透世界的叫声;
她想她明白了,她拿起自己的刀,在自己的手臂上画出了一只美丽的鲸鱼;
红色的鲸鱼;
她感觉到了快意。

关宏峰把这段诗打印下来贴在白板上,旁边是他在网上找到的一些图片,那是一群孩子用刀割开自己的皮肤的照片,画出的不整齐的鲸鱼形状,流着血,还有人在旁边刺上针,那些针穿透皮肤,滴下鲜血,上面配着一些文字,就他这个年纪来看是有些无病呻吟的。
但是照片里的孩子是认真的,这种图片和文字下面有很多留言,没有反对只有歌颂,里面频频出现一句话:
“教主会赞美你的,在新世界里。”
关宏峰想,教主应该就是那个少年A了,但是他无法证明这是少年A主动的行为还这些人自发起的称呼,毕竟,他目前还没找到少年A在网络上的痕迹。
他可能也隐藏在这许多纷乱的id之中,但是他是看着这一切还是默默引导,关宏峰此刻无法下定论。
关宏峰本想商量下,回头刚想看周巡就看到周巡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这几天周巡都没睡好,早上又和他局里郊区折腾了一转,睡着了也不奇怪,只是周巡睡相实在不太好,他双手窝在怀里,脑袋靠在沙发帮上,但是一条腿还踩在地上,许是换了几个姿势,毛衣就被扯高了,在这个姿势下他肋骨到腰胯的半边就都露在了外头,那精瘦的腰上肌肉绷紧,倒是有几分赏心悦目,只可惜内裤不是什么Calvin Klein,而是超市十块钱三条,时下流行的三枪牌纯棉,关宏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穿这个也不嫌难受。”
说完他走了过去,伸手把周巡的腿抬上沙发,看了一下此刻时间已经夜里12点了,他拿过一个闹钟——关宏峰家里总是不缺计时的东西的,扭了几转,放在周巡的耳边:
“明天我们也要4点20起呢。”

18.
周巡被闹钟吵醒的时候,不耐烦的在身边刨了几下,那声音不停,他一用劲结果从沙发上翻了下去才想起来他是在关宏峰家的沙发上睡的,关宏峰已经醒了,手里拿着一杯牛奶看着屏幕,看他醒了示意他桌子还有一杯。
周巡拿着牛奶皱着个眉头:
“能不能别喝这奶不兮兮的玩意?”
关宏峰看了他一眼:
“喝了来干活。”
得,这是没商量了,周巡跟喝药汤子一样闭着眼睛一灌,手一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三碗不过岗呢,他杯子一放走到关宏峰身边,就看到关宏峰盯着之前摸到的那个聊天室,周巡看了看表,早上4点24分,里面已经有不少人打卡了。
不同于后面出现的自媒体,当时的聊天室还是比较原始的,信息具有实时性和不可追溯性,往往错过就是错过了,关宏峰看着屏幕,里面在汇报心得,和昨天的信息没有什么大的区别,甚至没有有效信息。
周巡靠在他旁边,也看着屏幕,两个人一时无话,突然一条信息引起了他们注意:
“我不想继续了,我害怕。”
两人立刻凑近了屏幕,只见这条信息在聊天室也引起了波澜:
“开始就不能退出!不能退出!”
这条信息用逐渐放大的红色字体占满了屏幕,显得有些狰狞,这让那条信息显得更加可怜,那个叫做寂寞白色时间的id挣扎的又说了一句:
“我不想死了,真的。”
叛徒叛徒叛徒,整个聊天室充满了这个字样,关宏峰看了一眼,打开了搜索引擎开始搜索寂寞白色时间,在一堆干扰项中找到了一个西湖blog,点进去是黑色的背景,第一条日志是我终于下决心变成一条鲸。
关宏峰往下拉着,blog里有一些日志,他在里面找着关键词:
初中,河岸边的学校,教室的窗户靠近操场,破旧的球鞋,在学校外被勒索过,班主任赵姓……
关宏峰的大脑像一个精准的机器开始整合这些信息,最后在手边的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津港政法大学附中。
终于抓到一点头绪,这个时候周巡突然看着屏幕,喊了一声:
“老关,看这条。”
那是一条琐碎的类似呻吟的博客:
我告诉妈妈我可能喜欢男孩子,妈妈说我有病,所有人都说我有病,我大概是个变态吧,我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周巡指着这条看着关宏峰:
“动机。”

19.
小姑娘给周巡展示着搜索的成功,周巡想这大概就是当年那个聊天室随着网络发展渐渐衍生的变异体,就如同细菌为了抵抗抗生素而进行的变化。
那些有过死的念头的孩子在这个虚无而广阔的网络世界上寻找着认同,他们是受害者,他们也是加害者,他们有些人觉得这只是很酷,有些人则需要人帮助他们一把。
但是这样的孩子们,最后都被那条蓝色的鲸鱼吞吃入腹,血骨不余。
周巡拍了下小姑娘的肩膀:
“联合网监办,开始查处这些,要案例就看7年前我和老关那个案子。”
新来的姑娘愣了一下问:
“七年前?啥案子?”
“叶秋言案。”
这个时候关宏峰走了过来,周巡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他,关宏峰点了点头:
“和七年前一样的东西。”
周巡有点着急的问:
“那孙楚楚呢?”
关宏峰微微抬起了头:
“我推测应该还没到最后,但是不排除有胁迫者。”

胁迫者。
这一天周巡才看到这聊天室的疯狂一面,所有的id都开始攻击寂寞白色时间,一个自称管理员的大字说:
我知道你在哪里!没有人可以退出!
而寂寞白色时间没有说话,静静的退出了聊天室,这个时候聊天室突然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狂欢,所有人叫嚣着要处决叛徒,他们一下子从抱团求死者变成了加害者,他们打听着信息,号称要带着刀去找他,让退出游戏的人付出代价,这代价包含他的家人。
周巡皱着眉头:
“这他妈的,真是丑恶……”
关宏峰看着屏幕:
“得采取保护措施,那孩子有危险。”
“报局里?”
“只是网络言论现在没法申请随身保护,而且这条线我们不能丢,走,我俩去。”
周巡一听就笑了,拍着关宏峰的肩膀:
“你就别去了,你那两下子未必够用,我自己去就行。”
关宏峰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他:
“第一,现在还不能确认是附中里的哪一位学生,第二,你要靠近一个高中生你需要我帮助的。”
周巡露出一点迷茫的神色:
“要你帮助啥?你那脸一拉,十个中学生都被你吓跑了。”
关宏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叹口气:
“特殊人群会对同类人放松警惕。”
周巡满头问号:
“老关你啥意思?”

20.
政法附中门口的奶茶店,周巡嫌弃的看着面前的一杯奶茶:
“这店里就没别的?”
“学校门口你指望有咖啡?将就吧,我们又不是真来喝奶茶的。”
关宏峰没继续和周巡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他们选这里无非是这个位置正对着附中门口,此时天还早,店也刚开门,店员打着哈欠,不时有几个来买面包的高中生进进出出。
关宏峰看着校园的大楼,脑中闪过之前看过的博文:
“按照他的描述,他是可以看到球场,那就是靠近球场二楼的位置,目测应该是高二,而确切点,是转角的两间教室,我已经安排人去打听下那两间是那个班级,尽量缩小目标。”
周巡把手上的奶茶转了一圈,嫌弃的撇着嘴:
“那人也不少,你能确认是那个?”
关宏峰看着他:
“应该是一个个子不高,在一米六五左右的男生,相貌不突出,甚至有点不好看,校服应该并不整洁,不与人为伍,独来独往,成绩应该还不错,但是家庭关系不好。”
周巡笑着看着他:
“你这都完成画像了,然后呢?”
关宏峰掏出手机:
“加上班主任姓赵这个线索,我们应该可以确认对方是谁了,剩下的就是怎么接触了。”
周巡把奶茶的吸管一折:
“那这就得我来吧,我可比你有亲和力。”
关宏峰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去和他接触,并且保护他,尽量套话。”
周巡把吸管往桌上一拍:
“行,我一会就去问问。”
“直接去问可不行,高中生比我们想的戒备心理要重,你要和他成为朋友才可以。”
周巡吸了口气:
“这就有点为难了,我这年纪和高中生交朋友,人看到我不躲?”
关宏峰看着他,周巡不知道怎么就从他眼里看出点狡猾来,觉得背后汗毛直立:
“不难,你只需要让他觉得你和他是同类人。”
“同类人?”
“一会演出戏,你亲我,故意让他看见,这样他戒备心就会放松的。”
周巡此刻才明白临出门那句特殊人群会对同类人放松警惕是啥意思,他头皮一麻:
“这……是不是有点为难人,要不你去?”
关宏峰不以为意:
“我去也行,但是眼下就我俩,戏还是一样要演,你自己要跟来的。”
周巡心想,得,进坑里了。

21.
关宏峰的画像很准确,在支队的配合下很快锁定了2个学生,一个是高二6班张牧森,一个是高二8班的周雨青,关宏峰想了想,问电话那头的人:
“他俩家境如何?”
“张牧森家里是工薪,周雨青家里是做生意的……”
关宏峰用手搓了一下脸:
“好,知道了。”
关宏峰转头看着周巡:
“周雨青,确认是这个了,喊他们把照片传来。”
周巡有点疑惑的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
“能那个时间上网的必然是自己有电脑的!我喊他们传照片!”
那个时间,距离iPhone4上市还有距离,周巡他们用的也不过是普通的诺基亚,照片是用彩信发来的,模糊不清,周巡睁大眼睛记住那孩子的特征,关宏峰则问了他家庭住址在计算他回家的路线。
好一会,关宏峰在纸上圈了几个位置:
“他会经过小月河走和景园后巷去坐公交车,这是最近路线,这几个位置都很适合制造相遇,比较僻静。”
周巡挣扎的点了点头,然后屈辱的指了其中一个位置:
“这里合适。”

关宏峰双手插袋看着周巡,特无奈说:
“你平时不挺骚的么?骚一点。”
周巡特无奈的看着关宏峰:
“我平时那叫注意形象,啥叫骚一点?”
关宏峰伸出手摸了摸下巴,然后指着周巡:
“那个,你那个小动作,撩刘海,撩一下,对,手腕再飞点……”
周巡手伸在半空中,看着关宏峰:
“老关,你这是要掰弯我啊?”
关宏峰走过去调了调他手的角度:
“我这是教你爱岗敬业,过年你还可以做汇报了,好了,试试亲我。”
周巡差点吓一跟头:
“这还要试?”
关宏峰挺认真的看着他:
“他有危险,但是如果这次接触不成功很可能我们会错失机会,不能大意。”
周巡深吸一口气,往前凑了一下,看到关宏峰放大的脸,他没忍住就笑了出来,挥着手往后退:
“你等我做做心理准备?这认识那么多年了,不好下口啊。”
关宏峰脸色不变看着他:
“你看谁合适你下口,这是在海港区,可以调赵馨诚临时来帮忙的。”
周巡赶快摇手:
“别,你还想多少人知道?就你了就你了,下得了口!我下得了口!”
周巡凑了上去,关宏峰扶住他的腰说:
“投入点。”

22.
放学钟声响起的时候,周雨青背着书包往外走着,他个子不高,在高中生更是有些偏矮,脸上因为青春期有了不少痘,日复一日的留下了痕迹,他低着头,他并不喜欢别人注意到那些痕迹,哪怕他心里明白他这样做是自我意识过剩,但是之前和家里坦白的时刻,母亲那句是不是太丑没女人要才要去找男人伤害了他仅剩的自尊心,他更加低下了头,不希望有人注意到他。
他曾经觉得自己很想死,那些灰暗的歌,灰暗的电影在他脑中环绕着,似乎张开双手从楼顶飞下去才是最好的解脱,被大地母亲拥抱着把父母给予自己的东西还给他们。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哪咤割肉还母,剔骨还父,是不是就能换得新生?
这个时候他看到了那本书,里面女孩说:
女娲造人的时候,是用泥土塑造了身体;
这身体肮脏沉重的把我留在了现实;
然后我发现筑造现实的也是一片泥泞;
粘在身上犹如滚烫的钢水将我吞噬;
鲸鱼告诉我,我本该来自海里,那里会冲洗掉一切肮脏。
他加入了这个游戏,希望能获得解脱,但是越来越少的睡眠让他无法读书学习,他发现他过的比之前还要糟糕,当他拿刀割开皮肤流出红色的血液的时候,他终于害怕了。
死后会成为鬼魂么?会复仇么?
他不想复仇,他突然才发现只有活着才能有未来,他决心退出;
他的电脑在昨天晚上收到无数封威胁的邮件,那些原本安慰他的人一下子化身为狰狞的复仇者,他们高喊着叛徒,你终会付出代价。
周雨青没有再去打开他的邮箱,他觉得恐慌,但是这恐慌让他又觉得安心,他的决定是对的,他害怕死亡。

周雨青低着头往家里走着,此刻他竟然觉得家里比外面安全的多,起码,父母不会想要他的命,小月河在他身边静静的留着,他转身走进巷子中,盘算着他之前透露的信息到底会有什么后果,一转身却看见两个男人在路灯下拥抱着。
穿皮衣的男人用手搂住对方的肩膀,用舌尖在那人嘴唇上划出形状,靠在路灯上穿着大衣的男人扶着他的腰,用手指在他腰上摩擦着,皮衣的男人笑了笑,侧过头包住了对方的嘴唇,他们吸吮着,发出了粘腻的声音,周雨青睁大了眼睛,然后马上低头准备匆匆过去,这巷子太窄,他从他们身边过去的时候觉得脸都烧的通红,大庭广众,两个男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他一失神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那两人一下分开,穿皮衣的男人马上过来扶起他:
“小同学没事吧?摔疼了没?”
周雨青红着脸摇了摇头,爬起来就想快点走,却被那人拉住:
“别不好意思,膝盖破了吧?我送你回去吧?”
周雨青急忙把他手甩开:
“不用了,谢谢叔叔。”
那男人嘴角抽了一下,伸手又逮住了他:
“别客气,你这摔的不轻,我送你回去吧,老关你不还有事么?你先回去我送这小同学先去上个药再回家吧?”
后面半句是问周雨青的,周雨青正要拒绝,那个风衣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的脸严正肃穆,和刚才的画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声音低沉看着周雨青说:
“让他送你回去吧,我有事先走了。”
周雨青看着他的脸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他身上似乎有一种骇人的气场,让人透不过气,就这一下的迟疑,皮衣的男人把他扶住了:
“老关你回去吧,我负责照顾好他。”
周雨青没办法,只能跟着他走,他抬起眼睛偷偷的打量了一下那人,个子很高,看样子有一米八几,留着胡子,有一双很大的眼睛,身条干练,这样的人,也会喜欢男人么?

23.
关宏峰没回头看,他相信周巡还是搞的定一个孩子的,思衬了一下决定再去一次队里确认下最近报案情况,正这么想的时候,路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几包都查了没?可别马虎。”
“宇哥,这就几个小孩寄的,能有啥东西啊?”
是关宏宇,听声音关宏峰就知道,自从上个月母亲去世后,他再也没见过关宏宇,那时候的关宏宇是充满愤怒离开的,因为自己他只在最后见了母亲一面。
关宏峰,上任长丰支队队长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关宏宇贩黄案。
只有他知道,那时候的弟弟铤而走险是为了母亲的医疗费,但是法是法,情是情,关宏峰终究选了他应该选的。
关宏峰心念一动,转身走向声音的方向,一个小的门面里,是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在对着手下叮嘱:
“可别马虎,不能寄的一定要查出来……”
话没说完,对面的小伙计一努嘴,示意他看背后,关宏宇一转头看到关宏峰,他抿直了嘴唇,哼了一声:
“长丰支队还回访啊?关大队长,你何必揪着我一个人找茬?”
关宏峰没有接这个话,只是抬了抬下巴问关宏宇:
“你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语气和表情明显激怒了关宏宇,他手一揣,没好气的看着他:
“我物流公司搞新业务,试点开了几个快递站不行?证照齐全,正经生意,你他妈的长丰支队闲着没事了,还是我又碍着您眼了?”
关宏峰一时无语,只是淡淡的说:
“我就是问问,我现在在休假。”
关宏宇的冷笑一声,这个时候下面的人小小声问:
“关总,这包裹?”
“送个包裹还他妈问我?马上去送,还要我请你们去?!”
关宏宇白了关宏峰一眼,这几句是和手下说的,但是火都是冲关宏峰去的,关宏峰没说话,手下也不敢撩关宏宇虎须,急忙把包裹放上摩托就走了。
两兄弟相对无言了一会,关宏宇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歪着头看着他:
“你还呆这里干什么,难道要我请你走啊?”
关宏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转头走了,关宏宇都没抬眼看他一下,他背后是正在分拣的小伙计,小心的问:
“宇哥,那是您哥啊?自家人有啥吵的?”
关宏宇知道人是为了自己好,顺手就敲了一下:
“我家的事你别管了,知道你宇哥是被谁逮进去的么?”
小伙计摸着头,好奇的问:
“谁啊?”
“亲哥。”

24.
周雨青跟着周巡来到社区医院,简单的消了毒包扎了一下,周巡坚持要送他回家,终究不知道怎么拒绝,还是让周巡跟着了;
周雨青下意识的觉得,这个叔叔不是坏人。

到了门口,一个包裹被贴在大门上,周雨青一看竟然是自己名字,有点惊讶还是拿了下来,正想开门又琢磨了下难道这人要跟我进去,周巡倒是不客气,笑眯眯的问:
“你家大人不在啊?”
周雨青咬着嘴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实话说他爸妈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回来会不会有危险?但是他又想和这个人聊聊,踌躇之间一时拿不定主意,只怕自己错过了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同类”,但是他真的是安全的么?
他没忍住站在门口抬起头问周巡:
“叔叔,你喜欢男人?”
周巡一愣,然后绽开了笑脸:
“怎么了?你不看见了么?喜欢男人很奇怪么?”
为了让孩子不产生压力,周巡半蹲了下来,抬着脸看着周雨青,周雨青摇了摇头:
“就是,觉得喜欢男人,说出来挺奇怪的……”
周巡看着他:
“怎么?想说我变态啊?那我问你,只是恋爱而已,还分个三六九等?”
这句话让周雨青突然觉得胸口有点暖,他迫切的想要和眼前人聊聊他的苦恼,他小心的退后半步:
“叔叔进来坐着喝杯茶吧,今天麻烦你了。”
周巡站起身来,心想这第一步是搞定了,不由得琢磨了下自己台词,也是,喜欢男人喜欢女人不都一样,还分个三六九等么?

周雨青打开家门,周巡打量了一圈他家的装饰,中产之家,装修的比较好,但是生活气息却不重,可见家里人很少在屋子里呆,进门处是一个大的鞋柜,往前走是沙发,正对着电视,斜过是个餐桌,周雨青把包裹往餐桌上一放,急忙给周巡拿了一双拖鞋安排他坐下就去接了一杯水,可见平时教育的不错。
这样的孩子为自己取名寂寞白色时间的理由似乎渐渐的露出了一点,周巡打量着他,看他犹豫着怎么开口,他知道他要问什么,他也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是自己真能回答好这个孩子的问题么?
难以开口,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周雨青站起来想找点事情缓解下尴尬,这时候突然看到那个包裹,下意识的说:
“叔叔你坐下,我去开下包裹,看看是什么东西。”
周巡觉得有点好笑,客人还在这里就去拆包裹,毕竟还是个孩子,不对,包裹?
周巡马上站起来,往餐桌那边走去,周雨青刚打开包裹,周巡猛一伸手把他拉开用身体挡住了那个孩子,砰的一声响,周巡感觉到了疼。
小型自制炸弹,还裹着钉子。
周雨青吓的脸色苍白,看着周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被炸飞的钉子擦着他的眼睛飞的到处都是,血顺着脸流下,激让周巡睁不开眼。
周巡掏出手机递给周雨青,周雨青颤动着问:
“打120么……”
“长按1,喊那个人来,别打120。”

25.
周巡指着眼角的一个小伤口,告诉新来的小姑娘:
“这就是那时候那些小孩搞的,自制炸弹,鞭炮改的,威力倒是不大,但是裹着钉子,我和老关都没想到小孩能做这么下作的事,妈的那之前我只看那些拦路抢劫的用过。”
小姑娘看着他的疤,想着之前说的:
“胁迫者?”
关宏峰点了点头:
“对,因为这些所谓家族的存在,他们把根据游戏死亡看成了一种集体行为,退出就是叛徒,由此衍生出了审判行为。”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巡的伤:
“最终形成了一种狂热的群体无意识,用审判加深了团体的凝聚力。”
周巡看到关宏峰在看自己,用手按住了眼角那个伤:
“我知道你在想啥,没瞎就说明我这人广积善缘,老天保佑。”
关宏峰没说话,看着其他人:
“所以现在从这个线索出发,查孙楚楚的网络交际,抓取相关关键词。”
周巡看着他,打开了那本书,那一页写着:
抛弃生为人的家族;
进入身为鲸的世界;
家庭不再是你的家庭,只有海才是;
兄弟不再是你的兄弟,只有鲸才是;
唯有牵着走结成鱼阵才坚不可摧,才能迎向新生;
背叛者是打开鱼阵的入口,它会让利刃穿刺进家族的胸膛;
愤怒吧,保护吧,这是身为鲸的荣耀;
周巡顺手把书关上,突然说:
“那么多年了,我没问过你,这事你告诉过关宏宇么?”
关宏峰看了一眼周巡,什么话也没说。

27.
关宏峰接到电话的时候,刚走到了小月河的边上,他思衬着下一步该怎么走,未成年人,这是一个不常遇到又不容忽视的群体。
何况十三四岁的孩子,正在脱变之中,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路,他一看是周巡的,有点意外这么快会接到电话,他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的声音稚嫩而恐惧:
“他受伤了!有爆炸!包裹炸了!”
打电话的明显是周雨青,破碎的句子彰显了他的混乱,关宏峰沉下声问他:
“不要着急,发生什么了?”
“他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他”明显是说周巡了,关宏峰问:
“是哪里受伤了?”
“脸……不,是眼睛……我也不知道,我好害怕……”
孩子冷静了一点,关宏峰一边往回走一边说:
“不要挂电话,查看他的伤口,你屋里有干净的毛巾没有?要干燥的,先帮他压住伤口。”
周雨青这才冷静了一点,听到电话里一阵杂声,然后是周巡的声音传来:
“没事,老关,但是你得回来一下。”
关宏峰犹豫了一下,问:
“是眼睛么?”
周巡那边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不是,就是出血多了点,我福大命大的。”
关宏峰这才舒了一口气,这口气太过于浅淡,以至于对面的周巡都没有听到,吐出了这口气关宏峰才加快了速度,边走边说:
“保持通话,那边还有什么情况?”
“楼道里有动静,你来的时候注意点。”

关宏峰到的时候,只看见楼道里用红色的喷漆写上了叛徒,那架势犹如黑社会催还高利贷,红的刺目。
这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他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遇到的那些小年轻,他们当时不是黑社会,只是模仿时下流行的一个电影进行着这样的行为。
他们觉得那很酷,却没有看到那电影最后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守钱奴,书呆子,酱里虫,酱里死。
周雨青的门上被贴了白纸黑字,都是诅咒的话,关宏峰没有敲门,只是静静的把那些纸条都撕了下来,转身丢进了楼道里的垃圾桶,这才敲了门。
里面是周巡警惕的声音:
“谁?”
“我。”
这个时候周雨青才怯怯的打开了门,明显被周巡吩咐过,先拉开了防盗门的一角看了一眼来人,才敞开了门。
关宏峰快步走了进去,就看见周巡靠在沙发上,用毛巾捂着眼睛,用另一只眼笑嘻嘻的看着他:
“不好意思,你先顶会,我这好点你就可以继续去忙了。”
关宏峰站到了客厅的窗边,没有搭理周巡,他看着楼下,有几个小孩子蠢蠢欲动的不知道要做什么,有些怯懦又有些兴奋:
“来的真快。”
周巡仰着脖子,尝试的拿开毛巾,发现血还在流,又按了回去:
“是啊,真快,这些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也许知道,他们也知道自己未满十四岁。”

28.
周舒桐拿着本子,站在关宏峰面前:
“我们对孙楚楚的QQ记录、空间、朋友圈等一切相关的网络社交进行了排查,初步推断她开始蓝鲸·游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最初应该只是得到了那本书的盗版,这本书在QQ空间和微信上以汇款的形式进行贩售,我们已经通知相关单位配合查处,她加入了津港本地一个游戏群,以微信为工具进行联络,群主我们刚才联系到了,但是他表示他不知情。”
周舒桐打开电脑,里面是一段审讯的视频,辖区支队的人紧急问询那位群主,里面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我开群就是玩玩,这个流行嘛,我也不是真想死,我自己都没做,我就觉得起哄好玩,怎么可能真有人会去死啊?”
一个女警察皱着眉头问:
“如果你群里的人真有人为此自杀呢?”
那少年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一丝愧疚:
“那也是他自己有问题吧?被人怂恿下就去自杀?脑子有问题吧?关我啥事?”
女警看着他:
“你有想过自己负有责任么?”
那人靠着椅子:
“自杀的人是自己不够坚强,和其他人无关。”
周舒桐关上了视频,大眼睛有点颤动,还是冷下声音说:
“问询结果表明,他对于孙楚楚的去向应该是不明的,但是他提供了一个线索,说她进群的时候有说,死亡是想报复父母。”

“报复父母么?”
周巡摸着下巴,叹了口气:
“哎,孩子。”
说完看着周舒桐:
“再去套套孙喆的话,我觉得他没说完全,告诉他,他姑娘有危险。”
周舒桐点了点头,关宏峰走过来看着周巡,周巡看着他:
“没啥,我就是发下感慨,每家情况不同,个案分析,就是觉得……”
“子欲养而亲不待。”
关宏峰淡淡的说,周巡站了起来拍了拍关宏峰的肩膀。
两人不发一言。

29.
周舒桐问的很直接,她并不想在孙喆这样一个受训过的前警务人员身上绕弯子,孙喆陷入了思考,过了一会他诚恳的摇了摇头:
“我对女儿很疼爱,除了学业上比较严厉,其他地方都是很宠的,我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她有报复的念头。”
这个时候,他那位一直话很少的夫人开口了:
“你说,楚楚会不会是知道那件事了?”
她一说这话,孙喆突然愤怒了起来:
“你有完没完?那关小孩子什么事?不是说好过去了么!楚楚她根本不会知道。”
也许是事关女儿,孙太太一下子也提高了声音:
“万一孩子知道了呢?这个时候要什么面子?女儿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周舒桐皱起眉头看着他们两个人,这个时候一开始的印象仿佛颠倒过来一样,孙喆低着头不说话,反倒是唯唯诺诺的孙夫人睁大眼睛看着她:
“前段时间,我们想离婚,他在外面搞上一个大学生,后来他们分手我们和好了,就是几个月前的事,我不确认是不是楚楚知道了蛛丝马迹。”
周舒桐极其认真的记在笔记本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孙喆:
“你说这不关小孩子的事?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这件事对于小孩子是天大的事,现在请你告诉我相关人员的联系方式。”
孙喆低着头:
“我和她没联系了。”
“请你告诉我她的联系方式。”
周舒桐一字一顿的说着,她想,她不该带着情绪来询问,她还是太稚嫩了。

周舒桐和关宏峰说了这件事,关宏峰摸着下巴,周巡在旁边嘀咕了一声:
“艹,大孙这人……”
周舒桐翻了一个白眼,周巡马上不说话了,倒是关宏峰看着她:
“有时候大人感情的事是比较复杂的。”
周舒桐看了看手上笔记本:
“关老师,我其实已经明白了,只是他不该觉得这事和他女儿无关,是我不好,不该带着情绪办案。”
关宏峰用手压了一下,示意周舒桐无妨,周巡用手拨开了百叶窗,看了看外面:
“那孙楚楚有一个去向就是去找那个女人了,哎,我马上安排人去走访。”
关宏峰看了他一眼:
“还有一个可能。”
两位周姓警官同时回头看着他,关宏峰才慢慢的说:
“还有一位单亲家庭的人,在这个事件上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她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想去找他询问下,也是正常的,何况,当年那件事,孙喆是当事警官。”
周巡马上反应过来了:
“少年A?!”

30.
周巡捂着眼睛,他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周雨青大概是被吓坏了,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言,好一会才用小小的声音重复着碎碎念:
“是不是我做错了?是不是我做错了?”
周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伤害人的人才做错了!”
说完他忍不住抱了抱他,看着关宏峰说:
“老关,现在怎么办?”
“你的伤口得消毒,钉子太脏了,必须去医院打破伤风针。”
关宏峰看了一眼下面:
“带着孩子一起走,我去开车,你和他去地下停车场。”
周巡看着他:
“你没开车来吧?”
“关宏宇在这附近开了一个快递点,我去借他的车。”
周巡是知道关宏峰和关宏宇那点事的,他忍不住问:
“你弟刚出来吧?你这去借东西不好吧?”
关宏峰看了他一眼:
“他毕竟是我弟,我了解他,他知道有人有危险,不会袖手旁观的。”

关宏峰的去而复返让关宏宇有些惊讶有些愤怒,他看着他:
“关警官你这是阴魂不散啊,到底要做什么你说?我现在可是正经生意。”
关宏峰微微抬头,简单的说:
“周巡受伤了,还带着一个小孩,我需要借个车带他去医院。”
关宏宇一听,抿了嘴,想了想丢给他一把钥匙:
“我现在只有摩托车,爱用不用,用完自己还回来,不还我算你偷,我也是可以报警的,关警官。”
关宏峰接过钥匙,说了一声谢就匆匆走了,关宏宇琢磨了一下,也从墙上挂着的钥匙拿出来了一把,跟着他过去。

周雨青扶着周巡下了电梯,看到停车场里停着两个摩托,上面坐着的是一模一样两个人,只是一个穿着长风衣,一个穿着皮夹克,穿着夹克那人还歪了歪头看着他们,周巡捂着一只眼笑了起来:
“哟。”
“别说话,我这是听说有小孩的事,想着他那个技术要把人孩子摔了,当妈的要心疼,可不是帮你们这群警察。”
关宏峰回头看了关宏宇一眼,就转过头看着周巡:
“我带你去医院,宏宇你带孩子先回家。”
“别命令我!”
关宏宇愤愤然戴上了头盔,把另一个头盔丢给周雨青:
“带好了,跟我走。”
周雨青怯生生的看着周巡,周巡摸了摸他的头:
“你放心跟他去吧,我去趟医院就去接你。”
看着周雨青上了关宏宇的车戴上了头盔,周巡才去坐在关宏峰的背后,关宏峰小声的说:
“抱紧了。”
周巡伸手搂住了关宏峰的腰,他的后背很温暖,这让周巡感觉到了一分钟的安心,然后就是一串惨叫:
“老关你是不是没速度感!你给我慢点!交警队不会次次给我们消记录的!!!”

31.
周巡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头上缝了2针,清理伤口的时候没敢打麻药,疼的周巡叫的一层楼都听到,反倒是关宏峰看了他一眼:
“抓人的时候挨枪子都不喊一声的人,现在叫的一栋楼都睡不了午觉,啥情况?”
周巡咧嘴一笑:
“这不是没在执行任务么?我真挺怕疼。”
刚说完,护士姐姐拿着针过来:
“叫周巡的患者,打破伤风针了!”
周巡翻了个白眼,他想,狂犬疫苗和破伤风针那个更疼,真不好说。

周巡打完针披着衣服出来问关宏峰:
“那小孩?”
“先住关宏宇那里,在他哪里绝对安全,我已经要孙喆联系他家长,说明情况。”
关宏峰顿了顿,才说:
“我已经喊技术科的去分析那个聊天室几个活跃分子的信息了,现在只能等他们汇报,还有就是……”
“少年A?”
不等关宏峰说完,周巡报出了这个名字,关宏峰摇了摇头:
“不是他,这个事态他应该没参与,他很聪明,他只点火不刮风,但是这个火源,我们早晚得灭。”
周巡没说话,伸手去摸烟,嘴边仿佛不经意的说:
“那老关,现在呢?”
“去灭火。”
周巡摸烟的手停了下来,笑着说:
“我就欣赏你这么豪迈。”
关宏峰看着他微微仰起头:
“是么?”

周巡自然不会觉得关宏峰会再一次直接去找少年A,但是封锁信息这条,其实不适用于网络,你封的越严,就让那些孩子越有兴趣。
关宏峰看着周巡在那里琢磨的样子,饶有趣味的问他:
“你准备怎么灭火?”
周巡皱着眉头想了想:
“先抓起来,审个48小时,不行我再去申请48小时?就是耗呗……”
关宏峰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那五指微微弯曲,从周巡的脖子到他的发尾,关宏峰伸手揉了揉:
“笨办法。”
周巡就觉得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脖子根升起,在头里转了一圈,然后散到了全身,他笑着终于拿出了烟:
“嗨,我就适合体力活,这脑力活,还得你来,我听您吩咐,什么吩咐都听!”
关宏峰用手指摸着他的后颈,这种酥麻感渐渐退去,周巡突然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又有一种冷感蔓延上来,就听关宏峰冷冷的说:
“什么都听么?”
周巡突然有点后悔。

32.
周巡用手撑着桌子,挠着头想:
“少年A么?他当时判了几年?”
关宏峰靠在桌子旁边,冷静的说:
“三年。”
“三年啊,才三年……”
周巡摸了摸下巴:
“那他现在在哪里?孙楚楚这种小姑娘找得到他?”
关宏峰转头看着周巡:
“他出来后按理说应该安排了新的去处,名字恐怕也改了,我们找他难,但是孙楚楚找他未必难。”
“什么意思?”
周巡抬起头,看着关宏峰,关宏峰看着他:
“你忘记了么?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周巡出神的想了一下,才一拍脑袋:
“对,他需要的是关注度。”
周舒桐一脸迷茫的看着他俩,忍不住插嘴:
“关老师,周队,你们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什么关注不关注。”
关宏峰这才转头看着周舒桐:
“少年A,他真正的名字叫叶秋言,他是个比一般孩子聪明的多的家伙,但是他有一个很大的破绽,他需要关注度。”
“关注度?”
“对,就是关注度,一般我们称这种人,通俗来说,叫做表演型人格。”
周舒桐翻了翻手上的笔记本,皱着眉头:
“按照你们的描述,他应该是个冷静的,喜欢在背后搞动作的人,你们说只判了三年也说明他是没直接参与教唆自杀的,为什么说他是表演型人格?”
关宏峰转头看着小姑娘,摸了摸下巴:
“表演型人格不一定是那种夸张的演出,少年A就是这种,他热衷聚光灯,热衷采访,,你去过他的家你就能发现,他极尽所能的布置了一个具有仪式感的家,包含那巨大的书柜,他为自己设定了一个控制者的人设,并且乐于看到这个人设展现出控制全局的力量,他一直期待的是成为最中心的时刻,为此他愿意隐藏自己,但是这都是为了最终目的服务的。”
周舒桐抱着本子仔细的记录着:
“最终目的?”
“他在他的世界里,他就是神。”
周舒桐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眨了眨眼睛:
“等下,关老师你再说一次?”
周巡走了过来拍了拍周舒桐:
“是不是听上去特傻特中二?但是他觉得他能掌控生死的时候,他就是神了。”
周舒桐张口结舌了一会,才磕磕巴巴的问:
“那为什么说孙楚楚能找到他?”
“耶稣复活尚需要十二使徒,何况他呢。”
关宏峰淡淡的说着,周巡带着他的墨镜看着周舒桐:
“听得懂这典故不?要老关给你解释一下不?年轻人爱学习是好事。”
周舒桐看了周巡一眼:
“周队,我听得懂。”
“哦,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外国人教不教的,我搞不太懂。”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