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完美的场景。
旷日持久的战争结束了，在伤痕累累的城市里，生机逐渐开始顽强地重新焕发。在这样一个明媚得甚至有些吵闹的、嫩绿色的春日里，男主角一号向男主角二号暂时告别，踏上新的旅程，他的背影被起飞的白鸽掩映，消失在远处的街角里。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男主角一号没有突然身子一歪像是扭到了脚，差点连礼帽都掉在地上的话。
鸽群呼啦啦地按时起飞了，落下一地灰灰白白的羽毛。
“……克莱恩？？”伦纳德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伸手扶对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晋升后遗症？”最后一句声音很小，不会说什么来什么吧这里可是教堂大门口……当然通常而非紧急戒备状态下的圣塞缪尔教堂理论上也是拦不住一只发疯的天使的……
“…………”克莱恩的脸难受地皱成一团，整个人没力气似地直往伦纳德怀里出溜，“……快，带我，找个没人的地方。”
02
伦纳德能找到的没有外人的地方当然只有平斯特街7号。身为一只独居社畜，他家本来就离职场不远，还有鼹鼠地铁灵，带个人回家十几秒都不用。而且在遭过阿蒙之后，他和帕列斯……或者应该说帕列斯和他，也给房子又增加了一些保护性措施。
虽然也不是说就比教堂更管用能防御住天使吧，好歹他身上还背着一个呢。
然而一起从花园里长出的克莱恩比他速度更快地蹿进了他自己家，并且啪地一声把门关在了他脸上。于是米切尔执事现在毫无形象地蹲在联排别墅的门口，长吁短叹，活像惹火了妻子被赶出家门不给饭吃的中年危机男士，就差来根他并不爱好的卷烟表达一下沧桑的心情了。
“老头，”他心不在焉地问，“克莱恩这是怎么了啊？你知道吗？”
“我上哪知道去，我也没见过别人三年天使，”帕列斯在他脑子里没好气地回答，“至于他躲着你，肯定就是现在的模样让你看了没好处，这也要问我？”
——那是，克莱恩不会害我。
说不清自己突如其来的忧郁情绪是哪来的，伦纳德不知道自己恍神了多久，直到被身后的开门声惊醒。
他回过头，看见一只油光水滑的蓝猫正像液体一样从他的门把手上滑落。
……猫？
03
猫。
到处都是猫，黑的白的黄的棕的银的红的，纯色的花斑的条纹的，长毛的短毛的，看上去起码有几百只，站满了地板、沙发、餐桌和橱柜，还有伦纳德最喜欢的躺椅，甚至屋顶的吊灯上。猫们轻盈地擦过户主的脚边，在各种不可能的地方跳来跳去，符合设定地伸出爪子拨弄一切引起他们好奇的物件和摆设，喵呜喵呜的叫声此起彼伏。
伦纳德目瞪口呆。没有人看到自己的家被猫淹没还能有别的反应。
“……克莱恩？？”
“是我。”
猫咪们若无其事地一边喵喵叫一边开始口吐人言，仿佛这就是世界应有的状态：
“我的形态平衡出现了一点问题，”“毕竟刚晋升没多久，还不是太熟练，”“眼下这种是我能控制的最无害的表现形式之一，”“什么你问为什么是猫？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
……我没问。你甚至还学会了抢答。伦纳德被喵得头大，忍不住开始伸手捏前额——这说话的模式让他想起疯狂冒险家的那位天使信使，不过这语速可要快得多了（嘴也多多了），难道天使都这样吗？老头会不会闲着没事自己跟自己聊天玩？
帕列斯在他脑子里哼了一声。伦纳德莫名觉得有点心虚，赶快转移话题：
“那你要怎么才能变回去？我能帮上你什么吗？”
几百双圆溜溜的猫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04
“……所以说，为什么会这样？”
红手套的新晋高阶执事费力地飘在半空（靠他的灵，当然），从厨房的柜子顶上抓出最后一只红黑相间的玳瑁短毛猫，拎着它命运的后颈皮。玳瑁猫四爪乱舞嗷嗷直叫，被跟已经抱在另一只手上的两只花色相同的猫咪摆在一块，一阵难以用文字描述颜色的闪光之后，原处只剩下了一只猫。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伦纳德跟手里的猫咪大眼瞪大眼。
“我也不知道，”玳瑁猫弱弱地喵了一声，“并不是所有事情发生都必须符合常理的，占卜家序列的特征可是包含‘诡秘’的呀。”
“那难道我要这么把几百个你挨个抓一遍……不对，按照这个规律，好像不止一遍……？？？”
“居然被你发现了，”猫咪甩了甩尾巴小声咕噜，“好在这只是消消乐，不是数独，不然我怕是拼不回去了……”
“虽然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但我觉得你在污蔑我。”
“没有呀喵，你听错了喵。”
05
没多久之后一张假条（被灵）送到了圣塞缪尔教堂的地下办公室。
请假单
休假人：伦纳德·米切尔
休假种类：年休假
休假时间：半天
休假事由：家里进了七百只猫，需要处理。
“红手套”首席执行官克雷斯泰·塞西玛：？
06
“头儿！”
大约两小时后，一群黑风衣的先生女士们拎着大包小包欢快地推开了平斯特街7号的大门：
“我们听说你家进猫了，真的假的……哇！真的好多猫！”
才三消完一百多只猫就已经在躺椅上瘫成一条的伦纳德（“抓猫真的是个体力活，真的”）一跃而起。
——不，我才没有放弃，我只是中场休息！才不是安于享受和毛绒绒暖乎乎的猫咪挤成一团晒太阳睡午觉！你们这些家伙怎么还带了吃的来！有随随便便就在上司家里开始野餐的吗！克莱恩你也怎么回事，不要为了烤鱼和甜冰茶就对女孩子撒娇卖萌打滚蹭手喵喵叫！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天使吗！！！
“……你们几个，放下我的猫！！！”
07
“……所以说，这到底是什么？”
有了米切尔小队的帮助，伦纳德猫咪消消乐的进度毫无疑问快了很多。虽然跟克莱恩有关的事情——任何事情——没人知道才是最理想的，但事已至此，强行把队员都赶走反而显得此地无银，而且他们英俊又能干的头儿已经都打了包票这只是一群无害的小猫咪，就算真有什么微不足道的小问题，他身为半神也完全能处理。不是什么大事，真的。
而且猫这么可爱。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花了一下午抓猫了。”
伦纳德跟蹲在面前地毯上的最后两只猫面面相觑，表面淡定，内心慌得一批。
——我前同事兼现男友兼缉捕对象走丢了一只，该怎么不引人注意地在万都之都内找到他，立等，挺急的。
08
小黑猫步履轻快地穿过广场。
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奔波追逐的目标。小黑猫，或者说克莱恩的一部分，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但他搞不太明白那具体是什么。他当然不是为了给伦纳德添乱而随便跑出来的，但作为只占主体意识的几十甚至几百分之一、现在还在逐渐远离的一小块，他似乎更多地是在遵照占卜家的灵性直觉在行动。
塞西玛高级执事正无聊地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下发呆。他的一只手臂还吊着夹板，衣服下面缠满了绷带——倒不是说黑夜女神教会对他们的公务员多吝啬，只是“不眠者”的序列并不擅长治疗魔法，有限的魔药库存只能用来优先救治致命濒死的伤势；虽然量不够，他当然也分到了配给，不然现在站都别想站得起来。而且按照教会的安排，自己这重伤员本来也不用来上班，只要过几天陪伦纳德·米切尔一起去宁静圣堂就可以了。
但塞西玛不这么想。一个人躺在家里又没有睡眠需求，听着自己的肉和骨头缓缓长好的声音（感谢半神强大的恢复能力）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更何况还容易难以自抑地胡思乱想。他宁愿来继续工作，战后的教会正缺人手，但坐下刚处理了没几份文书（包括前述的伦纳德·米切尔那份荒谬的请假条），就连着琴盒被他的老朋友们一起扔了出来。
——好好休息吧，塞西玛，你已经够努力了。
真的是这样吗？
脚面上传来毛绒绒的触感。他从恍神中惊醒，低下头，看见一只黑色的小毛球正在蹭着他的裤管。
发现男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小黑猫抬起头，奶声奶气地“咪呜”了一声。
——一只流浪猫？或许，不过它看上去很干净。也许是被抛弃不久的家猫？
“抱歉，我身上没有猫能吃的东西。”可能是真的太无处可去，塞西玛不由自主地蹲下来，墨绿色的眼睛认真地跟猫咪金色的瞳孔对视：和一只猫聊天好像有点儿傻，但这只猫咪的眼神真的就好像会说话一样，它……
“你也很努力活下来了，是吗？”他喃喃地说。
黑猫歪过头，又轻柔地“喵呜”了一声，蹭了蹭“女神之剑”被绷带吊着的手。
09
伦纳德从来没有擅长过占卜，好在他曾经是个“灵巫”。
当他带着自己的队员们，根据城里四处飘飘悠悠的自然灵们的描述赶到教堂门口时，映入眼帘的惊悚画面让他差点心脏停跳：这就好像你的前老板、你的现顶头上司、还有隔壁部门的老总正在一起——没错，就是说索斯特、塞西玛和安东尼——位于圣塞缪尔教堂食物链顶端的三位大佬，此刻正排排坐在教堂门口的石头台阶上。
晒着太阳。
撸他的猫。
大佬和猫看上去都很快乐。
身后的队员们也都满脸的各式目瞪口呆怀疑人生，比起这种看了可能会被抓去催眠消除记忆的画面，可能说这是个集体型幻术还更令人轻松一点。
伦纳德觉得没有人类的语言能表达他现在内心的感受。恐怕神话生物的也不行。
“啊，”一群黑风衣急匆匆的队伍当然很显眼，塞西玛从膝盖上的猫咪身上收回目光，看向赶来的下属们，打头的米切尔……呃，脖子上挂了一条黑猫，手里还抱着一条……
“…………”
“红手套”的头领难得地开始怀疑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
“……所以，米切尔，你家真的进了七百只猫……？”
10
在故事的结尾，好消息是，米切尔高级执事不会因为虚报年假而遭到训斥了。
——什么，你问女神的眷者先生最后变回去了没有？
这个问题还需要回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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