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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2-27
Words:
4,733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50

秋入夜

Summary:

一个学生时代的小甜饼,双向暗恋
可以配合さよなら並木道食用

Work Text:

-

一切从那个秋日傍晚开始。

二审之后,大原空开始往歌里加那种恋爱字眼。哭泣和笑意、撒娇却心里发虚、思念喜欢想要见到你。红发的曲作上课一半时间跟周公打牌,另一半时间半梦半醒地琢磨谱子,最终拎出三首曲调基本激昂,词句很悲怆的成品。

SOARA五位成员,十六七个年岁里恋爱经历加起来是0,演奏感情方面参考资料主要来自ACG、电视剧和幻想,进行并不顺利,练习陷入僵局。大原空揉着头发冲他的同级生抱怨,告白听了这么多,怎么还是这副德行,守人君宗司君你们没有心,帅哥该死的总是如此冷冰冰。鼓手嗤之以鼻,优等生主唱摸了摸脸无奈地笑。

情感没酝酿到位,周五的补课时间却不等人,乐队只好散场。今日收拾练习室的是在原守人,队友一个个背着包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黄昏暮色里,挥别的手放下了,他转过头去打扫地面。桌面上敞开的书包里露出一本课本,于是他想起来——是隔壁班的女生借了宗司的书,托他交还回去的,却忘了。他抽出书确认时有什么飞落,樱粉色一叶,掉进掌心里。

是情书。

神乐坂宗司受欢迎,眉眼是俊朗寒星,身高腿长,宽肩而衣架子一样的身材,小学妹见了就发晕。

夜色将至,太阳快落了,晕出最后一片辉煌的金橙,过渡带像是加了太多色素的气泡水,深紫蓝居高临下,鸟瞰大地。秋季的傍晚重色碰撞重色,丰盈而艳丽,在原守人侧身看着一片天色深沉,突然自己也陷落进头晕目眩中无从呼吸。

封口处是爱心样式的纸胶带,被不正确的收信人揭开时乖巧而顺从,罪恶感从心坎里冒出来,又有什么驱动着他打开信纸去。

神乐坂君,谢谢你借我书,一个笑脸的颜文字。

然后他看到初中的同班、第一次交集、长达四年的关注、下周一中午教学楼后的花坛。看到圆润小巧的字迹、信纸浸过甜香、少女的心事与爱意。在原守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捏着书包带子,一个他熟悉的神乐坂宗司,在不熟悉的岁月与粉紫色梦幻里。

或许在关了灯的黄昏里,教室实在有些暗。他顿住,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却怎么也看不下去了,莫名其妙地心里发闷,奇怪的味道攫住喉头。在原守人听见推拉门旁边的声响,回头时眼神与好友撞上,心里一惊。

“……宗?”

有一两秒的时间神乐坂宗司凝固在那里,他被暖色的光映照,脸部锋利遒劲的线条都软化,表情漫不经心得好像面包松软出炉。在原守人心里头被烘焙的热气烫了一下,发虚地藏了藏那封信,光线不够,他赌宗司看不清。

“还回来的课本,好像是托你放了?我今天补课要用,就来拿。”

在原守人尽可能镇定地把那本书抽出来,信封有些僵硬地落进书包里,还微张着口。黑发的鼓手走过来,瞥见了端倪,眯着眼笑。又不是没见你收过,何必不好意思啊王子殿下?

哪里是不好意思,在原守人推了推眼镜保持冷静,把眼睛垂下来。这是做贼心虚,他声音的底层藏着颤抖:“抱歉,我忘记给你了。”

“没事,还有课,那我先走了。”神乐坂宗司拍拍他,把书包甩在肩上:“守你今天不太对劲啊,难不成真恋爱了?”

在原守人猛地抬头,“怎么可能!”

神乐坂宗司笑出声来,“好吧,没有没有。那再见?”

挺拔的身影下了楼梯,没入暗色里。在原守人顺着墙缓缓坐下去,头还是晕,心脏鼓动的速度令人绝望。他抬起头去看窗外,黄昏褪去了,夜幕阖上双眼莅临。

宗说的一点没错。

 

-

课本还回去了,情书却还在在原守人书包里。周末两天三个晚上,他不堪感情问题困扰,一个好觉都没睡成,闭上眼全是黄昏光晕下神乐坂宗司表情柔软的脸,发现自己发疯似地觉得一米八的同性好友可爱。或者也睡着入梦,两年的同班和友谊,足够积攒出过多的梦境素材,所有人的面庞都模糊,偏偏神乐坂宗司笑得爽朗而明晰:凑过来看一道题、半真半假地抱怨他的心软、把他拽出课室吹风、看枫叶或是雪、伸出手揉乱他的头发。于是他知道,在春色幻想的能力上男性与女性并无显著差别。优等生辗转反侧无从入睡,遂起身打开台灯看书,英语阅读的句点竟像黑发鼓手嘴唇下那颗痣,精神都要崩溃。

他得承认他喜欢神乐坂宗司,可哪有这样的恋爱,对两年好友一眼钟情,简直离谱。

还有那份情书——他到底为什么要拆了它。在原守人把自己砸在床上,对脊背的闷痛一无所觉。四年的心意,他扪心自问,做不出藏匿的事情。他是从小被培养的绅士温良性子,看不了女生伤心掉眼泪,那就只好还回去了。把情敌的情书拱手送回去,或许还得去道个歉,是的,为我的卑劣和自私。

眼前只天花板的灰白,旋转着和愧疚嫉妒负罪感一起扼住咽喉吞噬他。

 

在原守人顶着黑眼圈回了学校,这程度要放在一年打后,化妆师肯定得在心里头骂娘。先把信还回去,谢天谢地女孩子总用粉色信纸写情书,神乐坂宗司看着没起疑心,大原空的意见倒要大一些。

然后去道歉。他站在隔壁班的门口叫人,两位好友经过,一人一下锤了他两拳。在原守人手忙脚乱地辩白——主要是对着神乐坂宗司辩解,末了连自己也不知道在推脱什么,只好失笑。

女生出来看到是他也惊讶,两人一直走到无人的拐角,刚要说话就见到隔壁班的古典乐王子对自己深深鞠了一躬,惊讶直接升级为惊悚。

他依然用对着神乐坂宗司那套说辞,信从书页掉进他书包里,归还时被遗漏了,到回家才发觉。少女在听到情书没给出时小小地吸了口气,脸色有点白,手指局促地捏着自己衣摆,在原守人顿时觉得自己不配为人。好在是信还回去了,也确实叮嘱了让宗司赶紧拆开,不算误事,他小心翼翼地解释,末了又鞠了一躬。优等生评级同样优良的脸是张通行证,少女的暗恋对象尽管不是他,仍然对帅哥诚恳温良的歉意束手无策,诚惶诚恐地摆了摆手说没关系。

时间尚在约定之前,告白还算有戏,在原守人想到这里,心里难言地泛起新鲜的橘子皮味道来,酸、但更多是苦涩。告白是件好事情,但也艰难,剖白一颗心摊开,把生和死的抉择放到另一个人手头上。她看起来柔弱又无力,却比我有多得多的勇气,我应当祝福她的,于情于理——于情于理。

他不想。

“这两天,”他喉结滚动,长呼一口气,“会向宗告白吧?”

那女孩点了点头。

“宗司是个很温柔的人。你也……很可爱,很勇敢,我会祝福你的。加油吧。”少女仰着头看他,于是他把眼底的不甘和酸涩又藏深了点,嘴角要弯起来,一个完美的,绅士的笑容,像他向来做的那样。

 

-

中午下课时神乐坂宗司果然早早出了门。大原空一无所知,冲出去向小卖部的花朵面包发出最后的猛攻。在原守人看着两张空荡的课桌,无奈地端起便当盒。

他只是想找个空荡地方吃午饭,不知为何没上平日的天台,回过神已经绕过教学楼远远见着花坛,少女绯红脸颊,熟悉的背影,实打实青春校园恋爱场景。秋日里树叶蓦地橙黄,飘荡刮起把风勾勒出形状来,在原守人的面前刮过一阵颜色艳丽的风,把他分割在阳光灿烂温暖的世界之外。

神乐坂宗司确实很适合金黄色,他愣愣地想,捧着午饭又走近了两步。空气里没有言语的音波振动,踩过落叶发出一些细微的碎裂声,又只这些声音,静谧得诡异。

宗司的鞠躬。是感谢吗,抑或是歉意?那女孩在发抖,充盈的血色褪去,脸色一天内第二次泛起白,在原守人下意识地感到抱歉,尽管知道这与自己无关。探知到心底欣喜的颜色时他近乎惶恐,如此卑劣,我早就知道的,这不该——可我确实觉得欣喜,这是我的错误。

懦弱而无剖白的勇气,却在对手败下阵来时可耻地感到高兴,不该是君子所为。我在高兴什么呢?好像她被拒绝我就拥有机会了一样。不,并非这样,其实我从未有过。

在原守人垂下头,捏了捏手里的午餐盒子,要往回走。

 

“守。”

有声音在后面喊他,是整夜的半梦半醒中熟稔的音色,他确实缺少睡眠了,幻觉真实得可怕,是该回去睡会儿,免得上课走神,那样老师都会觉得撞鬼。

埋下头走两步,身后落叶破碎的声音逐渐大了一些,变成脚步声,然后停下来,有手抓住他的肩。

“我只是……散步路过。”

“你可没这端着没吃的午餐散步的习惯。”神乐坂宗司在笑,“守,你可以坦诚一点的。”

坦诚?在原守人转过身去,露出一个简单的笑容,他得承认,对自己而言这不是件易事。秋季的天气确实不错,无论傍晚抑或午时。阳光并不锋利,柔软而丰厚地把神乐坂宗司笼罩住,好像把他和一部分的温暖推进了自己这个世界一样。这就很好了,不需要任何表意的声音,多一分钟便可以满足。

可神乐坂宗司不给他机会,“你看过,对吗?”

在原守人喉头哽住,惊惶地退开一步去。其实该料到的。他好像总是骗不过神乐坂宗司,尽管乐队里另外三位觉察不出任何端倪,但每次鼓手都会在独处的时候揭开谎言。他总知道,在原守人偶尔熬着夜学习,不太看得了悲剧电影,上一分钟被茶水烫着。他知道,可从不多说,轻飘飘的一句,然后拍拍肩膀。

在那一瞬间在原守人意识到这从不是变式的一见钟情,然而已无所用途。

“我实在,非常对不起。你…”他抬起一点头,想死个明白,“宗,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一中午教学楼后花坛,咱们仨散步聊天可从没来过这儿。”他为什么还有笑意?在原守人一阵疑惑的眩晕,这实在没有理由。

为什么会拆开呢?笑意的缘故,他甚至听不出质问的语气,好像就是信口的一句,全然不在意实际的答案。神乐坂宗司实在不该笑的,他想,不仅出于基本的因果逻辑,重要是现下的情况里在原守人实在受不了他笑。那里头有熟悉的成分:无奈、调笑、一点通常是另外三人待遇的纵容,还有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于是构成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够了,够乱套的了,并不需要你来火上浇油——优等生的脑子不听使唤地发昏,被套出的话也散乱。

“我……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就好像那天拆开信件的是风和秋光和梦,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是潜藏在血管与神经与皮层下的未知渴想,但不是这个站在神乐坂宗司面前手足无措又近乎绝望的在原守人。

我不知道,那只是,并没有,对不起。在原守人无力地闭上眼,等待下一句的决断,就连空气也抽身而去,黑色世界里音波无法扩散,寂静得可怕,他感到胸腔缺氧似地痛起来。

你喜欢她吗?神乐坂宗司从口袋里抽出那张粉色的纸,伸出手去碰在原守人,指尖接触到衣料的瞬间稍矮的青年猛然退开。这是毫无缘由的指摘——至少对于他来说是如此,从未想过的问题带来无法预料的刺激,像是被辜负或者背叛一样,在原守人抬起头来,残留的歉意和惯有的教养让他无法冒出火气,只是压抑地、平静地张开口:“我没有,我明明——”然后噎到一般停下来。

神乐坂宗司的手终于搭上他的肩。

 

“那你喜欢我吗?”

 

-

做一个果断的人,适时地依靠直觉而动,确实有它的好处。比如觉睡得安稳。

神乐坂宗司周五从补习班回家,对着练习册放空半小时,下了决断,便去睡觉。一夜平静无梦,好像心已如止水,周一不是要去告白,而是补课加量。

星期天早上他接到大原空的电话,扑面而来的声音近乎癫狂,好险没反手一个挂断。神乐坂宗司没好气:“干啥,我在做数学。”

“做数学?!”那厢大原空怪叫,拍了两下桌子,“你马上,放下那些该死的方程式,去听我发的文件!守简直——他是个天才,你得听听他唱的,抒情歌典范,咱们之前搞的都什么玩意,这必须贯彻落实学习到位!”

“所以他唱了啥?”“呃……さよなら並木道。”

那你学习不就得了?神乐坂宗司嗤笑,好像心里前所未有地挂念他那两道数学题。他的青梅竹马颇为不服,一句话用掉全世界的感叹号:“宗你能不能有点团队精神啊!乐队!演奏!那是五个人的事!马上去听!你绝对会佩服守!还有我的鉴赏力!挂了!”

那端突然静下去,然后响起忙音。神乐坂宗司无奈地笑出声来,转头还是点开了那个音频。

 

下午神乐坂理世出街把他拽去拎包,一回头就瞧见自己亲哥塞俩耳机搁那露出奇妙笑容,不怀好意地凑上去问,听啥啊宗司君,挺高兴不是?

“伤情曲。”神乐坂宗司面无表情。

 

大原空是个完蛋玩意,他早该明白。合着在原守人一顿解释全是屁话,茶金色头发的乐队主唱跟隔壁班女生出了教室门,损友拉着神乐坂宗司就往外跟,哎不是,你也没见过守主动找女生出去说话,对吧?

“那是给我情书那个女生,你在想什么。”

“那不是更不妙吗宗↑司↓君↑?”

在原守人压根不是那种人,他俩都明白。青春期男生之间的玩笑偶尔会具有微妙的冒犯性,按常理不该去理会,可神乐坂宗司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乱。他看见远处的好友又鞠躬,直起身来,表情稍微软化了点,低下头去笑着说话,突然觉得这场景也很像那么回事。

神乐坂宗司转头就往回走。

还好她是要跟我告白,这话有点不该,但确实有这么一句从他脑海里掠过。神乐坂宗司了解自己的心思,偶尔并不那么善良,就好像他中午站在在原守人面前一句接着一句问,心里头有九成自信,偏偏要把一成的可能性揪出来折磨自己和对方。看到那副表情的时候他心里头抖了下,但又不可抑制觉得兴味,生生逼出那些走投无路的表情来,再心软,任由心声脱口而出。猎物和捕食者上亿年里做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竞赛,他俩站在那里,硝烟没有味道,但都败给对方。

在原守人愣住了,他看到澄绿色眼睛里的秋色,颤动、充盈。

神乐坂宗司想起那个音频,只有在原守人声音和吉他的さよなら並木道。开头的音色清澈,原本是空的词,因而对他来说少见地高。细微的颤音,一遍一遍地吟唱着那四个音节,再见,再见,永别,逐渐降到自己的音高,沉一点,青春明净中透着光,暗淡和绝望隐匿在尾音里。实则并非他们原来的风格,反倒是只藏于深夜的心悸和沉痛。

他坐在窗前塞着耳机,好像看见在原守人坐在床上拨动琴弦,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唱歌,然后吹起口哨,最终一切归于无声。无声,安静得溯回到周五的傍晚,他跑上教学楼,在原守人靠在桌子上看一张纸,逆着地平线那端的橙黄光。一个暗色剪影,边缘的金芒闪烁又润泽,安静地搁浅在时间片段里,画面近乎虔诚。

于是一切便从那个秋日傍晚开始。

 

-

““——我喜欢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