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格兰芬多！”
分院帽掐着嗓子高声叫出这个单词的时候，现场的新生哗然一片，甚至包括麦格教授都微微抬了眉毛。
“不会吧？敖丙去了格兰芬多？”
“对啊，他的两个哥哥，包括他父亲不也是从斯莱特林毕业的吗？”
“哎，上一个哪吒虽然没说，但也是分去格兰芬多了吧？这两个人居然在一个学院，怕不是会天天打架。”
“你怎么知道就是格兰芬多，要是哪吒被分去其他学院了呢？既然敖丙都能去格兰芬多，那哪吒说不定还能去斯莱特林呢！”
“虽然哪吒为人确实霸道了点，但他和斯莱特林那群只会用鼻子看人的家伙还是不一样吧，再说人家两个哥哥都是格兰芬多的级长，怎么说也不会……”
斯莱特林那桌的新生本来都准备好鼓掌欢呼，抬起的手都硬生生放了下来，而格兰芬多的学生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哪吒本来嬉皮笑脸地站在厅侧和太乙教授说着什么，听到敖丙的分院结果后他瞪大了眼睛，扭头正好与面无表情走下台阶的敖丙对视上。
“这家伙，果然没安好心。”哪吒暗暗想着，其实当时分院帽说他其实哪个学院都可以去，问他想去哪里。为了防止他从小到大的死对头敖丙天天与他作对把格兰芬多的分都扣完——那样的话格兰芬多的优秀毕业生李靖和殷夫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于是他决定“自我牺牲”选择了斯莱特林。
哪吒的算盘打得哗哗作响：反正有申公豹在，自然不会为难敖丙，也不会怎么扣斯莱特林的分，这样回家就不会被爹娘数落捣乱集体不顾大局了，自己也能逍遥自在地玩。除了天天都要看见那个敖丙之外，日子差不多能和完美划等号了。
告诉完分院帽他的决定后，哪吒让它先别说出来，一会儿他自己宣布好吓一吓敖丙。他只走到邓布利多旁边对他耳语了自己的结果，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多言：“好吧。”
但太乙教授知道后沉默了一会儿，一针见血道：“那你怎么不去拉文克劳或者赫奇帕奇？你说在乎格兰芬多的分数我还能相信，你是那种会管其他学院多少分的人吗？”
哪吒笑嘻嘻地插科打诨：“怎么不会呢，我心怀大爱着呢！”虽然他心里想的其实是，如果真的和敖丙不在一个学院，没有人吵架还怪无聊的。
本来他站在一旁已经准备好等分院帽宣布敖丙被分进了斯莱特林，他再去公布自己的结果好好堵一堵敖丙的心，结果突如其来的格兰芬多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哪吒气得不行，心中大骂这家伙真是卑鄙，一定是为了防止自己与他们斯莱特林作对，这才跑到格兰芬多去，说不定还要使点坏呢。
敖丙没有入座格兰芬多而是朝他走了过来，但哪吒装作看不见没有在原地等他，而是三步作两步跑上了台阶，拎着分院帽的帽尖把它戴上了自己的头，只听分院帽的声音响彻大厅：“斯莱特林——”
底下的新生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今天最后两位参加分院仪式的风云人物怎么全都不按套路出牌？！
哪吒撇头看见敖丙一贯温润又冷淡的脸上同样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的心情不由得好了一些，至少气敖丙的目的是达到了，至于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个颠倒的局面——哪吒转回头看着底下鼓掌欢呼吹口哨的斯莱特林学生，心想或许来到这里也不是什么坏事。
02.
哪吒要收回刚刚那句话——斯莱特林的人都是疯子吧？
当他进入斯莱特林地牢的时候，几个已经安顿好的新生已经坐在公共休息室里聊天了。哪吒不经意听了一耳朵，全都是什么“毕业之后要去父亲任职的国际巫师联合会”“准备明年就开始申请魔法部的实习”“最大的目标是做魔法部部长”。
哪吒撇了撇嘴，他这个成天只想着吃喝玩乐胸无大志的人，到底是怎么被分院帽评为四个学院都合格的人的？
一进宿舍，已经有一个人铺好床在那整理东西了。那人一转头看见是他，冲他灿然一笑：“你好，我是敖清。”
这个姓可不多见，基本上和敖丙沾亲带故没跑了。哪吒点点头也报了姓名，顺带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是他表弟，年龄差不多，所以今年一起入学的，你要是不来斯莱特林的话还能和敖丙一个宿舍。”敖清歪着头看他，盯了半天道，“不过，你真人看起来好看一些。”
哪吒没听懂他后面都在说什么，只好翻了个白眼把东西扔进柜子里：“谁想和他一个宿舍。”
“也是，成天看着自己的照片也怪吓人的。”敖清想了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哪吒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啊，你不知道吗？敖丙房间里摆了很多你的照片哎，你们从小就认识吧？我看什么年龄段的都有。”敖清撑着床沿，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但我看你们今天好像没怎么说过话哦，难道是吵架了？”很好的那三个字加了暧昧不明的重音，但哪吒没有听出来。
哪吒被他这个毫无道理的推论惊得额角一抽，还没来得及澄清，敖清就大力拍了拍床：“我知道了！这样就说得通了！我说呢你们一个本来不该进现在的学院结果进了，肯定是都想和对方在一个学院吧？是不是还想着给对方一个惊喜没告诉对方，结果惊喜变成惊吓了对吧！”
“说真的。”哪吒诚恳道，“预言家日报就需要你这种擅长从现象看到本质的人才，你不要耽搁了明天就派猫头鹰送一份简历去吧。”
敖清没听出嘲讽，把这个当成夸奖美滋滋地接受了。
哪吒叹了一口气，心想，疯了，他们疯了，我也要疯了。
03.
哪吒确实要疯了，因为他发现居然就真的有这么巧，自己选的每一节课，敖丙也正好选了。
倒不是他真的有多讨厌敖丙，但两个人就是不太过得去，准确一点说，是哪吒觉得这人和自己过不去。从他们认识开始就注定了敖丙在他心中是一个表面正人君子实际内心险恶的小人形象。
这还要从他们的初识说起，那时两人也才十二三岁，分别从家里出发去陈塘关初级魔法私塾报到。哪吒走着，路上遇到一个劫持了小姑娘的逃跑山精，他二话不说就想踏上风火轮去追，这时却被路过的敖丙拦了下来。
“那山精跑的方向不对，那边根本就不是山精群居的地方，全是曲折的林间小路，说不定是陷阱，那小女孩也不一定是真人。你也是要去陈塘关魔塾的？别浪费这点时间了，走吧。”
哪吒小小年纪魔法天赋却很高，他哼了一声：“我怕他干什么，如果是真人，一个小姑娘不就没了？”他踩着风火轮绕敖丙转了两圈，“再说了，一见别人要救人就来拦，你莫非是同伙？”
“你还真是英雄。”敖丙神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拦你，如果你死在那里，我替你报告老师一声。”
那天课已经上了半天了，哪吒才满身尘泥地来到教室，老师让他站住，去外面把自己弄干净了再进来。但哪吒恰好还没学会清洁咒，要弄干净只能回一趟家。他一时气血上涌，心想这学不上也罢，转身便要走。
谁知一阵蓝光过后，自己浑身上下焕然一新，他转头恰好捕捉到敖丙放下那根冰蓝色的魔杖。全班同学见了，都不由得惊叹一声好厉害。
哪吒攥紧了拳头，心想这个家伙就是在借机出风头吧。今天早上其实敖丙说的是对的，他进山后遇到陷阱废了很大力气才逃出来。但他并不后悔这样做，他始终觉得只要每次都挺身而出，哪怕一百次里有九十九次是假的，那也能真的救下一条生命。
反观敖丙，冷静自持又理智，说白了就是冷漠。如今又借机炫耀他的魔法，更是罪加一等。哪吒在心里三言两语就把敖丙定了性。
从此之后，哪怕是二人已经升上同一个中级魔法私塾，也还是针锋相对——虽然往往只是哪吒一个人亮出挑衅的锋芒，而敖丙只会不动声色地以退为攻，一副不和他多计较的样子。除此之外，两人的排名永远在总榜前两名胶着着，什么科目都要比个高下，最后他们俩倒是没分出个上下，但在全校的名声是早就打响了。
总之呢，哪吒看到敖丙就想起以往种种不快，又觉得这人虚伪，恨不得见不到他才好。
但天不遂人愿，这节申公豹的魔药课他来得早，挑了后排一个空桌，其他同学都不敢坐他旁边，倒是快上课时敖丙进来后步子都没顿就坐到了他旁边。
哪吒还没来得及起身，敖丙就抓住他的手臂质问道：“你为什么选了斯莱特林？”
哪吒转头刚要骂出“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却在看到敖丙的眼神时愣住了，他的眼神此刻跳着一种说不明的期待，散发着某种哪吒看不太懂的光。
他还挺好看的。哪吒不合时宜地想。
他一下子说不出重话了，只是切了一声把自己的原因说了出来。听他说完，敖丙的手松开了，哪吒反而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他转头看敖丙的神色又凉了下去，眼神暗暗淡淡的。
难道他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进格兰芬多的？就算被我误会了也不用表现得这么伤心吧？哪吒有点于心不忍，戳了戳他：“喂，我误会你了？难道你不是因为怕我对你们学院不利才进格兰芬多的吗？总不会是喜欢我吧？”
敖丙定定地看着他，刚想开口，申公豹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哪吒！上……上”
哪吒从座位上跳起来走到讲台上去：“要我做什么？”
“……上课了还在聊天？！你给我下来！斯莱特林扣十……十分！”
04.
哪吒觉得有点受不了了，过去一周的课对他简直是折磨，倒不是说他学不会，事实上他完成的都很不错。只是他总是要遭到每一位任课老师的点评：“你这种做法太鲁莽了，一点也不像个斯莱特林”“看看敖丙拟的方案，更缜密一点”“哪吒，你到底是怎么被分到斯莱特林来的？分院帽不会是弄错了吧？”
这样也就算了，总归哪吒也不是真心实意想来斯莱特林的。只是除了老师们的吐槽，他天天都要面对他的同桌敖丙，后者似乎掌握了门道，不再像以前一样看似不主动攻击，实则很讨人厌，而是十分擅长用一种暗淡和闪烁间的眼神盯着他，竟然有那么点含情脉脉的味道，看得他竟然一句挑衅的重话都甩不出来。
不仅如此，趁着一起上课，敖丙也总是下课后也跟着他去吃饭，哪吒并不想和每天放飞想象力的敖清一块吃，于是也不拒绝，因此形成了霍格沃茨里少见的狮蛇组合，所到之处无不引人侧目。这样一天天下来，两人的关系倒是和缓不少。
真是在夹缝里生存呐，哪吒转着笔，失去了与敖丙作对为乐子的他漫无目的地在草稿纸上写下一首首打油诗。敖丙似乎有点感兴趣，凑过来欣赏，还小小声念了起来：“生活他全是泪，没死就得活受罪……唔！”
听见别人念出自己写的打油诗实在是很羞耻，哪吒赶紧捂住他的嘴。之间敖丙白皙的脸蛋上迅速浮起了一点红晕，哪吒把手放下来，心想自己也没让他不透气啊。他甩了甩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贴着他掌心的唇瓣触感有多软。
他莫名有些悸动，为了掩饰过去故意恶声恶气地说：“不许念出来！”
“哪吒！又在和敖丙聊什么呢？”麦格教授蹙着眉头警告了一句，但没有扣分，“你们俩，把这块石头变成一个活物给我看看。”
哪吒对变形咒语尤为精通，从小练习到大，因此毫无压力地把那块石头变成了敖丙。敖丙却没有走旁道，把石头变成了一只兔子。
全班哗然，无论把什么变成人都是很危险的，而且难度很高，麦格教授严厉地看了他一眼。哪吒耸耸肩：“你说的，一个活物。”
听完这话，麦格教授冰块一样的脸上泛起一点笑：“我知道为什么分院帽会认为你可以进斯莱特林了，萨拉查喜欢的确实是这样的学生，聪明又敢跳出规则之外。”随后她补充了一句，“不过下次不要随便这样做了，太危险了。”
哪吒听了这句类似为他盖上斯莱特林烙印的话，并没有被认可的喜悦，反而听见之前那些老师说他不像个斯莱特林，莽撞得像个格兰芬多时更开心些。
麦格教授又对敖丙说了几句：“变成兔子是很常规的做法，下次可以再大胆一点，变出一些其他的，不要拘泥于所学。当然，不要变出人来。”
敖丙点点头坐下了，后半节课身旁的哪吒却趴在桌上望着前方发呆。敖丙也趴下去，把头埋在臂弯里侧着头看他。
等到还有几分钟就要下课了，哪吒才小声开口：“敖清上次和我说你的房间里……”他边说边转头，猝不及防地近距离看到敖丙放大了的脸，那双眼睛近距离看极为漂亮，睫毛浓密黑长，眼神又沉又深，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两人的脑袋此时贴得几近，呼吸几乎交融，唇与唇之间不过一指距离，就在某层窗户纸马上要到捅破的边缘时，下课铃响了。
哪吒像是醒过来一样从座位上跳起来，书也没带不知道要跑到哪儿去。敖丙迅速把书都抱起来，追着他出了教室。
“你去哪里？”敖丙把书递给他，“这么着急吗？”
哪吒接过来，脑子里还在想刚刚那个似有若无的吻，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在跳起来的瞬间与那两片柔软有过相触，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
“我去找邓布利多。”
“去做什么？”
“我想回格兰芬多，我后悔了，我不适合斯莱特林。”
“麦格教授刚刚不是还说你有斯莱特林的特质吗？”
“敖丙你不懂，我不是斯莱特林。我没有什么野心，也不想变得精明，就像你救人之前还要先想那是不是陷阱，之前的老师说得对，我是一个鲁莽的格兰芬多。”哪吒在校长室门口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我懂，我怎么不懂？”敖丙抿了抿唇，“我也没有格兰芬多的一腔热血、勇气，家族的利益永远被我看得很重要，也一直是我努力的一个目标。我这样的人在格兰芬多也不能被理解，你还觉得我不懂吗？”
“孩子们，要我说你们这样想可不对。”邓布利多不知道何时打开了门，站在门框边很慈祥地笑起来，“学院永远不是一个设定好了的框架，把符合条件的学生往里扔就行了，那一个学院里的学生岂不是都一模一样？”
邓布利多让开身子请他们进去，给他们泡了一壶茶，继续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你们觉得自己不像这个学院里的人是吗？但你们知道斯内普教授吗，来自格兰芬多的波特先生说过那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人，而他来自斯莱特林。”
“可是，我明明有更多格兰芬多的特质，我完全是个格兰芬多人。”哪吒还是想申辩几句。
“可你要知道，并不是因为你已经学会了什么才来到这里，霍格沃茨负责的是教给你那些你还没有学会的事情。”邓布利多从镜片上方看着他们，笑意温和，“你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成为一个格兰芬多人，或是斯莱特林人，这都不重要，你要记住，你是霍格沃茨的学生，而霍格沃茨人从不畏惧改变。”
邓布利多站起来，意思是谈话结束：“希望你们已经想明白了，接下来在霍格沃茨的四年里要学到什么东西。”
等两人走到门口时，邓布利多突然叫住他们，他眨了眨眼睛：“对了，霍格沃茨人从不畏惧表达爱。”
敖丙的脸不动声色地一红，谢过邓布利多就出了门。
一起沉默着走了一段距离后，两人同时开了口：
“你之前想问我关于照片的问题——”
“邓布利多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同时刹住车，看向对方。
敖丙的心脏跳得从来没有这么快过，他循规蹈矩的十八年里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为了眼前人执意去了格兰芬多，他想，自己多少还是有点勇敢的吧，他看向哪吒，像是在对藏不住的真心妥协：“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房间里都是你的照片是因为——”
“我喜欢你。”哪吒明明也涨红了脸，却还强作镇定，“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不信，我去斯莱特林还是为了你，什么被不被我爹娘数落我根本不在乎，我是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我当时太迟钝了，以为这还是讨厌。”
敖丙没想到话先让哪吒说了，他愣在原地，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哪吒低着头轻轻踢了他一脚：“小爷都先告白了，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
敖丙拉过他捧着脸亲了下去，尽管这处走廊经过的人少，但零星的行人还是被他们吓了一跳，看清楚是他们两个人之后更是大惊失色。
“我也喜欢你。”敖丙轻声说，唇还摩挲着他的，“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热烈，大胆，不顾一切的真诚。这些我没有，所以你很珍贵。”
哪吒闷声回道：“可是那时候我确实判断失误了，我总是把愚蠢鲁莽当作热心和勇气。”
“不是的。”敖丙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非要说的话，你唯一傻的是没有早一点发现我喜欢你这件事。”
“但现在也不晚？”
敖丙与他十指相扣，他突然想到今天是家乡的七夕，窗外透进来的光亲吻在交错的指间，像是被织女眷顾过的祝福，于是他笑起来：
“现在也不晚。”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