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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Repeated Bacchanal

Summary:

两则酒神故事

Work Text:

 

Maenads

 

你巧言善辩的歌喉,你逻辑缜密的竖琴,你那天真、明亮、倾向于相信一切的愚蠢眼睛。你周身围绕的神话:你被眷顾的手指撩动着时运的细弦,你有魔力的舌头能够改变命运的轨迹。而那最坚如磐石、冷若冰霜者也会为你倾身。

但有人能够撕碎你。有人想要撕碎你。你贸贸然地闯到一场事先埋下陷阱的节庆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辗转到你手上、字迹被汗水沾湿的一页纸破除了你的护佑,像涂满毒药的袍子。伪证!所有的声音都在喊叫。骗子!罪犯!包庇恶人的同谋!神圣法庭的玷污者!

你维持着镇定的表情,但窥伺的人不会错过你额角淌下的汗珠,你被逼到绝路而闪过一丝脆弱的眼睛。所有支持过你的声音如今一齐调转过来,像石头和刺棒一样掷向你,猎犬一般撕扯你摇摇欲坠的精神,直到你的蓝西装被看不见的血染得透湿,心片片破碎,湿润而又悲哀地掉落在法庭的地面上。

有人心醉神迷地看着你被声音肢解,眼中闪出如坠梦幻的快乐光芒。只有他看见你的血和眼泪流满脸颊,因为正是他一手策划一切。一个月以后你在酒吧里呆呆望着啤酒杯里浮动的泡沫,而他在你的身边坐下,告诉你他为你想尽一切办法,可惜都无济于事。你道谢,声音嘶哑,像被泣声磨损。二十分钟后你喝醉了;他替你付了酒钱。你的头落在他的肩膀上,他转过来抱住它,收割这最后的战利品。你的头颅不会在漂流的竖琴上继续歌唱了,他确信这一点,因此表演得极尽温柔。

 

Pentheus

 

多么可笑啊,这就是当年那个被吹捧得神乎其神的男人。很多次你在餐馆里看他懒懒散散弹琴,充满讥讽地想道。每晚他戴着养女送的针织帽,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松松垮垮运动裤下趿拉一双凉拖,在饭馆里晃来晃去,一个彻头彻尾的无业游民。这人靠什么维生?你在心里不无恶意地想象。该不会在打牌外还提供些见不得光的私人服务?当初他用那条如簧巧舌骗过多少聪明人,现在当然也能拿它蛊惑某些心神软弱的可怜虫。

你请他吃晚饭,像施舍流浪汉,投喂脏兮兮野猫。你替他一杯杯倒酒,想从浮上他颧骨的浅红中窥见道德败坏的端倪。奇怪的是他不再喝醉。他喝下那些葡萄酿造的深红液体,眼睛闪烁捉摸不透的光,像在暗中微笑。酒的色彩只沾染他的眼角,一点昳丽颜色细细蔓上来,向上飞起,给你对他的印象添上错乱的调子。你感到烦躁,烦躁又恶心,好像他的存在仍在默默挑战你。许多次拧断他脖子的冲动闪电般劈进你的手指,令你不安地交握双手,将指骨扳出脆响。

终于有一晚他给你打电话。我有麻烦了,牙琉。他的话落在你耳里如同天籁。这不亚于对你说:牙琉,这里有一个一了百了的机会。你能来吗?他问。而你说,当然。挂掉电话时你如此兴致高昂,甚至想向他道谢,几乎忘记他是你的敌人。

你忘记那晚喝酒的不是他而是你。他苦笑着,看起来这样真实,以至于你忘记思考这个男人的微笑意味着什么。他用他的无辜,他的拙劣,他的自甘沦落蒙住你的眼睛,使你陷入错误的迷狂。于是你走进法庭。你攀上那棵他为你拉弯的证据之树,接着他松开手,他出示那一张染血的扑克。不可能!你争辩,但枞树已经升起,你被掷向破灭。

但另一件事,你绝不愿承认的一件事仍无人知晓,因此你想:结局还未到来。你的仇敌朝你投掷尖杖,然而白费力气。

你远没想到是另一个人让你跌到地上,你曾经声称亲爱的另一个人。半年以后你在法庭上瞪着他与你肖似的脸。看着我!你绞着与他别无二致的金色头发,企图令他记起你们之间的血脉联结。想想我是你的什么人!但没有用。他的蓝眼睛被你所不熟悉的狂热点着了,高于个人意志的咒语令他的唇线变得冷酷。我并不认识你,那双眼睛这样说。

你听见他问:告诉我那样做的,可不就是你吗?你转头看他。他微笑着,表情坚固而全然陌生。你在心里喊他的名字,带着愤怒和恐惧,而他再也不听了。他冷淡地举起手臂,头一个将你撕碎。在汩汩流下的黑色的血中你看见他仰起头,金色眼睫毛被阴影淹没。

结束了,他说。你没有听见。漆黑的锁链节节断裂,破碎的铁环散落在法庭的每个角落,一节金属吊在听众席上,铿锵作响地晃荡。你陷入疯狂的眼睛胡乱旋转,直到看见你曾谋杀过的某人,他正在高处向你微笑。最末一刻你明白过来,在他的复仇中,你才是那将被插在杖上,在整个城市里展示的牺牲。你来不及愤怒,也来不及冷笑了;疯狂像死一样撕碎了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