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Grencia在离营地不远处找到了Vicious,他灵活地跳进战壕,银发士兵因为响动而睁开了眼。“打扰你休息了吗?”Grencia的微笑带着歉意,而眼前的人选择重新阖上眼睛作为回答。
“他们太吵了。”停顿一两秒,Grencia耸耸肩,柔声解释了一句他出现在这儿的原因。“他们”指的是那些喧闹声的来源,十几米的距离,酒精味被泰坦星的夜风混在黄沙之中——就在下午部队取得了一场大捷,敌方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元气。所有人都很高兴。
Grencia躺到Vicious身边,点燃了一支烟。泰坦的夜晚难以看到星空,这似乎与某种物理定律有关,但Grencia并不了解,只是觉得略有遗憾。他斜过目光看了一眼Vicious,后者依旧闭着眼,一言不发,但Grencia并没有感受到那种熟睡着的人类特有的呼吸,均匀而又安稳的。当然,哪怕是休息时,一个优秀的士兵也会保持警醒状态。Grencia无声地笑了,把目光移向暗沉的夜空,烟头上的火光一闪一闪。
-
战争开始三个月,对Grencia来说却像过了三十年——偶尔也像三天。他们从沙漠的这头跑到那头,甚少停歇,精疲力尽,时间都失去概念,身体的本能应比子弹更快。Vicious在枪林弹雨中滑进战壕,“你还好吗?”Grencia在换弹的间隙大声询问他,但似乎仍被弹火声盖过,Vicous没有流露出听见的表现,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机枪。对讲机里嘶吼着进攻的命令,两人几乎是同时从战壕里冲了出去。
“你还好吗?”第二次是在医疗帐篷外,Grencia走到坐在长椅上的Vicious跟前。“没事。”银发士兵简略地回答。噢,他当然会这么回答。Grencia失笑,目光落在Vicious被血染红的迷彩服上。帐篷里传来不断的痛苦的哀嚎——是的,这一次他们损失颇为惨重,以至于医疗兵只得先让伤势不重的人坐在外边等候。
Grencia再次从帐篷里出来时端着医疗器械,面对着银发士兵怀疑的目光,“我父亲是个医生。”他边为Vicious左臂的伤口消毒边说道,“他曾经一直希望我也成为医生。”
Vicous没有回应。他不擅长闲聊,一贯如此,尤其还是触及私人的话题。但Grencia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是麻醉针。”Grencia向他解释。起效之后就是取出子弹。Vicious低头看着这位临时的医疗兵,他有黑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头发,让Vicous突然想起乌鸦的羽毛——麻醉的效果来得很快,Vicous此时已经感觉不到刚才Grencia触碰他受伤的皮肤时温柔的触感了。
-
Grencia拉着Vicious伸过来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土,“谢了,朋友。”他笑着说。
-
Grencia的口琴丢在了战场上。“抱歉。”他向战友解释了不能再为他们吹奏《Space Lion》的原因,这里人迹罕至,Grencia带来的音乐是士兵们为数不多的娱乐。他的理由引来几声失望的抱怨,随后很快演变成对敌军的口头咒骂与奚落。
“口琴并不是我最擅长的,等回到火星之后,我可以给你们表演萨克斯。”
“先活到回得去的时候吧,Grencia!”
Grencia只是弯起嘴角,望着那些人,他的战友,他的同伴们。火堆的温度烧得他脸颊发烫。他看了看四周,如同往常一样没有Vicious的身影,但他知道在哪儿能找到。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Grencia跳下战壕。这儿照旧只有Vicious一个人,让Grencia稍感意外的是,Vicous手中那个简陋的小八音盒正在吱呀运作,奏出一首爵士乐曲。
“……Julia。”
“它很好听。”Grencia走到Vicous身边坐下,随手拿过放在一旁、刻着V的打火机,为自己点燃一支烟。“我以后可以用萨克斯表演这首曲子吗?我是说,回到火星之后。”
Vicous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把八音盒塞到了Grencia手里。“这是你自己做的吗?”Grencia笑起来,“谢……”
“谢谢。”直到他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从被Vicious突然按到沙堆上、而一把匕首立在离他的脸几厘米处、且刚好扎中一只毒蝎子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才得以完整地说完这句话。Vicous很快放开了他。Grencia坐起身,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后脑勺。“呼,这可真够吓人的。”看着银发士兵不置可否的表情,他一手把玩着那个小八音盒,开玩笑地补充道,“你也很吓人。”
-
战地记者提出让Grencia站在离镜头最近的位置。
“为什么?”
“……因为您很英俊。”年轻人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政治任务,形象总要好看些。Grencia只得无奈地点了头。另外,如果他没有看错,一旁的银发士兵绝对在他尴尬地面对镜头时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
-
Vicious接住Grencia丢过来的打火机,“我以为你会很高兴。”
Grencia看着Vicous点烟的动作,眨了眨眼睛,仿佛在思考对方刚才的话,而后突然失笑出声。“什么?不,当然不,我的朋友。”他重新倒满眼前两人的酒杯,“我在杀人,这没有什么值得高兴。”
银发士兵端起那杯伏特加,对上Grencia的目光,“那为什么来参军?”
Grencia扬了扬眉毛,这一次,是他没有回答。在两人的交谈中鲜少出现这种时刻。以至于往后的时间里,Vicous回忆起当年在战场上时,这样的时刻总是撞进他的脑海。泰坦星的夜晚看不到星空,酒精里也带着一股沙子的味道。Vicous看着Grencia的眼睛,那里是和夜空一样暗沉的黑,像乌鸦的羽毛。Grencia用那双适合出现在钢琴或者其他什么乐器上的手——如今已经生出老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空掉的玻璃杯,如果集中注意,甚至能听出某种节奏。
“Vicious,你又是为了什么?”他问。
-
“这张照片可以留给我吗?谢谢。”
-
“沙漠里也有乌鸦吗?”
“什么?”
Vicious回过头,看见Grencia的手中拿着一根黑羽毛,上面还有些脏兮兮的。他猜测是尘土和血迹。
“我只知道它们能生活在十分寒冷的地方。”Grencia小声喃喃。
“走吧,Eckener。”Vicious皱起眉,这里方才进行过一场激战,硝烟和血腥浑在空气中不能散去,敌军随时有可能再次进攻,不宜久留。他的脚下还踩着一具尸体,肉身腐烂的气味常常引来在沙漠上空盘旋的那些丑陋的巨鸟,“也许是秃鹰。”
Grencia把羽毛放进口袋里,两三步赶到Vicious身边。跨过死去的敌人或战友,两人继续向前走去。“你去过木卫四吗,Vicous?”
“没有。”银发士兵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他并不理解对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那儿很冷。”Vicous发现Grencia罕见地皱起眉,“也很危险,可以说是太阳系所有通缉犯的乐园。”
“……”
“但木卫四有一款特产伏特加,叫'群鸦蓝调',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
“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