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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x年元宵节。他们一起过的第二个元宵节。
袁朗这次承包了做汤圆,说是给高城上次元宵节带给他的元宵的回礼。
高城白眼,记性这么好啊。
袁朗舔着嘴唇儿眼神定格在远处,那晚每一秒我都记得。
高城先是不屑地“切”了一声,然后记忆闸门轰然打开,当晚的回忆砸得他七荤八素,他像是在吸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说了一声“哦”,轻轻补一句,我也想起来了。
当年高城给袁朗带的是奶奶军队里发的过节元宵,芝麻花生玫瑰桂花味儿都全乎着呢。袁朗说咱们也不开店做这么多种太麻烦了咱就做一个芝麻馅儿的吧,元宵摇啊摇的太慢咱就做汤圆吧反正吃起来差不多,重在心意嘛。
高城笑,这么多年你脸皮总算是越来越厚,吾心甚慰。
袁朗说,那可不承蒙高连长多年耳提面命,小生当结草衔环以报君恩。
高城笑,那我可记着了。
元宵节当天午饭后袁朗开始做汤圆。
先是把黑芝麻在锅里小火烘熟,然后用搅拌机细细打碎。在芝麻粉里混入糖粉、半凝固状的猪油和黄油,把四样东西好好搅拌,然后一小粒一小粒搓成球。加糖和油的时候袁朗看着菜谱上的数量和眼前的厨房秤咂舌,这好吃的东西果然不健康的很。不过一年就这一次嘛。这么想着,他一点儿都没吝啬手里的糖和油。黄油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芝麻粉里偶尔有较大的颗粒。当袁朗在指尖上手心里把馅儿搓成球的时候,它流露出天真又温热的气息,细腻又粗粝的触感。
袁朗把芝麻馅儿搓成球之后迅速放入冰箱速冻。趁馅儿冻起来的功夫袁朗开始三心二意地活面团儿。
一点点糯米粉和水活起来,水少加水,粉少加粉,直到用光手头的糯米粉。袁朗用手指慢慢抚摸摩挲揉捏挑拨碗里那坨小面团,直到那坨小面团从粘腻变光滑。爱抚好面团儿之后把面团儿搓成一长条,再切成小小的剂子,然后把剂子搓成球。
这番功夫完了之后馅儿也在冰箱里冻得差不多了。袁朗把冻好的芝麻馅儿从冰箱里取出来,一个一个包进汤圆皮里,感受柔软的汤圆皮在手里抻拉变形逐渐包裹住略微坚硬的馅儿,直到一个圆鼓鼓的汤圆在他手里成型。为了做汤圆他已经刻意把厨房暖气温度调低,不然馅儿会化。也许他的手心还是太热,有几个做好没多久的圆鼓鼓汤圆开始变塌,有些甚至开始流出黑色的馅儿。袁朗赶紧揪了点儿面去补漏馅儿的地方,并把做好的汤圆转移进冰箱。
没多久二十多个汤圆做好,袁朗好整以暇等高城回家。
高城是跟连里的战士们一起吃过晚饭后才回来的。高城身上有些微的酒气,但凭他的酒量也就是微醺的程度。袁朗在门口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并娴熟地用鼻子顶开他的围巾,直接蹭到他温热的脖颈上。除掉酒气之外还是熟悉的味道,混合了冬天凛冽森林和温热牛奶的气息。这味道甚至七年来都未曾变过。
想你了。他跟高城分开,满是索求又不动声色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笑意,我也想你了。高城开始脱外套鞋子,袁朗说,我去煮汤圆。
其实袁朗包的汤圆挺大只,他往锅里放了七个。
高城换好衣服跟到厨房,站在袁朗旁边看汤圆在锅里浮浮沉沉。
袁朗说,哎,可千万别破了,不然毁我一世英名。
高城眯着眼数汤圆个数,1、2、3、4、5、6、7,7个?你打算怎么分?
袁朗扭过头去细细看高城的脸,在这张脸上他看到24岁的高城和17岁的高城。我三你四?你四我三?
高城笑,这不一样吗。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朝三暮四的猴子。
袁朗也笑,是是是。要么你三我四。
最后盛出来袁朗两个高城五个。
袁朗说,做汤圆的过程让我发现啊,吃这个太罪恶了。
高城端住自己的碗陶醉状深吸一口汤圆香气,所以你就给我吃五个?
袁朗不置可否,反正你不知道制作内幕,你就安安心心吃吧。
高城懒得说啥,从橱柜里掏出两只小勺,一人碗里一只。
袁朗笑眯眯看着他,高城的脸因为屋里的热气有点泛红,眼睛亮晶晶的,也是一脸笑意。七年前那年元宵节好像还历历在目,两个兴致勃勃在灶间煮元宵的少年,终于又可以一起过元宵节了。
高城先在勺子里舀了一个汤圆,端详了半天又吹了吹气,在往嘴里送之前冲袁朗挑眉:你手艺可以啊。
袁朗眉飞色舞,那可不。
高城继续说,居然七个都没破。
袁朗笑,你尝尝,尝尝,尝完接着夸。
高城囫囵一口把整个汤圆吞进嘴里。虽然汤圆外皮已经凉了,但咬开之后内馅还是有点烫口,高城仰头张嘴含糊不清地喊“烫烫烫“,袁朗抓紧给他倒了杯冷水。好容易咽下第一个汤圆,高城冲袁朗比个大拇指,含混不清地说,好吃!说这话的时候他努力蹙起眉头——这是高城少年时候每次肯定袁朗和他后来肯定每个兵时候的标志性表情。少年时的高城不想被大他三岁的袁朗当成小屁孩所以故意扮深沉成熟,用尽全部力气表示他的支持热爱和倾慕,这里边儿有不少气力被他使在了眉间。习惯成了自然,袁朗每次看到高城这个表情都想到17岁的他和19岁的他。
袁朗说,我这汤圆又不是人参果,慢慢吃别烫着。
高城白袁朗一眼,看袁朗勺中的汤圆被袁朗轻咬一口。袁朗把勺子转向高城,高城看到那黑色的汤圆馅儿从白色汤圆皮的破口处缓缓流出,黑白分明从容不迫,自己倒觉得哪儿特别急似的咽了一口口水。袁朗当然看到了他喉结处的那一下动作。袁朗把勺子转回自己,定定看勺中的汤圆,又定定看向高城,色、香、味。色、香、味都得好好品啊城城。最后几个字声音哑下去,好像嗓子特别干似的。
袁朗离开北京后就再也没叫过高城“城城“,现在听到这个称呼高城有点恍惚。他也学袁朗的样子咬开一口汤圆,先是感受到黏黏的糯米皮在牙齿上颚和舌头几处被来回拉扯,然后带着的一点点芝麻馅儿在舌尖上跳动,嗯,又香又甜。勺子里的大半个汤圆开始缓慢流出香甜的芝麻馅儿,高城又囫囵一口把剩下的汤圆吞进嘴里。糯米皮和芝麻馅儿在嘴里被牙齿和舌头重新排列组合,高城感受到黏口和流沙混合的独特质感,以及大量糖和油带来的愉悦和满足。他咽下口中的汤圆,嗯——好——吃。
袁朗这边也吃完了自己碗里的汤圆,喝了口汤之后说,城城,我觉得吧,你这次说好吃,可信度比刚才高多了。
高城没理袁朗,又舀起一个汤圆往嘴里送,看着袁朗坐在自己对面眼巴巴地看着他勺子里的汤圆。他咬了一口之后指了指自己的碗问袁朗,怎么样,你还要吗?
袁朗看看高城的碗,里头还有三个。他干脆从高城对面坐到高城身边,自己舀出一只汤圆,在嘴边儿吹了一会儿,然后要喂给高城。高城本来打算咬一口先,袁朗看着他的眼睛说,这只你全吃了吧。然后顿了顿,说,我想吃你嘴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