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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3-02
Words:
11,808
Chapters:
1/1
Kudos:
16
Bookmarks:
3
Hits:
357

限时停留

Summary:

*《记忆碎片》梗。文身的设定借用电影
我流特工paro,OOC

Work Text:

【Part 1】

#5

在下雨。黄少天睁开了眼睛。

他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雨声里伴着滚雷。有些闷,室内昏暗一片,只有他一个人。他左上方的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可以看到外面乌云密布的暗沉沉的天空。暴雨声汹涌密集地灌进他的耳朵,一道闪电倏地亮了一下,紧接着又是雷声。他闻到潮湿的泥土的气味,还有铁锈,以及泡坏了的木头,但他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家具,他觉得自己应该出去看看。这时有一辆车从外面的大雨里呼啸着刷过去。他坐了起来,突然有些想不起自己怎么会睡着,睡了多久。他甚至还穿着衣服。

汗水把衣服黏在了他身上,又不舒服地冷了下来。他肚子上还盖着一条薄薄的空调毯,有一半被他压在了下面。摸起来很软,但这不是他的。他拉开了窗帘。

这房间大概八平米左右,不算右前方那间开着门的浴室。他身下的单人床紧靠着左手边的墙,上方便是挂着帘子的窗户,紧挨床脚的地方是一扇关着的通往阳台的门。他右手有一个刷了红色油漆的小床头柜,柜子上有个残留着米饭粒的盘子以及一个碗。他探身过去拉开抽屉,发现一本花花绿绿的广告册子,翻开的一页上印着商场招聘会信息。

外面的大雨和雷鸣听起来就像是灾难,伴着闪电擦过云层的声音。这让他不由得想起昨天汽车在滚下山崖时撞在岩石上的巨响,还有撞进树丛时树枝断裂的咔擦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牛仔裤,以及身上这件白色的短袖T恤。

不对。不是在昨天。他突然想到。这是老叶的T恤,而他记得自己出门时没有穿错他的衣服。

以及自己跟着车掉下去时撞断了左臂。他慢慢地回想起来。当时剧烈的疼痛帮助他保持清醒直到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随即他昏了过去。然后现在他醒来,发现自己四肢健全。

我大概漏掉了一些事。

但除了自己坠落之前看到左前方货车上叶修被人一刀捅中了胸口之外他记不住其他任何细节。甚至包括叶修是不是死了。应该不会,那不合理。但他不确定。他感到衣服被冷汗裹在身上有些难受。他脱掉了它们,然后下床走进浴室。

白色的顶灯照亮了浴室的墙壁和洗手台上方的镜子,映出黄少天赤|裸的肩膀。右肩胛骨上第一次和嘉世的人正面交锋时的砍伤他记得。但他左臂和肩膀连接的地方却有一条半指宽的他不认识的伤疤,弯曲错杂地绕了肩头半圈。是条浅色的微微凸起的肉痕,一副被精心照料后已经痊愈了好几个月的模样。摸上去不疼不痒。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左边的肩膀,一切正常。

我大概漏掉了许多事。

他抬手拧开淋浴的开关。

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自己右臂的肘弯处有一排他刚才以为是某种塑料纸碎屑的字母,水冲不掉。他用手搓了搓,蓝色的墨水在皮肤下面。似乎是文身。他不记得自己文过。外面轰隆隆地打着雷,淋浴的水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楚。他站在水下把胳膊举到面前,借着浴室的灯光细看,上面写着“查看外套里的备忘录”。

外套。我没见到外套。黄少天一瞬间有些懵。

但他立刻意识到这句提醒也许可以印证自己的记忆的确出了问题。果然他很快又发现右手中指靠近食指的那一侧有一句小小的“找到纸和笔”。左手背靠近虎口的地方文了一句“做记录”。接着他扒着左胳膊看到前臂上有一行以十区开头的地址,精确到了门牌号。似乎是间公寓,但那不是他和叶修的家。也不是某个曾经去过的地方。他毫无头绪。随后他低下头,胸膛上什么也没有,但有一排黑色字迹从肚脐右边一掌宽的地方开始,平平地往后腰延伸。他抹掉上面的水珠,站在向光的地方歪着脖子辨认它们。那排文字得比别处更加规整,粗粗的印刷体,并且就像是专门为了方便他一低头就能看懂似的倒着文在他身上。他一点点地默念了出来:“叶修还活着,他陪在你身边。”

黄少天顿了一秒,关掉了淋浴。

片刻后他穿好衣服拧开大门跑了出去。

 

#4

黄少天拉开车门,把外套扔在副驾驶座上,然后沿着马路往前开,一直开到了城郊。

越往前建筑物和行人越稀少,道路两侧间或有房屋,就立在田野旁,乳白色的墙壁盖着红色或黑色的顶棚。他开得不快,迎面有几个带着深蓝色头盔的骑行队的青年人踩着单车和他的车擦肩而过。再后来路边就只剩下稀疏的杨林以及深浅绿交错的低矮的土丘。他降下车窗,猛踩了一脚油门。

车上的电子钟显示的是早上9点,光线却不够亮,天上云层很厚,阴沉沉的看不到太阳。尽管车速带起了风,但是仍然觉得闷,一副快要下雨的样子。

他记不清自己开了多久,周围也并没有路标告诉他开到了哪儿。他没来过这里,只能从四周的风景粗略地判断这儿不是他熟悉的三区的地界。大概是位于某片平原地区的某个城郊,但现在他没理由到这儿来。以及记忆中反复出现的最后那场坠崖的事故仿佛就在几分钟前,和当下的自己无法对接。它就像个荒谬的噩梦。

尽管有记忆断层,但黄少天猜测之前的事故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足以让自己的左肩摸上去除了一条凸起的伤疤外没有其他任何异样。而身上的文身告诉他叶修还活着,只是不知为什么现在自个儿落了单。

他俩已经很久没有自作主张地单独行动过了,在见识过嘉世的手段后他们不敢冒这个险。如果说陶轩打压叶修的方法是把他扫地出门,那么刘皓的方法就简单粗暴得多——他会直接赶尽杀绝,尽管他可能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黄少天还记得那时嘉世新神当立,叶修一夜之间不知所踪,他咬碎了牙才克制住自己往嘉世大楼丢炸弹的冲动。

后来当叶修终于回来并另立门户,他再也没允许那家伙和他失联超过一天。惦记昔日斗神的可不只他一个,更不止嘉世和刘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而那时的叶修已经不再受嘉世庇佑,他就像只刚筑巢的山鹰,尽管他的猎场仍在等闲无法企及的万米高空之上,但他总得降下人间,为新队伍里尚且羽翼未丰的雏鸟们衔来果腹的粮食和遮风挡雨的枝叶。他要护兴欣周全,黄少天就只能护他周全。诚然,对他们而言摆平刘皓就像拂去眼前飞舞的叶子一样简单,但如果恰巧在雷雨天被叶子蒙了眼,再敏捷的鹰恐怕也会不小心被闪电劈中。

而在黄少天最后的记忆中,他们就是在刚要摆脱刘皓党羽的又一次骚扰时,被一帮不知从哪儿杀出来的佣兵拦了个正着。

当时坐在驾驶座的也是黄少天,他负责猛踩油门,叶修负责全力开火。但现在周围风平浪静而他毫发无伤。如果不去管身上凭空多出的伤疤,那真的就像只是一场噩梦了。但打碎车窗的子弹是真的,爆炸声也是真的,还有和叶修握紧又分开的手,爆炸的气浪以及混在一起的鲜血,那些绝不是梦境。而眼下自己显然不是在那场失败的逃亡的途中,这也不是他的车——手边车门上的暗袋里没有枪,脚边也没有,自己甚至连件防弹背心都没穿,并且显而易见地,身上这件属于叶修的白色短袖T恤并不具备任何防护功能。它甚至不防晒。

所以,我本来打算去哪儿?

车在路边慢慢停了下来。

这儿的道路两侧是大片的绿色、金色和褐色相间的粮田,平原旷大阡陌交割,一条清凌凌的河流撕开田野从远方奔流至他脚下又奔腾而去,但田里的麦子却一动不动。没有风,天色又暗了几分。公路直直地铺向地平线,远远的在视野尽头的路边似乎有个加油站。他回头扫了一眼车里,除了副驾驶座上自己的外套之外什么东西也没有。甚至也没有吃的。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吃过早餐,他有点儿饿。

黄少天遵从右臂上文身的指令——查看外套里的备忘录——抓过了副驾驶座上那件栗色的皮夹克。这是以前叶修买给他的。他掏了掏衣服外面的口袋,在左边发现了一部手机,却不是他的。他按了按,毫无反应,大概电已经用完了。右边有他的身份证以及一些现金,他将它们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还有一个黑色皮质封面的本子,只有巴掌大小,底部带着一条长长的尼龙细绳。黄少天拉出来拽了拽,发现它的另一端被可打开的金属扣连在了口袋里。本子侧脊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黄少天打开它翻了翻,里面记录的内容他毫无印象,但字确实是他的——叶修没骗他,这字确实丑得相当有辨识度。这似乎是一本事无巨细的流水账,又像是备忘录,尽管黄少天并不能理解诸如“4月5日,老叶买回来一整箱芒果”这种事有什么可备忘的。而类似于“4月21日,搬家,十区,地址文在了胳膊上”以及“5月29日,老叶说我做的虾饺简直人间美味”这样的记录看上去才稍微有一些价值。

他慢慢往后翻,发现自己并没有每天都写,而有时候整页整页都是些没用的废话。我们养了一缸金鱼?……好吧,它们7月4日死掉了。以及叶修又去蓝雨训练营欺负我们的新人——一周内两次?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他的。我放过了吗?他快速翻了几页。唔,似乎没有记录。他随手往后翻,那些自己亲手写下的发生过的事情脑子里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又仿佛记忆中被剪掉的那段时间正在被以这样的方式一点一点被拼接完整。莫名有些好玩儿。而后来当他翻到某页写着“7月14日,比老叶先起床,他侧脸还蛮好看的”这句话时,坐在荒郊野外的车里的蓝雨剑圣突然唰地红了脸。不行,黄少天同志,他对自己说,你不能失个忆就变成这个样子,这太可怕了。

本子的页数不少,而自己就快要用完了。黄少天呼啦啦翻到了末尾。还有两三页空白的纸,而自己最后记下的只有两句话:“8月16日,和叶修出门旅行”,“8月18日下午,不要独自一人离开宾馆”。

但你为什么不写清楚到底是哪个宾馆呢白痴?!他对自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行为大为光火,拿笔胡乱在后面的空白页加上一句“鬼知道是几月几日,迷路,加油站”,然后把备忘录和外套扔到了一边,深吸一口气把额头磕在了方向盘上。

天色越来越阴沉,云层里轰隆隆作响,雷雨将至,要是等路被积水堵住可就完蛋了。黄少天把脸抬起来,从车窗伸出头往远方眺望。他饿得肚子直叫唤。

汽车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下飞快地向前驶去,当黄少天看清前面加油站旁写着的“住宿”的牌子时,雨滴已经开始慢慢地砸了下来。于是他拉开车门飞快地跑进屋里,问老板要了一间房,一份蛋炒饭加白粥的套餐。

他把外套忘在了车上。

房间在二楼。他走到后院,上了楼梯。那是一间大概八平米左右的单人房。一张窄窄的床紧靠着墙壁,上方便是挂着帘子的窗户,紧挨床脚的地方是一扇关着的通往阳台的门。床上有一条空调被,摸上去很软。他没开灯便在床边坐了下来,端着盘子开始狼吞虎咽。

天光越来越暗,黄少天放下盘子干脆拉上了窗帘。昏暗的光线以及吃饱后的满足感慢慢让他有些困乏。他去浴室简单地淑了口,然后衣服都没脱便往床上随便一躺,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大雨倾盆而下。

#3

当黄少天循着枪声在人行道上跑时,他并没有注意自己的路线。

枪声渐渐停了下来,听上去不远,却不太真切。活像是鞭炮的声音。他抓着外套在街边一个巷口站住脚,努力回忆之前听到的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时间他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枪声,自己难道是听错了——

等等,自己这又是在哪儿?

他不认识这里。一旁的马路并不宽敞,带着略微倾斜的坡度向低处延伸,拐了个弯看不到头。街道旁的房屋老旧斑驳,街边的咖啡馆外支着几个绿色的遮阳棚。街上人不多,刚刚有几辆轿车呼啸而过。早上的天光有些暗,看不到太阳,也没有风。这片街区看上去有些陈旧,抬眼向远处望去还可以看到几架正在施工的起吊机。

他掏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下意识想要打给叶修,但这没用玩意儿已经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另一个口袋里拴着的备忘录告诉他自己在最后那次任务里撞坏了脑子,每5-10分钟他就会失忆。而自己显然没能遵守备忘录上“不要独自一人离开宾馆”的忠告。

或许得寻求些帮助。察觉到自己已经生活无法自理的黄少天当机立断。周围街道上静悄悄的,黄少天踱进街边的咖啡店,吧台后有个男孩儿戴着耳机懒洋洋地擦着杯子。见这么早就有客人进门,他露出些许差异的神色,摘了耳机问:“您好,请问想喝点儿什么?”

“对不起,请问离这儿最近的警局在哪里?”

男孩儿愣了愣:“呃,有点儿距离,但不难找。您出了门沿着这条街往左一直走,路过两个十字路口,在第三个路口右转,街边就是警局大门了。”见他并不是客人,男孩儿边说边重新开始擦起玻璃杯,一边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您丢东西了吗?”

可不是,黄少天想,我把我自个儿弄丢了。

走路是肯定不行的,记忆不等人,他得开车去。黄少天谢过对方后转身出门离开,接着在一个僻静的街角偷了一辆颜色不太起眼的丰田。我会还的。他自顾自地想。他拉开车门,将外套扔在副驾驶座上,把车驶上了大路。

他对这儿的街道全然陌生,只能努力地辨认路标。在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处停了一分半钟,简直有一辈子那么久。黄少天向前开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流逝,他甚至能听到它们从自己脑海中溜走时的沙沙声。他越往前开建筑物和行人越少,路旁有低矮起伏的土丘以及黑色与红色顶棚的房屋。他隐约间觉得自己不应该来这儿,但他在犹豫之中没有调头。

他沿着公路往前开,一直开到了城郊。

#2

黄少天是被某个地方玻璃打碎的声音惊醒的。随后又是枪声。

有什么地方出了事。他来不及思考这里是哪儿,没看到叶修,一种不好的预感让他飞快地翻身下床,套了件T恤和一条牛仔裤,抓起床边的外套跑到了门边。

他打开一条门缝小心翼翼地向外面张望,枪声又响了几下。在外面。他朝着声音的方向迅速地冲过走廊,一边跑下楼一边听见有人吼了几句以及女人的尖叫。枪声接连不断,但不一会儿就渐渐远了。

黄少天凭直觉跑下楼冲出大门。他并没有注意自己脚下的路线。

#1

苏沐橙打来电话是在早上七点半,叶修在它响第二声之前迅速地掐断了铃声。黄少天在睡梦里不安地皱了皱眉,叶修探探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他捡起黄少天掀掉在地上的毯子盖在他肚子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宾馆套房的客厅。

早上气温已经升上来了,带着暴风雨的前兆显得有些闷热。叶修没开灯,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的人没打算跟他客套,开门见山地说:“叶修,有这件事你必须得尽快知道。”

“什么事?”

“我长话短说。还记得上次在一区追杀你们的那帮人吗?”

“太记得了。”

“我们原本以为在车仓爆炸时他们就全都死了,即使没死也会被联盟的人就地处决。”

“难道没有?”

“我们谁都没看清,是不是?”苏沐橙语气急促,“你受了伤,爆炸的冲击波差点儿要了你的命,当时喻文州带人才刚刚赶到,山路弯曲,他们有视线死角。而黄少天……在悬崖下面。”

“所以?”

“有漏网之鱼。那帮人的来路被罗辑查了个底儿掉,一半是冲蓝雨剑圣去的,另一半是你还在嘉世时结下的梁子,后来你带着兴欣又搅了他们好事,估计打算新账旧账一起算。”

“以及?”

“那几只鱼现在就在你们住的酒店里。”

叶修没有说话。

“我们可没那闲工夫监视你俩,这只是为了安全起见。”苏沐橙似乎知道他想说些什么,抢先息事宁人,“顺便一提,七区南部鱼龙混杂,建议你们别停留太久。”

“……多谢提醒。”

“还有,”苏沐橙接着说下去,“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们就是之前毁掉你们旧公寓的罪魁祸首,然后又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本以为这帮人都已经散伙了,直到刚刚在酒店监控录像里看到他们,我们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而你们酒店里那几个绝对不是碰巧在旅行当中偶遇。”

“几个?”

“不超过五个。”

“不是,我都退休大半年了,他们怎么还惦记我?”

“仇恨不以你的退休为转移,叶修,况且上次你和黄少天两个人就差点儿干掉了他们整车的人,换了我我也不敢就这么放过你。”

“而这次只来了不到五个?”

“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再找来更多人手了,喻文州让联盟的人盯得紧。你们出来旅行,没有防备,这是最好的时机。”苏沐橙顿了顿,“我猜你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带。”

“如你所说,我们是来旅行的。”

“别担心,包子会立刻带人去增援,半小时以内。”

“少天怎么办?”

“叶修,你只能尽可能地先发制人。他们全副武装,如果在增援过去之前他们就开始主动进攻的话会更麻烦。”苏沐橙想让他尽量放心,“你只需要解决掉他们,之后就不用再管了。我们无论如何都会保证黄少天的安全。”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少天即使有点儿记不住东西,对付几个喽啰的也绰绰有余。我担心他中途醒来的话会记忆混乱。”

“那就速战速决。你知道能让你们脱离危险最好的方法就是马上行动。”

很好,速战速决。叶修紧紧贴着酒店走廊的墙壁,往走廊尽头的棕红色木门慢慢靠拢时默默地想。不出意外的话待会儿他会在里面和四五个荷枪实弹的杀手狭路相逢,而自己穿着一件白色棉质T恤和短裤,手里只有一把匕首和一支三发的小型微声手枪。

那扇门离自己的房间隔了差不多半条走廊。两分钟后,叶修在第一个人冒头的一瞬间便准确地将匕首扎进他的喉咙再把他猛地推了回去,房门嘭咚一声撞在酒店房间厚厚的墙壁上。里面剩下的人只愣了一瞬便马上开始反击,但在狭窄空间里对付若干敌人的经验叶修并不陌生,况且对方现在只有稍微乱了阵脚的三个人。

叶修反手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和用他挡住另一人的匕首几乎就在同时,然后抬起一脚踹在第二人胸口,并撞翻了后面正打算开枪的第三个。他立刻拔出尸体上的匕首掷了回去,同时抬手一枪,消了声的子弹击中了第二个人的脸。但匕首没有刺中目标,对方似乎没料到自己的目标会主动找上门,来并在这么短时间就干掉三个队友,于是在侧身躲过尖刀的下一秒便飞身撞碎了窗户跳了出去。

叶修从散落在地上的武器里抓了一把趁手的,纵身一跃追了上去。这里是三层,外面是条背阴的小巷子,靠墙的地方有一些被破旧的遮雨蓬盖住的摞成一排的大柜子可做缓冲。叶修刚跳上柜子便有子弹呼啸而来,枪声震耳欲聋。他转身飞快地往柜子另一头跑,子弹追着他的脚跟。

不是我说你们这帮人买不起消声器吗?!

对方毫不手软地朝他开枪,上方某扇窗户发出女人的尖叫声,有人大骂着关上了窗子。叶修一边躲一边把对方引向远离酒店的巷子深处。他抓着一个桶盖当盾牌从垃圾桶后一跃而起,拔腿就往里跑,巷子里到处都是废弃的广告牌和装满污水的塑料桶,地面坑坑洼洼并不方便行动。对方逼近的速度很快,叶修在狭窄弯曲的巷子里左拐右拐拼命躲闪,子弹擦过他的脸颊和脖子带出了血,而他甚至没办法停下来向后开枪反击。增援来得比想象的要慢。

不能这么无休止地跑下去。叶修当机立断,双方火力悬殊,而自己只能在运气用光之前利用地形打埋伏。于是在跑过又一个狭窄的转弯处时叶修猛地停下了脚步,接着一脚把刚刚追上来在拐角冒了个头的杀手狠狠踹到了墙上,对方只慌了一瞬间便立刻举枪射击,叶修眼疾手快地往上掰起对方拿枪的右手,子弹在同一时间打到了上方楼层砖块参差的窗沿,而不等他反应过来叶修便挥起一拳揍断了他的下巴。对方干脆整个人都扑了上来,但并这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近身战他赢不了叶修,况且眼下叶修有些急躁,丝毫不想手下留情。

战斗很快便结束了。叶修没有费心数那人身上到底有多少处骨折或者骨裂,总之他能保证对方再也爬不起来了。早晨巷子里带着潮湿的新鲜空气这时才慢慢地涌进鼻腔,叶修靠在墙壁上歇着喘了口气,点了根烟。黄少天,他想。叶修看了一眼趴在脚边地上的一动不动的杀手,撇了撇嘴,给苏沐橙去了电话让她快点儿派人来清理现场,然后他直起身,一刻不耽搁地顺着原路往回走。

他没走正门,而是踩着酒店后巷的旧柜子重新从那扇被撞破的窗户翻了进去,里面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在回自己和黄少天的房间之前,他抽空去浴室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并洗掉了身上伤口渗出的血,他不能为黄少天增加更多要问的问题。按照惯例他得先为醒来后记忆清零的黄少天讲一遍半年前他俩是怎么死里逃生的故事,而这一段没必要再加进去了。

所以当他调整好表情走到走廊另一头,却看到房门已经被打开而里面黄少天不见踪影时,叶修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被铅球砸中了一样当机了一分钟。随后他飞快地检查了一遍房间内外,发现一起不见的还有黄少天的外套。镇静,他想。他记得自己给黄少天塞了部手机在口袋里。

他打电话过去,是关机。

叶修捏了捏拳头,闭眼深了吸一口气。

 

#0

叶修决定带黄少天出去转转,想要先征求对方的意见。

但剑圣正坐在客厅地毯上争分夺秒地打游戏,并没有时间理他:“去哪儿都行老叶,不管你带我去冰岛旅游还是去微草看王杰希变戏法,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我不会记得的。”

叶修坐在他身边思索片刻,抢走了他的游戏机,把人抱了起来。

 

【Part 2】

#-5

半年前,当苏沐橙和喻文州把不省人事的黄少天从山崖下摔成废铁的车里拉出来时,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黄少天的双腿被死死卡在方向盘下动弹不得,一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铁片斜插进他的腹侧,多处肋骨折断,左肩被扭曲变形的车门压碎,他整个人都被飞溅的碎玻璃划得鲜血淋漓。而最要命的是他的头部被钝器生生磕出了一个坑,当他俩将黄少天抬上担架时那里正汩汩冒着血。

鲜红粘稠的血液看得苏沐橙一阵晕眩,让她不由得想起一些往事。喻文州背对她指挥着现场救援,看不见他的表情,苏沐橙想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黄少天不会有事,但迈开步子时却发觉自己的双腿也在发抖。她甚至没见到叶修被送上救护车,自己赶到时那个人只剩一口气,竟然还有力气招呼她去看黄少天伤得重不重。

先管好你自个儿吧,当时苏沐橙盯着那把插在叶修胸口的匕首默默地想,然后转身跟着喻文州下了悬崖。

叶修从手术到醒来花了10天,而黄少天花了一个月。那天下午阳光正好,刚刚能自由活动、尚且穿着病号服却坚决不肯服从卧床静养命令的叶修,正坐在黄少天床边抱着平板电脑皱着眉头,跟一份名为“红米肠”的菜谱死死较着劲儿。苏沐橙无可奈何,早就放弃了劝他回病房,此时坐在他旁边,跟他争论着肠粉里到底该加些什么料才好吃。

“……人家菜谱上说的网皮准没错。”苏沐橙拒绝思考。

“再议。”

“叶修你听我一句劝,做个菜而已不是出限时任务,不需要研究新战术。”

“这哪儿成,照搬菜谱不显得我没诚意吗。要不我看脆口网皮就算了,还不如榨菜脆呢。”

“你这是打算泡泡面还是给心上人做康复餐呢……”

“你还别说,少天可喜欢我给他泡的泡面了。”

 

“……喜欢你个……头……”一个声音挣扎着响起。

床边的二人猛地转过头,叶修愣了一下,然后苏沐橙直接“啊!”地惊叫了一声,随即腾地站了起来:“我……我去叫医生!”

叶修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没捏住,连忙放到了一旁,赶紧走到病床近前握住了黄少天的手,这才露出他醒来这些天第一个真正舒展了眉头的笑容:“可算醒了。”

“你又……又编排我什么呢?”黄少天这一个月躺得气若游丝口干舌燥,一开口嗓子哑得吓人。

“琢磨吃的呢,等回家给你露一手。”叶修拨了拨黄少天的额发。

“我睡了多久?”

“一个月。”

“你……没事儿了吗?”黄少天说着,就挣扎着起身要去扒叶修的衣服,想看看他胸口的刀伤。

“你手上还插着针头呢祖宗!”叶修忙把他按了下去,“大白天的注意影响,我一点儿问题没有。”

他仔细给黄少天掖了掖被角,躺着的那个神情还有些痴呆,只知道愣愣地盯着床边的人看。叶修拉过椅子坐得更近了些,问他:“感觉怎么样?”

黄少天轻轻摇了摇头:“难受死了。老叶,咱们是怎么逃的?”

“文州和沐橙救的我们,差一口气咱俩就回不来了。”

“哪家的人,查到了吗?”

“罗辑正加班呢。”

“老叶我头疼。”

“再睡会儿,我陪着。”

 

也没能陪多久,没大一会儿叶修就被查房的医生轰回了自己的病房。黄少天彻底脱离危险期,叶修便也没再绷着,这才察觉到自己的疲惫,回房一觉睡过了晚饭。

晚上十点,活生生被饿醒的叶修起身下床,捎了颗苹果边走边啃,打算溜去黄少天的病房看看他,却在原本寂静的走廊中听到一片吵闹。

“……您还不能下床!请您躺好——”

“我就去看一眼,就一眼!姐姐你行行好,不然我睡不着!”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叶修真的没事,下午他还来看您了呢,”一片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要不我去把他带过来,您千万别随便动弹——”

“怎么了这是?”

叶修推门而入,看到黄少天一副快急哭的夸张表情,抓着护士的胳膊就要下床,连忙过去扶了黄少天一把:“您快别折腾了,就这么离不开我呢?”

然后又连声道着歉把护士送出门,保证不让黄少天乱跑,这才重新坐回病床边:“嗯,还能闹腾,精神是比下午好一些了。”

黄少天此时却又不闹了,躺在床上回到了那副只知道盯着他看的痴呆模样。叶修摸摸他的头发:“头不疼了?”

黄少天摇摇头:“你什么时候醒的?你怎么样?我看看你伤口。”说着又要来扒叶修的衣服。

“公共场合晚上也注意点儿影响,”叶修捂胸,“我真没事儿,等你好了咱们回家慢慢看。”

“你竟然比我先醒……我睡了多久?”

“几个小时吧。”

“屁话,你再编一个试试。”

叶修冤枉,从下午到晚上,可不就是几个小时吗?却听黄少天接着说:“你可别说你被捅了一刀之后只躺了几个小时就能像现在这么活蹦乱跳了。”

“噢,那不能。这不都已经一个月了吗。”

“混蛋,等我出了院非得端了他们老窝才行,”黄少天咬牙切齿,“那到底是帮什么人啊?”

“等罗辑查出来我陪您一起端,成吗,”叶修语气像在哄小孩儿,“现在咱先睡觉,乖。”

“老叶我饿。”

“下午没吃?”

黄少天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瞪着他,伸手要抢他的苹果:“队长呢?我们蓝雨的人呢?怎么我醒了都不来看我一眼呢。”

叶修没给他,坐在床边拿了个新的开始削皮:“文州说明天一早带全队过来,行了吧。”他把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

黄少天撇撇嘴,就在他要接过来啃的时候护士姐姐再次赶到,毫不留情地阻止了他:“病人还在观察期,不能随便吃水果。”

叶修忙抱歉着起身:“那我去贩卖机买一盒速食的粥热给他喝,可以吗?”

得到了护士首肯,叶修转身出门。五分钟后,他端着碗走到病房门口,却再次听到一阵拉扯碰撞的声音。

“……不是,你就让我去看一眼老叶——”

“少天?”

叶修端着粥走了进去,看到的画面似乎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黄少天正挣扎着企图下床,护士小姐拼命阻拦。

“老叶!你没事吧?”

叶修愣了愣,走上前将粥放下,扶他在床上坐了起来:“就去买碗粥……我能有什么事?”

“我们……活下来了?”

叶修皱了皱眉,黄少天还有些发愣:“我这是睡了多久?别的人都去哪儿了?”

叶修盯着他,语气有些迟疑:“少天,你怎么了?”他重新在床边坐下,黄少天眼里带着真实的困惑,不像是在逗他。叶修试探着说:“你刚醒过来,之前昏迷了一个月,现在在联盟的医院,很安全。”

“妈的……那伙人是什么来路,查到了吗?”

叶修沉默半晌,然后倾身轻轻握住他的肩膀:“罗辑正在查。少天,我告诉过你两次,记得吗?”

 

他不记得了。

 

#-4

三周后,黄少天出院。同日,叶修向联盟请求隐退。

叶修退休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黄少天的每件外套口袋里都塞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并用细绳跟口袋栓了起来。每个本子的扉页上都简单写着先前他们死里逃生的经过,以及黄少天自己的病情。

顺行性遗忘症,即短期记忆丧失症,指大脑因创伤或疾病遭受损害而造成的失忆症,患者无法长期记住患病后发生的事,记忆停留时间最短为3分钟。黄少天觉得自己还不赖,目前记住10分钟之内的事基本不在话下,最长能撑到20分钟,甚至够他跟叶修一起看完一整集动画片,并且不用叶修中途给他重复前半段讲了什么。

当然,叶修并不介意给他讲故事。事实上他在黄少天醒来后的第二天,就迅速适应了自己人形自走复读机的身份,每天从黄少天睁眼开始,便不停地为他重复过去的几个月、几天、几小时、几十分钟里发生的事——如果他问的话。

每天早上,黄少天醒来时的反应都不尽相同,有时候是会立刻抓着叶修问个不停的,但有时候却平静得近乎痴呆。但他通常都会在一阵剧烈颤抖后猛然惊醒,随即被早有准备的叶修锁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背。有时候黄少天也会在怔愣之后立刻反手抱住叶修,絮絮叨叨地说“吓死我了老叶我刚刚做了个特别可怕的梦”,然后说着说着就忘了自己刚才在说些什么、现在又在哪儿。有时候他只会在被安抚下来之后抬眼茫然地看着叶修,然后捏捏对方的脸,像傻了似的问一句,“老叶,我死了没?”而最终结果通常都是叶修一边抚着他的后颈帮他放松,一边为他讲述几个月前那场差点儿要了命的追击战之后发生的一切。

最开始的一个月是真没什么新鲜事可说的,一般叶修在讲完罗辑对那伙佣兵的调查结果——当时还没什么结果——之后,就会以一句“然后咱俩就退休了”作为故事结尾。但黄少天即使失着忆,也本能地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如此单调,并对叶修这种不去用心观察生活的行为大为不满。后者从善如流,很快在苏沐橙的指导下开始每天拍DV记录生活给黄少天看。但这位祖宗却又嫌叶修的镜头里全都是各种各样的黄少天本人,看着太过羞耻。然后从某一天起,他无师自通地开始用口袋里本是为了紧急情况而准备的小本子写流水账日记,并在文身之后立刻养成了这个习惯。

文身是喻文州的主意,在黄少天的某一段已经被他遗忘的10分钟记忆里,他在一通视频电话里大声称赞自己曾经的队长真他妈是个天才,然后挂了电话就拽着叶修往外走,要马上去找文身店。

 

喻文州有时候觉得,患了失忆症的黄少天似乎比以前做事更加干脆利落了,说得不好听点儿,就是猴儿急多了。那个懂得伺机而动、耐心潜伏的妖刀一去不复返。这也很好理解,他太聪明了,从不会坐以待毙,并且他是喻文州见过的内心最强大的人之一。他对自己的病情适应得相当迅速,当一个人从此只能把握未来10分钟之内的人生,而这个人是黄少天时,他绝对会选择把这10分钟里的每一秒都掰成两秒来用。

但反观叶修,喻文州却觉得自从这家伙退休后,仿佛做每一件事都有一辈子也用不完的耐心。在很多个深夜里,他和叶修连着线讨论黄少天的病情,叶修的语气和声音永远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他们想要解决的只是黄少天的一场小感冒。喻文州还有幸听到过一次叶修的睡前故事,当时他俩走投无路,正让罗辑帮忙黑进更多的深网暗网寻找治愈或减轻病症的资料,话题中心的那个人却突然被噩梦惊醒。喻文州听到叶修放下耳机,以及开灯的声音,黄少天连连叫着“老叶老叶”,然后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大堆问题,叶修脾气好得出奇,慢条斯理地从头开始给黄少天解释他身上发生的事。黄少天听到后面忘了前面,叶修就再讲一遍。

当时的喻文州听着听着,突然觉得再也听不下去,匆匆掐断了连线。

 

脑外伤导致的海马体严重受损基本上是不可逆的,但叶修始终没有放弃。只是现在白天的黄少天需要他寸步不离地陪着,学术研究就只能放在深夜再做。于是,就在7月的某一天早上,当黄少天罕见地自然转醒,看到身旁还歪坐在床头熟睡着的叶修和他腿上亮着的电脑屏幕时,他花了几分钟,迅速从自己的文身与断了片儿的大脑,以及屏幕上还没关掉的资料页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他轻轻帮叶修拿开笔记本,盖上了被子,侧躺下去盯着叶修疲惫的侧脸出神。

两分钟后,他伸手摸到了外套口袋里的本子和笔,趴在枕头上写到:

7月14日,比老叶先起床,他侧脸还蛮好看的。

 

#-3

7月15日,昨天的我为什么会写出那么可怕的句子?
发生了什么?老叶给我下降头了吗???

#-2

黄少天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叶修正在吻他。

但是不太对劲。

他俩正站在靠近门口的玄关,叶修的头发湿透了,扣住自己后脑勺和腰背的手不停颤抖着,或者说他整个人似乎都在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窗外正哗啦啦下着瓢泼大雨,伴随着声势浩大的狂风、滚雷和闪电。他们没有开灯,黄少天自己的衣服也还湿淋淋地裹在身上,难受极了。他俩似乎刚从外面末日一般的暴风雨里逃出来,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站在这里,这是哪里,刚刚又发生了什么。

黄少天脑子里有一百个问题,但他的直觉感受到,此时的叶修似乎急需唇齿相贴的安慰。这可太难得了。

于是黄少天环住叶修的脖子,慷慨地迎了上去。

 

#-1

7月21日,
我不小心跑回了之前的家,我不记得我们搬家了。老叶刚才看上去快吓死了。我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他。
我知道我一直喜欢瞎跑,如果他拴着我就好了,他为什么不干脆拴着我呢?

7月22日,
老叶带我定期检查。队长说我的记性好像比之前更差了,只能坚持5分钟。完蛋,跟老叶连一局五子棋都下不完,我太难了。

……

8月8日,
叶修还活着,他陪在你身边。
叶修还活着,他陪在你身边。
叶修还活着,他陪在你身边。

……

8月12日,
叶修还活着。我得文在身上才行。

……

8月16日,
和叶修出门旅行。

8月18日,
不要独自一人离开宾馆。

 

#0

8月19日下午3点,黄少天失踪5个小时,罗辑终于在七区南部支离破碎的交通监控系统中,拼凑出了黄少天的行动路线,并锁定了他偷走的那辆丰田最终的行进方向。

半小时后,叶修的车在郊外的汽车旅馆旁缓缓停下。

 

【Part 3】

#6

黄少天穿好衣服拧开大门跑了出去,一低头便看到楼下的后院入口处钻出来一个叶修。

“老叶!”黄少天冲下面的人拼命挥手,然后飞快向楼下跑去。

叶修把他接了个满怀:“哎,您慢点儿。”他刚刚穿过大雨从车上跑进屋,被淋了个透湿。但当黄少天扑进他怀里时,叶修整个人便开始肉眼可见地恢复血色和温度。

“这是哪儿?”

“旅馆,咱们回家。”

“我为什么在旅馆?你怎么没跟我在一块儿?”

“你走丢了。”

“我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看到我外套了吗?有个备忘录什么的……”

“在车上呢,我带你去拿。”

但黄少天突然凑上去吻了他一下。随即又退开一点儿,笑了起来。他好像还是没睡醒,又像是真的在做梦。“刚才我还以为你死了,快吓懵了,你这个混蛋。”

“是是是,我混蛋。”叶修倾身抱住他。

“但祸害遗千年,我就猜你没那么容易被干掉。可我们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回去慢慢跟你说。”叶修将他扣在怀里,慢慢地收紧手臂。

“喂,”黄少天好笑地拍拍他的背,“我觉得我好像忘记了好多事,对吗?”

“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黄少天噗嗤笑出声:“你对我真好,老叶。”

 

“我爱你。”

 

黄少天一下子瞪大眼睛,惊叫出声:“哇!我没听错吧!这可是你第一次向我这么表白。”

 

叶修从他肩上慢慢地抬起头,他眼睛里黑色的湖泊浸泡在这场大雨里,水面闪着波光越涨越高,像是下一秒就要漫过树丛茂密的堤岸。

“嗯,是第一次。”

 

就像是过去的、以及未来的每一次一样。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