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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欧剧变背景的切赫/莱诺,涉及历史的部分不保证百分之百准确
莱诺是柏林洪堡大学生物系的学生,而切赫是历史学老师。莱诺为东德国家安全部工作,过去两年里一直在监听切赫。
1987年冬,柏林威廉匹克大街,两栋临街而对的住宅楼。
莱诺从小小的黑白屏幕中看到目标已经进入前厅,和室友进行贴面礼,进入房屋。他戴上音质不佳的耳机,听屋内两人交谈,沉默,争吵。然后耳机里传来电流滋滋啦啦声,他在噪音中勉强分辨出沉闷的撞击声,信号时好时坏,话语断断续续传来。
“最后一次?”
他听着捷克语皱眉,匆匆在打字机上敲下对话。
“拜托,轻一点,唔……”带着情欲的呻吟被接触不良的线路打断,可即便只有半声也能让莱诺瞬间坐直身子,打字的手僵在键盘半空,纸张上只打下“拜托”一词。
屋内还在继续,压抑的呻吟与肉体撞击的沉闷声响透过床头插座内的窃听器传到莱诺耳朵里,耳机把一切都放大了,两人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喘息爱抚,饶是惯于窥私的秘密警察也不免脸红心跳。
“嗯…唔……”
他猜测是口交,但仅止于猜测,因为他从未有过性生活。莱诺心跳如鼓,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目标和室友竟然是这种关系,他当然看出Petr和罗西基有些亲密,有时候可以说过于亲密了。但性关系?莱诺摘下耳机起身走到窗边。
身体的躁动还未平静,从窗帘缝隙中可以看到对面住宅楼的光影。家家户户窗帘紧紧拉上,但透过不时晃动的阴影,他仿佛能看到切赫和罗西基正在交媾。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学校更衣室里看到的切赫裸体,莱诺只在老师学生组队踢野球时当过几次守门员,偶然瞥见的肉体在脑中挥之不去。Petr强壮的臂膀,宽厚的背肌,和浴巾围起来却依然引人注目的下体。突然的撞击声把莱诺从幻想中惊醒,他匆匆赶到工作台前,戴上耳机,那边还没有结束,闷在喉咙的呜咽和喘息交织,越来越激烈的动作,和一阵长久的沉默。他发现自己硬了。
切赫从罗西基身上下来,躺在床靠窗的一边,激烈运动后身上冒了一层薄汗,罗西基给他拉上被子。冬天的柏林暖气充足,棉被包裹住两人,切赫低头吻在罗西基眉心,声音嘶哑:“明天用我送你吗?”
罗西基说话时热气扑在切赫胸口,他说:“不用了,帕维尔开车过来接我。”
“帕维尔•内德维德?”
“我们还认识几个帕维尔。”罗西基从被子里钻出头,温柔地吻在他的嘴角。切赫搂着他,罗西基静静躺在他怀里,听着自己和他的心跳声。捷克斯洛伐克的局势愈有死水翻滚之势,从希望的春天到吞没春天的严寒,永无止境的高墙终于到了令人无法容忍的地步。罗西基决定回到布拉格,他终究要投身于洪流。切赫沉默不言,他无法阻止水溶于水。1968的夏天偶尔穿行过他的脑海,噤若寒蝉的夏天,无法阻止的军队,自我否定的电台,还有托马斯罗西基落在他肩头茫然无措的泪水。
他无法阻止水溶于水,切赫盯着天花板冷静地想,这一切永无止境。
莱诺盯着手上的白浊,克制住想尝一下的冲动,缓慢地踱到水池边冲洗双手和下体。他简单地用毛巾擦干水珠,手指凑到鼻尖闻了一下,还是有轻微的气味。莱诺想,切赫和罗西基在做爱,洛伦兹说两只雄性大雁也会互相爬胯,所以切赫和罗西基是人类里的大雁,或是黑猩猩,或者随便什么会发生同性性行为的生物。莱诺耸肩,看来他俩是同性恋。
他带着自渎后的气味回到工作台,打字机的白纸上还停留在“拜托”。
切赫和罗西基是情人,发生过同性性关系。
莱诺知道这对一位颇具名望的大学教授和活跃的文艺工作者有多大的影响,国家安全部不需要让他们神秘消失,只需放出一点风声,人们的口水自会让两人身败名裂。而他总觉得,这样似乎过于残忍。莱诺拥护稳定,相信稳定。他也相信肛交不会动摇大树根基。更何况……莱诺看了看刚刚抚慰过自己的右手。
在莱诺的家乡,萨拉托夫和伏尔加格勒交界处的小镇上,嫖娼的男人射完之后不会把身下细瘦或是丰胰的女人扭送到监察队。
他把打字机收进抽屉。
第二天清晨异常寒冷,天空阴沉着,沥青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映着路灯从高处散下的光,像细碎的钻石。罗西基提着棕褐色皮革行李箱,一手伸开让切赫给他披上外套。楼道门口的轿车还没启动,罗西基拿钥匙开车门,切赫把他的行李放在后备箱。他不用听声音,只需闻到刺鼻的尾气味儿便明白这辆“脱笨”的卫星牌轿车开始工作。车内温度很低,罗西基从车窗里伸出来一只手,冰凉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
“陪我坐一会儿?”
早上六点的东柏林空空荡荡,街上只有风声碰撞楼房。切赫坐在副驾驶位,车内确实很冷,明明车窗紧闭,却比室外寒风呼啸更冻人。罗西基一手把住方向盘,一手松松放在变速杆。切赫真要克制住自己拥抱他的冲动,只将左手覆在他右手上,好像水握住了冰。
“今天真冷。”罗西基没话找话。
切赫沉默地点头。
罗西基扭过头看他,像是赌气一般说道:“这是来自克里姆林宫的寒流。”
这下切赫抬头了,却也只是静静地看向车窗前方,道路上的冰霜闪闪发亮。他当然不会忘记,来自克里姆林宫吞没春天的寒流。只是他永远也不能相信罗西基所坚信的,罗西基说:“你只相信时代洪流冲跑人群。”时局动荡。
他说话的语调像是在哀悼。
切赫终于开口:“敬爱的托马斯•罗西基同志,我只相信列昂尼德·伊里奇·勃列日涅夫是个没有卵蛋的混球。”
话还没说完,罗西基就嘻笑着倒在他肩上,“是的,他当然是。”
勃列日涅夫已经死了好几年,他们不用担心。
“但起码他留下了一个好东西。”罗西基费力凑到切赫耳边吹气,他青春期之后第一次如此痛恨两人的身高差。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切赫看着他,他看着切赫,车内暖风吹得人头昏。罗西基直接吻上去,他的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强有力的怀抱里,切赫毫不客气地攫取着唇齿间的空气,他以为此刻要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他们默契地分开,气喘吁吁地凝视着对方,切赫低沉的声音响起:“不怕被人看到?”
“感谢伊里奇和他的勃列日涅夫之吻。”罗西基狡黠地笑,“我们只是在追悼敬爱的元帅。真不明白杜布切克为何如此厌恶亲吻,我感觉还不错。”
“如果把我换成敬爱的列昂尼德伊里奇呢呢?”切赫把他的双手放在自己怀里暖着。
罗西基做了个厌恶的表情,切赫笑着看他,却是没有说话。
“我还会回来几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会太久。”罗西基看着手表,他真的要走了,帕维尔还在大使馆等着。“照顾好自己,拜托。”罗西基几乎在恳求他,他们从十几岁就厮混在一起,如今终于要分开。
“一路顺风。”切赫留下这句话,车内已经足够暖和,他小心而快速地打开车门下车,不让寒风灌进温暖的车内。
汽车在清晨的威廉匹克大道留下一串难闻的尾气味儿。
莱诺披着大衣在窗边拉开一条细缝用望远镜偷窥切赫罗西基在车内缠绵接吻。他监听切赫已有两年多,目标从未有逾矩之举,督学报告的教师不良行为里没有他,每日监听中找不出他对体制和主义的不满,对切赫的监视愈发成为松散的例行公事。莱诺一边嚼着干硬的大列巴一边想,把这些报告上去想必会是值得称赞的功绩,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让两位捷克斯洛伐克人士身败名裂。只是,莱诺回到餐桌前面喝牛奶,他不能将接吻和做爱定为罪名。莱诺想到昨晚尚有些脸红心跳,切赫的身影和喘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而除了同性肛交,切赫简直比处子更清白。
这个早上,莱诺甚至没有拿出打字机。他认认真真坐在书桌前复习期末考试,哪怕知道自己的成绩仅仅是一个数字而已。
莱诺应该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如果他不来自伏尔加河流域南部,如果他不是伏尔加德意志人。而他很少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日子就在例行公事中度过,冬天的柏林连野球也踢不成,莱诺呆在房间里看了一本又一本专业书。
新学期开始前,莱诺向教务办递交了一份申请材料,把东欧历史加入选修。对于这种身份敏感的学生申请教办看都没看就盖章同意。
莱诺正式成为切赫的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