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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加拉提的墓经过大家商量之后,决定向那不勒斯腓特烈二世大学医学院捐赠了遗体,在常年被海风眷顾的城市,望得见着海的小山丘上设了一个衣冠冢。一生都以帮助他人为己任的队长得以贡献出最后的余温,对于生者也是慰籍。
乔鲁诺不是一个容易多愁善感的人,自他坐上热情教父的空位后,整顿组织和防备内外的袭击让他也没有感伤回忆的时间。只是,在罗马一战几个月之后的今天,在他尝试了各种或怀柔或雷厉风行的禁毒手段却依然收效甚微的情况下,他怀揣着半是愧疚半是恼怒的心情来到布加拉提墓前;与其说是来缅怀旧人,倒不如说是来理清思绪。
他没让米斯达或者福葛跟过来也是这个原因——他们和布加拉提相识共处的时间比他久得多,随之而来的是成倍的回忆。而回忆意味着一去不复返的过去,意味着福葛絮絮叨叨地在理性和感性间挣扎,或者更准确地说,在名为自责的硬币两面徘徊;意味着米斯达盘坐在墓前一言不发,只用颤抖的双肩背对着他。而这些对于他现在的思绪毫无帮助。
所以他没有拒绝图褡的跟随,一是她不属于那刻骨铭心的九日旅途,刻在碑上的日期对她而言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因而得以着眼于现在,着眼于未来。二是即使她对于毒品的数据分析和方案供给并无差漏,然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情报部的监视下似乎和她脱不了干系。目前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去证明这一点,不过这不代表他不可以去撬出来。
乔鲁诺不长的人生中,屡试不爽的一个技巧就是,要了解并获取一个人的信任,自己需先给予对方一点信任。
“我前几天去了一趟火车站西区,没有什么变化。”他拨拉着墓前的杂草,在黄金体验的指尖下它们在转瞬间过完一生,归于泥土,留下几丛石蒜开得郁郁葱葱, “负责那片毒品货源的维格死了一个多月了,但是街上还是有小贩流窜; 几个拐角空针管散落一地。”
“有需求就会有供给。组织对于吸毒的人群给的帮助还远远不够。”
“他们自甘堕落。”
“人应该有悔改的机会。”
他站了起来,看着被晨露沾湿的指尖,“这不是多几个戒毒所可以解决的问题——况且热情现在连一个戒毒所都建不起。”
“是的。他们看不到生活的目的。毒品的泛滥是这个问题的症状,而不是病因。”
“不是看不到,是创造不了。”
“这点旁人帮不了。”
帮不了吗?帮不了吗?他看过瘦骨嶙峋如老者的少年蜷缩在垃圾桶的阴影中,避于与他对视;或是如死尸般瘫在纸板上,淤青斑驳的手臂赤裸地暴露在日光下,除了针头的寒光以外什么都无法被视网膜所接收。
但他还看过什么呢?面对他们:牵着儿童加快脚步的父母,轻蔑啐痰的混混,高声欢笑打闹的放课学生,或是步履匆匆的上班族。
他们在自己这个满口黄金梦想的人的眼中也是需要被解决的问题,而不是需要解决问题的人。
乔鲁诺抿了抿唇,盯着墓碑上的名字,下了结论:“可以帮到的,要解决的……是他们和社会的割裂。”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改变对于吸毒者的态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对于彼此的麻木也不是开个讲座,贴个海报就消融的。”
“陡坡并非死路。”
“结果也并非一切。重要的是向上爬的趋势,是吗?”
“是的。”乔鲁诺答道。石蒜花叶投落在墓碑上的影子轻摆,海风中夹着稀稀落落的海鸟鸣声,海湾中打鱼的帆船逐个归港。他闭了闭眼,转过身直视她:
“你对于这件事的观点是什么?财政方面虽然不是由你负责,但是从你自己的收入也能推断出目前组织的经济状况。而我并不能保证说这只是一时的资金周转问题,热情作为组织能坚持多久而不瓦解呢?”
“热情不会瓦解,但是掌舵人是谁,的确取决于利益。”
“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便会背叛我?”
“如果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便会忠于你。”
“现在没有足够的利益。”
“是的。”
他盯着图褡,对方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再次开口:“恕我直言,堵不如疏。接收一部分的毒品货源并不是坏事。”
这句话让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墓碑,皱着眉说:“做一半的坏事并不等于做好事。这还是会导致更多......你是指,有控制地卖?”
“是的。如你所见,已经成瘾的人会千方百计地寻找购买途径,在这种情况下想切断供给难如登天。既然如此,为何不将供给掌握在自己手里呢?所得利益可以用来建立更安全卫生的注射环境,同时为想戒毒的人提供帮助。”
他沉默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