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沉山浮海
史今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反应木讷,不是个能说会道的,爹和哥哥又都是急性子,少不了被训。
史今在家被踢着屁股归置来归置去,家人没空管他,把他归置进了军营。
在新兵连,史今的第一个班长是老马。
他从小就是老实孩子,在军队更加拼死命地训练,这么瘦一个人越野跑第二,得到了老马的注意。老马懂大道理,人又亲和,常找史今说说话。老马教他有眼泪时别擦,由他自己干就谁也看不出来,这叫自然干。
史今学到些老马的做人做事,渐渐开朗,体现出点性格里的温柔。
新兵训练结束,史今被分进七连。
三班代班长对他不错,向老七推荐他当班长,对老七说他心细,七连的好兵个个有冲锋的气势,但得有一个人抬头看路。代班长即将退伍,老七看这兵不错,同意了。
史今的第一个副班长是个大学生,大学读了一年来服兵役。
史今渐渐成了老七最喜欢的兵。
到第三年史今被临时调入新兵连担任班长,班里有个刺头兵叫伍六一。你夸他,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骂他,他就瞪你。伍六一独来独往,和其他新兵也不怎么说话,史今对他哭笑不得,不明白这个兵哪来那么大的气性。
新兵间平时也有摩擦,伍六一私下和人打过一架,洗漱时史今看他手臂上的青心里起疑,撩开短袖一看肩窝到锁骨红了一片。伍六一不回话,黑着脸撞开史今就走了。
史今对他上了心。
相安无事到训练还剩半个月,伍六一又和人打了一架。
史今在他们打到一半赶来制止,骂他:那个兵,你干什么呢,部队的规定你不知道啊,当兵就得听指挥,当兵就得服从命令,本来今晚开会要表扬训练表现出色的士兵我还报了你,这下好了。
伍六一瞪着史今。
史今真想敲他的脑袋:你看我干嘛?
伍六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牙缝外挤:我本来就不该当兵。
史今一愣,还想问个明白,但伍六一闭起嘴巴什么也不说了。史今只好罚他写检讨。
伍六一暗暗恨上了史今。
最后半个月就在伍六一单方面甩脸子中结束,新兵最后的会餐,明天就要解散新兵连分配新连队了。伍六一依旧草草吃了两口就谁也不理地出去,史今关注着他,也跟去外面。
伍六一蹲在墙根下抽烟,史今蹲在他身边,伍六一就当没看见。
史今笑了:怎么,饭不好吃?唉…我是第一次带新兵,也不知道你心里埋着什么事,要是想说你可以和我说说。我们明天之后可能就见不到了,你就把我当个陌生人,也让我了了放心里三个月的迷。不想说啊…好吧。伍六一,不管怎么样,我是你的第一个班长,也永远是你的班长,你要以后想聊聊天叙叙旧,欢迎随时来找我。士兵伍六一!士兵史今欢迎你正式加入702装甲步兵团!
说完史今拍了拍伍六一就回去了,伍六一依旧没有转头看他,指间夹着的香烟渐渐燃尽。
伍六一被分到七连一排三班,他情绪上看起来没什么,史今却很高兴。史今当他是一个体能很好,各种项目也有天赋,但不服管的半大孩子。
他住在了伍六一上铺。
在三班的日子也不省心,一天伍六一第一名完成野外生存训练,在营地歇了会儿又钻回林子看其他还在训练的班的热闹,被史今揪回来当场批评。晚上伍六一宵禁了也没回来,史今下床找他,伍六一在石桌边抽烟。
史今去了也不说话,就是看他,伍六一明明第一次抽烟,坐在那故意无视史今,边咳边抽完了一整包。烟没了,史今拿起石凳上伍六一的外套往回走,伍六一也就跟上回去了。
第二天史今丢给伍六一一包红河,告诉他烟别抽太差的,对身体不好。
有不少人看不上伍六一。
伍六一光在新兵连就打过两次架。他一直想和史今打架。史今脾气好得让伍六一觉得面,挑衅了史今也不动手。
终于等到格斗训练,伍六一要和史今打,史今让他服从分配,伍六一要求打赌如果他赢了就让他当班长。
史今还是没同意,和班上的格斗好手自顾自开始训练了。
伍六一在边上一看速度技巧都胜自己太多,没有胜算。于是憋了一口气发狠训练,开始收了凭借天赋偷懒的毛病。
老七关心史今:新兵连来的那个打架王好不好带。
史今笑笑:没事,这孩子资质好,性格又不坏。
老七开心地说不怕兵好斗,就怕我的兵不好斗。
史今也是这意思。
史今多分了点心指导伍六一,教会伍六一不少东西。他还有事没事就找伍六一说话,不管伍六一愿不愿意,就像老马当年对他一样。
伍六一在心里领情,但表面上还是倔,他不爱受人管,不喜欢不自由。
同一个班有人嫉妒班长偏心他,惹了伍六一两次,伍六一不想让班长为难都忍了。第三次伍六一和那人在食堂打起来,史今来拉架,和伍六一还交了几手。
伍六一被按住后喊班长你耍赖,你用凳子绊我。
史今生着气,一下子笑了,治你就不算耍赖,要公平对招就给我上训练场对去。
史今跟伍六一谈话。伍六一不服气。
史今:你不服气没用,规矩就是规矩。六一,我第一次叫你六一。你别总觉得一大堆东西管着你让你不自由,自由就是有规矩,没有规矩就没有自由。
伍六一大白天一人躺在宿舍里盯着上铺属于史今的床板,他心里委屈,这事不算什么,只觉得史今叫他委屈。
最后伍六一翻身起来,把检讨写了。
伍六一不再别扭地接受班长的小灶了,也不反对班长,他能不和史今说话就不和史今说话。
史今一如即往照顾所有人包括伍六一,伍六一心里越来越烦,又要强忍着什么事也不惹,几乎憋出内伤。
退伍的季节到了,三班有三个人退伍,其中有待够两年的大学生班副,也有和伍六一在食堂打架的那个人。
伍六一第一次经历战友退伍,即使平时不咸不淡,甚至有个还和他有仇,也被悲伤的气氛感染。
打过架的人走前和伍六一在水房遇到,说了点真心话,他一直在讨好史今想让史今推荐他当班副,大学生肯定会走,当了班副他就不用退伍了,但史今早就想好了把这个位置留给伍六一,所以他才看不上伍六一。他嘱咐伍六一,可千万不要辜负班长。
伍六一冲去找史今,史今正忙,两个兵一左一右正抱着史今哭。
史今看了伍六一一眼,没喊他,低头看战友的眼神温柔得要命。
伍六一站在一边木着。
等把两个退伍兵安抚完,史今问六一有事吗。
伍六一摇摇头,又忽然想起来似的说你还没顾上吃饭,我给你们去打饭。
退伍的人走了,伍六一和史今仿佛和好了。
伍六一低调做事,一有空就去训练,大家都在猜伍六一为什么转性了。
开班会史今宣布新班副是伍六一。
伍六一说我有意见,我不适合当班副,我犯过错误脾气又差,应该找更适合的人当。
史今特别耐心:你成绩那么好天生就是当兵的料,有血性,又不绕弯子,全班没有比你更适合的班副。
伍六一摇头。
史今问六一你说实话,是不是对班长有什么意见。
伍六一还是摇头。
史今:既然不是,那就做我的班副吧,好不好。
“史今的”班副听起来太诱人,伍六一僵着脸红了眼眶,不说话。
班会草草结束。
伍六一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了。
晚上史今命令伍六一跟上,两人成行来到石桌附近,
史今问他还记不记得你跟我第一次置气,跑到这来抽烟?
伍六一默。
史今说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我们公平地过两招,赌一包烟,你敢不敢?
伍六一坐着不看他。
史今笑了,哎呀,我带的兵怎么还带出个哑巴了。伍六一!跟上!
两人来到训练场。
伍六一应付,史今打得认真,伍六一被打出血性把史今擒住。
史今大笑:好小子,果然有本事,都把班长拿住了。
伍六一胸膛起伏,松手把他往外一推:你放水!
史今顿住:这是热身,六一,我们现在正式比试。
两人这回开头就使了全力,伍六一败。
史今松开他翻身躺在一边,一同看着星星:六一,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兵,你的未来会像启明星一样长明不灭,我的责任就是要帮你。你能当好班副,也只能你来当我的班副。我们一起指挥,一起带着三班训练,一起领新兵唱连歌。你的未来会很长很长,也许有一天连我的位置都是你的……
伍六一撑着起身吼道,我不要你的位置。
史今一愣。
伍六一有点窘迫,又忍不住冲动地说,我…你如果退伍,那我也不干了,你干到哪天我就干到哪天。
史今想了好一会,伍六一眉毛都快打上死结,史今笑笑:好,咱俩一起干。
伍六一终于给史今说了点心里话。
他能当兵是因为他家塞了钱,他让爸妈不要塞,老人不听,非把家里的鸡啊羊啊都卖了。伍六一觉得他进军队的方式不光彩,留在这别扭,当然现在已经没有这种想法了。
史今忍不住笑:六一啊六一,你可真能忍,居然在心里藏了这么久,以后有事你可得跟我说啊,千万别把自己憋出病来。
伍六一动动嘴唇,心想,有些事我可能一辈子都法对你说。
伍班副收了所有脾气,绝对服从,一板一眼地给史今打下手,有空就玩命训练,被史今拖回去休息也不惹是生非,就是累了就抽烟搞得烟瘾越来越大。
老七见着史今,上去给他揉太阳穴:诶,你那荣誉兵不都训服帖了吗,怎么又头疼了。
史今皱着脸,谁要他服帖,伍六一就不该是这样的人!
老七揉得更勤快了,今儿今儿别急,单兵测试要来,你可用点心给我争争气啊。
测试这天史今很兴奋,前一晚动员,早上又动员,弄得班上的士兵都很起劲。
伍六一看着倒把稳,做好了带队工作。
他们分了批次测验,史今的测试告一段落,去休息区找伍六一。
史今还记得上回越野,这次到地方一看,伍六一老老实实在休息区看顾班上有没有人受伤,哪都没去。
史今兴冲冲抓着他,走,我听说隔壁团有个飞毛腿,隔隔壁还有个神枪手,我们看看去。史今是想让伍六一生出胜负欲。
过去看了还不够,史今怂恿,六一你和那飞毛腿比比。
伍六一推辞:班长,我们不要打扰人家测试了吧。
史今说没事,我去问问。
史今上去问裁判能不能把旁边的空跑道给伍六一用,看看我们连和飞毛腿的本事,裁判生气地把史今骂走,还好过路的老七护了一把。
史今眼里着急,但也不想给老七惹麻烦,拉着伍六一走了。
伍六一在后面不解,班长你咋了。
史今走着走着看到单杠,问伍六一你会腹部绕杠吗。
伍六一说会。
史今眼前一亮,好,敢不敢和我比比腹部绕杠。
史今脱了外套上杠了,还有别的团的兄弟在附近休息,聚过来不少人围观。
伍六一在下面劝,班长,别比了,玩这个晕,你下午还有项目呢。
史今下来,叉腰看着伍六一说,六一,你居然也会说别比了。
史今不等回答又上去了,速度奇快地做起腹部绕杠。
一开始伍六一当他做二三十个就行了,后来到五十多,六十多,最后做了八十多个。
周围一片叫好,伍六一冻着的脸忍不住笑了,甩掉外套上杠,看了晕在地上的史今一眼开始翻。
很快超过八十个,一百个,一共做了一百五十多个。
史今缓过一点,架着眼花的伍六一回宿舍午休,夸他,六一你真行,还挺有天赋。
伍六一顺口接那是,也不看看谁是你班副。
史今笑着拍他你小子。
伍六一明白了班长的苦心,不再小心翼翼。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后本是怕冲动暴露,但是现在史今要他回到少年意气的样子。他有预感,无论发生什么史今都能够包容,史今会永远看护着他,绝不会让他的世界毁灭。伍六一不担心了。
史今的测试综合第一,伍六一第二,给老七乐完了。
三班来了新人,其中甘小宁在新兵连成绩第一。伍六一主动挪到甘小宁的上铺,把全班唯一一个空铺安在史今下面。
伍六一见甘小宁这小子看起来有点傲,先给了他一下马威,给甘白两人吓着了。史今嘴上没说,晚上带着伍六一去训练场“格斗切磋”。
两人打完躺着看星星,伍六一嘶哈着说班长你真狠,
史今说你该。
躺了一会伍六一摸出包烟扔给史今,我输给你的烟。
史今愣了一会:我都快忘了。我不抽烟,这烟我给你留着,你自己的什么时候抽完了来问我拿。
这天,别的班起哄要看伍六一腹部绕杠,伍六一在楼下陪他们玩。
史今听到动静从窗口探出头来,
伍六一见了问他,班长,洗衣服呢。
史今说对,你的衣服是不是也该洗了,拿来我帮你一块儿搓。
伍六一不自在:班长不用。
史今招手:没事一块搓方便。
伍六一把外衣脱了往上甩,史今从窗口伸手接住。
老七走到宿舍楼前,看到史今朝他喊,今儿,明天休息,我派辆车送你进城去帮我买点东西。
伍六一凑热闹,连长,我也去呗。
老七道你…行,你去你去呗。
两个军人走在街上,吸引了不少回头率。
史今进商场转了一圈,说柜台卖得好像贵点,超市也有一样的礼品,说不定还有打折促销,我们找个大型超市去。
伍六一和他咬耳朵,这找都找到了…
史今说没事,反正我俩也不急,去给连长省点钱。
两人转了半天什么也不买,伍六一也只好从了。
售货员小姐问他们有看中的吗,
史今说没有,我们要再去别处转转。
售货员小姐红着脸看伍六一:那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伍六一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售货员小姐脸更红了看向史今:那您…
伍六一拉着班长就要跑,史今按下他,笑着回答抱歉,军中不能携带手机。
出了商场,伍六一还心有余悸,现在的姑娘都这么勇敢了。
史今有点不好意思,但还算正常,说,是啊,我也几年没出来了。
买好东西两人照着地址送过去,地点是一间病房。
进去一看,里面是史今许久不见的班长老马。
史今一下子明白了,把东西递过去问:班长,你怎么在这呢。
老马说受了点伤。
史今问了很多,慢慢才问出来,老马训练受伤,以后无法进行高强度练习了,但是三连给他安排了一个看守管道的工作,调了一个班去草原,老马担任班长,这样他就不必退伍了。
史今很担心,草原荒芜人烟,去那等于是把自己流放。
老马说又有什么办法呢,当了这么多年兵,不当兵他还真不知道能干什么,就算流放也好,他舍不得这身军装。
老马说这是你的班副吧,史今,你们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的能力,你一定可以留在军里发挥自己的作用,所以你们一定要珍惜自己的从军生命。
两人找了个小馆子吃晚饭,顺便等老七派来接他们的车。
史今没吃多少,伍六一看他撑着额头,坐到边上去给他揉太阳穴,默默陪着他。
回了部队之后史今要把钱还给老七,老七不收,说史今能来七连就是承了老马人情。
伍六一很感概,告诉史今一件事:你猜猜我为什么训练这么拼命。
史今:为什么?
伍六一:我想给你争气。
史今叹气:什么给我给你的,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了,你争气我当然高兴,但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去造。
伍六一:我知道了。
史今有点犹豫:你会不会嫌我唠叨?
伍六一:不会,在家我妈天天唠叨我,在这要没人唠叨,我还不习惯呢。
史今笑着捶他:谁是你妈。
风风雨雨,三班成了七连最猛的班,史今和伍六一也升了士官留在部队。
招兵的时候通常是派干部去家访,人不够,把史今也调了去。
史今问伍六一路过上榕树要不要帮他给家里带话或者带点东西,
伍六一连说不用,想到史今去见他家人心里就一百个别扭。
史今打定主意去上榕树看看,在下榕树听着伍六一老家的乡音还挺可乐,结果遇到许三多耽误了时间,没有去成。
火车站上伍六一跟着老七接收装备的机会特地来迎他,私下里问我爹妈还好吗。
史今不好意思地说招了一个兵耽搁了,没去。
伍六一不庆幸,反而不是滋味。
伍六一很快在新兵连见到史今说的那个兵,他不喜欢许三多,他的班长的耐心和温柔不应该用在一个孬兵身上。伍六一理智知道应该尽责任,也不想让史今这个新兵排排长成绩不好看,依旧尽心尽力地教许三多。
他以为三个月后就不用再见许三多了,没想到史今要他,让伍六一发了好大的火。
许三多最后被分进三连的草原五班。
伍六一心里还是没着落,洗头时和史今聊天:咱七连这批新兵真不错,你没见隔壁班那成才,拿起枪来就像个天生摸枪的。
史今心不在焉。
伍六一直接点他:成才的班长在背后高兴坏了,谁不知道士兵的好坏也影响班长的成绩,就你傻呵地还非要那许三多。
史今闭着眼,停下手把脸转向伍六一,龇牙:啧。
伍六一假装没看见:还好连长拦你,以后再有这种事,我和连长还拦你!
伍六一现在在史今这有着撒娇耍横的地位。
史今不愿意争:好了,人都去三连了,不说了。
没想到许三多又回来了。
团长直接把他调进七连,老七说什么也不要,竟然被史今要了回来。
伍六一见史今领着许三多进寝室时立刻就有一股火在胸口烧,史今看出不对,赶紧把伍六一支了出来。
两人来到花园的石桌旁,伍六一烦躁地满兜摸烟,史今掏出红河,举起一根在他眼前晃晃。伍六一接过来叼上。
史今刚在老七那吵过一架,这会儿头疼病犯了,按着太阳穴听伍六一的抗议。
史今想让伍六一帮着把许三多训好,伍六一问为什么要他,
史今已经回答过老七一遍为什么要许三多,为了一个承诺,为了一个期许,但他现在没力气再回一遍伍六一,他只说:你帮不帮我!
伍六一:你就等着被拖后腿吧你。
人机协同训练,许三多在战车里吐的昏天黑地,让全班人一下子黑了脸。史今分去了担忧的眼神,伍六一故意无视,端着枪狠狠地往小孔外面看。
伍六一觉得只要让史今继续看到许三多的不可救药,他就能知难而退。
但史今向来是个耐心的人,现在更是把无穷无尽的耐心倾注在许三多身上。
伍六一等着看好戏,没有班副的帮助,史今压力越来越大。
他几次把许三多和伍六一凑在一起让他们交流,或是安抚伍六一,伍六一都不领情,倔得像牛。史今总能摸到伍六一的软肉,但在这件事上,他拿伍六一没有办法。
大型演习,许三多带的两颗鸡蛋毁了七连三个星期的努力。
老七脸色阴沉得要命。
史今心里不好受,兵是他要的,毁的是整个七连的荣誉。
许三多大概从周围人的目光中终于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坐在步战车里低下了头。
老马在外面问,许三多来没来,告诉他,老马要退伍啦。
史今一震,转头看见许三多哭了,抬起手最后还是拍了拍他。
史今想也许这不是对许家的承诺,而是对他自己的。他也曾像许三多一样,感觉自己一无是处,不讨人喜欢,但他在部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一定要带好许三多,也一定能带好许三多。
史今有了决定,但仍旧不知道怎么做。
老七的怒火让他为难,所有人都在劝他甚至宽慰他。
演习的下午全连放假,史今给自己找了点活干,拖上伍六一去保养战车。
伍六一也在唠叨一样的事,发现史今还没放弃许三多,火噌的一下上来了,骂那人笨得像猪,憨得像牛,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这些话仿佛都骂在史今身上,让他想起了急性子坏脾气的哥和爹,罕见地怒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天生聪明,谁不是要靠一步步努力才能成才?
伍六一:许三多努力了,他现在成才了么,退一万步讲将来他能成大才、将才,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等不起!
史今:一个等不起你就要我放弃一个活生生的人?
伍六一:他的事我管不着,我又和他没情分。
史今突然刻薄:可是我和他已经有情分了。
伍六一心里一咯噔,又觉得苦,又怀疑史今知道了他的秘密,乱了方寸:什么情分,你是觉得被他粘着舒坦还是觉得带孩子好玩啊,他除了打扫卫生整理内务他还会什么,你是带兵来的还是娶媳妇?
话一说完伍六一就后悔。
史今看了他一会,没什么表情地说:六一,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懂。
史今接着擦车了,伍六一脑子里一直乱哄哄地想,我这样的人,什么样的人?
史今冷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笑,怎么还和伍六一发起火来了。
他软了一点喊六一,来帮我拆履带。
伍六一机械地应了,史今一时不知道怎么相处。
正巧许三多过来,伍六一死命皱眉,不去看他。史今有了台阶,招呼许三多来和他学学怎么保养步战车。
许三多给史今讲了他的好好活意义论,让史今心情轻松了些。
许三多又说抡锤有意义,史今有了主意,让许三多做有意义的事。
伍六一在大事上回神表示不肯,史今坚持要来,许三多兴冲冲接过锤子砸在史今手上。
伍六一反射性大吼:许三多!
史今喝住他,伍六一被史今吓到立刻收声。
许三多受到惊吓哭了,史今钻心地痛,又气许三多窝囊,又不知道伍六一是怎么了,两头着急,一边握着受伤的手找到伍六一靠在他身上,一边叫许三多不要哭。
手上确实疼得厉害,虽然担心,史今还是先和伍六一去了医务室。
伍六一低着头扶他,帮他拿板凳,接药,隐约又回到当年对班长百依百顺的样子。
史今尽力忘记疼,盯着伍六一看他的表情:怎么啦,伍班副,刚才我话是重了点,我给你道歉。
伍六一终于对上了史今的眼睛,摇摇头。
史今看着那道目光,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医生检查来检查去,上药包扎弄到了晚上。史今疼出一头汗,几乎直不起腰来,伍六一扶着他往回走。
夜色中,伍六一沉默良久,还是劝他:放弃吧。
史今想了想,回答:你给我点根烟吧。
两人蹲在路上,伍六一叼着烟点燃,再塞到史今嘴里。史今吸完一口伍六一就把烟拿来,配合默契,如同手足。
史今:六一,我没得选,他和你不一样,如果现在我不拉他一把,就等于看着他完了。
伍六一心说,你非要照顾他,那我呢。
伍六一默默看着史今把许三多从战车里刨出来,骂他,逼他抡锤。
伍六一还是不忍,威胁许三多,
而史今坚持要许三多战胜自我。
一锤下去,正中钢钎,一捶捶的敲击声让伍六一下了决定,无论史今是不是自作自受,他陪他。
史今和许三多送走了老马。
许三多在一天天进步,全班教他腹部绕杠,除了史今以外的人也在慢慢接受他。
伍六一如史今所愿给许三多演示动作,帮他加训,但史今总觉得伍六一依旧和许三多隔着什么。他明白伍六一的顾虑,于是更想让许三多练出成绩来,给老七和伍六一看。
测试上许三多背资料出了个小风头,史今的射击成绩倒数,还在为许三多高兴。
老七扒着许三多晕车的事不放,史今把许三多喊来,让他做五十个腹部绕杠挣回优秀班集体。
史今拉着老七给许三多数数,老七回屋不看。又拉着伍六一数,伍六一面无表情,史今拽不动他,就自己去给许三多加油。
许三多绕了三百三十三个。
伍六一终于动容,他一直明白自己对许三多太苛刻,他心疼他的班长,但现在连他也无法对许三多苛刻。
全班人上手把许三多抬回了寝室。
许三多又吐又闹,夜里无数次滚下床,史今守在床边按着他,给他盖被子。
伍六一为史今披上衣服,史今看着许三多笑得特别开心:三百三十三,六一,比你的最高纪录多出一百个,太帅了。
伍六一嘴上还不饶:帅帅帅,帅死了。
史今又有点忧愁:我让他这么难受,成才说的对,这到底值不值。
伍六一听到这话又火了:这是钢七连,想在七连生存谁不是滚刀肉火上油,怎么不值!
史今抬头看着伍六一。
伍六一移开眼,往自己铺位走:笑笑笑,笑死你,做个腹部绕杠有什么了不起……
史今夸他进步,伍六一挑他的毛病,许三多的成绩突飞猛进。
702团参与一场山地重甲演习,伍六一一整天都围着史今转,
史今拉住他:六一,你总围着我干嘛呢?
伍六一知道这场演习对史今的重要性,他想帮他的班长。
史今见伍六一不说话,拍拍他的肩:好了,自己注意点,全班集合!
伍六一在演习中犯了错误,动了敌军留下的95狙触发了炸弹,退出演习。
他心里憋得要命,史今和白铁军继续前进,伍六一看着他的背影,脱下钢盔冲地狠狠砸了一拳。
伍六一躺在“阵亡”士兵休息区发呆。
甘小宁一直在打听战况怎么样了,伍六一顺便在边上听,心里想着班长。
他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像眼前笼罩着厚重的烟幕,压得他心烦意乱。
伍六一不知不觉睡过去了,醒来时肩上多躺了一个人,他歪头一看,是史今。
伍六一立刻坐起来。
史今:你干嘛,躺下。
伍六一没动:你…被击中了?
史今拉着他让他躺下,再舒舒服服地靠在他肩上:嗯。
伍六一慌张地:嗯什么呀,你被击中啦?
史今压着他:别动,让我躺会。
伍六一心乱如麻,想他班长的未来,想自己的未来。
史今看着天上的星星,找到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有节奏地拍着。
演习结束后,伍六一变得很沉默。
他一有空就去给自己加倍地加练,史今陪着他,一起负重跑或者一起格斗训练。训练过量的时候史今就硬把他拖回寝室,给他揉肌肉酸痛的腿,监督他好好吃饭。
去师部示范夜间射击的人选临时换人,从史今变成了许三多。
史今心里明白退伍的命令快来了,把许三多哄走后看着窗外跑步训练的队伍,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他确实舍不得部队。
整理好情绪后史今最不放心的就是伍六一,伍六一一直躲着他,史今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把人拖去花园的石桌。
史今想着怎么开口,伍六一有些烦躁的翻兜,史今快速掏出烟盒递过去,伍六一没接,拿出自己的烟点上。
史今摸摸后脑,在桌上敲着烟盒,终于开口:六一…你也猜到了吧。
伍六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史今:你就是这个倔脾气…以后少和人急,多帮着点班里的战友,训练要适可而止,别跟个小孩子似的不知道爱惜身体……
伍六一打断他:你写遗嘱呢?
史今噎了一下:…连长说的对,我该开始考虑现实问题,你也该考虑考虑现实,六一,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伍六一听完,深吸一口烟,把烟头按在烟盒盖上:不用,心领了。
史今:六一你…
伍六一终于看他:班长,你退伍了,你以为我还能干吗。
史今有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伍六一:我的专业申请写好了。
史今腾的一下站起来:伍六一你别给我犯浑!
伍六一的声音也大起来:要不是你一意孤行你能走到今天这步?就许你自毁前程还不许我信守承诺?
史今:别和我扯这个,我从没和你有过这种承诺。
伍六一:行,那我要干嘛你也不用管我。
史今试着来软的:六一你,你傻啊,当兵这么多年,转业你准备干什么,你能舍得部队,你能舍得七连?
伍六一红了眼眶:那你就能舍得!
史今也痛,他帮许三多时一点也没有想到自己,但此刻确实地痛着:我舍不得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命令就是命令!
伍六一大喊:去他的命令!
史今:伍班副注意你的言行,你不是新兵蛋子了,别给我玩你新兵时候那套!
伍六一眼里冒火:行,班长大人,你说什么都行。
史今皱着眉,脑袋又开始疼:回去把你的专业申请交给我,我给你撕了。
伍六一:你不用管我。
史今:我不管你,任由你胡来?
伍六一:你管不了我。
史今抓起伍六一的衣领:你再说一遍我管不了你?
伍六一失控大喊:你都要走你凭什么管!
一切隐秘的感情趁着这个节骨眼从伍六一的体内涨破,他痛苦地看着他的班长,身体前倾只想不管不顾地吻他。正好这时史今将他推了出去,颓然坐回石凳上,一时无言。
伍六一再次生出了史今早已明白的错觉,背过脸揉了一把眼睛,侧身站着。
史今有些疲惫地撑在桌上:六一,你还记得老马吗,他是我在新兵连时的班长。我刚进部队时成绩不好,但我想留在部队,每天玩命地练。要不是老马,我可能早就把自己练废,收拾东西滚回家去了。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当兵的天才,军人中的军人,你其实根本不需要我扶着你,你自己就是一颗永远前进的子弹。你的路还很长…记得上次我们一起进城时,老马说的吗?要珍惜自己的从军生命。六一,我没有珍惜,现在我真的觉得很遗憾,但我不后悔。能带出许三多、带出你,带出甘小宁白铁军他们这么多优秀的士兵,这对我来说就是最有意义的事。好好干啊,六一,可别给你的老班长丢脸呐。
伍六一睁大眼睛,夜风吹得他双眼酸得要命,但他怕一闭上就会有泪跑出来。
伍六一一语不发地走了,
史今多坐了一会儿,把桌上的那包烟放回兜里也走了。
史今没有特地撕伍六一的转业申请,伍六一也不会主动转业了。
史今要在许三多从师部回来前就走,史今最后擦擦战车,老七和全连送他。
老七让三班人评价史今,伍六一咬得牙根发酸,大吼一声好!三班人和全连一起喊好!好!好!
伍六一下巴一阵发颤,终于还是把目光小心地投向史今,看着他擦着战车的背影。
外面传来许三多的大吼:不好!你要退伍,你骗我!
史今一下把脸转向了许三多,伍六一紧紧盯着史今的侧脸,把自己拔得像一棵树。
许三多冲回寝室去抢史今的行李,送别仪式就这样结束,三班全体赶紧回去阻止许三多。
伍六一看了扒着行李不放的许三多一眼,走到窗边,背手看着外面。
寝室里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众人和许三多抢行李,把床都推得吱嘎响。
伍六一像一根木桩,
史今转过身来,劝许三多。
史今本来不想哭,到底还是流下泪来,拿上行李在许三多的哭声中走了出去。
众人鱼贯而出,伍六一深吸几口气,撒腿小跑着追上史今,帮他背上行李。
两人连老七坐上了等着去车站的汽车,史今摸摸口袋,把那晚没给出去的烟塞给伍六一。
伍六一勉强笑笑:我输了一包烟给你,你说帮我收着,没烟来找你拿,结果一包烟我问你拿了这么多年。
史今也微笑:什么你我。
伍六一收下:这是最后一包了。
史今看他一眼:永远没有最后一包。六一,你要给我多写信,还有三多也是……你帮我告诉他,谢谢他。
伍六一连答应一声的力气也没有,他和史今互相贴着对方的手臂,在汽车的晃动中神游了一路。
到地方后史今下车,老七和他拥抱,史今又过来和伍六一拥抱,随后就走了。
这一切快得不真实。
史今走了,但伍六一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许三多每天盯着班长的床板,伍六一看在眼里,他更讨厌许三多了。
指导员和他谈升他当班长的事情,伍六一反应很大:我不要他的位置!
指导员犟不过伍六一,最终提了许三多当代理班长。
伍六一抽完最后一根史今给的烟,夜里没什么人的花园石凳上,他才第一次哭,眼泪源源不绝地砸在石桌上。
他有几年挺爱哭,送走旧战车、比赛没能拿第一,他都偷偷抹过眼泪,但是没有史今搂着他的肩拍拍他了。
开了头之后伍六一无时无刻不想哭,他不再提班长,学会了利用没有人的间隙快速哭一场,来暂时平复心情。
后来连里来了新人马小帅,史今的空床给了许三多,史今在三班的最后一道痕迹也没有了。
伍六一把眼泪化为汗水,开始疯狂加训。
班长走了不到一个月,伍六一就收到了信。
信上絮絮叨叨地说史今老家的变化,说他看到的事,还问了伍六一好几个问题。那些问题都是伍六一不敢回答的,他不想撒谎,于是没有回信。
这时七连解散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一周多后伍六一又收到第二封信,
他在送别白铁军他们的宴席后读了它,依旧是零零碎碎,田间风光,好像史今不是离开了部队,而是走向了一种新生活。
伍六一把信收起来,他有很多话想对史今说,又什么话也写不下了,他依旧没有回信。
第二批人退伍后,整个七连人都变成了伍六一,老七带着他们发疯似的玩命。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东西,每个人咬牙把自己往死里操练,在这种情况下伍六一反而内心平静了一点,他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忍受下去。
班长的第三封信来得晚了一些,跟着伍六一的转队通知一起,他不敢拆开,把信放在口袋里,先去找了许三多。
许三多就像一面镜子,看到他就是让伍六一看清楚自己心口那块疤。伍六一转队了,许三多却和老七留下看守物资,伍六一可怜他。
他们就要分开,伍六一终于把班长的话转达给他:照顾你的人,让我照顾你的人,让你变成这样的人的人,让我变成这样的人的人,撑不住了就给他写信,他说,谢谢你。
伍六一捂着口袋里的信快步离开,走到石桌那吸完一根烟,掐灭烟屁股开始读。
信里说,我忙完一阵停下来,终于觉得想你们了,想我们的院子啊,想花园里扎人的草,想老七,想指导员,想念跑步时的号子。
伍六一瞪大眼睛,两道眼泪哗得流下来,他举着信的手不停颤抖,仰起头,学习史今在信里教他的“自然干”。
伍六一终于回信了,告诉了史今七连解散的消息,许三多的消息,还有自己调去一连的消息。
一连连长很喜欢他,大测试,伍六一笑嘻嘻地说连长,我去给你挣个第一名回来。
一连长大笑着拍他:好,我等你给我挣回个第一名!
伍六一嘿嘿着,又想起了史今。
他在测试里玩命,休息间隙许三多给他揉满身的乌青,老七骂他不要命,伍六一装傻,朝许三多挤眼睛。伍六一累了,不想挺着,他愿意交许三多这个朋友了。
伍六一如愿拿到综合第一,一连长高兴得不行愈发器重他,但伍六一觉得好像什么事也走不到他心里。
伍六一每个月都会收到史今的信,但他一共只回过两封。
伍六一知道许三多会在给史今的心里写他的事,他宁愿让许三多去说,就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特种部队招兵的消息传出来,伍六一想去。
一连长想留他,伍六一坚持,人总该有个理想。
他和许三多、成才闯过种种困难,他没想到许三多还会问他们是朋友吗,他和许三多不是朋友又是什么呢。
伍六一为了他交到的第二个朋友拉了弃权信号,他倒下了,倒在地上开始想象史今在演习中被击中倒地,史今在想什么。
卫生兵冲过来剪开伍六一的裤腿,说他韧带断了,问他这条腿撑了多久。
伍六一眼神一下子空白了:…五年。
伍六一有一年没那么放肆地想过史今,他躺在医院里,每时每分每秒地想着史今,想史今退伍时有没有像他一样背过身流泪,想史今最后都在担心他劝他。
许三多给了他三千块,成才给他买了一千东西,伍六一明白以后见不到这两个战友了。
因为封闭式选拔,后来又住院,史今的信晚了很久才到伍六一手上。
信里最后一句透露史今相亲相到了合适的对象,可能会和那姑娘谈谈看。
伍六一心里做了决定。人总该有理想,他总该过自己的生活。
他拒绝老七给他安排的司务长,复员回家。
他不想惊动老战友们,只有老七开车送他,和他在车站拥抱。老七在他兜里塞了一张字条,上面是史今的地址,这是多此一举,信封上都有写,但伍六一仍把字条细心收好。
他回了上榕树老家,在家待了几天就和爹妈说要进城打工,带了几件衣服又走了。
伍六一在工地上找了活,先还了许三多和成才的钱,每月给爹妈寄一点,剩下的存起来。
他过年也没回家,还是爱抽烟,作为一个瘸子能选择的活计不多。但他有很多东西可以怀念,他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史今在退伍回家的火车厕所里大声啜泣。
他们家人没去车站接他,但回到家已经做上了一大桌菜,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围着他问部队里的事。
史今暂时没空伤心,家里的热闹赶走了他的情绪。
夜深人静的时候,史今起床坐在家门前的台阶上仰望天空,他已经开始想给伍六一写信。第二天他就动笔写了第一封信。
家里想让史今考导游,然后去姐姐工作的旅游社上班。史今在部队没什么时间念书,也乐得学习考试,顺利当上了导游。
他们家除了他都是急性子,家里经常有吵架争执,如今哥哥姐姐搬出去了,老爷子抓着史今整天急眼。
史今在家过得并不安生,不间断地接团在外面跑,工作总是很忙。
等他存了一点钱在外面租了房子,爹妈关心他的婚事,想给他相亲。史今一直推说忙,到了第二年实在躲不掉,陆陆续续见了几个。
他心里迷茫,不知道现在应不应该就这样顺水推舟成家立业。伍六一不知道怎么了不回信,这些事又不好和许三多商量。
后来史今到了一个要不要辞职创业开办登山俱乐部的当口,家里是想让他干着稳定的工作好找媳妇结婚,他写信试探着征询了伍六一的意见,
伍六一依旧没有回信。
婚事被搁置了,史今办起了登山俱乐部。
刚创业到处都是事,他闲暇时最开心的就是得知许三多通过了特种部队的最终测试,他回信恭喜顺便问了伍六一的最新消息。往特种部队写信比过去更麻烦,史今三个月后才知道伍六一受伤了。
三个月,伍六一肯定已经好了,但史今还是想看看他。
史今给自己放了假,去部队找伍六一。
老七收到联系带他进去,说伍六一退伍了,许三多还不知道这事。
史今急得不行,老七安慰他,伍六一这小子活得比大多数人认真,他一定能照顾好自己。
史今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办法,就回去了。
他被俱乐部的杂事缠身,等忙完一阵,果然还是担心伍六一,问老七要了伍家的联系电话打过去。
伍家在修房子,那段时间正好座机不通。
史今只能压下心里的疑问,先管自己的事情。
不知道怎么寄信,史今比过去更多地想起伍六一。一个人静静时他会猜测伍六一和许三多现在怎么样了,但他能静静的机会不多。
和许三多的信变成每半年一封,信上说了许三多一度迷茫但最终还是选择穿上军装的事,史今很为他自豪。
这一个年过得更热闹了,俱乐部态势不错,史家都很高兴,史今爹妈更紧着催他结婚,史今硬着头皮又逃过一年。
开春前他有了个短短的休假,在家也是闲来无事,他决定跑一趟上榕树乡。
也许是紧张,史今没有直接去找伍六一,而是去走过一次的下榕树见了许百顺。
许百顺从派出所里出来后人变了不少,在家安安分分养鸡种田。史今提了点东西去看他,许百顺推了很久才收下,请史今吃了一顿大餐。
史今不敢喝多,吃过饭就去上榕树,
他打听到了伍家找到伍六一爹妈,和他们聊了聊。伍六一一开始是在大城市打工,也定期寄钱回来,后来寄得越来越少,汇款地址也变成了另一个三线城市,从去年四月开始就不寄了,今年过年也没回来。
史今安慰了老两口,因为交通不方便,又回下榕树在许家借住了一晚。
史今自己给自己延长了假期,去伍六一最后汇款的城市转悠。他豪无头绪,最终一无所获,最终没有办法就先回了家。
复工后史今心里也一直记挂着伍六一,有机会就托人打听,但一直没找到伍六一的行踪。
又一年过去,俱乐部生意平稳。
史今爹妈抓着他给他相亲,史今没有办法,只好去了。
在饭店门口透透气时意外遇到两年前相过的那个女孩,史今还把她写在心里问过伍六一。女孩也是相亲途中出来透气,两人碰了个巧,
女孩问史今那之后怎么不和我联系了,
史今不知该怎么回答。
两人因此结缘,出来吃过两次饭。
二老一直催史今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看看,史今推不过,问姑娘什么想法。
女孩想了想说,我没有喜欢上你,但我总是要结婚的,我家催的也急,如果是和你搭伙过日子,我愿意。
史今决定想想再答复,他觉得这个女孩很好,但总觉得还差着什么。
没过几天老战友的老战友给他消息,貌似在一个四线城市街头看见了伍六一,
伍六一当年是702团的名人。
史今立刻放下手中所有事情去了那里。
他在对方所说的街道来回找,跑了五天,都没有找到伍六一。
就在史今几乎放弃的时候,他看到一个提着工具箱一瘸一拐的身影。他跟着那个身影走,看对方把板凳放在墙根坐下,打开箱子,拿出工具和一只鞋开始修鞋。史今在拐角看了他一下午,然后跟着对方到他住的地方,在伍六一快要关门时推开了门。
伍六一立刻将脸撇向一边,然后又不服输地面对着史今。
史今伸手,按着伍六一的脖子,和他贴着额头,眼泪刷得流了下来。伍六一慌了,呢喃道,班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