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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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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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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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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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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何X韩信]夜奔

Work Text:

寒溪汩汩,夜雎啾啾。
韩信骑在马上,马蹄踏破夜凉,载着他发间眉梢的霜向天涯处去。
汉王宣布升他做连敖之时漫不经心的神情还犹在眼前,过去的数十载岁月又像风掠过耳畔一般飞速闪回。
“……年轻人可堪大用,我老了,希望你能留在籍儿帐下……”
“兄弟,你这般聪明才智,不当个将军可惜了!”
“……你真是不世帅才,待我向沛公举荐……”
聪明绝世又如何,帅才无双又如何,明珠蒙垢,比之途尘枯叶尚且不如。这乱世,当真没有韩信的立足之地?
“钟离大哥,你且看着,日后我韩信一定能一展雄图!项将军不用我,自有识珠的明主!”
他想起与钟离昧相约的豪言、在汉军中酒醉后的妄言,难道真是他年轻气盛、太过狂妄?
难道范增的杀意、钟离昧的赞叹、夏侯婴的惊愕,皆是他们看走了眼?
难道他忍下胯下之辱、忍下那么多不屑与白眼,全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能?!
韩信胸中一滞,几乎摔下马去。
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竖子尚能成名,他却只能老死乡野,一辈子籍籍无名。无名也就罢了,名利亦本非他所愿,只是上天既然给了他不世才华,又为何不加善用?
一直以来,韩信只觉得胸中有一团野火,纵然世事如严霜,这野火也无法灭去。
然而忍下那么多事,试过那么多人,到头来仍是穷途末路。譬如釜中猛火,就算不怕寒冰风雪,一旦被抽去釜底之薪,纵然烧得再烈,也不得不熄灭。
他在浓重的黑暗中抬目四望,只觉得四野茫茫、诸天无情,自己已经走到了绝境。
他仰头大笑出声,可笑……可笑他此刻还念念不忘……那人曾赞他是“国士无双”!
那位长他数十岁的大人当可算是他的一世知己,可惜汉王……罢了,连萧何举荐都无用,自己还能指望什么。
韩信心灰意冷,信马由缰向西北方行去,不多时便到了寒溪边。
夜深露重,韩信衣衫单薄,不由打了个寒战。
说什么经天纬地,连御寒的衣服都没有,当真痴心妄想。
韩信自嘲地摇了摇头,正欲策马过寒溪,却听身后极远处似是有人在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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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那条长路上的时候,很久未见的两人聊了很多,聊些陈年旧事、家长里短,聊得很是开心。
韩信对萧何说,他也曾想过,若是那时萧何没有来追自己,自己会是何种光景。
那么那日登坛拜将的会是别人,说不定这江山甚至不会姓刘。
他也许不会有机会率领千军万马与诸侯逐鹿中原,也许不会创下百战不殆的战绩,也许不会有机会称王一国。
高冠博带、一身朝服的淮阴侯说到这里的时候像个孩子一般笑起来,说天下太平久了,我都快不记得自己穿军装铠甲的样子了。
大汉的相国只执着他的手,说淮阴侯风姿英武,令人见之难忘。
素来缺乏幽默感的淮阴侯开了个拙劣且不合时宜的玩笑,说难道相国是见我风姿不俗才将我追回汉王军中的?
大汉的相国怔忡半晌,只摇了摇头,想要配合地谈笑一番,却是笑不出来。
他们在钟室门口停下,韩信说多谢相国引路,萧何执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却迟迟不肯松开。
纵然韩信再不通人情世故,此刻也终于晓得萧何是把自己送上了一条什么路。
他只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张口结舌半晌,最终是咽下了这个事实。
他抗争过了,折腾过了,世路到此已尽,还有什么可说的。
于是他转身,拂袖敛裾正冠理襟,向萧何郑重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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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遥遥望见明月下一个飞驰的剪影,似是一人一马朝自己这个方向而来。
韩信不禁自嘲一声,投上门去没人肯要,做了逃兵倒是被人追着赶着。他翻身上马,正欲扬鞭离去,却听渐渐趋近的那人高喊道:“韩将军莫走!”
是萧何。难道汉王军中无人,连抓逃兵都要丞相大人亲自上阵了?他摇了摇头,明知不该抱什么指望,心里却还隐隐期待着,萧何是来请他回去的。
韩信勒了马,正犹豫着要不要快马加鞭逃走,又听萧何“啊呀”一声,似是骑马骑得太快,颠着了。
韩信“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萧何到底是个不善骑射的文士,就算他到得自己近前,以自己的骑术,也是能顺利逃走的。
倒不如,听听他所来为何。
韩信耐心地等到萧何气喘吁吁地骑到他跟前,等不及气息平定便下了马跑到他跟前拉住他的缰绳。
“韩将军,别走。”
韩信坐在马上,直直看着这位长他十数岁的丞相。
“韩将军,对不住……怠慢你是汉王的不对,我请你再给他一个机会!”
坦诚、恳切,叫韩信无从拒绝。
直到几年后,蒯彻说他最无法拒绝他人的好,那个瞬间他想起的就是萧何此刻的眼神。
他见过太多冷漠、嘲笑,以致后来别人对他的一点点好,都被他当宝贝一样捂在心里。萧何的这个眼神,竟然他在寒夜里感到无比的温暖。
与后世传说略有不同,韩信当时并未出言拒绝萧何。他只坐在马上,安静地听萧何急切地说着什么“管仲乐毅之贤”什么“安邦定国之大事”,直等到萧何腹中言辞已尽,就差拽着他的缰绳往回拖了,他才又翻身下马,郑重朝萧何作了一揖,正色道:
“多谢丞相,我随你回去。”
萧何面带笑容,眼神炯炯,拉了他的手说,这下好了,我说什么也再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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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中血迹早已淡去,人们来了又去,谁也未敢对钟室里英年早逝的淮阴侯置上一词。
直待多年后,是是非非都已尘埃落定,昔日宫墙早已坍塌,神州各地韩信庙的祭典里、出将入相的戏台上,还在上演这一出夜奔——是那温和宽厚的文士拉着那风姿英武的少年郎,切切地念着、唱着:
……将军那将军!千不念万不念,不念你我一见如故……
是三生有幸,
天降下擎天柱保定乾坤。
全凭着韬和略将我点醒,
我也曾连三本保荐于汉君。
他说你出身微贱不肯重用,
那时节怒恼将军,跨下了战马,身背宝剑,出了东门。
我萧何闻此言雷轰头顶,
顾不得这山又高、这水又深、山高水深、路途遥远、我忍饥挨饿,来寻将军。
望将军你还念我萧何的情分,
望将军,且息怒、暂吞声,你莫发雷霆,
随我萧何转回程,
大丈夫要三思而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