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毕业多年以后，与他重逢在一个金光灿烂的黄昏。】
也许不平凡的一天在它不平凡的那一刻真正开始的之前，是会给人一些预兆的。
比如说那天Finch置身于喧嚣与城市里渐渐苏醒的对狂欢的渴望里，缄默地在街角排队等候。抬头望着水泥森林的车水马龙的时候，发现夕阳正好。也许是周五傍晚这个值得雀跃的时间点，让城市都罩上了一层模糊的柔光。
这让他仿佛重回某个梦幻黄金年代，这样金黄色的的夕阳实在是容易让人回想起还有那份欣然夕阳闲情逸致的年纪。他捧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路过球场，抬头发现天边晕出微红，那个意气风发的高个子在投篮失败后甩甩头发，他就祈祷这样的日子再多一天也好。
需要去刻意记得，实在是因为消失在生命里太久，只是因为念念不忘，他的音容笑貌在脑海里常开不败。Finch是个记性很好的人，所做的也无非是把那些在不眠夜里翻腾的片段交织成深夜里的梦境，却因为心底的怯懦在这已烂熟于心的世界里仍然只是个陌生来客。
所以在那个人于逆光中朝他的方向走过来之前，他都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还有重逢的一天。
回忆的画面和现实重叠，Finch甚至觉得自己的发梢都在颤抖。
只是他已经换下球服穿上笔挺的西装和白衬衣。多年未见，反复在心里描摹过千万遍的面容上长出了几丝不熟悉的皱纹，甚至头发都有了花白的痕迹。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在他身旁起哄的人群已经散去多年。岁月在他的眼睛里凭添了几分深情，Finch告诉自己并不是有意要去探究，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地注意到，对方干燥而宽阔的手，并没有戴上戒指。
他手抖得几乎连手机都要拿不稳，只能连忙把双手并在身后死死互相握住，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踉跄了几步想要走上前。奇异的动作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也看向了他。
Finch用力挤出一个得体而不会显得夸张的笑容，颤巍巍地开口：“竟然是你，还记得我吗，真是好久不见了。”
走进一看，Finch才发现对方修剪整齐的头发里真的带了几根银丝。他回想起许多年前自己无聊时的无端揣测：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和他在萍水相逢间两情相悦以至于温情脉脉携手到老。明明是自虐般的想象，因为它们总会以，“总归不会是我”来结尾，同样也是温柔的白日梦境，面对那个人，他会露出好看的笑容，换上缠绵的语调，有着他们共同的话题，或许是关于篮球，或许是关于枪械火炮，或者只是无意义的温软调笑，反正不会像偶尔与他搭话一般机械又刻板。
Finch晃神了几秒，待回过神来却也只见Reese偏了偏头，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嘴里模糊吐出几个欲言又止的音节，却始终没法凝成一句有意义的话。而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Finch慢镜头一样精准地捕捉，他柔柔的笑意僵硬了一秒，但他掩饰得很好，想必不会被对方看出来。
为了避免尴尬，只能自己开口：“Harold, Harold Finch。我们在TM高中是同班。”
夕阳最后一点光亮跌落进地平线。天边依然光辉灿烂，Finch被笼罩进了阴影之下。黄昏关上了那道厚重的门。
当年的Finch属于班里最不起眼的那一批人。埋头于书本的沉闷与照顾越来越健忘的父亲的重担让他寡言少语，与Reese这样青春洋溢在指尖旋着篮球招摇过市的人走在一起都显得诡异而尴尬。
总而言之，Reese实在是没有留存对他的记忆的必要。
Finch终于支撑不住，笑意从他脸上消失，掌心因为太过用力被捏出红痕。Finch暗暗苦笑，他从来就没能做到过内心从容地面对他。
【我当时在内心倒计时，3，2，1。如果他没有想起我，就道个歉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