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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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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03-10
Words:
38,13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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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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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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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

无题

Summary:

北漂故事

Work Text:

考试周第二周的周四,大多数学生已经结束期末考试以及论文的折磨,图书馆也不复前几日一座难求的高人气,尤其像此刻喻文州所处的过刊阅览室,只零散地坐着几个仍在复习的学生。喻文州的最后一门考试在周五上午,虽然比极少数坚守到周五晚上的同学们好一些,但也多少有些留守儿童的感觉,好在他耐心不错,又有提前做规划的习惯,虽然一直都复习得不紧不慢,但到今天晚上,差不多也就复习满两轮了。和学霸自然不可比,但拿个正态成绩还是不愁的,反正作为学生的喻文州野心也不大,差不多就行了。

今天喻文州一直在等导师的一个电话,所以在图书馆自习时手机也只是调成静音,没设置免打扰模式。这时夹在书本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喻文州迅速抽出手机,放轻脚步走到楼道里去接电话。喻文州的专业是新闻传播学,所以开始跟着教授做项目之后时常会有访谈任务,正好接下来是暑假,学生时间自由,也乐于去外地采访顺便公费旅游。大概一个月前导师就告知喻文州可能一考完试就要跑趟北京,访谈对象难得回国,所以要配合对方的行程。喻文州在本地读书,回家也就是半小时地铁的功夫,时间很是随意,表示一切服从安排。昨天喻文州去交开题报告的时候导师说隔天就能给明确的时间安排,让他等自己通知。现在导师一通电话打来,访谈安排在周日上午,顺便把另外两个之前约好的采访也一并解决了,会有一位博士生和喻文州同去,周六中午出发,返程时间不规定,多停留几天也没问题,

说起来也有意思,以前还在蓝雨的时候,因为要打比赛,全国各大城市每年都要叨扰一圈,难得夏休有假,喻文州也会抽出半个月去国外旅游。反倒是退役后读书的这三年,除去过年时会陪家人出游,喻文州已经很久没跨出广州的地界了。不是不想看国内大好河山,只是撇开那些他早就去腻了的城市,剩下那些好玩的景点多半都路途遥远,且开发程度有限,通俗说就是冬天未必有暖气,夏天未必有空调,住宿的卫生情况多半不达标,综合这些客观因素,以及个人的惰性(主要是惰性),喻文州于是就没怎么考虑过出游,大好的假期除了偶尔参加学校的调研,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室内看书或者玩荣耀。不过眼下既然是学术需要,喻文州还是心甘情愿放弃空调房,一考完试就飞去北京感受中央的温暖。

喻文州之前没有经历过北方的夏天,他没想到同样是35摄氏度,帝都也能体现出与众不同的杀伤力。同样是站在太阳底下,北京偏就更晒一些,而且明明体感十分热,还偏不出汗,只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无处散热的热源,随时都有自燃的可能。

到北京的第二天,喻文州为了访谈在外奔波了一整天,不仅考验脑力,也十分考验体力。最后一站是海淀区的一个研究所,下午五点的时候,终于最后一个访谈也顺利结束,喻文州恨不得就待在采访对象的办公室里不走了,至少这样就不用面对室外的热浪以及比气温更可怕的晚高峰。虽然心里有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妄想,喻文州表面上还是那个温和有礼的喻文州,担任蓝雨队长时是这样,现在做了学生也依旧是这样。他挂着笑感谢采访对象的配合,并且同意为对方女儿同时也是自己的粉丝留下一个索克萨尔的签名。退役三年后在北京为粉丝签名,也算是一桩奇遇了,下次蓝雨聚餐的时候倒是可以和前队友们聊聊,喻文州心里这么想。

同行的学长晚上还要赶去天津见异地的女友,于是喻文州离开研究所之后就独自打了一辆车直接回宾馆。但是,如前文所述,此时是北京的晚高峰时段,海淀区虽然不算中心城区,但是近二十年来由于集聚效应吸引了大量研究单位和新兴企业落户此地,导致这片区域的堵车情况也日益严重,喻文州和司机大叔聊了快半小时,其实也就开出了两站地的距离,光是眼前的这个十字路口,就快堵了十分钟。大叔人还算不错,凭着多年的经验估计按照这路况再有一小时都未必能到目的地,于是和喻文州商量不如现在就放他下车,这附近恰好有地铁站,坐4号线回去大概也就二十多分钟。喻文州虽然此刻非常不想挪地,但是客观考虑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方法,于是付了车费就下车了。

挤在地铁上的时候喻文州还在反省,自己退役之后身上没了担子,真是越来越懒了,就算有时理智尚存也无奈向怠惰的肉体屈服。其实刚才访谈的研究所附近就有地铁站,只是当时自己想省些力气就冒着堵车的风险叫了出租车,没想到最后还是要挤地铁,如果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坐地铁,现在都能躺在宾馆的床上吹空调了。

18点28分,喻文州终于左手提着外带晚餐右手握着房卡完成了为期一天的长征,顺利回归空调与床榻的怀抱。高温,堵车,以及挤地铁这三个因素将喻文州的胃口消磨得一干二净,相比吃饭,他更想先把自己打理干净,于是他一进屋就从行李箱里找出睡衣,然后钻进了浴室。喻文州洗澡一向很慢(当然这和手速无关),他享受被热水包围的感觉,所以会在花洒底下冲很久,就算三伏天也是。像今天这种室外活动时间特别长的日子,喻文州洗得就更慢一点,好让疲惫的身体在微热的水流中舒缓一下。待喻文州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房间已经被夕阳笼罩,原本洁白的墙面也被映成了橙黄色,很是好看。喻文州反正闲来无事,索性就面朝着窗外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慢慢擦着头发,一边看着天色渐渐暗下去。

待整个房间完全暗下来,喻文州也有些饿了,于是下床踩着宾馆提供的一次性拖鞋去房门边打开了灯,坐到桌前吃那份从楼下韩国料理店打包回来的冷面。喻文州不太吃得惯北京菜,同样不能接受这种综合了北方口味与韩国风情的杂交料理,才吃了一半就决定不再勉强自己,把剩下的食物和餐具收拾了一下,打算明早出门的时候一起扔了。头两次来北京打比赛时蓝雨的队员还会怂恿东道主微草招待北京特色美食,不过实践证明各地群众的口味确实有着无法勉强的差异,因而之后蓝雨再来北京基本也就是靠客房服务打发,或是找一家并不正宗但还算保险的粤菜馆暂解口腹之欲。

所以说,大北京到底有什么好,就算是首都,就算有那么多名胜古迹,还是不如广州待着舒服,非常恋家且没有吃舒坦的喻文州忍不住腹诽。

草草解决了晚餐之后,喻文州抱着笔记本电脑回到床上,打算把今天访谈的稿件整理一下发给导师,虽然说起来轻巧但实际工作量并不少,待发完邮件,时间已经指向这天的最后一小时,喻文州合上笔记本下床刷了牙,从包里掏出一本今天刚买的杂志,打算躺在床头看一会儿就睡。

网瘾青年喻文州挺喜欢阅读的,这爱好和他的外形完全符合,要是中间没有投身荣耀的十年,那就是一标准的白面书生。不过喻文州读的书很杂,至少不完全是文艺向,如果有幸参观过他家的书柜,就会发现他其实很喜欢推理小说,而近几年的新欢则是历史书籍。喻文州手里的这本杂志就是北京本地出版的一本历史主题月刊,这本杂志依托于北京几所高校的历史系,有不少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都会定期给杂志供稿,同时也会刊登不少学生的稿件,整体而言学术质量很高,换句话说就是受众面并不广,虽然近两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销量显著提升,但固定订阅群体依旧是各地高校的图书馆,在北京也只有少数报刊亭和书店会销售。喻文州运气不错,海淀区大学林立,整体的学术氛围也浓厚,他今天才问了两间书报亭就买到了这本杂志。本期的封面文章依旧是一位学界大物执笔,内容喻文州也很感兴趣,不过喻文州倒是没急着读,反而轻车熟路地从目录中找到了一个专栏的页码,把一篇仅一页半的小文章细细地琢磨了两个来回,其实文中的内容一点都不复杂,聊的是国博近期的一个特展,着笔于几件不引人注意却很有些来头的展品,喻文州看完也是有些心痒,决定明天跟风在国博耗上半天。看完这篇文章喻文州已经有些困了,显然没有力气再去读一篇更有内涵也更难懂的专题文章,于是他最后看了一眼专栏作者的名字,就将杂志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睡了。

那个名字喻文州太熟悉了:王杰希。二

喻文州前一晚忘记拉窗帘,但是第二天早晨却并没有被意料中的阳光唤醒,反而是一觉睡到了十点。原因无他,北京的雾霾又卷土重来了。这倒是合喻文州的心意,空气质量糟糕,在大热天戴着口罩四处晃悠也就不那么可疑了。他今天打算在国博一心一意看展,可不想被敌友未知的微草粉丝打扰。
既然已经起晚了,喻文州索性在宾馆附近解决完早午饭才出发。吸取了昨日的教训,虽然是中午,喻文州也不敢指望地面交通,老老实实坐地铁去国博。
正值暑假,去博物馆打发时间劈情操的学生不少,好在特展需要另买门票,而且展品又是不怎么受关注的古代服饰,因而特展展厅内游人寥寥,而且光线也十分昏暗,隔开四五米就看不清对方的五官,喻文州这才放心将原本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拉到下巴,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说实话喻文州对中国古代文化的了解和大多数人一样非常有限,绝大多数展品都只能看个热闹,若是旁边有解说还能了解个大概,若是只标注了作品名和年代那就真的只能靠观感体验了。不过喻文州原本就不是为了附庸风雅而来,也没什么心理压力,就这样走走停停随意看看,大概把展厅绕完大半圈的时候,总算看到了一件眼熟的展品,是王杰希文章里提到的第三件。果然有了专业解读铺垫再看实物会更有感触一些,而且王杰希的文字和展厅里附带的那种干巴巴的介绍不一样,他当然也会写展品的年代背景,但是同时会画相当的笔墨描述展品的形貌,讲那块玉的光泽,说这块衣料的质地,读过他的文字,或许不能获许很多值得二次传播的信息,但是却会使读者产生去见一见实物的冲动。
每件王杰希介绍过的展品,喻文州都驻足了很久,开始时还会在脑中一边回味文章一边对照着观察展品,后来一不小心放空,就演变成只是伫立在展柜前,实际上并没有看出什么多余的花样来。不过这个特展由于规模比较小,展品林林总总加在一块也就二十余件,饶是像喻文州这样花了许多无用功,看完展时间才过去了一个半小时。这会儿室外正是最热的时候,而国博的其他展览喻文州也兴趣缺缺,于是索性在这个展厅内找了条长凳坐着打发时间。
出于对展品的尊重,喻文州也不好意思掏出手机玩手游或者看小说,于是就装出一副端详眼前展品的模样继续发起呆来。
总有人说学生的时间最是不值钱,这观点喻文州并不认可,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学生总是会低估时间的价值,任最好的年岁在无所事事中慢慢流逝。喻文州不觉得浪费时间就是件坏事,毕竟发呆的时候人不会有压力,心态也是舒展的,适当的放空有利于心理健康,况且像他这样早些年为了自己认定的事业操劳了那么久,现在过得闲散一些也无可厚非。
要说发呆有什么坏处,那就是思绪不受控制,容易想入非非。尤其在这种容易睹物思人的环境下,喻文州很自然就会想到王杰希。喻文州没有谈过恋爱,王杰希是他喜欢的第一个人。
在喻文州的理解中,谈恋爱必须是一场自发的两情相悦,不存在仅靠单方面的追求而最终促成一桩恋情,即便存在,这样的恋爱中势必会有一方的将就,妥协,甚至是施舍。
喜欢你的人无论你追求与否总是喜欢你,这说的是他自己;不喜欢你的人无论你怎么穷追不舍也没用,这说的是王杰希。
基于这种理解,非常体贴人的喻文州认为,为了不给喜欢的对象造成无端的困扰,除非确信对方怀着和自己相似的心情,都不应该拿自己的满腔爱意去打扰别人的心绪。喜欢本就是一个人的事,别人没有义务来迁就自己。
如果说以自己有缺陷的手速在荣耀赛场上取得一席之地是一件难度等级extremely hard的任务,那么和王杰希谈恋爱的难度呢?不,这件事情都不能用困难与否来衡量,因为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等同于难以实现根本就是给人毫无意义的希望。
从喻文州发现自己喜欢王杰希开始,他就迅速意识到这是件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他甚至没有考虑过告白,也没有因为自己这种微妙的心绪而期待更多和王杰希接触的机会,这只会助长不客观的期望,百害而无一益。
之所以有人为单相思所苦,那是有求,而不得。但是王杰希之于喻文州,可能就是博物馆里一件极称心的展品,既然知道求不得,索性不求。
但是喻文州也没打算克制这种情绪,他就放任它在心中滋长,不论好坏,这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不会影响,也不应该影响王杰希分毫。于是这片心意就沉默地在他心中扎根多年,即使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但是表面上依旧无风无浪。喻文州想,或许未来某一天会遇见一个更喜欢的人,或是随着时间流逝,记忆逐渐淡薄,这份感情也会自然消逝,总之顺其自然就好。

大约在长凳上胡思乱想了快半小时,放空够了的喻文州觉得是时候起身活动一下了,于是拉上口罩朝展厅外走去。他顺便把口袋里静音的手机拿出来检查信息和邮件,导师那边回复说访谈的初稿收到了,完稿不急着要,等他回广州再慢慢改。除了这封邮件之外只有一些学校的系统邮件,以及一个北京本地的未知来电。喻文州担心是昨天的访谈对象打来的,觉得还是尽快回复比较好,于是在国博的大厅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回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一位声音年轻的男性,很利索地说了句“喂,您好”便没了下文,这个声音和喻文州印象中稍微有些出入,比以往听到的时候都要正经一些,也要清亮那么一点,可能是烟抽得少了的关系吧。
“叶神,好久不见,我是文州。”
叶修有些惊讶于喻文州语气中的笃定,沉默了半秒回答道,“文州耳力不错啊,快一年没联系还能听出我的声音来。刚才沐橙和我说有路人在北京看见你了,还发了微博,我就想着要不约出来见一面,难得也尽一次地主之谊。”
“我明天晚上回广州,之前的时间都空着,看叶神的安排吧,”喻文州突然停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接着继续道,“要不要再问一声王队,他要是学校那没事就一起吃顿饭吧,退役之后好几年没遇到了。”
叶修倒是回答得挺快,“我刚问过大眼儿,他现在在上海开会,后天才回,让我们别管他。你要是今晚方便的话就今晚吧。”
喻文州正好不知道接下来干什么,很爽快地答应了,顺便不忘提了点额外要求,“要不就约在王府井吧,我这边过去方便,吃什么东道主来决定。”
远来是客,这点小要求叶修自是满足,于是凭自己对王府井粗浅的印象报了一家店名。虽然连喻文州这个广州人都知道大多数北京人其实特别看不上这家名声在外的饭店,根本不会光顾,不过他本就对北京的食物没有什么期望,也就无所谓地答应了,和叶修约在五点半见面。

刚挂了电话没多久,叶修就发来一条信息告知喻文州已经预订好了包间,到了饭店和前台报自己的名字就行。喻文州是头一次赴叶修组的饭局,说是饭局,也就他们俩人,但是没想到印象中不修边幅,拿一包榨菜就打发了剑圣的荣耀大神竟然这么细心周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喻文州到王府井的时候时间还早,为了避暑他钻进图书大厦看了一个多小时闲书,待时间差不多了,就拿着那本看了三分之一的书去结了账。图书大厦离饭店不远,沿着王府井大街走十分钟就能到,喻文州时间留得宽裕,走进饭店的时候才5点10分,没想到和前台一说,包间里竟然已经有人在等了。

喻文州推开门的时候叶修正坐在椅子里微微驼着背玩手机,除了穿着衬衫西裤这一点和以往的形象有所出入,看那姿势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喻文州还没说话,唇角就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

他乡遇故知,确是乐事呀。

叶修一听见喻文州进门的动静就立马把手机放下了,用惯常的语气招呼道,“哟,文州到得也挺早,先坐下把菜点了吧,我就提前点了一只烤鸭,你再看着添几个。”

喻文州也没客气,接过叶修递来的菜单,照着图点了两道适合夏天吃的清淡菜肴。叶修在杭州待了十多年,早就习惯了南方口味,也没什么异议,只是在最后又加了一道豌豆黄,说是和传统小吃店做法不一样,甜而不腻,喻文州大概会喜欢。

喻文州有点惊讶,他虽然和叶修算是熟悉,但共同话题都是在荣耀的领域,平时聊天也是围绕着荣耀展开,几乎没怎么谈过私人问题。以往的赛后聚餐,惯例是每人各自点一道想吃的菜肴,顶多就是照顾到南方选手的口味避开那些特别辣的菜色,可还真没这种考虑对方喜好帮忙点菜的。

许是喻文州愣神的时间有些长,叶修看出来之后也坦然解释道,“这还是王杰希提醒我的,之前打电话问他来不来吃饭的时候他和我说你们蓝雨的人似乎都吃不惯北方菜,尤其你还喜欢甜食,就让我折中找家吃江浙菜的馆子。但是你指明约在王府井附近,我一时就只能想到这家店了,点个甜品算是补偿吧。”

确实像王杰希会注意到的细节。喻文州也没多想,毕竟世邀赛的时候他俩住一间房间,他吃巧克力等零食的时候也没避着王杰希,还曾经邀请对方一起吃,当然最后是被拒绝了。

“好久不来北京,还是要尝尝烤鸭的,况且看师傅在面前片烤鸭也是种享受。”

喻文州倒不是说客套话,他确实觉得烤鸭在北京特色“美食”中算是味道很不错的了,尤其是最初切下来的两片,不用在外面裹上荷叶饼,蘸一点酱料就直接入口,脆皮和一层薄肉搭配得刚刚好,非常美味。

这家店上菜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有一位师傅带着一只色泽诱人的烤鸭进来了。喻文州许久没看这技艺,尤其有兴致,还拿着手机拍下了片鸭子全过程,叶修许是回北京之后也没怎么吃过烤鸭,同样看得津津有味。

两人话虽然都不算多,但是很久没见面,能聊的事情还真是不少,吃了半小时,菜没怎么见少,一大扎杨梅汁倒去了大半。问候完对方的近况,吐槽完各自退役后的生活,话题很自然地就绕到缺席的王杰希身上。

“大眼儿现在可是本科文凭在手,研究生在读,标准的高级知识分子,当年打荣耀的时候可还真没看出来他这么有学术追求。”

魔术师的心思就是那么难猜,喻文州虽然喜欢了王杰希这么多年,但是早先也是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本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也就打算随便读个本科顺便休息几年,没想到王杰希不仅以特招生身份进了北京一所知名学府,潜下心来正经读书,而且仅仅读个本科还不够,还凭着过硬的成绩和学术项目经历在身边一众年轻学霸中抢来了一个直博名额,跟着导师继续做学问。

“我要是王队的同学多半会很讨厌他,”喻文州一边说手下的动作也没停,仔仔细细地给自己卷了个烤鸭饼,两片鸭肉,些许黄瓜,不要葱,少酱。“读书用功不说,前十年的职业历史也够辉煌,微博上有几百万的粉丝,还坐拥北京黄金地段的多处房产,毫无后顾之忧。”喻文州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调侃一个不在场的人,于是笑了笑就专注吃手里的卷饼。

“王杰希确实就是招仇恨的体质,现在估计还得罪了学校里不少单身男性,据说刚本科那会儿每天教室外都围了好多女生,亏得学校进门要查证件,不然大概还有不少跨校来观摩的。不过这样说起来你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吧,是不是每天上课都被围观?”

喻文州装作可惜地说,“刚去学校上课的时候也有过,不过比不上王队那么有魅力,过了几天大家看过热闹也就散了。”

“你俩走的不是一个路线,不能这么比。你低调惯了,脾气又好,和身边人也没什么距离感,时间长了大家就当作普通同学相处,就算心里喜欢也不好意大张旗鼓。倒是王杰希,年轻轻轻就板着一张脸,在微草做了这么多年的老父亲,气质越来越靠近中年人,再加上学霸设定,居然还吸引了一群口味清奇的粉丝,也不知道在那些小姑娘眼里这怎么就苏了。”

喻文州听着叶修的吐槽忍不住回击,“你在许多小姑娘眼里也苏啊,大家就是喜欢你嘴里叼着烟还乱开嘲讽的样子。喜欢这件事还真没有道理可说,那些喜欢的理由无非是有了喜欢的对象之后再依着对方特质找来的由头,不然你家粉丝怎么老是夸君莫笑那一身装备好看呢,总不见得人人审美都有问题。”

叶修没想到绕到最后自己反而成了攻击对象,不过考虑到君莫笑的装备确实实用有余,美观不足,也就不在这件小事上和喻文州继续争了。

这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走出饭店时已是明月当空。白天的暑气散了大半,偶尔还有微风吹过,很是惬意。叶修家和喻文州住的宾馆是两个方向,于是就地作别,最后喻文州还不忘招呼叶修去广州找他玩,当然以叶修的惰性,如果不是需要外出公干,这件事多半就不了了之。

周二上午喻文州退了房,把行李寄在前台,打算再去周围转转把最后的半天消磨掉。好在宾馆附近就有个电影院,喻文州看着场次安排挑了部评价还不错的美国大片,在炫目的特技和震耳欲聋的音效中捱过了两个半小时,

离开漆黑的放映室,喻文州解锁了眼手机,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来自王杰希。

“文州,
我这两天恰好在外地开会,没能招待你非常抱歉,等你下次来北京再聚。
祝回程一路顺风。

——王杰希”

王杰希这个口头约定说得倒也不虚,至少比喻文州邀请叶修去广州要有诚意。喻文州退役之前和冯主席说好,一毕业就回联盟总部任职,眼下喻文州刚结束了本科第三年,顶多再过一年时间他就要搬来北京工作,王杰希这顿饭可还真躲不过。四

十一黄金周刚过,喻文州拖着一个28寸行李箱再次入京,这次不是喻同学,是喻实习生。

文科社科专业的学生大四基本都没有专业课,毕业论文也是只要有电脑随时随地都能写,因此大多数学生都选择大四全职实习,攒工作经验也好攒零花钱也好,总比窝在寝室强。

显然老冯也是领行情的人,九月开学前一周就联系喻文州询问他有没有意向提前到联盟工作,虽然名义上是实习岗位,其实除了待遇稍微差了一点,工作内容和日后正式工作几乎没差,算是早一年入职。既然未来的上司亲自邀请,喻文州自然不好拒绝,欣然答应下来,同时以毕业论文为由把时间拖延到了国庆节后。实际上,早在暑假时未雨绸缪的喻同学就已经把毕业论文初稿写完,之后与导师商量着慢慢改就好。

 

去异地工作,头等大事就是租房。喻文州也是头一回在陌生的城市租房,虽然预算不是大问题,但是综合考虑其它大大小小的各种因素,过程不可谓不艰辛,手续不可谓不繁琐。喻文州最后挑中了一套距离办公地点20分钟步行路程的一房一厅,房东是对有孩子的年轻夫妻,房子是高价买来的二手学区房,原本也没打算自己住,一过户就交给房屋中介招租,喻文州是第一任租户。喻文州对住处的要求不高,硬性标准只有上班要方便,越近越好,他是真的被堵车吓怕了。满足了这个基本要求之后,这套房别的方面也算是无功无过,小归小但是采光不错,小区是陈旧了点但是配套设施便利,房租不便宜好在房东还算好沟通。综上种种,喻文州决定就是这套房了。

虽然落地北京的第一天喻文州就拿到了房门钥匙,但是他没办法马上入住,这套房已经空置多年,前任房主的旧家具也早就被清空。于是喻文州在附近的快捷酒店凑合了两天,白天出门办电话卡办银行卡办宽带办各种手续,晚上逛电商下单各种家电。

喻文州留下半天逛了某家著名一站式家具店,大至床具沙发小至锅碗瓢盆全部一并解决。最妙的是,当喻文州离开家具店的时候,手中除一甜筒外别无其它累赘。

呱唧呱唧,赞美当代运输服务行业。

 

隔天下午,喻文州在新家等他的家具们。鉴于眼下家徒四壁,他毫不介意地坐在行李箱上,只要再过半小时,他就是个有椅子的人了,还不止一把。

趁这点零散时间,喻文州给叶修和王杰希各发了一条信息知会他们自己正式来北京了。临出发前因为不想麻烦他们来接机就没说这事,到了之后又是连轴转各种忙,这才有时间打声招呼。

王杰希的短信回得很快,表示欢迎之后就直奔主题问喻文州租房的事情办妥了吗。

还挺像这位会问的问题。喻文州也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和他绕圈子,就如实描述了一下,附带一句家具马上送上门,组装完今晚能入住。

这次回信可能是因为字数比较少,王杰希回复得更快,但是短短五个字却把喻文州问懵了。

“工具箱有吗?”

工具箱?什么工具箱?

曾经的魔术师似乎是感应到喻文州可能跟不上自己的思路,善意地补上了一条消息,“比如螺丝刀这种。”

没有,还真没有。

偏偏这时候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喻文州跑到窗前一看,那扎眼的黄色卡车,可不就是给自己送家具来了么,当然,客观地说应该是家具的零部件。

喻文州有些泄气,低头缓慢地输入回复,“没有,谢谢提醒,我过会儿去买”。按下发送键后喻文州把手机塞进裤袋,打算不管王杰希的短信。

没想到才过了一会儿手机就震动了起来,这回不是信息,是电话。喻文州只能接起来,像以往见面时那样和王杰希打了个招呼。

王杰希的来意也简单,他家离这不远,可以借喻文州工具箱,顺便帮他一起组装家具。

大多数时候,喻文州多半会婉拒这种好意,这和他喜欢王杰希无关,换作是任何一个私底下关系一般并且很久没见面的朋友,喻文州都不想麻烦人家浪费好端端的周末下午来给自己帮忙。不过眼下这个情况,喻文州是真的很想尽快把新家收拾妥当,当晚就直接住下。偏偏工具箱这东西虽然不值钱,临时要用还真不好买,尤其像喻文州这种刚来北京的,根本不知道上哪儿去买。最后喻文州没拒绝,把新家地址报给王杰希,电话那头说半小时后到。

喻文州收到家具后,把小件的家具先收拾了一下。这会儿距离王杰希说的半小时还有一刻钟,想到家里连瓶水都没有,喻文州赶忙揣着钱包钥匙跑去楼下便利店,他记得王杰希爱喝茶,但不清楚具体是偏好红茶绿茶还是草本茶,索性把货架上的茶类饮料每样都拿了一瓶。

喻文州到家没多久,门铃便响了,正好半个小时,不知道还以为王杰希之前来这踩过点。

王杰希还是老样子,沉稳的社会人模样,回归校园这些年并没有对他的气质产生什么影响,喻文州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依稀还是那个微草队长,而自己只是来北京参加一场常规赛罢了。

王杰希没有和喻文州站着叙旧的意思,望着客厅里的一堆纸箱子,问喻文州想先装哪件。喻文州认为睡觉是头等大事,于是提出自己组装床,王杰希负责书桌。

喻文州抱着床架的零部件进了卧室,把王杰希留在客厅,两人各处一室,更是不便于交流,索性各自埋头干活。

组装床比想象中复杂,规格不一的螺丝就有三四十枚,得按照说明书看仔细了拧。相比之下王杰希的任务就要轻松一些,那书桌不过是一块木板四条腿,看着说明书安上一条,剩下就是重复劳动。于是喻文州那边还没有床的影子,王杰希就已经完工过来帮忙了。

两个人席地而坐面对面拧螺丝的情形还挺有趣,喻文州有时会在拿零件的时候抬头瞥一眼王杰希,再和自己记忆中的形象做对比。头发剃短了,人似乎是黑了一点,鼻梁两侧有眼镜的压痕,以前整天玩游戏倒从来没见他戴过眼镜。

“王队学习幸苦,都戴上眼镜了?”喻文州打破了一室沉默。

王杰希头也没抬,先应了一声,然后答道:“大三开始戴的,平时不用。还有,退役这么多年了,叫我名字就好。”

喻文州按多年前的习惯称呼王杰希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称呼最顺口。连名带姓叫不礼貌,当面叫杰希又太肉麻,如果这两个都否决掉那就只能跟着叶修能叫王大眼儿了。

两个人一起干活效率自然高,原本喻文州预计要忙活到晚上的活儿六点不到就全部折腾完了。王杰希又是借工具又是出力气喻文州肯定要招呼人家吃饭,于是便询问王杰希晚饭想吃什么,两个人吃顿饭顺便聊会儿天。

没想到王杰希看了眼表答道,“今天和父母说好去他们那儿吃完饭,下次再约吧。”

喻文州没想到王杰希之后还有安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跟着重复了一句下次再约。

没想到王杰希还有下文,“你喜欢吃海南鸡吗?”

太久没揣摩过魔术师的心思,喻文州真有些跟不上。

王杰希见他没回应,索性自己接着把话说全了,他记着喻文州喜欢吃白斩鸡,想来类似的海南鸡应该也还算合胃口,这附近恰好有家新加坡餐馆,海南鸡做得很地道,要是喻文州想吃可以开车送他去。

喻文州这下终于听明白了,难为王杰希考虑得这么周到,自己也确实有些饿,没必要客气,道了声谢就和王杰希一起出门了。

落地北京的第三天,喻文州依旧是一个人吃晚餐,不过这顿饭他吃得很满意。买完单后喻文州在大众点评上给了个五星好评,留言:“海南鸡很正宗,非常好吃。谢谢把这家店推荐给我的朋友 ^_^”五

喻文州对眼下的这份工作很满意。

联盟依托荣耀而存在,虽然归根结底也就是个普通单位,但是工作人员基本是二十代三十代的年轻人,普遍都玩荣耀,其中还不乏业余高手。由于联盟是为所有电竞选手服务的,在正事上对各战队的选手必须一视同仁,即便每个人私底下偏好不同,但整体不存在严重的地域偏见。联盟的员工得知喻文州要成为自己的同事,高兴还来不及,相处态度自是十分友好,工作上也百般照顾,只不过喻文州未必需要罢了。

差不多等到街边的银杏叶子都变黄的时候,喻文州已经很顺利地融入了这个工作环境。这会儿正好部门刚完成一个大项目,大家就提出周五晚上出去搓一顿,隔壁那家新开的火锅店正合适。

十多个人围坐在一个长桌边,中间是两口煮沸的圆锅以及各种亟待下锅的食材,底汤要了一锅麻辣一锅番茄,都是火红的色泽,可不热闹。喻文州不太能吃辣,自然是坐在番茄锅这一侧,他一进店门就把外套给脱了,这会儿只穿着一件牛仔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也吃得十分尽兴。他不太喜欢老北京的铜锅涮羊肉,总觉得那清水汤底太寡淡了,麻酱也不合他口味。火锅的正义还是要有好汤作底,涮出来的肉菜才能更有滋味,即便之后再蘸别的酱料味道也能更有层次一些。

一大群人吃火锅的过程大抵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最为短暂,从下单到锅沸,一般不出十分钟,但是这短短十分钟在饥渴的人眼里却是最漫长的,一个个恨不得用火辣辣的眼神给传递热量。在这段时间里,大家最基本的温饱问题还没解决,是没心思聊天的。第二个阶段的主题是吃,经过一阵难捱的等待,总算守得锅开见月明,大家于是迫不及待地往锅里投掷各种肉卷肉丸,往往刚捞起一波下一波就下锅了,时间把握得刚刚好,嘴里没一刻得闲,因此在这阶段,大家没空聊天。第二个阶段的时间可长可短,主要还是看在座各位的战斗力,一般来说,当有人提出可以下一些绿叶蔬菜的时候,就说明第二个阶段差不多结束。大家都是半饱状态,是时候聊天了,这也就是第三个阶段。

喻文州的这些同事虽然都还年轻,可毕竟不能和大学生比,又都是坐惯办公室的人,日常体力消耗有限,胃口也就一般,才吃了一个小时不到,大家下筷子的速度就慢了不少。喻文州早先年在战队的时候经常和蓝雨众人一起撸串吃宵夜,年轻人没有节制,吃的时候痛快,之后难免胃不舒服,渐渐喻文州也吸取了教训,宵夜尽量少吃,平时吃饭也不会吃太饱,见好就收。于是眼下喻文州早早结束了战斗,偶尔涮一点蔬菜菌菇,大多数时候都在和身边几个同样吃饱了的同事聊天。

同事A据说荣耀玩得不错,是中草堂的一员,一直想和喻文州切磋一把,这会儿也就拐弯抹角地问喻文州还玩荣耀吗。喻文州知道对方的意思,大大方方说自己手速不行,操纵个术士在网游里也没什么存在感。A心想这位是在和自己睁眼说瞎话呢,喻文州的手速职业圈不行,虐业余选手还是妥妥的,再说那战术意识,就算是退役好几年,在公会里帮忙出谋划策那肯定也是个大杀器,多半是没少帮蓝溪阁抢boss,怕说出来刺激自己吧。

不过眼看切磋不成,A也不介怀,继续和喻文州聊网游的事,“叶修大神倒是一点都没有前职业选手的自觉,再次退役之后依旧没消停,整天在网游里捣乱,要是碰上他可还真是倒霉。”

喻文州非常赞同地点头,他也觉得叶修数年如一日地在网游里虐菜挺过分的。

A恰巧想到有一件关于叶修的事情要验证,于是接着说,“叶修不仅自己厉害,身边的人也都不好对付。这半年他身边总有一个剑客,手速不算惊人,但是时机掌握得特别好,和叶修配合也默契,网游里的大家都在猜是不是黄少天,偏偏他从来不用语音,文字泡都很少,反而看起来有些欲盖弥彰。”喻文州神色微变,A以为自己说对了,便继续说下去,“如果那真是黄少天,他憋得也太幸苦了,其实承认了也没什么,既然已经有了叶修,再来个剑圣大家也不会大惊小怪。”

喻文州不急着回应,喝了口酸梅汁,不紧不慢地说,“这确实不像少天的风格,多半是竞技场输给叶修,然后被抓来做苦力顺便给禁言了吧。” A深以为然,觉得自己还真是问对人了,顺便在心里盘算有机会找那个剑客比划比划。

喻文州这回确实没瞎说,他这个猜测还是很有理有据的,若是叶修主动约黄少天竞技场,再加点赌注,黄少天肯定不会拒绝,但是他赢不了叶修也是事实,所以只能事后给叶修打工。这个推断逻辑通顺,挑不出毛病,问题只在于最初的那个大前提,叶修到底有没有找黄少天?

当然没有。因为当时叶修找的是喻文州,喻文州又很有先见之明地挑了个剑客小号。

少天不好意思了,这个锅你再帮我背一阵子吧。前蓝雨队长在心中很没诚意地给黄少天道了个歉

聊够了荣耀,这群同事还是没有各回各家的意思,于是转而聊起了八卦。八卦大致也就那两类,名人的八卦,身边人的八卦。前者料足刺激,可惜距离自己太遥远,缺乏共鸣;后者少有大料,多是鸡毛蒜皮,好在发生在熟人身上,能多说几句。不过这次饭局来了一位结合两者优点的新对象,所以没一会儿众人就把目光聚集在喻文州身上,大有他不把自己的情况老老实实坦白了就不放他回家的意思。

喻文州在镜头前活跃了那么多年,回答过无数尖刻的问题,不仅有关于荣耀的,也有关于他私人生活的,没道理这种小场面就乱了阵脚。他目光真诚,不闪不避,非常主动地把自己的情况仔仔细细交代了。

“有喜欢的人了。”真的,还喜欢很多年了呢。

“外貌就一般吧,我看着挺舒服的。人很好,看着不容易亲近,其实心很细,。”对微草那是不用说了,连对我都这么上心,真的是好人啊。

“还在读博士呢,不急。”确实是博士生在读,但是年纪倒不小了。

“他那么优秀,我当然有压力。不过这也是我喜欢他的原因之一。”只要是他自己定下的目标,都会尽全力实现,可真是厉害啊。

“他不知道我喜欢他,认识挺多年了,就普通朋友。”多亏不知道我的心思。

“表白啊,会的吧,等时机成熟。”不会的,不会有时机成熟的那一天。六

今年帝都的冬天来得迟,都已经十一月底了,依旧是秋日的样子。风一起,雾霾尽数散去,连着一周都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正合适出游。

喻文州这周末也有安排,所以非常难得地周六一大早就把自己收拾妥当,此时正窝在沙发里翻杂志,猜装模作样地看了几页,手机就震动了起来,瞥了眼提示栏上的信息,喻文州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扔,抓起手机背包出门了。

王杰希的座驾是辆日系SUV,不张扬但是坐着舒服,喻文州一下楼就看到了,隔着车窗和王杰希招了招手。

大约是一周前王杰希给喻文州打了通电话,问他有没有兴趣下周末去北京郊区转转,有个不错的私人博物馆,逛完还能吃顿农家菜。喻文州周末一向就是宅在家里,没有特别的安排,难得有人邀请自己出门,对象还是靠谱的王杰希,于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喻文州一上车王杰希就告知他单程要开两个多小时,可以先睡一觉。喻文州前一晚睡得早,现在精神不错,况且这么长的车程自己就这样睡过去对开车的人也不太尊重,于是连说自己不困。王杰希没再多说,但也没主动和喻文州聊天,车厢内的气氛突然冷了下来。喻文州之前也没指望对方会一路和自己聊得热火朝天,觉得开车时沉默不语反倒符合王杰希的个性。

不过,王杰希不找喻文州说话不代表喻文州不能找话题聊天。

“怎么想起来找我出去玩,你朋友应该不少吧。”喻文州没多想,就找了个最应景的话题聊。

“不然你闲着在家干嘛,帮叶修抢boss?”王杰希把问题抛回去,轻描淡写地回答。

啧,被发现了。在这方面,喻文州脸皮很厚,即便当面被拆穿也丝毫没觉得尴尬,只是冲王杰希笑笑,一脸你懂的。网游嘛,何必那么当真。

难怪叶修找喻文州搭档,没再去找黄少天。

“看你来北京快两个月,也没去哪里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北京没景点呢。正巧我原本就计划去那博物馆看瓷器,就顺便问你一声。”王杰希总算给了个说得过去的答案。

喻文州之前没和王杰希报备过自己的业余生活,不过这也不难猜。喻文州有个习惯,如果去景点游玩,一般都会上传风景照或者美食图到朋友圈和微博,美其名曰与大家同乐。他到北京工作这件事不是秘密,大家本以为这两个肯定能见到一些北京著名的建筑和美食,没想到社交网络上一直安安静静的,连些日常都没有。原因也很简单,喻文州确实哪都没去,一得空就在家歇着。不过这对于熟悉并且关注喻文州的朋友和粉丝或许好猜,喻文州却没想到王杰希也会注意到。王杰希的微博账号除了逢年过节很少发原创内容,多半都是转发一些微草相关的资讯,关注对象更是寥寥,一看就不是喜欢刷微博杀时间的无聊小青年;至于朋友圈,索性干净得空无一物,也从来不见他给任何人点赞,众人猜测他大概早就忘记微信还有这个功能了吧。所以说,王杰希还是会看微博和朋友圈的动态,至少会看自己的?喻文州虽然很不能理解,但觉得这走向隐约有些不对,不愿再进一步想。

说完这茬,喻文州重新换了个话题,和王杰希交流起各自的校园生活。喻文州这边也就是上课写作业,没什么值得多说的,所以基本都是喻文州在问王杰希最近的研究课题。喻文州之前一直都有关注王杰希的论文以及给杂志的供稿,对他的研究方向大致有点概念,又有意补了了不少历史书籍,所以还算能聊上几句。讲到冷僻的史实时王杰希会细心地多补充几句,喻文州很喜欢听王杰希讲这些历史典故,和电台里那些说书人不一样,没有那么多噱头,语言精简,节奏合适,将一件件复杂的事情娓娓道来。

差不多过了一小时,车开上了出城的高速,车流变得密集,勉勉强强又挪动了几百米,终于堵上了。虽然已经是深秋,但是外头阳光正好,晒得车里暖融融的,再加上车停停走走,原本不困的人也难免会有些晕晕乎乎的,这说的必然不是负责开车的王杰希,而是坐在副驾的喻文州。因为后座没坐人,所以喻文州将座椅后移了一些,头枕在靠背上歪向驾驶座一侧,不知什么时候连眼睛都闭上了。

王杰希转头看到文州不知不觉已经睡着了,把车内的背景音乐调低了一些,又从后座拿了常备的薄毯盖在喻文州身上,动作轻柔,喻文州似是睡死了,一动未动。

堵车对于司机来说无疑是种煎熬,堵在车流中动弹不得,但是又不能完全分神去做别的事。不过此时在王杰希的车上,不止他一人为堵车所苦,旁边那位看起来睡得不错,其实境况还要不如。喻文州先前确实是睡着了一小会儿,不过睡得很浅,王杰希转身从后座拿毯子的时候在他面前带起了一阵微风,那会儿他就转醒了,但是他预计到王杰希的用意,觉得要是在对方给自己盖毯子的当口突然睁眼,这场面未免太过尴尬,即便淡定如他和王杰希可能都未必能当无事发生过,于是喻文州决定继续装睡,等到时机合适,再醒过来。

时机这件事玄之又玄,即使去问机会主义者黄少天,他也很难说清楚。要想把握住时机感官须比理智先行,不然等思前想后考虑一番,此时机又非彼时机,早就错过了。此时喻文州明明清醒着却偏不能睁眼,也不好活动身体,每秒钟都很难捱,他也说不清什么时候醒过来合适,仿佛每一个时间点都没有差异,但是他又不知道他睁眼的那一刻王杰希是不是恰好转头看他,光是想想就觉得那个画面冲击力太大。

就在喻文州脑内天人交战的时候,沉默许久的王杰希突然开了口,“文州,睡不着就别睡了,车里干燥,起来喝点水。”语气笃定,仿佛十拿九稳喻文州此刻必然醒着。

王杰希都开口了,喻文州也没必要再继续装睡,他把身上的毯子拢过头顶,在毯子底下揉了把脸,这才慢慢坐直,把毯子揭了下来,转过头对王杰希说,“不好意思,还是忍不住睡了一会儿。”

王杰希不语,从手边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了瓶盖递给喻文州,喻文州接过来喝了两口,想拧瓶盖才发现王杰希给自己递水的时候瓶盖还揣在自己手里,于是只能默默把水瓶递回给王杰希,看着他把瓶盖给拧上了。喻文州心想这照顾得也太周到了,自己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幼儿园,王杰希的设定大概是个不苟言笑但尽职尽责的男性幼师。

好在路况还算给面子,又过了十来分钟,车总算能卡着限速开起来了。喻文州长舒一口气,这“二人世界”终于要到头了。之前他和黄少天两个人旅游过,也和叶修等人单独吃过饭,但是和王杰希独处不同于以上任何情况,喻文州觉得问题的不是出在自己这,至少自己不是起因,是王杰希显得太好了。喻文州当然知道王杰希的好,但是这种好并不是他之前预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综合种种,喻文州只能想到一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当然了,王杰希显然不是黄鼠狼,喻文州也不会承认自己是鸡,只是眼下似乎也就这形容最贴切了,那就姑且这样吧。七

毕竟是建在郊区的私人博物馆,即便是这样气候宜人的周末,游客也非常有限。喻文州站在入口处朝里面看,不大的展厅里约莫就十来个游客,除了一些在附近游玩顺便进来转一圈的之外,剩下的十有八九都是王杰希这种真正感兴趣甚至有点研究的人,当然了,还有一类人就是自己这样的,被顺便捎带上凑热闹来的。

喻文州不懂瓷器,但是好在这种器物的美外行人也多少能看出,只不过说不明白就是了。王杰希不是好为人师的那种类型,进了展厅之后也没和喻文州多说什么,就自顾自看了起来。喻文州看不出什么名堂来,自然是不及王杰希看得仔细,所以没一会儿就走到了王杰希的前面。要进下一个展厅之前,喻文州下意识地回头找王杰希,他与自己有四个展柜的距离,正凝神看一件天青碗,展品上方的冷色灯光打在王杰希侧脸上,明暗分明,线条流畅,再加上他专注的神情,看起来也像是件艺术品,颇有古器转世化作人形的意思。喻文州这边开着脑洞,而那边王杰希正转过头打算看下一件展品,两人的视线碰巧在空气中好接触上了,王杰希脸上纹丝不动,喻文州则如往常一样毫不费力地弯了弯嘴角,转身向下一个展厅走去。

喻文州全部逛完之后没留在展厅里等王杰希,一个人溜达到博物馆前面的庭院,找了个石凳坐下看风景。这个博物馆的外观也很有意思,格局上来看就是北京特有的四合院,主体建筑则全是由木质材料搭建,风格糅合了古建筑与当代建筑的特色,看着既有新意又和谐,想来馆主不仅多金,品味也颇佳。赶上难得的好天气,喻文州坐在室外也没玩手机,单纯晒太阳。石凳没有靠背,姿势不变地坐久了容易累,喻文州坐着坐着肩膀就垮了下来,背也有些驼,王杰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喻文州这个不甚美观的背影,觉得很有意思,眼前这人可真不像昔日的蓝雨队长,好在还算瘦,要是后背再宽些,那大概会和大熊猫坐在地上啃竹子的背影再多几分相似。

王杰希都走到喻文州背后了,他还没回过神来,王杰希于是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喻文州大概真的已经神游天外去了,被这意料之外的一拍打吓到了,整个人弹了一下,王杰希看到他这种过激反应也乐了,索性拽着喻文州的上臂把人给拉了起来,然后难得语气轻快地说道:“请你来看个展览也真是应付,展厅里没待多久,反倒是窝在外面发呆晒太阳专注得很,快回神吧,吃饭去。”

吃饭的地方离博物馆不远,十来分钟车程就到了,店家门脸普通,走进去倒是别有洞天,饭店的后门通往一个颇具规模的湖,客人可以自己从湖里钓鱼然后交给店家料理。王杰希此时还不饿,喻文州要是愿意钓鱼他自然奉陪,于是征询喻文州的意思。喻文州没客气,只说自己没耐心钓鱼,负责吃就好,王队要是有信心能钓上来,那他也捧场。既然如此,王杰希也懒得再费事,直接让服务员从水缸里捞了条四斤左右的黑鱼,省时省力。

这家店上菜很快,两人坐下来才聊到第二个话题,一大盆盖着五颜六色配菜的烤鱼就上桌了。两人都不嗜辣,挑了怪味做法,味道不错,尤其喻文州之前没吃过北京烤鱼,这会儿筷子下得尤其快。吃了一会儿喻文州觉着这样只吃不说话也不合适,想着这吃饭的地方也是王杰希定的,于是就顺势起了个话头:“王队很爱吃鱼吗?”

王杰希正好把一块鱼肉咽下,听到喻文州的问题索性放了筷子,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又过了数秒,非常严谨地回答:“看种类,不是每种鱼都爱吃。有些鱼虽然很喜欢吃,但北京不常有。”

“确实,吃鱼吃海鲜还是沿海的地方有优势,我以前很喜欢去霸图主场打比赛,总要吃一肚子海鲜才肯走。”喻文州想起当时做过的傻事觉得有些好笑,虽然作为蓝雨队长对外总还算是正经,不过私底下有时候还挺幼稚的,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蓝雨的队员是不是特别热衷美食,看你们每次去外地打比赛都到处找吃的。”王杰希这话真憋了挺久,之前大家都在役的时候没好意思直说,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

“也不想想我们的大本营在哪。”喻文州正在鱼身底下找藕片,回答得很随意。

王杰希看他找得辛苦,索性帮忙把鱼尾夹起来,底下立马就露出几片藕片土豆片,还有些宽粉,喻文州道了声谢,就把那些配菜划拉到两侧的空隙处,也方便王杰希夹菜。王杰希很给面子,把鱼尾放下就从旁边夹了条宽粉,拿碗接着不紧不慢地吃。

喻文州一边看王杰希吃宽粉一边在心里想,有机会真想和王杰希吃一回大排档,撸一次串,或者挤在一家小店里吃碗螺蛳粉,不知道那时候见到的会是微草的王队还是另一个全新的王杰希。

如果有机会的话,想和王杰希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两人吃完饭也没别跑别的景点,直接开车回城,因为避开了晚高峰,没用两小时就开到了喻文州家。刚吃完饭就坐车,比去程时更容易困,喻文州几乎大半时间都在睡觉,总算是在离家还有三条街的时候自己醒了,否则要是让王杰希叫他起来,也太有损形象。

麻烦人家做了一路车夫,自己却只顾睡觉,喻文州觉得过意不去,于是打算邀请王杰希去自家坐坐,“王队,要不要上来喝杯茶,前一次你来的时候家里什么都没有,这次补上怎么样?”

“成。”

没想到王杰希回答很干脆,刚说完就把车钥匙拔了,喻文州还没反应过来,王杰希已经推门下车了。虽然喻文州先发出了邀请,但实际上他当时已经做好了王杰希会拒绝的准备,两人作为朋友还没熟到那份上,王杰希看起来也不像是乐意没事到访别人家的那类人。不过既然王杰希答应了,喻文州惊讶归惊讶,也不作他想,赶紧下车走到王杰希前面。

一进门喻文州就招呼王杰希先在沙发上坐着歇一会儿,自己转身进厨房烧水泡茶。喻文州到北京时天气已经冷下来了,所以家里只有一些适合秋冬喝的红茶,没办法给王杰希更多选择,不过茶叶质量真的不错,喻文州猜王杰希应该也会喜欢。

因为烧开水还得花一点时间,喻文州从橱柜里找了几包散装的坚果,打算先拿去给王杰希。没想到走进客厅的时候,王杰希正拿着自己早晨留在沙发上的杂志看得认真,就是王杰希供稿的那本。

喻文州突然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烧。

听见喻文州走进来,王杰希总算舍得把杂志放到一边,接过喻文州递来的一小袋腰果,一边拆包装一边说:“想不到你还看这种历史杂志,挺不好买的吧”,王杰希停顿了一秒,而后继续问道:“是好奇我的专栏吗?”

这话可真不像是王杰希会问的,从叶修嘴里冒出来还差不多,喻文州心里忍不住嘀咕。

“是啊,你的粉丝在网上吹得那么厉害,特地买来看看到底怎么样。”喻文州笑得一脸促狭,看起来还真像是这个打算,“不过写得确实还不错,通俗易懂,我这种门外汉也看得明白,不愧是名校的博士生。”

王杰希没理会喻文州的揶揄,一本正经地解释:“虽然是学术类杂志,但是受众也不仅仅是历史系的师生,我这种专栏还是要尽量写得明白一些,有利于大众的阅读体验。”

王杰希这么认真地回答了喻文州反而不知道怎么应付,不过好在那时水正好开了,于是喻文州又钻回厨房泡茶,算是把这个话题揭过了。

剩下的半个下午喻文州和王杰希在一室茶香中面对面坐着闲聊,相处了一整天两人都摸出了一点和对方聊天的技巧,也没再冷过场。喻文州不知道王杰希是怎么想的,他自己觉得这几个小时过得挺愉快,虽然不指望对方和自己的关系发生质变,但是能和喜欢的人自然地聊过去,聊现在,聊将来,总归是开心的。喻文州觉得幸好自己是这样知足的性格,喜欢一个人也不存占有之心,既然理智告诉自己两人不可能在一起,那么像现在这样就很好,对自己是,对王杰希也是。八

十二月上旬,冷空气终于气势汹汹地扫荡了北京城。好在暖气早就来了,除了在室外的时候难捱一些,整体感觉还不算太糟糕。毕竟,年底最可怕的永远都不是寒风,而是怎么也干不完的活。

这一点,身处校园的王杰希同学深有感触。

基本从十月下旬期中考试陆续到来开始,整个学校的节奏就一直在按快进键。课堂上要求自学的内容越来越多,图书馆里的书页翻得飞快,校内自行车往来似风,就连食堂大叔打饭时落勺的速度都比开学时快了。王杰希对本科四年每学期后半的忙碌印象深刻,好在念了研究生之后课程要求不高,至于科研项目一年四季都有,忙季闲季也没个固定,全靠个人把握,像王杰希这种全年都研究热情高涨的,似乎也就没有明显的修罗期。

不过,这个学期王杰希肩头有个重担,他要给导师执教的课程做助教。这课老教授教了好些年头,是全校文史类选修课程,在这所文科见长的高校里十分有名,每回开课都是四百人的上限容量,上课时更不乏前来蹭课的好学分子,乌压压地坐满了整个阶梯教室,由于人口过于密集,教室内还总飘着一股不可言说的人肉味,但是即便如此人气也不见半分衰减,可能这就是知识的魅力吧。按惯例,这学期教授也动员了他组里低年级的研究生都来做助教,加上王杰希一共四人,平摊下来就是一人管百来个学生。这课不设考试也不考勤,成绩全看期中期末两篇论文,那么每位助教就肩负着整整两百篇字数下限五千的论文,总字数以百万起。由于该校学生普遍学习积极性较高,对绩点又有异常的执念,所以有不少学生把课堂论文硬是扩充到了学位论文的体量,洋洋洒洒写了数万字,装订成册之后满怀信心地交到了助教那,殊不知助教们看到这堆积如山的智慧结晶头皮一阵发麻,恨不得躲回研究室继续做自己的项目。

王杰希不喜欢积压工作,所以基本都是每堂课后一收到学生的论文就会尽快抽时间判,可是无奈大多数学生都喜欢压着死线交,他即便有细水长流做工作的打算与耐心,现实也实在不允许。

总之,经过长时间的刻苦工作,认真负责的王助教终于在新年第一天的下午四点半把所有的论文都判完了。此处应有掌声,但是没有,只有一声仿佛掐着点来的QQ提示音,叶修发来的。

“我们这边快好了,大眼儿你可以来网吧接人了。”

哟,还真把自己当作滴滴司机了。王杰希心里不忘吐槽,同时动作却很迅速,把还剩了半杯温茶的杯子搁在水池里浸着,用冷水抹了把脸,然后套上外套拿了钱包钥匙就利索出门了,全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叶修的信息里就不明不白地写了个网吧,不过王杰希很清楚是哪家,如果非要明说的话,就是叶修自己开的网吧。没错,当年的小网管现在也翻身成为一吧之主,虽然叶修平日里有一份家里安排的全职工作,不过他一闲下来就往自家网吧钻,美其名曰管理名下产业,不过其实网吧里除了个别管理人员知道这位是老板之外,前台网管之类只知道前荣耀大神似乎格外钟情这个网吧,来得特别勤快,每次就在吸烟区要个10元一小时的普通机位,节假日会待得尤其久,他们还推测叶神之所以钟情此网吧就是因为它年中无休,殊不知最早定下这规矩的就是叶修本人。

叶修开网吧,动机一目了然,给自己玩游戏行方便,况且叶修一直对网吧有些情结,离开战队之后,唯有网吧才能提供和别人一起打游戏的氛围。开网吧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就是能招待朋友,特指叶修的那些朋友。今天网吧里除了叶修之外还有一位半来自温暖南方的客人,半位是已经在北京待了三个月的喻文州,另一位是近来一直在叶王喻三人的聊天中以名字出镜的前剑圣黄少天,这次终于把真人盼来了,喻文州之外的两位心情都有些复杂。原本叶修也约了王杰希一起元旦下网吧,王杰希实在忙不开就拒了,但是应下晚上一起吃饭,所以这会儿就负责去网吧接人。

王杰希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车在网吧对面靠边停了之后,他才摸出手机给三人发了消息,之后又开了一点点车窗,想着有条缝过会儿黄少天的垃圾话也能随风飘散得快些。也就过了一分钟,网吧里走出来一个人,远看就知道不是聒噪挂的,等那人马路过到一半的时候,王杰希基本看清了,可不就是喻文州,后面也没缀两个烦人的尾巴,王杰希于是又把车窗关严实了。

喻文州一上车就说晚上去他家吃火锅,叶黄二人还在竞技场厮杀,索性把备份钥匙留给了他们,等他们玩够了自行打车回去就好,所以就剩下他和王杰希两人去超市买食材。王杰希觉得正和他意,封闭车厢里少一个话痨少一个老烟枪他真是求之不得。

元旦下午的超市非常冷清,正合适两位退役大神专心采买。两人买东西都是干净利落的类型,走到货架前没怎么纠结就能选中自己想要的商品,尤其喻文州刚才在路上还特地用手机列了个清单,买起来更是毫不犹豫。

走到生鲜区的时候喻文州问王杰希要给叶修挑点什么,说自己不太清楚叶修的口味。王杰希回想了一下,可能和他离家在外多年有关系,叶修算不上是典型的北京口味,不怎么挑食,看起来也没对哪种食物有特别的偏好。于是王杰希随意地说多买些种类就好,叶修应该都吃,完了又礼尚往来地问了一句黄少天爱吃的都买了吗。

喻文州一听就知道王杰希对叶修的口味也没什么把握,于是笑得颇得意,“我和少天每年都要吃十来顿火锅,他的口味我当然清楚,再说一起吃了那么多你年,互相影响之下其实爱吃的都差不多。”

王杰希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芋头,甜玉米,油条等等自己从来没有在火锅里吃过的食物,感觉自己对喻文州还是不太了解,以及这对敌队前正副队长可真是有点闪瞎眼。

两人花了不到半小时买了满满一推车的食物,又用了十分钟回到家,很好,两名大龄网瘾青年还没回来。

黄少天这次来北京就住在喻文州家,但是喻文州家只有一间卧室,所以王杰希之前推测黄少天会睡在客厅,没想到客厅依旧像上次他来时那样冷清,沙发上也没有棉被之类的寝具。这是打理得太干净还是两人都睡在卧室?王杰希心里好奇但又觉得直接问太突兀,于是决定先放过这茬,把外套脱了放在椅背上,卷起衣袖就打算去厨房帮喻文州准备食材。

喻文州正好拿着刨刀削土豆皮,看见王杰希作势要进来帮忙,赶紧出声拦住了他,“打下手欢迎,但是杰希大大要不要先换一身衣服,穿着白色的毛衣不适合出现在厨房里,过会儿吃火锅也容易弄脏,不介意的就换一件我的衣服吧,我卧室的衣架上有件家里穿的卫衣,你先凑合穿一下?”

王杰希之前没考虑到这方面,不过确实毛衣若被溅上污渍很不好处理,于是便顺应喻文州的好意去他卧室里换衣服去了。

果然,喻文州的床上虽然只有一床被子,但是并排放了两个枕头,床尾还有两套睡衣。王杰希一边往身上套喻文州的卫衣一边回忆,自己上一次和别人睡一张床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和尚庙的各位感情可真是好。

王杰希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感觉屋子里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看来是喻文州调过暖气片了。他走进厨房和喻文州并肩挤在料理台前,喻文州洗菜,他负责切菜,配合默契。正好时机合适,王杰希就开口问喻文州,“我看黄少天的行李都放在你房间里,你们两个人一起住卧室?”

“少天这次来得突然,元旦期间宾馆紧俏,这附近没有合适的空房了,我就索性邀请他住我这。天冷睡客厅不合适,我自己也没这么大的牺牲精神。”喻文州中途不忘开个玩笑,然后又继续说,“我和少天有挺长一段时间都住一间寝室,在外面打比赛或者旅游的时候也偶尔会因为特殊原因睡一张床,真的不算什么。再说少天睡相不错,没有说梦话磨牙这些习惯,似乎还比他醒着的时候好呢。”

“喻队背后卖队友可真是不遗余力啊。”王杰希也被喻文州的话逗乐了,于是也接着开玩笑。

“毕竟我收留了他,说这两句不过分吧,就算少天在场我也可以原话再说一遍。”

心脏,王杰希腹诽。正当他思考下一句该回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钥匙的声音,看来两位大神终于饱食完精神食粮,想起来要解口腹之欲了。

这一天下午叶修似乎把黄少天打得有点惨烈,一进门就听见黄少天嚷嚷着晚上继续约竞技场,势必要扳回一局。喻文州早就料到这情况,所以之前刚到家就把黄少天的笔记本电脑从客厅拿回了卧室,省得他一回家就想着和叶修再来一局。这会儿让他们两人闲着喻文州也不放心,但是厨房里显然已经挤不下第三个人了,于是招呼黄少天去把还没拆封的电磁炉和火锅锅具拿出来。

王杰希闻言有些惊讶,敢情喻队长为了邀请大家吃饭还新置备了器具。

喻文州看见王杰希切菜的动作一顿,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自觉回答道,“这些都是少天买的,人还没到包裹就先寄来了。以前在蓝雨的时候大家冬天会在食堂架锅子吃火锅,气氛好,吃得也痛快,少天说好几年没这么吃了,有点想念,正好加上你和叶神四个人吃还热闹点,所以就这么打算了。”

“叶修说得还真不错,蓝雨的氛围别的战队确实比不上,”王杰希放下手里的刀具,看着喻文州特真诚地补了一句:“虽然没有妹子。”

喻文州当作没听见最后那句垃圾话,“你以后也可以来我家吃火锅,平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家肯定懒得煮火锅吃,要是这锅只用过一次就放在橱柜里积灰也太可惜了。”大概是很久没在家里招待老友,喻文州兴致也高,没怎么考虑就向王杰希发出了邀请。

“吃完今天这顿看看我们的口味合不合得来吧,要是南北差异太大我也不好意思再来打搅。先申明,我可从来没见过往火锅里下油条的。”

打脸总是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一点。

喻文州家的餐桌是长方形的,他和王杰希坐一侧,对面是黄少天,斜对角坐着叶修,火锅放在正中央,靠近他和黄少天的一侧是清淡的菌汤锅底,另一侧则一片通红,究竟味道如何他是不敢尝试的。配菜放在两侧,基本也根据各人的喜好放在比较近的地方,比如说王杰希手边放着一盘鸭血,而油条则放在两位南方人那一侧。

显然黄少天也是爱吃油条的主,刚涮完第一盘肉他就下了不少油条,不仅如此,他还希望北方朋友们能感受一下这种美味,于是夹起两段油条就要往辣锅里扔,叶修显然早有准备,动作比黄少天还要快,伸出筷子夹住随时都会殒身辣汤的油条。

“黄少天你别客气,油条留着你和文州吃就好,我和大眼儿欣赏不来这种混搭。”王杰希其实有点好奇火锅涮油条,但是还没来得及发声就被叶修代表了。

“老叶你不要有偏见,这真的特别好吃不信你问队长。我们一开始也不这样吃,有次去上海打比赛,赛后和轮回的人一起吃火锅,看他们都这么吃我们才试的,没想到味道这么好,要是我也像你一样不接受新事物,岂不就错过了这种人间美味。所以我要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不要对新鲜事物抱有成见,要敢于尝试生活才会处处有惊喜嘛,快快快,把油条下了!”黄少天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手下也没消停,依旧夹着两段油条和叶修角力中,非要把油条丢进红汤里不可。

噗。

油条还真掉红汤里了,不过倒不是黄少天,是喻文州动的手。

“队长干得漂亮!老叶你快把我的筷子松开,这两段我自己下白汤吃。说好了,那油条进了你们的锅就必须吃掉,不要浪费食物,更不能扔进我们这一边污染汤底。”

喻文州趁另外三人不备往红汤里下完油条之后,又继续悠悠哉哉地在白汤里涮香菇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王杰希作为桌上唯一全程没有参与这场混战却被迫吃油条的吃瓜群众,非常乐见其成,他伸出筷子把还浮在汤上的油条往锅底戳了戳,转头问喻文州:“煮多久合适?”

黄少天闻言一阵大笑,嘲笑叶修友军已经叛变,劝他还是不要再苦苦挣扎了。叶修也没想到王杰希倒戈得这么快,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对面的大小眼。

喻文州闻言放下吃了一半的香菇,从白汤里捞起一段吸满了汤汁的油条,对王杰希说:“像这样煮软了沉到锅底就能吃了,油条本就是熟的,别煮太久,不然化了不好找。”

王杰希点头,也拿了个漏勺在锅底捞,勺探出汤面的时候,正中就是一段已经瘫软下来并且被红汤浸润的油条,王杰希把它盛到碗中,在三人的热切关注下尝了第一口。

王杰希的食评简单干脆,“好吃。”

黄少天闻言大喜,赶忙取过王杰希刚用过的漏勺,把红汤里的另一段油条捞起来放到了叶修碗里,催促叶修快吃。叶修见大势已去,便不再挣扎,一脸嫌弃地吃了一口,虽然黄少天不断追问叶修味道如何,叶修都不置一词,直到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整段油条,才转头吩咐黄少天:“我刚看见厨房里还有一包没拆的油条,你去把那包开了然后切成段拿过来吧。”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们会喜欢,是不是没想到那么好吃,刚才居然还死活不肯吃,这回信我了吧哈哈哈哈!老叶你还想吃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才不帮你拿,你也别妄想动我们这盘,刚才是看你们没吃过才给你们试吃的。”黄少天一扫下午被血虐的阴影,此刻非常得意,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大喊:蓝雨,加十分!

相比之下,作为主人的喻文州就更有风度一些,起身就要去厨房切油条,没想到还没站直就被身侧人压着左肩又坐了下来,同时耳畔传来王杰希的声音,“坐着,我去拿就好。”

室内暖气很足,喻文州就穿着一件单衫,王杰希手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面料传递到他的肩头,然后连带着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喻文州端起杯子喝了口已经没气的可乐,用一惯的温和声线说:“房间里似乎太热了,少天,你去把客厅的窗户稍微打开一点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不仅指在任期间,其影响还会延续到退休之后,黄少天很习惯地就起身去开窗,完全没在意刚才还打算去切油条的某人这会儿怎么连开个窗都懒得去。一旁的叶修似有所悟,但是什么都没说,趁另外三人都没把注意力放在火锅上的时候带走了最后一片牛肚。

过了油条这一关,叶修索性豁出去了,陆续尝试了黄少天安利的不少异端食物。王杰希本就想都试试,所以也来者不拒,吃下来有喜欢的也有比较一般的,但至少没有完全入不了口的那种,看来日后还能来蹭火锅吃。

吃完饭后王杰希自觉端起剩余残汤的锅子回厨房,打算揽下洗碗的活,喻文州觉得王杰希就是这作风,也不用和他客气,于是没拦着他,自己则负责收拾桌上的剩菜以及碗。至于另外两位爷,喻文州知道黄少天今晚肯定还想拉着叶修下竞技场,于是就贡献出自己的笔记本让他们厮杀去了,只希望他们能尽快解决私人恩怨。

喻文州把最后一摞碗端回厨房的时候,王杰希还在拿着海绵刷锅,手上满是洗洁精的泡,之前还挽在手肘的衣袖也因为双手的动作落到了手腕处,王杰希试着用小臂把衣袖往上蹭一些,但是收效甚微。喻文州看他这样非常影响效率,于是走上前问他要不要自己帮他把衣袖卷上去,王杰希点了点头,把双手从洗锅水中伸出来,手肘向下伸直了两臂,方便喻文州操作。

喻文州又向前走了一步,仔细地把衣袖一层层向上卷,这样比起直接把衣袖拉起来更加牢固一些,基本不会再因为动作落下来。这只衣袖卷完了还有另一只,但是水池的另一侧贴着墙,喻文州也不能走到王杰希另一侧,于是只能稍稍低下头从王杰希身前探去,差不多整个上半身都斜在王杰希胸前,因为姿势别扭,折腾了很久才把另一条衣袖也卷了上去。王杰希道了声谢,继续低头刷锅,现在不用担心水溅到衣袖上,手下的速度比之前快多了。

喻文州见厨房里没自己的事了,于是退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着,此时另外两人都猫在卧室里打荣耀,客厅里只剩自己和一股散不掉的火锅味。喻文州无奈,只能起身又把窗开大了一点,在新年第一夜的寒风中,喻文州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不知道下次在家里吃火锅会是什么时候,会是下回黄少天再来北京的时候吗,还是说,会来得更早一些。十

王杰希的导师今年快七十岁了,老爷子是很开明的人,又一直和年轻学生相处,对时下最流行的事物也多有了解,但由于研究的是历史,所以对传统习俗难免更在意一些,例如像春节这种对于中国人而言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他觉得就应该和家人好好聚聚,因此他组里的过年假放得尤其长,从除夕前一周就开始放假,元宵隔天才要求回学校,总共三个多星期有余,前后也不会和春运最高峰的时候撞上,对组里的外地学生尤其友好。

王杰希作为本地人,平日里就一直走读,对于春节放假安排比较无所谓,既然老爷子是这么定的,那就按着这时间来。早放假意味着得把年前的工作早点收尾,所以放假前的一周整个组都尤其忙碌,王杰希虽然是那种在家也能专心工作的人,但是家里查文献不如在学校方便,还不能和导师同学讨论,因此连着好几天都在研究室里写论文直至深夜。王杰希做科研态度端正,对自己要求又高,所以交出来的论文每次质量都很高,这次给导师看完之后,照例是一通好评,导师提点了几个日后可以继续挖掘的方向,就算是过关了,然后再熬过年前的最后一次组会,王杰希的假期正式开始了。

之前为了赶论文牺牲了几个周末,所以放假第一天王杰希没设闹钟,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已经是吃午饭的点了。既然没有正事等着自己做,王杰希也乐得赖床一会儿,他用被子把自己似蚕蛹一般裹紧了,就伸出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刷手机。王杰希微博没有小号,认证大号也不合适关注太多无关用户,所以错失了不少刷微博的趣味,但好在职业选手中不乏一些微博重症患者,而且是战队已经懒得管的那种,所以关注了他们也能看到不少转发的吃喝玩乐信息。王杰希瞥到了几条介绍北京美食的微博,还都是南方菜馆和咖啡馆之类的,他自己又筛选了一轮挑了几家截图保存下来。

既然都已经看到了王杰希想着要不就趁热打铁问问喻文州这两天有没有时间,约得再晚一点说不定就只能排到年后了。行动派代表王杰希想好了就立马付诸实践,他拢着被子坐起来,从床头拿过水杯喝了口隔夜的凉开水润了润嗓子,然后就给喻文州拨了电话。没等王杰希把状态调整好,电话那头就响起了喻文州的应答,依旧是很清润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听起比平时似乎要雀跃一些,完全不像自己才刚刚起床,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过。

王杰希开门见山问喻文州年前有没有时间出去吃顿饭,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然后响起了一阵轻笑,“我已经回家啦。”喻文州回答得很高兴,显然是因为在家心情特别好。喻文州这么一说,王杰希似乎还真能感受到电话另一头的温润水汽,浸透了喻文州的声音,从几千里外氤氲到干燥的帝都。

王杰希真没想到喻文州回家这么早,惊讶之余有点惋惜,于是就约了年后有时间再聚,又顺便提前拜了年,。

“王队是想除夕夜少发一条微信吗,提前这么久就和我拜年,也太没诚意了。”喻文州人在千里之外也不忘揶揄王杰希。

王杰希对喻文州的这种伎俩早就免疫了,淡定地反击:“好像你每年发给我的拜年微信不是群发的一样。”

没想到群发的拜年微信有朝一日还能刷回存在感,身处温暖南方的喻文州此刻因为王杰希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感觉周身更热了一些,他将手机换到另一侧,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半开玩笑地带着点京腔回答道:“今年一定亲自给您编辑一条拜年微信,王队除夕那晚可别睡太早。”

王杰希闻言也笑了,他把有些滑下来的被子又往脖颈处拱了拱,轻柔地说:“肯定会守岁的,我到时候一边吃饺子一边等你的微信。”

这通电话隐隐动摇了喻文州最近本就有些松动的立场,但是连着几个深呼吸过后,昔日的战术大师又冷静地回忆了一遍刚才的对话,客观来说其实也就是关系还算亲近的两个朋友的普通聊天罢了,王杰希平时说话虽然没叶修那么欠揍,但是怎么说也是北京人,语言习惯摆在那,和朋友一旦熟起来就会猝不及防怼人,而自己这么回答也没什么问题,聊天不就是这样礼尚往来嘛,比谁更入戏一点罢了。

至于那条约定好的拜年微信,喻文州倒是没多想,反正只要不是群发的就行了,花十秒钟输入个新年快乐也算满足要求了,so easy。

但是喻文州万万没料到,除夕夜24点整他躲在卧室里给王杰希发过去毫无诚意的四个字,几乎是他也收到了王杰希的微信,对方手速再快也做不到这般同步,显然是和自己一样事先编辑好了微信然后握着手机等着时间一到就点击发送,两人不仅在掐点这方面很有默契,就连发送的内容都仿佛是复制粘贴的,作为学术人员的王杰希习惯更严谨一些,他的微信是这样的,“新年快乐。”,以一个句号力压喻文州一筹。

喻文州收到王杰希的微信后没打算回复,但是暗自咂巴了半天,总觉得这五个字符有什么更深层的意思。虽然之前自己确实说好会在凌晨发拜年微信,但也没明说一定就是十二点整,王杰希这样反倒显得比自己还在意,难道是今年春晚太不堪入目,或者他家的饺子这次发挥失常,导致王杰希无事可做,就来蹲点逗自己了?
显然以上两条理由都不够充分。春晚已经保持低水平多年,今年也不过是正常发挥;至于跨年饺子,吃的似乎也从来不是味道,而是和家人一起过年的氛围。在这种时候还能掐着点给自己发一条微信,魔术师大大可真是有心了。

喻文州的眼睛一直聚焦在最后的那个句号上,简直人都要被吸进那个小小的圆圈里去了。这时客厅里传来喻母的召唤,喻文州终于回过神来,手机没锁屏就反扣在桌面上,走出卧室和家人道新年好去了。

喻家每年都有逛迎春花市的习惯,喻文州对这些本不算热衷,但是今年因为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原本还坐在沙发上和父母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却突然看着茶几旁的一盆金桔入了迷,然后低下头犹如许愿又犹如下定决心一般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新年新气象。

每年过年,都是年前的几天过得慢,一旦真的跨进新一年,剩下的假期似乎转瞬即逝。喻文州在算是比较恋家的那种,不过真到了要走的时候也没太难过,现在交通发达,如果想家的话其实一个周末就够飞个来回,和以前周末去外地打比赛一样,何况回家还不用干什么正经事,专注吃吃睡睡就好。

初六下午两点的飞机回北京,喻文州没到十点就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家了。家到机场不过50分钟车程,节日里路况又好,只会更快一点,照喻母的意思吃个早午饭再走也完全来得及。喻文州解释道要给朋友带些广州的点心回去,所以多预留出一个多小时跑一趟,自己午饭也在那家餐厅解决,正好走之前还能再吃一顿正宗的白斩鸡。父母见喻文州考虑得周全就没再挽留,只是又多嘱咐了几句,喻文州知道他们舍不得自己离开,于是和父母分别拥抱了一下,安抚道自己六月底还要回来参加本科毕业典礼,很快又会见面的。

喻文州要去的餐厅离蓝雨很近,以往其他战队来广州打比赛,蓝雨都会做东在那请吃饭。因为这家店的味道在广州本地餐馆中也算是中上流,所以蓝雨众人平日里也去得勤快,退役之后喻文州又去过几次,还是熟悉的味道。点心是打算给王杰希带的,不论王杰希抱着怎样的想法,喻文州在北京的时候颇受他照顾总是事实,过年回家给他带些家乡的美食也合情合理。

要说和给普通同事或者朋友带伴手礼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明知道自己差不多已经摸清对方的口味喜好,但还是会有些不安心。具体表现在,喻文州在买了叉烧酥,烧卖,以及虾饺之后,还是又添了一份流沙包以及一份蛋挞,万一最近魔术师大大想吃甜食呢?十一

春节之后的两个多月,喻文州和王杰希见面颇频繁,大概一起吃了四五顿饭,不过不同于年前,这几次中只有一次是王杰希邀约,剩下几次都是喻文州主动提出并且负责找馆子的。喻文州其实还想过约王杰希看电影看展览这种,但是和自己这种周末完全闲下来的上班族不同,王杰希学术任务重,工作时间不定,常常周末也是与文献为伴,喻文州不好意思耽搁他太长时间,现阶段大家吃个饭聊会儿天就差不多了。

虽然两人吃了好几顿饭,但是谁都没提起过叫上叶修,仿佛很有默契地忘记了这位同城旧友似的。反倒是叶修对昔日的对手很是记挂,北京供暖刚停就约了两人去吃私房菜,说是庆祝短暂春天的到来。据叶修介绍这家馆子是叶秋推荐的,果然从环境到菜色都不同反响,外面那些寻常网红餐馆完全没法比,这一餐吃下来虽然没点特别名贵的海鲜,三人也不喝酒,但是想必仍是价格不菲,叶修不知是背后有弟弟这个大靠山还是怎么的,明明是掏钱请客的那个人却显得比在座的另外两位兴致都高,尽管没多说什么,但是看向两人的眼神却一直带着笑意,而且还难得不带嘲讽,这般反常简直令王喻二人背后一凉。快吃完的时候喻文州忍不住问叶修莫不是有什么喜事,叶修坦然承认,说春天到了。

 

四月初的时候,联盟接了个高校合作项目,第一站就挑了所北京的名校,也就是王杰希在读的那所。为了确保活动时的场地和设备,联盟要提前派工作人员实地考察,这活正好落到喻文州部门,上司觉得要是让前职业选手去肯定会让校方的负责学生干活更卖力一些,于是就派喻文州去和学生打交道。这可不是在广州,要是遇到微草铁粉怕是自己要有去无回了,喻文州心中有苦难言,但是工作上也不能马虎,那天特地换了一身比较贴近校园的休闲打扮,背着个双肩包就搭地铁去学校了。

负责接洽的学生A是校学生会外联部的,显然很会与人打交道,事先就和喻文州联系上了,听说喻文州搭地铁来就约在地铁站出口见。约定的时间是中午,这也不是什么人流密集的大站,喻文州走出站台看见有个明显在等人的男生,知道十有八九就是他了。A显然也知道喻文州的长相,几乎是喻文州注意到他的同时他也朝喻文州挥了挥手。两人年龄差不大,喻文州又是有意打扮得比较学生气,A也没太把喻文州当作出了校园的社会人对待,所以交谈起来还算随意,稍微寒暄了几句之后A还故作神秘地告诉喻文州,其实他家在广东。喻文州闻言会心一笑,夸道,身在曹营心在汉,不错,很有前途。

毕竟是名校,学校礼堂的硬件设施堪比专业,学生会的策划水准也几乎能赶上正式公司了,所以喻文州预计可能要耽搁一下午的校园考察其实只花了三小时不到就结束了,而且他也没挑出什么大毛病来,基本都是些小细节,说不定换个粗枝大叶点的工作人员来根本不会提到。A按计划要代表学生会留喻文州在学校食堂吃晚饭,见时间还早就提出不如陪他逛校园,喻文州虽然感谢A的好意,不过这天下午他还有别的安排,于是就坦白告诉A自己接下来还约了在校读书的老朋友,顺便又问了一句历史系的楼在校园的什么方位。A闻言略有些吃惊,没想到昔日赛场上针锋相对的宿敌退役后关系竟然还不错,但还是尽责地告诉喻文州历史楼位于校园的北面,沿着主干道笔直走十分钟,然后在临湖附近能看见几栋红色外墙的老楼,其中一栋就是历史系的。

喻文州谢过A,依着对方的指路走在校园里的林荫道上,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那一片颇具岁月痕迹的老教学楼群,等走近看清其中一栋红楼门上的“历史学系”四字时,喻文州这才掏出手机给王杰希打电话。

“喂,杰希你现在在研究室吗?”

 

王杰希走得很急,没两分钟就揣着手机钱包车钥匙从四楼下来了,而突击的喻某人却显得非常闲适,他骑在一辆明黄色的共享单车上,用脚尖撑着地,车把的一侧挂着书包,看到王杰希出现,喻文州还夸张地挥了挥手,然后拍着车后座说:“上来,带你去兜风。”

王杰希也不知道今天喻文州是吃错了什么药,惊喜一个接一个,不过自己长了喻文州一岁,在荣耀上也算是他的前辈,这时就很有必要表现出年长者应有的成熟。

王杰希单手撑着车后座,没打算坐上去,反倒是凑到了喻文州面前,两人鼻尖不过一拳距离,“文州难不成你没载过女生,现在来拿我练技术?这事你怎么不早几年找黄少天帮忙,他看起来不像是会拒绝你这种事啊。”

喻文州没被眼前忽然放大的人脸吓到,脑袋纹丝不动,依旧笑得一派和煦,“确实没载过别人,想把第一次留给你啊。”

王杰希懒得和他再贫,一只手从喻文州身侧越过把车把上的书包取了下来,拍拍喻文州让他下车,“我带你在湖边转转,那里路窄不方便骑车。”

喻文州原本就没指望能把王杰希骗上自己临时借用的小单车,于是也不留恋,爽快地下了车。

这会儿是上课的点,学生大都还困在教室里,校园里走动的人本就不多,到了临湖一带就更冷清,一路上都很安静。王杰希显然不是称职的导游,这一路走来途径的雕塑建筑不少,但他都没主动和喻文州介绍,不过也有可能他知道喻文州根本懒着听这些,于是便索性不费口舌了。

走到校园最北面的时候湖边有一长椅,喻文州征询了王杰希的意思,两人就坐在那儿停下来看一会儿湖景。

“应该挺多小情侣来这边吧,风景不错,也不会被打扰。”喻文州开了个头。

“这会儿人不多,还没下课,再过会儿又是饭点。”王杰希潜台词:你想说什么干什么就尽管来吧,不会有闲杂人等打扰。

“嗯,那过会儿晚饭你打算请我吃什么,我还没在北京试过大学食堂呢。”

没想到喻文州沿着王杰希的回答又把话题岔开了,王杰希也只能陪他继续打太极,“大学食堂哪都差不多,过会儿就去最近的那家,窗口多,各地菜都有。”

“有麻辣香锅吗?”又一个不知意欲何为的问题。

“有,但是去晚了排队会很长,可能要等半小时才能吃上。”王杰希实事求是回答。

“那就赶紧过去吧,争取吃上今晚的第一锅。”喻文州话虽这么说,但是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依旧靠着椅背直视着面前的一池湖水。

王杰希不知道喻文州是在等待什么时机,但是对于喻文州打算说什么,他心里已经猜了个大概,于是索性主动出击,“喻文州你有喜欢的人是吗?”

喻文州没有转头看王杰希,依旧是面对着湖水说话,“有啊,都打算表白了。”

“挺好,那就赶紧吧。”王杰希这还是头一回催促喻文州。

“王杰希,”喻文州从善如流,转头看着王杰希,“我喜欢你,能做我男朋友吗?”终于说出口了。

“准了。”王杰希如释重负,不过回答依旧轻描淡写。

喻文州知道对方就在等自己先开口,而且要是之前不是十拿九稳王杰希对自己也有意思,喻文州也不会贸贸然表白,所以此刻表白成功虽然开心,却也是在意料之中。喻文州一点都不扭捏,欢欢喜喜地凑上前去紧紧抱了一下自己刚追来的男朋友,然后非常爽快地站了起来,催促王杰希快点去食堂,还要吃香锅呢。

交往之后的第一顿就是学校食堂的麻辣香锅,可还真有校园情侣的感觉,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喻文州的恋爱会这样展开的王杰希在心中无声吐槽。十二

下午五点刚过,喻文州和王杰希坐在食堂二楼最南面,桌上一张香锅的排号单,两杯酸梅汤,一包纸巾,王杰希说是怕过会儿喻文州辣得涕泪直流,买酸梅汤的时候就顺手带了一包。

“还是没排上第一锅。”喻文州手指来回比划着单子上的个位数,颇有些不甘心。

王杰希没打算接喻文州的话,反倒是把酸梅汤又往喻文州面前推了推,喻文州低头就着吸管喝了一小口,不酸,挺甜的。

“不交代一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意思的吗?”王杰希使坏,偏挑喻文州饮料还没咽下去的时候问。

喻文州喉结微动,酸梅汤顺着喉管流了下去,这才慢悠悠回答:“挺早的,记不清了,总之在你退役之前。”

这答案对王杰希而言没什么信息量,两人交流比较频繁的时期除了各自作为战队队长的那几年,就是喻文州来北京这大半年,但是王半仙认为喻文州显然不是最近才对自己萌生好感的。

“怎么憋了那么久才说,你也不是没有我联系方式。”王杰希继续努力,誓要从喻文州嘴里套出些什么。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喜欢上一位同性,你认为对方也喜欢同性并且对方还喜欢你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能性大小我不知道,也不在意,我只知道这情况现在发生在了我身上,那就是百分之一百。”

王杰希话说得颇为动情,喻文州只觉得心脏突然鼓动得厉害,之前湖边告白成功的实感这才慢慢涌上来。

喻文州正自个儿心潮澎湃着,背后突然传来食堂大叔的一嗓子,香锅好了。

没一会儿,王杰希就端着香锅米饭回来了,坐下之后把筷子递给喻文州,然后又推了两碗米饭到他面前。喻文州不解地看向王杰希,心想,开心到多吃一碗饭这种夸张手法难道魔术师大大也信?还是说他看起来真有那么开心?

“没让你都吃完,一碗用来吸辣油。”王半仙能掐会算,没等喻文州开口就自觉解答,

之前点单的时候喻文州主动提出要点微辣,王杰希没阻止,但是怕他吃得太痛苦,所以防范措施非常到位。喻文州显然也对王杰希式关心很受用,直接用行动表示,夹起一块红彤彤的藕片在莹白的米饭上正反各压了一下,表面的花椒红油去了大半,然后就可以安心入口了。

“重口味,不过很好吃。”喻文州说的是大实话,他以前吃香锅=一般都点酱香口味,香锅不仅色泽浅很多,口感上也比较单调。

王杰希能吃辣,也喜欢吃辣,就从来没吃过不辣的香锅,今天要是喻文州不提吃微辣,他大概会迁就喻文州尝一次酱香口味的,不过既然喻文州能接受,也算皆大欢喜,之后两人出门吃饭的范围也更广一些了。

吃香锅的好处和吃火锅差不多,一桌人可以各自点自己爱吃的,互不干涉。不过有一类食材,一旦加到了锅里,就觉得哪里都有它。以两人面前的这锅为例,里面的食物现在仿佛都被罩在了一张网中,方便面之网。

“香锅里加方便面,这是北京特色还是王队的个人趣味?”喻文州原本想说恶趣味,话到嘴边硬是咽了一个字。

“同学推荐的,比方便面的正统吃法好吃,你也试试。”王杰希说完就夹了一筷子面。

王杰希的吃相算是在豪爽和斯文中找了个不错的平衡点,就算是坐在食堂里吃泡面也不觉得粗俗,但同时又会让人觉得他吃得很香,喻文州帮他盘算着不妨日后开个吃播作为副业,就算是只吃不说话多半也会吸引很多观众。

喻文州看着王杰希吃觉得颇有说服力,于是亲自试了一小撮油亮的方便面。倒还真是意想不到的好吃,平时吃泡面时面条浸在汤水里,总是缺点嚼劲,即便是拌面先前也要在开水里浸过好一阵子,不似这在油锅里翻炒过的方便面,口感好,又入味,可以加到香锅必备食材中。

也就吃了二十来分钟,喻文州面前的一碗白饭已经完全给辣油浸润了,自然吸油的效果也差了很多。喻文州毕竟是不能吃辣的人,坚持了这点时间唇舌上已经积累了不少辣意,每吃一口菜都要喝一大口酸梅汤中和味道,于是动筷子的频率逐渐下降,后来索性把筷子搁在碗上,看着对面王杰希继续匀速进食。

“我刚才已经坦白过了,王队不如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意思的?我可是最近才发现。”就算不吃饭也不能让嘴闲着,这大概是喻文州从黄少天那传染来的坏习惯。

“那是你眼拙。”王杰希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又悠悠哉哉说:“最早也是还在战队的时候,不过微草蓝雨势不两立,异地也没什么希望,就没摊开来和你说。”

“说得好像现在你就和我坦白了一样,最后不还是我先开口。”王杰希话音刚落了,喻文州就紧跟了一句吐槽。

“那我要是不主动约你出来让你察觉到我的想法你会和我表白吗?”王杰希回了个问句,没等喻文州回答又自个儿继续说下去了,“你来北京之后我就想着要把握这个机会,不管你原先对我有没有意思。主动出击的好处就是能仔细观察对方的想法,所以吃过几次饭我就猜了大概,但是喻队在这事儿上也太谨慎,简直都有些木了。”

喻文州被这么一说也觉得之前自我暗示太厉害,钻了牛角尖,反而看不清眼前人的心思,也多亏魔术师走位风骚紧追不舍才让自己开了窍。

“所以你就一直等着我开口?”喻文州想明白之后觉得王杰希心也挺脏的。

“现阶段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喻队您要是再迟钝一点说不定我就忍不住先说了。还好您没辜负我的厚望,虽然这方面也和手速一样慢了半拍,但勉强还算是职业水平。”

王杰希难得如此直白地吐槽,喻文州听着也没太膈应,就暂且随着这位新晋男朋友随便说了。

没想到,王杰希还有下文。

“不过说你眼拙这一点还真没错,连叶修都看出点端倪来,前阵子不还特意请我俩吃了顿饭吗。”

叶神还是那个叶神,做媒也是天赋异禀。十三

现代办公场所,哪里最有损于办公效率?

茶水间。

现代办公场所,哪里最利于促进员工之间的阶级感情?

茶水间。

现代办公场所,哪里是公司八卦的源头?

还是茶水间。

综上所述,要成为一家能够吸引员工的良心企业,舒适全能的茶水间必不可少。

联盟总部显然也有这觉悟,因此每层楼的茶水间不仅空间宽敞,而且供应齐全,既有高大上的咖啡机,又有二十余种茶包,连decaf的选择都不少,满足各种需求。

早上十点,是一天中茶水间的第一个高峰期。抵达公司的第一个小时,足够回复完一晚上积压的邮件,足够开完压抑的早会,也足够积攒许多不想工作的情绪,所以,很多人选择这个时间往茶水间跑,想尽一切办法消磨掉十来分钟。

当然了,也有人是冲着茶水间最原始的功能去的,找杯喝的。

前一晚喻文州为了看完一本小说,熬到两点多才睡,他一向没有熬夜的习惯,也没有修仙的天赋,这会儿头昏脑胀,急需一杯黑咖啡提神。当喻文州走到茶水间门口闻到浓郁的咖啡香气时他已经清醒了不少,进去之后看见几个同事围在一起聊天,他也挺有精神地打了招呼,正巧咖啡机没人在用,喻文州走上前熟练地给自己点了一杯高浓的清咖。

这咖啡机都是现磨咖啡豆的,所以制作一杯咖啡约莫要耗时40秒,这时间不算短了,够发两个来回的微信,而面对面聊天都能说满一个故事了。

就在当下,茶水间里的一位同事见喻文州等咖啡也无聊,好心想让他也加入到聊天中,于是福至心灵地问了一句,“文州啊,你去年底说的那位暗恋对象怎么样了,有什么进展没?”

时间倒退半年,在一片火锅蒸腾出的迷蒙水汽中,喻文州确实和一群肚子里刚塞满牛羊肉卷虾滑毛肚的同事胡诹过这么一通,不过也不完全是无中生有,这不故事原型已经成为喻文州男朋友了吗。但是,既然最初是真假参半说的,现在喻文州当然也要坚持原有路线,继续在真实情况的基础上添上一层足够变脸的滤镜。

“啊,最近刚成。”喻文州不用多言,脸上的笑容足够说明一切情况,于是周围同事纷纷表达祝福。

“不如什么时候部门聚餐一起带上吧,大家还挺好奇文州喜欢的女生会是什么样的。”说话的这位同事显然不舍得这个难得的好话题被轻易揭过去,打算趁胜追击,既能多挖到点料,还能延长摸鱼时间。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他可能不太乐意,他人比较内向,而且还认生。”喻文州八风不动,努力塑造体贴好男友的形象。

“那,是周泽楷这种类型?”又一位福至心灵的同事,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个相去十万八千里的类比,简直神来之笔。

“不算,话没那么少,职业选手里的话王杰希和他的性格比较接近,人太正经所以看起来不是很好亲近,其实本人是内向型的。”喻文州索性顺势给王杰希重塑了一半人格,因为对形象还算有美化作用,所以心里毫无愧疚。

一票同事一边感叹王队原来是这样的性格,一边称赞两位宿敌队长之间的惺惺相惜,没人再提喻文州“女友”那茬了。

喻文州的咖啡早就好了,他看关于自己的话题已经告一断落,于是给纸杯套上杯套就打声招呼打算先回去工作了。

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杀出了一只拦路虎。

“文州,都说王队会看相,真的假的?”

“我没问过杰希看相的事,下次见面的时候我问问,不过我听少天说杰希好像真的会一些。”喻文州在最后的这个问题上毫无保留,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抖了个干净。唯一没说的是,他今天晚上约了王杰希在家看电影,不过别人这不是也没细问吗,所以喻文州的回答已经很良心了。

 

说起来这对新晋情侣的约会活动真是乏善可陈,两人学习工作都忙,能见面的时间不多,而且虽然过气(自认为)但多少也算公众人物,可不想在公众场合被人围观然后被添油加醋po到网上,所以即便周末有时间了也不能随心所欲四处溜达。好在两人宅了那么多年,对外面的世界也不很向往,除了下馆子吃饭或是去叶修网吧砸场子,剩下的时间多半就是在家看书看剧看电影,他们也尝试过打扑克这种简单粗暴的娱乐项目,但是南北规则差异太大,两人连10以上牌的称呼都喊不到一块去,打起牌来十分鸡同鸭讲,只能作罢。因为王杰希有车,来去比较方便,两人多数是窝在喻文州家,何况这屋子里的家具当初还是他们一起组装的,有特殊的意义。

这天下午王杰希要去校外开个会,最早也要六点半才能到喻文州家,喻文州见有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留给自己,就提出今晚他下厨,做个简单快手的咖喱盖饭。

喻文州来北京后靠着菜谱app学会了做饭,但是下厨频率极低,而且手艺非常对不起大吃省的名声,好在他本人也算能屈能伸,既然是自己做的饭,多难吃也要吃下去。喻文州对于做饭的唯一追求就是快,越省事越好,要吃慢工出细活的菜色,外面有的是饭店,何苦麻烦自己呢,折腾一下午,最后还不是只吃二十分钟。

咖喱饭是喻文州勉强拿得出手的料理,所以他头一次在家招待王杰希也选了它。做这道菜的秘诀就是精确,咖喱块的包装盒上列名了所有需要的食材和具体的料理工序,只要按着指导按部就班操作下来,没有失败的道理,何况喻文州当年读书的时候实验课成绩就很不错,这种时候,手不用多快,稳就可以了。

门铃响的时候灶台上的火已经调到了最小档用于保温,一大锅咖喱用锅盖盖着,仍旧逸出了阵阵香气。喻文州开了门,让王杰希先去脱外套洗手,自己则回到厨房关火装盘。

这餐饭很简单,桌上除了两大盘牛肉咖喱饭,只有两杯解腻用的柠檬水。王杰希头一次尝喻文州的手艺,比起味道更介意这份心意,虽然两人都已经远离职业赛场,双手不复以往的百万价值,但是习惯使然,退役后的选手仍然十分宝贝这双居功至伟的手,平时都尽量少做家务,保养得也勤快。

王杰希尝了口咖喱,就是咖喱块应该有的味道,没什么出众,但有种日常的美味,于是以往并不热衷于边吃边食评的王杰希很中肯地评价:“不错,好吃。”

难得做饭还有人捧场,喻文州也高兴,眉眼弯弯地说:“谢谢,不过我也就咖喱做得还算像样,煲汤这种就完全不行。”

饭桌上两人坐得近,脸上的细微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王杰希见喻文州虽然笑脸如常,但眼圈红红的,他头一遭遇到这情况,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眼睛怎么回事?”

原本王杰希想问喻文州之前是不是哭过,但是看喻文州神色真不像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即便真发生了什么,喻文州不主动说,自己这么直白问反而不合适,不如迂回着来。

“王半仙不是会看相吗,想必这也难不倒你。”喻文州狡黠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

突然被扣了顶怪力乱神帽子的王杰希很无奈,他可没从《易经》里读到过能回答这个问题的方法。但是喻文州让他猜王杰希也只能猜了,哦不,不是猜,是推理。

喻文州完全没把王杰希投向自己的视线当回事,继续心无旁骛吃饭。他吃咖喱很有规律,先是用勺子挖半勺米饭,然后又用勺子剩下的空间盛一些咖喱汤和里面的食材,牛肉,土豆,胡萝卜,或是洋葱。

洋葱?

“你刚才切洋葱了吧,辣眼睛?”王杰希的观察力不可小觑。

“嗯,我特意买了白洋葱,没想到还是这么辣,王半仙可真厉害。”喻文州笑意更深,似是在盘算着什么。

喻文州想好了,明天要是遇到那位同事,一定要告诉他王杰希道行颇深,一算一个准,自己可是亲自试验过了。

 

饭后的电影是王杰希挑的,发生在爱尔兰乡间的爱情故事,男女主是欢喜冤家的搭配,这不太像是王杰希的风格,他平日看剧看电影,最爱犯罪烧脑类型,可真没想到他也会想看傻白甜。

电影里故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节奏放缓,尽是两位主角的一些小日常。喻文州和王杰希平时都是看电影不说话的高素质观众,不过反正在家里,这会儿也没什么要紧剧情,喻文州于是忍不住问王杰希怎么会挑这部片子。

“这电影时间短,明天还要上班,不适合看到太晚,而且我在网上看了几张这部电影的截图,自然风景拍得很美,我都有点想去爱尔兰了。”

王杰希摆事实讲道理,喻文州也觉得他的选择挺不错的,工作了一天之后看一部不用动脑还兼具洗眼睛功能的电影,确实很舒坦。

“再说,真要是看节奏特别紧张的电影,我们大概就不会中途开小差聊天了,这和一个人在家看电影不就没什么差了吗?”

此刻电影里正巧演到男主把女主套路了一把,手段俗套,但是效果意外得好。而屏幕外的同一时间,在这间漆黑的客厅里,神色依旧正经的王杰希也突然来了个套路,不过被套路的喻文州可不是电影女主那种傲娇类型,他非常坦荡地侧过身,就着屏幕的一点亮光找到了王杰希的唇,然后欺身迅速地印了个吻。十四

喻文州和王杰希关系刚定下来的时候,喻文州在QQ上敲过一次叶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自己和王杰希打算一起请他吃顿饭,话没直说,不过叶修肯定也能猜到是什么发展。

叶修自从做起上班族之后,也不能整天挂着QQ,基本保持每天登陆一次检查信息。喻文州虽然也有叶修的微信和手机号,但是他知道这两种联系方式对于叶修来说基本都是工作用途,自己这边也不是要紧事,于是还是选择了QQ。

没想到叶修的回复等了三天才来,风风火火地在机场给喻文州打了个电话,一接起来先是道了句恭喜,然后喻文州的谢谢还没说完,叶修就兀自接着说下去了,最近事儿多,这顿饭先留着,等哥忙完了这阵再约。

喻文州和王杰希自然都无所谓,反正这顿饭早吃晚吃也没差,信息传达到了就好。

 

转眼已经是五月底,北京短暂的春天早过了,暖气还没停太久,就又该吹冷气了。

这日下午,喻文州坐在办公室的小隔间里摸鱼。

不是喻文州不想干活,是真的没活。他还有两个星期就要回一趟广州忙毕业的事情,这一离开起码要十多天,要是大项目做到一半突然走开肯定不合适,远程工作也多有不便,所以从这周起上司多是安排喻文州做一些零散的工作,于是就成了办公室的闲人一枚,以往不怎么光顾的茶水间都去得勤快了些。

但是,工作与上学最大的不同是,没有工作不代表你可以直接下班走人,无论如何你的躯干还是要在办公室停留满八个小时。当然了,你脑子里想的是不是工作相关的事情,就没人管得了了。

喻文州的摸鱼方式非常传统,单纯发呆。

挺多同事都喜欢逛个淘宝或者转转知乎,上司即便看到了其实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但是喻文州作为曾经做过多年领导的先进分子,始终觉得这样明目张胆开小差不太合适,不仅冒犯领导的权威,还非常刺激那些还忙得昏天黑地的同事。

于是喻文州选择了这种将对外影响降到最低的摸鱼方式,两个显示屏上分别开着一份表格一份策划书,一手托着下巴作冥思状,另一只手按着老习惯不快不慢地转着支活动铅笔,背影依稀是当年那位心思缜密的蓝雨战术大师。

“喻队这会儿有时间吗?”喻文州背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转笔的动作。

同事从来不这样叫他,而且这声音可很熟悉,可真是稀客。

喻文州转过身,笑问:“叶神怎么有空来联盟总部?”

“怎么都不惊讶一下,吓你可真没意思。老冯喊我来给今年的世邀赛出谋划策,我今天没事就索性翘掉半天班过来了。刚聊完正事,我问了老冯你的办公室,想找你唠嗑,赏脸吗?”叶修穿了身休闲西装,但是半个人斜倚在隔间的挡板上,依旧没个高级白领的正型。

喻文州正无聊着呢,有熟人陪聊自然不会拒绝,而且和前荣耀大神聊天,对于联盟工作人员来说也算是工作相关,不能说是在偷懒。

喻文州让叶修等两分钟,预约了一间空着的小型会议室,然后和叶修关上门聊起天来了。

“文州啊,和哥闲聊你怎么还带着纸笔呢,又不聊战术,可真没什么可记笔记的。”“哪有在会议室聊正经事不带记录工具的,我本来想带笔记本电脑,太重了就还是只拿了些文件。”隔着会议室的玻璃外墙看进去,喻文州和叶修面对面坐着,喻文州面前放着些文件,他一边说话还会一边用笔尾轻敲纸面,真是非常正经。

有自己独立办公室的叶修一般没这种顾虑,往显示器后一躲没人知道他是在玩荣耀还是在工作,不过喻文州这么做他也觉得不错,新环境新身份总是有新的应对策略。

“工作适应得不错?”叶修这话似乎问得晚了些,但是关心关心总没错。

“挺好的,终究要回归普通工作岗位的,我已经以读大学为由拖了几年了。”

“王杰希同志不还是活在象牙塔里?”叶修三下两下就把话题扯到了没在场的王杰希身上。

喻文州只是笑,却不接叶修的话,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们这回可真是春天来了?”
“来了,不过现在都入夏了。”

“最后是谁开口的?”叶修平时不是八卦的人,但是对这件事确实很好奇,他个人猜测王杰希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另一位是喻文州,所以也不好说。

“关键的话是我说的,但是他先主动的。”喻文州回答得玄乎,倒也不怕叶修没明白。

“大眼儿这回确实挺积极了,要不是他我还没发现你们之间能有这种发展可能。”喻文州原本心思藏得极好,王杰希却是引蛇出洞的主。

“如果王队和我一样,那可能这事就没戏了。”喻文州回想起自己之前遮遮掩掩了好久,难得也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节蹭了蹭人中。

“大眼儿心眼也是坏,已经把你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到头来还怂恿你表白。上次吃饭的时候我就奇怪了,明明你们两人都看起来有意思,而且他显然也知道你怎么想,怎么就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呢。原来是等着你开窍,没想到魔术师耐心这么好。”叶修对不在场的王杰希一通数落,不过如果王杰希在场,叶修也不介意再原话说一遍。

“我倒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谈恋爱是两情相悦,不是一个人主动就够了,我还要谢谢杰希把这个仅有一次的机会留给了我。”喻文州微微偏过头,冲叶修狡黠一笑,“我反射弧是长了点,但是想明白之后就马上主动出击了,这回可真不能说是手残。”

叶修无意进一步打听他们的虐狗详情,怕掉一地鸡皮疙瘩不好收拾,喻文州也没打算把那个麻辣香锅味的傍晚分享给叶修,一时间,两人干瞪着眼,都没说话。

聊天中止了几秒后,叶修又迅速地找到了下一个话题:“文州你是今年毕业?”

“快了,过两周我要回一次广州,办毕业离校手续。”

“打算拍毕业照不,穿着学士服带着帽子还拖根穗儿的那种,那造型和你大概还挺配。”当年叶秋本科毕业的时候叶氏夫妻逼着他在校园里的大小景点都照了一轮,给叶秋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还难得在QQ上敲了叶修吐槽这事,之后研究生毕业他索性就没去领学士服,自然也没去参加毕业典礼和拨穗仪式,这事儿到现在都是叶家饭桌上的高频话题。

男性对拍照多半没什么兴趣,就算是喻文州这种曾经在镜头前活跃过很多年的人,也只是比寻常人多一些应对镜头的小技巧,但是说实话对拍照这事依旧没什么好感,而且虽然退役有几年了,同校的学生也习惯了这位前蓝雨队长与自己身处一个校园的事实,但是如果让他穿着那一身扎眼的学士服四处摆拍,喻文州还是觉得有些小羞耻。

“不拍吧,也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了,拿到学位证就好。”

“年纪大一点有什么,你要是拍的话说不准还能上次微博热搜,像前两年大眼儿那样。”一不小心,聊着聊着还是绕到了王杰希身上。

叶修这么一提,喻文州也想起来了,那时候确实有几张王杰希和导师同学拍毕业照的路人偷拍照被传到了微博上,转发量相当高,微草粉都觉得他们王队的气场和身姿非常能撑得起那一身毫无剪裁可言的学士服,而且整个人还透着股书卷气,总之就非常苏了。黄少天当时看到这微博还圈了喻文州,鼓励自家队长过两年把王杰希给比下去,巩固自己联盟第一苏的地位。当时自己在想些什么呢,肯定没和自己的副队想到一块去,多半是和众多微草粉丝一样,觉得王杰希可真苏啊,然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这位已经几年未见的老对手。

不过,时至今日,自己不仅能常常见到真人,两人关系也大有进展,可还真是奇妙的际遇。

“叶神今晚有空一起吃顿饭吗,我正好约了杰希。”喻文州心思转了一大圈,但不回答叶修的话,反倒突然想起了之前的饭约,走位风骚,越来越像魔术师了。

“今晚不行,得回家见父母,周末再约吧。”

喻文州本就是想到了随口问一句,既然叶修有事,那他和王杰希二人世界也没什么不好,应该说是更好了。

 

 

十五

毕业的琐事很多,尤其像喻文州这种之后要去异地工作的,手续更繁琐一些,几乎每天都要往学校跑一次,所以索性就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里,没像过年那会儿住在父母家。

除去每天都要和教务等办公部门周旋颇为烦心,剩下的自由时间喻文州倒是过得很舒坦。在广州的这段时间喻文州彻底放弃了自己下厨,除了偶尔犯懒叫外卖,几乎每顿都在外面换着花样吃,偶尔也会拍两张照片传给王杰希,也不配什么文字,放毒放得云淡风轻,王杰希的反应也平淡,就说下次有机会自己也去广州试试。

喻文州临出发前有想过要不要叫上王杰希一起回广州玩几天,一个周末也好,但是最近王杰希也临近期末,事情不少,如果自己开口邀请说不定王杰希会答应,但是这可能意味着他回北京之后要加倍忙碌。反正来日方长,也不差这一次机会,所以思前想后喻文州就没和王杰希提这件事,一个人拖着个小行李箱只身回了广州,都没让王杰希送机。

读大学这四年,喻文州既没住在学校宿舍,集体活动参加得也有限,因此对毕业的感觉很淡。和课题组的导师同学吃了一顿散伙饭,签个字领过毕业证,昏昏沉沉捱过冗长的毕业典礼,就算是给四年大学生活画上了一个句号。

全校的毕业典礼安排在周四上午,毕业典礼一结束就彻底和学校说再见了,不少忙着去外地就职的学生当天就离开了广州,喻文州是周日中午的飞机回北京,此间还有三天左右的空闲,他有意没有安排任何外出活动,想宅在家畅享日后将变得异常宝贵的假期。

一人在家虽然自在,但是时间长了难免无聊,尤其是在完全没有正经事做的情况下。周四晚上临睡前,喻文州就突然有点想王杰希。如果王杰希能来广州,那这两天他就能全心陪着王杰希在广州好好转转,吃很多自己喜欢的美食,看那些自己都有些看腻的街景。就像自己曾经去过很多次北京但依旧不了解北京那样,广州对于王杰希一定也是相似的存在,王杰希现在有机会带着自己在北京走街串巷,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尽地主之谊。喻文州脑袋里盘算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的王杰希定制行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连梦里都充斥着广州的大街小巷以及各式点心。

喻文州当年做蓝雨队长的时候为了给队员作表率,对自己颇为自律,但是真到了夏休的时候,作息就非常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这几年做回了学生,作息只会更加放飞自我,往往周六都要补觉到下午才起床。尽管前一晚梦做得乱七八糟,喻文州照旧一觉睡了十来个小时,而且这还不能反映喻文州的真实睡眠需求,因为他是被电话吵醒的。

手机前一晚睡前设置成了免打扰模式,这会儿响的是座机。有喻文州公寓座机号码的人不多,父母之外,好像也就物业和一些办事单位,所以一般座机来电话都是有正经事甚至是急事,喻文州刚被吵醒人还不太清醒,但也知道不能忽略这不合时宜的电话,于是从床头柜扯过听筒闭着眼接起了电话。

“文州,你今天在家吗?”王杰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传了过来,他和喻文州很少打电话,平时都是微信联系,打座机更是头一次,多半是之前打手机喻文州一直没接才试着打座机。

喻文州发现是王杰希,而且听他语气显然也不是什么要紧事,非但不仅没清醒过来,反而觉得此时的状态更舒服了一点,裹着空调被翻了个身,把听筒压在耳朵和枕头之间,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

王杰希听出来喻文州多半是被自己的电话吵醒了,于是放低了声音:“12点左右在家待着,不用出门找午饭,也别订外卖。”

喻文州又开心了几分,今天不仅不用干正经事,连外卖都被男朋友包办了,可以躺一整天。

“想吃白斩鸡,饮料要无糖,别的随意。”既然有送上门的服务,喻文州必须要充分利用。

王杰希那边可能是有什么事,回答得很匆忙,又嘱咐了喻文州一遍在家待着别出门,就把电话挂了。

得知午餐有了着落,喻文州自是把无论如何时间都已经不太合适的早餐抛到了脑后,继续安心睡觉,家里的门铃音量足够,不怕吵不醒自己。

喻文州睡回笼觉的能力也不可小瞧,果然又是睡到门铃响起才醒,不过今天的外卖人员大概是少见的比较有耐心的那种,没有一个劲地摁门铃,按了一下之下停了十来秒才按第二下,在门铃响第三下之前,喻文州已经穿着睡衣打开了家门。

因为知道会有外卖来,所以喻文州没看门洞就直接开了门,并且他也有大多数人取外卖时犯的通病,那就是当送餐人员提着外卖上门时,他的视线是从下向上打量人家的,最开始他会先盯着外卖看两秒,大概确认一下内容以及粗粗考量品相,然后才抬起头看送餐人员。今天喻文州依旧遵循自己的这个习惯,先是有些诧异地看到那满满一大袋餐盒,以及最上面还放着两瓶茶饮,然后他才发现今天这位送餐小哥的打扮似乎也有点问题,并没有穿任何一家餐饮公司或是外卖网站的制服,等等,这提着外卖袋的手是不是太好看了一些,而且还有些眼熟。

“喻文州先生,您到底打不打算接收这份外卖?”王杰希看喻文州还穿着睡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打算和他在家门口继续磨蹭,直接开口提醒了一声。

喻文州这才算回过神来,接受了王杰希打飞的给自己送外卖的现实,于是一把接过外卖袋子,另一只手抓住王杰希的小臂,把人给扯进了家门,一边还嘀咕说:“这可是我第一次请外卖小哥来家里坐。”

王杰希细心地把门带上并且上了锁,喻文州倒好,把外卖往餐桌上一放,又在沙发上躺下了。喻文州眼下有很多想做的事,他知道应该赶紧去把睡衣换了,刷牙洗脸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和王杰希面对面坐下吃这顿来之不易的外卖,顺便问问他怎么就想着突然跑到广州来。然而事实是,喻文州现在完全懒得动弹,而且他觉得眼下这个状态就很好,冷气运作正常,沙发很软,房间里有他喜爱的食物香气,王杰希站在他伸手就能触到的位置。

王杰希也没催促喻文州去洗漱,他很自然地坐在沙发的另一侧,还给喻文州递了个抱枕,好像也已经忘了自己不远千里送来的外卖。

两人一坐一躺,沉默了几分钟,喻文州好像总算清醒了,他稍稍坐直了一点,歪着头问王杰希:“怎么想到跑来客串外卖小哥?”

“怕你无聊,而且我也想来广州看看,以前来都是待个周末打完比赛就走,没时间到处逛。一顿外卖换个地道的导游,怎么样?”

“不怎么样,当年我也是一场几十万上下的职业选手,这才退役几年,就贬值得这么厉害。”喻文州学着黄少天的口气说话,显然是心情很愉悦。

“这可不是普通外卖,前微草队长深入敌营从蓝雨附近的茶餐厅买来的外卖,难道还不够有诚意?”

被王杰希这么一说,喻文州才注意到外卖的包装确实很眼熟,就是自己过年那会儿给王杰希带的那家。

“广州早茶店那么多,怎么跑那么远?”

“自己吃过的靠谱一些,你应该也喜欢,不然当初也不会特地带给我。”

王杰希说完起身走到餐桌前,把塑料袋里的餐盒一样样拿了出来,几乎摆满了一桌。

“有白斩鸡、烧腊拼盘、豉汁凤爪、白灼芥兰,我看你还挺爱吃甜食的,甜点也买了几样,流沙包和蛋挞都是你买过的,还有碗甜豆花。”

听王杰希报菜名,喻文州也有些饿了,于是站起来打算去换衣服洗漱,走回卧室前忍不住瞥了眼放满食物的餐桌,正巧看到王杰希把甜豆花推到了白斩鸡旁边,一副敬而远之的样子。

“我去换衣服,杰希你先吃起来吧,别忘了尝尝甜豆花。”喻文州虽然想过把王杰希改造成甜豆花党,但是能齁他一回也不错。

“太甜了我吃不了,这是买给你的。”王杰希立场坚定,完全不受鼓动,俨然是一位忠实的咸党,喻文州见状也不坚持,径自回卧室了。

喻文州收拾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穿着一身居家服在餐桌前坐下了。两人的喜好分明,王杰希显然是吃不惯甜口的,基本都只吃那几个热菜,而喻文州则是典型的广州土著,不仅甜咸都爱,而且也不拘泥于吃饭的顺序,一口白斩鸡一口甜豆花吃得很欢。

“有什么想去的景点吗?”吃到半饱,喻文州问起了王杰希的行程打算。

“没做功课,全权交给你负责。”有一位看着就很靠谱的地陪,王杰希也难得做一回甩手掌柜。

“那大致是哪种类型的,人文景观还是自然景观?”

“不限,带我去那些你想让我看的地方就好。”

“那我说不定会带你去很多实际上挺无聊的地方,而且还会拉着你絮絮叨叨说很多我以前的事,你也不介意?”

“不介意,我也想这样带你逛北京。”

“带我看你小时候住过的四合院?”

“我没住过四合院,出生的时候全家就已经搬进了普通楼房,不过我可以带你参观我住了很多年的微草宿舍,我也想带你回我家看看,我搬出来自己住之前和父母一起住的地方,那里还留着我的卧室。”

“要实现你第二个愿望可能还要一阵子,不过我今天倒是可以先带你去我小时候住过的街区转转,去吗?”

“去。”

“那好,等我吃完最后一口甜豆花我们就出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