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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你没事吧!你坚持住啊!已经叫救护车了!”
…………
张启山听得一阵聒噪,先前的声音似乎飘远了,脑子却还是乱糟糟一团,人声忽远忽近。他心内一烦,忍不住睁开眼坐起身,立马感觉腰子一阵疼,咧嘴呲牙,定了定神,这才发现睡得不是自己家,是间病房,门外嘈嘈杂杂人头攒动,似乎有挺多人。
门缝一开,挤进一个精神小伙,套了件旺仔半袖,穿着破洞牛仔裤,用力把身后的人群挤出门外,推上了门,是张启山的堂弟张日山。张日山一转头看他醒了,赶紧跑过来,边倒热水边问:
“哥,你咋起来了?我给大伯打电话?”
张启山接过水杯摆了摆手,“不忙”,他脑子这时候还有点乱,“门外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吵?”
“记者啊!听说你把通缉犯给打了,现在都忙着来采访你,我好说歹说才拦在门外了……”
“等会……通缉犯?”张启山眯起眼,似乎有点想起什么来。
“……对啊,你昨天把人打成那样,他要不是通缉犯,你现在就麻烦了。”
张启山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终于想起来,昨天是打了个人,而且还是为了……
眼前忽然浮现一个人影,身材高挑纤长,长发飘飘,红唇轻启,低头俯身,大波浪扫在张启山的脸上,蹙眉横目,似在担忧又似嗔怒。
他想到这立马变了个脸色,抓住张日山问:“对啊!我昨天救的那个姑娘呢!?她来了没?”
没想到张日山听他提起这茬,嫩脸抖了抖,嘴角一抽,“哪有什么姑娘……人家……人家是男的……”
“啊??什么男的??你胡说什么?”张启山脑子突然转不过来。
精神小伙憋了半天,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昨天那不是什么姑娘,是便衣化妆的民警同志!人家在做任务,谁知道你掺和进去了,还好没出什么事,不然大伯知道了不得让我爸打死我。”张日山伸手把手机递到张启山面前,是市局的微博页面,党委活动微博下边有几张现场照片,他点开一张,“喏,就是他。”
张启山表情如雷劈了一样,抓住手机,两指放大,看着上边的民警同志,浓眉杏目,唇红齿白,待人民如春风般温暖,待嫌疑人如冰山般冷艳,是昨天那个姑娘没错,但他妈的问题就是这不是个姑娘。
张启山端着手机看了半天,张日山有点担心,是不是这打击有点大,他不应该这么快就把真相说出来,正坐立不安,忽然见张启山喃喃自语,“齐……俊,是真的zun!”继而露出一个笑来,双目放空,表情逐渐变傻,甚至到无法自控的地步,一排白牙在阳光下闪着光,张日山眼睁睁看着一串粉色桃心从他堂哥脑袋上冒出来,消失在天花板里。
“快,把记者都叫进来!”张启山边傻笑边招呼。
张日山一头雾水,只能走过去开门,刚拧开门把手,外边的人一窝蜂的涌进来,把他推倒墙边差点挤扁。
张启山对着这群刨根问底的记者,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大手一挥道:zei事儿,我是其次,主要,还得感谢咱们警察同志!”
张日山一头栽倒。
两公里外,龙城市公安局。
齐八跟门卫大爷笑着打了个招呼,三两步跑进办公楼。说来也奇怪,都是办公时间了,怎么各个科室的都空空荡荡,他心里正疑惑,忽听见自个儿的办公室里有一男子在高声说话,惹得屋里众人嘻嘻哈哈。
齐八隔着门,用耳朵贴在门上,只听那男子接着说道:
“……嘿~你说这不是巧了吗,我是紧赶慢赶,正好看见那一幕,赵志强躺在地上,脑袋让人开了瓢,地上躺着个小伙子,旁边跪着个穿皮裙儿大波浪的女同志,抱着这个小伙子不说话,我心说,这完了,怕是有人员伤亡了,谁成想啊,那小伙子睁开眼搂着那女同志就亲上去了!我在心里一拍大腿,唉呀妈呀兄弟你挺会啊!”
“然后呢!然后呢!”屋里众人不住的催。
“我一想人没事最要紧啊,就拍了拍那女同志,问,姑娘,你别怕,我是警察,这里发生了什么情况?你们猜怎么着!那姑娘大波浪一甩,撩起头发回头骂我一句,老吴,你费什么话,叫救护车啊!我一看,卧槽,这不是咱老八吗,什么时候成一大美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哄笑作一团。
齐八在门外早就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双拳紧握,浑身发抖,一脚把门踹开大骂:
“吴老狗!你给老子爬!”
众人见门被踹开,俱是一愣,再见门口站着羞得面红耳赤的齐八,忍不住又爆发出一阵笑声。他平时素来温和友善,和谁都能调侃两句样子,因此众人见他如此,也是嘻嘻哈哈作鸟兽散。人群一圈一圈撤离,办公室一空,最后才露出几个人来,齐八用手指着这几个人,漂亮的五官都快皱一块去了,气的说都不会话:“你们……你们……”
众人把目光纷纷移开,不与他对视,解法医一身白大褂,推了推眼镜,还是一副正经严肃的样,拍了拍齐八的他的肩,走了,后边跟着架着拐的霍锦惜,一只脚打了石膏。
“三娘,我这可是为了替你才——”
“哎呀我知道,多大点事儿,你替了我这次,我把咱局第一美女的名声让给你,还不行吗,走啦,发了奖金记得请吃饭。”霍三娘一瘸一拐走了,身残志坚堪比中风偏瘫五年坚持轮椅上班去年才退休的李副局。
齐八一脸没道理可讲的委屈,看着还剩下的两个人道:“红主任,怎么你也……???”
在他心里曾经一直是温文尔雅大哥形象的二月红一边憋笑一边安慰他:“没事,老八,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大小伙子嘛,牺牲点色相也不算什么,赵志强都让你给逮着了,今年评优不愁了,我给你催催奖金,啊,别往心里去,高兴点。”
齐八死盯着坐在办公桌上笑嘻嘻的吴老狗,一把把帽子砸了过去,“哎我说死老吴,你放我鸽子也就算了,还跟大家在这瞎说什么!”
桌上瘦瘦高高的男人动作敏捷的接住帽子,随手搁在桌上,跳下来,一脸无辜的说:“被临时抽调了这能怪我吗?你扮大姑娘那么像能怪我吗?让小伙子非礼了那能怪我吗?是不是。”
齐八无言以对,老吴笑了笑,抓起狗绳甩了甩,“得嘞,遛狗去了。”临了又趴在齐八耳边轻轻说:“哎,你小心人家小伙子让你负责啊。”
“……滚滚滚!”齐八顺手给了他一肘子,怼的吴老狗嗷嗷叫着跑了。
齐八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桌,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本来他自己都觉得这事不算什么,谁知道偏巧让吴大喇叭给看见了,经他这么一宣传,还不知道得传成什么样。
他抽出一沓信纸,开始写报告,半天下不了笔,心说这他妈该怎么写啊,脑子里不由回忆起昨晚,红红绿绿的昏暗灯光下,男人刀削斧刻般的面容,眉骨上的一道疤,以及线条锋利猝不及防凑近的唇。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