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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佛爷傻了。
齐铁嘴出门刚回来,连家门都没来得及进就让张副官囫囵扔进小黑车,屁股还没落稳就听得一句:八爷,您快去看看吧,我哥真的不得行了!
齐铁嘴当即“啊?”了一声就站起来了,忘了在车里,头顶咣当一声,眼泪儿都给磕出来了,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张副官从后视镜撇撇嘴道,“您倒是慢点,我说佛爷脑子不得行了。”再傻一位他可真受不了了。
齐铁嘴一边暗骂这小王八蛋怎么说话缺斤短两,一边揉着头问怎么回事,明明走之前人还好好的。
原来是张启山带人考察地形,踩着木桥过河,走到半当间不知怎么的这木桥咔嚓一声向下陷去,震得众人一晃,齐铁嘴送给他的铜镜突然一松,偏巧从木桥的缝隙掉了下去。十来米的落差,张启山毫不犹豫跟着跳了下去,没在白花花的河水里。张副官当时就吓坏了,帽子一摘也跟着跳了下去,好嘛,只见桥上一串绿色身影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跳进了河里。最后人和镜子是捞上来了,当天看着还没什么事,就是不太爱说话,谁知道半夜发起高烧来,连烧了三天,醒来就傻了,五谷不识人畜不分,还生人勿近,谁过来碰都得挨揍,送饭都得跟探监似的放到门边赶紧跑。
齐铁嘴听完就急了,大骂张启山是个棒槌,不就是个镜子,丢了就丢了,至于吗,万一碰上大冬天河结冰了这好几层楼的跳下去还不得当场开瓢!?
张副官听他骂得凶,不乐意了,嘟囔说,还不是您说这镜子宝贝嘛,这话让齐铁嘴听去了还落一白眼:合着还怨我?快点开!二爷九爷去请了吗?
“在府上呢,还有五爷,刚去了差点打起来,这近不得身也都没个主意,都等着您呢。”
等我?我又不是观音菩萨我有什么办法,齐铁嘴寻思今儿个也甭掐了,肯定又是大凶,都快年根儿的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两人急赤白脸地进了张府,好嘛,这是什么场面,二五九三位爷坐在客厅的一边,表情凝重,张启山蹲在另一边抱着膝盖,苦着脸,眼神委委屈屈,也不说话,看着就像脑子不太正常。几个人简单寒暄了几句,都觉得当务之急是找个人先接近佛爷,看看是什么病根再说。老五当即用胳膊肘怼了怼齐铁嘴说,你去。齐铁嘴本来想去,但是看吴老狗一脸暧昧的样子就不爽,说干嘛我去,你们都不行,我行吗?这话一说出去都没什么说服力,原先是一个人神色暧昧,现在是三个人满脸莫测高深地盯着他,最后还是九爷先打破僵局,说我们几个都试过了,连张副官都差点挨揍了,还是你去试试吧。
齐铁嘴撇了一眼茶几下边掉的铁蛋子,又看了看墙角的张启山,心说怕不是你们几个联合起来把佛爷给揍老实了,现在拿我抗雷。点了点头说行我去,一边眼神示意张日山,万一你哥再像之前一样六亲不认乱掐人,你可得来救你八爷,小伙汁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感觉后背还有点隐隐作痛。
他往前走了几步,试着叫了声佛爷,张启山见他走过来,眼睛一亮,仿佛菜市场走丢的孩子突然找见了娘,呼啦一下站起来,吓得在场的人冒了一脑门子虚汗。只见他快步走了过来,吓得齐八步步倒退,二五九三个人紧张地一动不动,一直把人逼到了墙边,张启山伸手抓住了齐铁嘴的袖子,叫了一声:
“娘子。”
噗!吴老狗没忍住把嘴里的茶喷了一地。齐铁嘴当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满脸通红,也不管挨不挨揍,上去就捂住张大佛爷的嘴说您别乱说成吗?张启山看他这样子否认竟然还露出一副不解又伤心的神情来,看着怪可怜的。齐铁嘴看着心里一刺,赶紧把手拿下来,心说这事没这么简单,还是关起门来先研究研究,否则等佛爷清醒了想起自己做的事,还不得把这三位爷灭了口。谁知这三位爷脑子里也跟他是一个想法,大家心照不宣,匆匆辞别,张副官去送客,只留下人高马大的张启山“小鸟依人”地拉了拉齐铁嘴的袖子,从睡袍兜里掏出一个锈了了苹果,又叫了声娘子,递给了他。齐铁嘴顶住了这阵恶寒,看了看苹果,又看了看脑子不清醒还满脸期待的张大佛爷,突然一阵心酸上来,心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隔三差五的脑子出问题,反正现在没人了,也不怕丢脸,于是他哎了一声,接了苹果吃了起来。张启山看他认了,眉头一松,嘴角一咧,笑了起来,活脱脱村头地主家的二傻子。思及此处齐铁嘴忽然在心里打了自己一个巴掌,胡说什么呢,佛爷是地主家的二傻子,自己不就是那买来冲喜的小媳妇吗!
张府的下人们见八爷总算回来了,还不负众望的“治服”了张启山,一扫前日的愁云惨雾,欢天喜地地准备起晚饭。前几日由于没人近得了张启山的身,自然没人帮他梳洗更衣,齐铁嘴领着这么一位大老爷们洗了澡,理了发,换了身干净衣服,再领到饭桌上来,已然是累的腰酸背痛,连拿馒头的力气都没有。张启山见他不吃,竟把整盆莲藕猪蹄端到他跟前来,抓起勺子就要往他嘴里塞,他看着那勺滚烫的猪蹄,赶紧拦下来说行行行我吃,佛爷你也吃!张启山这才笑盈盈的拿着馒头自己吃起来。
齐铁嘴见状不由得叹气,你说这个天杀的,早这么听话哪来这档子事,难得张启山今天乖得不像话,平时哪有这好机会,于是这一开始数落就停不下来,把好几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翻出来了。张启山听他数落也不答话,只是笑眯眯地盯着他,这一盯反而让齐铁嘴不好意思了,脸越来越红,只好闭了嘴老老实实吃饭。张副官倒是落得清闲,狂风扫落叶似的把面前几碟子吃的干干净净,大小伙汁这两天是饿坏了,外要处理公务,内还要防着他哥的揍,现在总算挨到他八爷回来了,天塌了他都不管了。齐铁嘴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完蛋玩意儿,忽然有种自己是顶梁柱的不真实感,他觉得不成,得想想办法,万一让人知道张大佛爷傻成这样,那长沙不得翻了天。于是他心念一动,拍了拍张副官说,哎,你们张家人有几个替身?张副官叼着馒头答,就一个,佛爷已经用了,真没了。齐铁嘴还不死心,又问,那坏了保修吗?张副官噎住了,赶紧喝了口汤,你当我们家亨得利啊,还保修?
喂饱了一老一小两个拖油瓶,齐铁嘴打算回自己家歇歇,谁知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夹着他死活不让他走:
“八爷,别走啊,万一晚上佛爷再发起疯来怎么办?”
张启山说不出话,只懂皱着眉头拉着他的手死活不放,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件衬衣来,举在他眼跟前,让他看掉的那几颗扣子。
齐铁嘴瞪大眼,说怎么回事,真把我当贴身丫环啦?连扣子都找我缝?
张副官趁机把他往张启山怀里一推,笑说谁让你给佛爷做鞋垫的事都传遍全城了呢,您就安安心心待着吧,缺什么明早我给您拿,说着一溜烟跑出了客厅,还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齐铁嘴叫苦不迭,缝了半宿的扣子,歪歪扭扭,但总算是缝上了,谁知又被张启山强行拉上了床,箍在胳膊里,死活不松手,箍得齐铁嘴也没了脾气,人清醒还好,还讲几分道理,人傻了就完了,这道理讲都讲不进去,索性来都来了,大过年的,张大佛爷还是个孩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谁知这么一走就上了贼船,下都下不来了。刚给张启山穿了一半衣服,张日山抱着一摞文件进来说这都是需要佛爷亲笔签字的文件,还有几个会您看怎么办吧。
齐铁嘴看了一眼自己系扣子左右襟都错了一截的张启山,叹了一口气说人都这样了哪能签字儿,打发了张副官去开会,自己坐到桌跟前模仿张启山批阅,心说还好张启山傻了,不然让他知道他知道自己能模仿他的字,以前浑水摸鱼帮老五老九开的后门怕是要泄露,这不得把他拉出去砍头,结果一抬头,正好看见张启山拿着橙子当苹果啃,一口白牙铡刀似的啃的橙子汁水横流,他太阳穴就突突的跳,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当初就不应该上大马路摆摊,不摆摊就不会招惹来这么一位冤家,不招惹这位冤家他也不会落到这么个伤心的地方。
一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好不容易把活蹦乱跳的张大佛爷弄上床睡了,齐铁嘴寻思自己怕不是个受虐狂,平常是想着法逗这尊铁面佛开心,现在这人整天傻笑却看的他头疼,还是现在好,安安静静老老实实不惹事不骂人。齐铁嘴盯着睡着的张启山嘿嘿一笑,想起他平常欺负自己那样,忽然心里涌上一股坏水儿,伸手扭了一把张启山的鼻子,这人睡着了没了反应,又伸手掐了一把张启山的脸蛋儿,这下下手太重,把人拧醒了,盯着他定定的看。齐铁嘴坏笑一声,怎么着,你个小傻子现在还能把我怎么样?
谁知道张启山忽然抬起手,一把把他拉上床,顺势转了一圈,把他压在身下。
都说傻子力气大,齐铁嘴让张启山压的纹丝不动,挣都挣不开,他心里害怕,嘴上还强硬。张启山根本不管他说什么,只看着他说话喉结上下移动,觉得饶有趣味,忽然下嘴衔住,又吸又咬又吮,弄得他又酥又麻又痒,叫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来。张启山听了更来劲,顺着脖颈一路向上,对着他的嘴撞下去,亲的毫无章法,还竟然把他亲的起了反应,让他欲哭无泪。
张启山人是傻了,床上功夫还没落下,只是平常好歹还知道节制,现在傻了干脆信马由缰,欲到之处所向披靡,亲着亲着轻车熟路就把两个人扒了,揉着揉着就把人给办了。齐八爷刚开始还能英勇反抗几声,大骂张启山老王八蛋,张日山小王八蛋,谁知叫破了喉咙也没喊来半个人,最后实在没力气,又恨又羞心说老子这叫什么事,本来想欺负欺负傻子,谁知道让傻子给办了?!第二天早晨睡得精神抖擞的张副官看到他八爷还奇怪,怎么过了一夜嗓子哑了还腰酸背疼的,换来一串白眼。
齐铁嘴这几天可遭了老罪,白天给这老帮菜当牛做马,晚上还要当牛做马,实在受不了,再这么下去自己真的要给折腾的英年早逝。好在二爷雪中送炭,打电话说他想到办法了,齐铁嘴和张副官松了一口气,赶紧把人弄到红府去。到了地儿,二爷拿出一个锦盒,说这是他从库里翻出来的老山参,佛爷的症状应该是平时工作压力大,冷不防用冷水一刺激,邪火上头,只要中西结合,对症下药,再就着老山参调理调理,应该能很快好个八九不离十。正说着,九爷也到了,众人赶紧出院子里迎接,说起九爷搞来了几种进口药,谈着谈着就忘了工夫,等说累了进屋,二月红拿起锦盒,发现重量不对,打开一看,哎哟卧槽我参呢?齐铁嘴心说不妙扭头一找,哎哟卧槽我佛爷呢?
此时一个陈皮端着一碗师娘的面路过,说刚还在院子里看见张启山蹲着啃萝卜干呢。众人一拍大腿,坏了,赶紧上院子里找,那张启山看见人来了,嘴里跟兔子似的吃的更快了,咔嚓咔嚓几口工夫吃得一条参就剩下几根须了。往起一站,鼻血就开了水管似的下来了,他用手一摸,满脸迷茫,向后一仰晕倒在了菜地里。
众人又手忙脚乱把人抬进客房,好歹先止了鼻血。闹了这么一出齐铁嘴都觉得丢人,他偷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正给张启山针灸的二月红,觉得他此时没趁机下杀手应该是真朋友,以后有机会一定撺掇佛爷好好报答人家。正想着,二爷最后一针一拔,张启山忽然就睁开了眼睛,眼神通透伶俐,不似前几日痴傻,众人一看莫不是歪打正着了,赶紧把人扶起来。张启山看着这么多人围着他,皱了皱眉说了一句:“干哈?”
二八九对视了一眼,有门,虽然口音有点返祖,人是清醒了不少,于是齐铁嘴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佛爷,您没事吧?”
张启山一抬头:“能有撒四儿?我妹四儿!”又一手拉着齐铁嘴,一手指着张副官,边下床边说:“学良,拉你娘回家!”
这一句可把众人吓坏了,僵了半天愣没人敢吱声。张启山看没人说话,拉着齐铁嘴就说:“二妞,你四不四害僧气我找小三小四小六呢?你憋僧气了,我指到错了,我做梦梦见我坐火车样炸飞了,都是因为妹听你的话,你放心,我回家都给他们休了你看得劲不?”
“二妞”捂着脸不想说话,还是九爷谨慎,问了一句:”您贵姓啊?”
“姓弓长藏啊,有四儿?”姓是没错,“老子就是张作霖,不是你们几个都傻了都不印识我啊咋的?”
得,白高兴了。
打发“学良”先稳住张启山,几个人到一边商量对策。二月红沉思半晌,认为人参到底是见了效,不如先吃一些中和温补的药,再配合
进口西药,看看效果再说。解九点头同意,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住民心,不能让外界知道佛爷的真实情况,不然怕是别有用心的人要搞大动作。齐铁嘴想了想,说那就由他来安排几次张启山的外出露面,只要不让他跟别人乱说话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
几个人商量定,便各自做准备。只可惜他们漏算了一件事,张启山脑子里的剧本不止张大帅一个,领他上街看舞狮,回来就非要跟齐铁嘴换衣服穿,说自己是佛山黄飞鸿,要穿长衫,口音也从东北话改成了粤语,还让“徒弟”张日宽一定要照顾好“十三姨”齐铁嘴。去梨园听戏,二爷演到三打白骨精,他就以为自己是孙悟空,要从二楼包间跳下去乘筋斗云救师父,一口一个俺老孙,还让师弟好好看行李,是齐铁嘴死死抱住他才没酿成第二天报社头条:张大佛爷戏院表白不成竟当场跳楼,疑因怀疑意中人与二月红有私情。害的张府已经把所有带尖的带刺儿的能当武器的都收起来了,只怕他哪天拿了楚霸王的剧本可就真的完犊子了。
张启山白天折腾完了,晚上想过生活的时候洋相就更多了,郑重其事的要扒齐铁嘴的衣服,说自己是长白山下白素贞,受窗户外边如来佛祖的点化来给他报恩,必须让他生够三十几个孩子才行。逻辑自洽让齐铁嘴哭笑不得,反问他白娘子报恩不应该你生吗?张启山摇摇头说我不会啊。行,不愧是张大佛爷,傻都傻了楞不吃亏。认命被报恩的齐铁嘴还不忘嘱咐小青关好水管,别半夜再来个水漫金山。
好在张启山虽然仍旧在走自己的剧本,大部分的认知已经回来了,能处理基本的工作,最绝的是,张副官发现有时候自己都不明白堂哥在说什么意思,齐铁嘴竟然能毫无压力的翻译明白了,于是他的内心对他八爷的尊敬又加深了许多。
好不容易张大佛爷逐渐好转,陆建勋又不知道从哪得知了张启山傻了的消息,非要进来一探虚实,张副官报告齐铁嘴,齐八爷眼睛一眯,冷笑说要来就来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也该着陆长官倒霉,那天张启山正走剧本到水浒传,拉着齐铁嘴深情款款地说金莲儿啊,辛苦你卖烧饼。齐铁嘴一边应一边招呼陆长官就坐。陆建勋见了在心里大笑三声,这张启山怕是疯的不轻。谁知张启山见了陆建勋,冷笑一声道,你这厮便是那挨千刀的西门庆么?平白污我夫人清白,洒家拳头痒痒,正好找你消遣,一拳便挥过去。张副官见状赶紧从侧面飞踢一脚,将陆建勋踹倒在一边,躲过一拳,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第二拳已然来了,陆建勋只得随手拿起黄花木果盘挡在脸前,只听咔嚓一声,果盘竟然裂成了两半,他心里害怕,不待张启山的第三拳至,他强忍的腰疼连滚带爬出了张府,三天没下来床,逢人就说张启山疯了把自己当武大郎,奈何就是没人信啊。因此张启山的这招“反守为攻”,竟瞎猫碰上死耗子,意外的平息了不少流言,再加上齐铁嘴抓住了窍门,有意引导,让他稳定在张大帅的剧本上,不熟的人根本看不出来破绽,竟然就这么平平安安混过了大半个月。
这天张启山例行在城里露面结束,两人坐在轿车后边吃糖葫芦,齐铁嘴咬了一口嫌酸,张启山自然而然的接过来接着吃,还二妞长二妞短的说着公事,张副官从后视镜里看见两人不在一个剧本,还能对答如流,不由得啧啧称奇,问道,八爷,你说佛爷万一以后都这样了那怎么办?
齐铁嘴一愣,睁开眼睛,看了看啃完糖葫芦的张启山,轻轻给他抹了嘴角的糖渣,往后一靠懒洋洋地说,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张启山却盯着左右反光镜,表情越来越凝重。车开到一条偏僻的十字路口,齐铁嘴忽觉四下过于安静,还未反应,只见一辆黑色轿车疯了似的向他们侧面撞来,张启山将他一把捞在胸前用手护住,只听一声巨响,轿车撞上了侧门,张启山撞上了玻璃,当即不省人事。张日山反应过来,往死里打方向盘才让车不至于侧翻,他用手肘撞碎旁边的车窗,抬手一枪正中黑车司机的眉心,又打开车门向下一滚,几枪结果了从街角冲上来的几个人,剩下的见状也不敢再纠缠,纷纷逃走。他这才跑到后座,打开门,只见张启山满头是血,浑身碎玻璃碴,倒在发着抖的齐铁嘴怀里。张副官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问了好几声才把齐铁嘴从恍惚中叫醒,他脸色煞白,双眼通红,死死捂住张启山的伤口,说了两个字,回府。
北正路一通人仰马翻后,张启山总算被包扎停当,所幸性命无碍,但不排除有个脑震荡啥的后遗症,还得观察观察。张副官本来想问问齐铁嘴怎么处理街上那些人,但看到他呆呆坐在张启山床边,一句话不说,只会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就莫名的想起上次齐铁嘴黄大仙附身让他给背回来,他哥给人脱了裤子(当然这不是重点),又坐在炕边等了一个晌午的事,于是他轻轻把门带上,自己找了几个人去伺候那帮瘪犊子去了。
齐铁嘴坐在床边,脑子里混沌一片不能思考,全是有关张启山的片段,吹胡子瞪眼也好,憨傻疯楞也好,八头牛拉不回来的倔驴也好,那一样都比现在这个安安静静不说话的强,没来由让人心里空唠唠的。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昏暗一片,张启山动了动,终于睁开了眼。两人四目相对,一片寂静,最后还是张启山胳膊一翻,拉住了齐铁嘴的手,轻轻叫了声:娘子。这一声好似开了什么开关,齐铁嘴应了一声就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张启山只懂拍拍他的背,还是张副官回来打开门,饭味儿窜进来才把他劝好了。
说来也奇怪,经过这次撞击之后,张启山的状态介于阶段一和阶段二只见,剧本是没了,但也不太爱说话,生活起居没问题了,但就像个铁蛤蟆,不戳不蹦跶,像个小朋友似的一定得他齐阿姨催着才知道动。最可怕的是,张副官发现,他八爷不仅很快适应了佛爷的这种状态,还迅速恢复了之前无脑佛吹的神功,整天笑眯眯的,佛爷穿对衣服要夸一句真棒,佛爷吃个苹果要夸一句吃得好,害得他老怀疑自己是不是打摆子,不然怎么艳阳天还感觉一阵阵恶寒。令人惊喜的是,张启山的这种状态无意间还促进了工作效率,现在进他的办公室就相当于升堂,左边一个张副官,右边一个齐参谋,中间一个黑面神,报告写的让人满意还自罢了,但凡有想浑水摸鱼的,根本不敢对上张启山的死亡射线,有胆大的能强撑着不抬头,听见佛爷摆弄扳机也得当场吓尿裤子,就这么着一个星期招了三个贪污犯。
当然张大佛爷是不可能这么傻下去的,不然著名作家吴老狗的成名作怕是就要提前结局了。怎么发现他好的呢,那是一个全身盖了被子还要冻鼻尖儿的冬天,大早晨四五点,齐铁嘴觉得身上一松,被窝被人一掀,床一轻,有人刺啦刺啦穿裤子,他迷迷糊糊问了一句:“佛爷,干嘛去啊大早晨的。”也赖张启山起得早脑子也没转过弯,清清楚楚答了一句:“开会,还早,你再眯会儿。”这一句下去两个人脑子都是嗡得一下。齐铁嘴马上反应过来,这老逼头子醒了,于是从被子里跳起来指着张启山就骂:“好你个张启山,你,你敢骗我!”
张启山见事情败露,没法隐瞒,只得先安抚人再说:“老八,你听我解释。”
“解释?还解释什么呀?哦你觉得看我出洋相好玩是吧!”他老早就觉得隐隐约约不对劲,怎么自从撞车以后人看着是闷闷傻傻的,事儿办的一件比一件明白,晚上过生活也不冒进了,懂得心疼人了。再一琢磨,难怪二爷九爷和张日山这兔崽子最近神色躲躲闪闪的,吴老狗见了他就想笑,原来合着就他一个人被耍了。一想到这更气了,齐铁嘴抓起枕头就砸向老帮菜,张启山让他砸的满屋跑,绒毛到处乱飘。
“你倒是享受了,我呢?!天天劳心劳力还担惊受怕的,你也太不讲理了!你说你还有没有良心!我这几个月我都累瘦了你知道不知道!”
张启山让追到了屋角,实在没办法,一手扯过了枕头扔到一边,另一手把人拉过来怼到墙上,也不说话,俩眼珠子幽幽的瞪着。
齐铁嘴突然就让瞪清醒了,看着满头绒毛的张大佛爷,出了一脑门子冷汗,完了,他怎么就忘了伴君如伴虎这个至理名言,张启山清醒了怕是想起了之前他骑在老虎脖子上拉屎的事,现在只求佛爷能看在他们床上的情分留他个全尸。
张启山本来是没办法才急中生智想出黑脸这一招,现在总算凑了效,看着齐铁嘴由刚转怂的精彩表演,他实在憋不住,笑了出来,顺手从椅背上拿了披风给他围上:“现在冷静了吗,能听我说了吗?”齐铁嘴冷飕飕的抓紧了披风,委委屈屈嗯了一声。
张启山确实在撞车之后就醒了,一醒来大眼瞪小眼,马上想起之前的糗事,觉得无法解释,不知怎么的就鬼使神差叫了娘子。谁知道就这俩字可把齐铁嘴感动的够呛,天天把他伺候的神仙一样,他就舍不得说了,毕竟以前都是他生拉硬拽把人强留在身边,好吃好喝安排着还落埋怨,哪像现在衣食住行都有人熨帖的关照着不说还处处温言细语。
“你之前不是说是我总照拂你吗,现在换你照顾我,扯平了,而且我现在被你照顾习惯了,没有你不行,你得负责任,知道吗?”
齐铁嘴见他把没理也说成有理,深深觉出一种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嘟囔了两句,这责任我哪付得起啊。没想到让张启山听去了,忽然一座山似的压下来,在他耳边吹着气,慢条斯理地说:“八爷之前不是说了吗,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你去街上问问,哪个部门敢给我张启山办离婚?”
END
短小番外:
长沙大剧院新出了一台话剧,名字叫《我的痴呆男友》场场爆满,反响不俗,张大佛爷带着一个排的人包了最近的一场,还传令下去要让底下的人好好领悟中心思想,回头写份思想汇报。张副官坐在包间里嗑瓜子,看着台上烫着波浪卷穿着绿旗袍露着大腿根给男主角弯腰擦脸的女主角,转过头笑出一排大板牙:“八爷,我寻思这女主角长得像你,好看。”
“去去去,好好看你的话剧,不看就出去看车去!”齐铁嘴一手接过张大佛爷徒手捏碎的核桃仁,一边咬牙切齿的瞪着楼下编剧席:
这个死吴老狗,让你他妈盗墓还真是委屈你的艺术天分了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