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馆主，本周宝可梦的训练情况已经整理好，放在您桌上了。”
他刚回到办公室，就听到宵雅低沉又优雅的声音。仔细一看，她身穿粉色大衣，黑色长发经过一番梳理，十分垂顺。
“真自由。”
“自由是常磐道馆的作风呀。”宵雅说，“您要再留一会？”
“联盟计划下周开始消防队的宝可梦世代交替工作。为了安排这事，开会到现在。”他拿起训练报告书，“卡蒂狗们感觉怎么样？”成长数据都写在报告书里了，他只是想询问她作为训练家的感觉。
“大家都很健康，小火状态最好，今天吃了很多。”
“你给它起了名字？”
“只是私下叫。它很聪明，看见我就摇尾巴……”
“分别的时候不会难过吗？”
“您别担心，我可是专业的。”
宵雅笑眯眯地看着这边。为了防止道馆训练家和宝可梦之间产生感情，他们每周轮流照看、训练它们。一般经过两到三轮，这些宝可梦就会被送到需要他们的地方。红莲道馆那边出了事，卡蒂狗的训练工作便转来常磐道馆，它们的目的地一般是消防队、保安官或保镖公司。常磐道馆有五位道馆训练家，宝可梦会记住他们的脸倒也不能说是不可能。
他随手翻了几页，正看着，眼角瞥到宵雅还在，说：“你可以走了。”她身上飘来一股好闻的味道。记得康孝说笑过，“我们道馆的休息室都被她们霸占，变成化妆室了。”那时候宵雅和秋江异口同声说：“馆主，我要申请女性专用的休息室。”后来他同意把十号储物室空出来，她们就欢欢喜喜开始大改造，还特意带来一张梳妆台，从门外路过都能闻到香水味。
看宵雅这劲头，刚下班就脱了道馆制服，重新化妆，怕是今晚有什么约会吧。
“好的。下周见，馆主。您也要注意身体，难得周末，出去玩呀。”
道馆训练家们每周日固定放假，而每周两天的另一个休息日则是在周一至周六间任意分配，只要做好计划，别让道馆没人就行。虽说他们常磐道馆总随馆主的意思，动不动闭馆，但那是面向来挑战的训练家的。联盟安排给道馆的宝可梦训练任务，每周都得好好完成。周日是道馆馆主检查宝可梦训练情况的日子。也就是说，他明天要在道馆待一天，亲自看卡蒂狗们蹦蹦跳跳，有没有出问题。
宵雅问：“难道……您没有可以一起出去玩的朋友？”
“怎么会呢！我有。”他说，“明天晚上，约好去金黄市的。”
“是总打电话来的那位么？”
“我想他明天也会打电话过来。”
“那太好了。”宵雅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送给您。”
他接过，问：“这什么？”往下一划，盒子的盖子就打开了。里面有白色固状物，散发着木头和瓜果混合的香味。
“男士用的固体香膏。本想送给男朋友，但我们分手了。就给馆主吧。”
“你把我当成什么啊？”
“我觉得这味道蛮适合您的。”
“啊~谢谢了。”他把它放进口袋，“你今晚有约？”
“有喔。”她点点头，“新男友。”
宵雅笑着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他自认守时，不愿明天晚上迟到，打算今晚先把该上传的数据上传了，明天就轻松一些。
打开电脑后，屏幕光亮得惊人。但也许是因为这房间太暗了。
下周请人换个电灯，或买只护眼台灯吧。常磐道馆馆主——绿想到。
2
每周周日，响都有可能打电话过来。
说是这么说，他倒也不是周日才打电话。平日里他时不时打给绿，说一些旅途中遇到的事，或问他有没有空。“周日晚上有空，那时再打给我吧。”绿说。响则带着一丝轻快的语气，“约人出去，提前几天比较好吧？也好准备。”准备什么呢？他们总是先到金黄市的格斗道馆来一场宝可梦对战，再一起吃饭，聊聊天，就结束了。他说：“周日晚上，一般情况下我都没事。要约就约那天。”
“嗯。当天晚上我会再打电话给您。”响说，“但是，可能有特殊情况的吧？我以后也会先打电话确认的。”
“我会把时间空出来。”话说出口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什么，补充道：“周日晚上的时间，我会空出来。”
“绿前辈是希望我平时不要打电话打搅，还是说我是您特别的朋友？”
“你多少也对自己的实力有点自信，像你这样强大又谦虚的宝可梦训练家可不多了。”绿挖苦道，“我不会拒绝，你也别跑。”
“我明白了。我也期待与您的对战。”
“那回见。”
绿挂断电话。
明天也会和响见面。一个人的办公室中，绿打起瞌睡，很快被冻醒。迷迷糊糊中耳边似乎传来响的声音，温和得像那个少年真的在这里。绿发现自己到了会说“那个少年”的年龄，不过实际上他才十九岁多一点，要是轻易说出口，恐怕会被某些老人嘲笑乳臭未干。
绿就任常磐道馆馆主三年多了。他早就熟悉那些工作事务，偶尔还能翘班跑出去，像以前一样游历关都地区。不过好久没回真新镇了。不过这可能只是他的错觉。道馆馆主有分配的公寓，作为常磐市的常磐道馆馆主的他，自然是住在常磐公寓里。姐姐娜娜美经常来帮他打扫房间，绿不觉得哪里寂寞，会想家。他们家很早以前就只有两个人。
小时候的玩伴伊布在公寓里，同样很快活。绿现在过着有规律的生活。
而响打败了作为道馆馆主的他。不，即使不带任何情绪，绿也承认响是个不得了的训练家。一想到周日晚上的对战，绿就心血沸腾。这感觉也是好久没有的。
“明天……”绿喃喃出声。周日白天的工作，闭上眼他都能清楚地列出来。而晚上有与响见面的约定。“还是用以往的对战队伍吧。”
电脑屏幕的光亮仍然很恼人。绿眯着眼睛制作图表，填写数据。他想推推眼镜，才发现它被放在一旁，只好默默拿起来重新戴上。
因为平时不会戴眼镜，只有处理这些繁杂的数据时他才心不甘情不愿戴上它，担心那玩意压扁自己的鼻梁，所以，绿对屏幕上映出的自己有一丝陌生。
或许明天可以戴着眼镜去。响看到了会作何感想，真让人期待。
绿不由摸摸口袋里的小盒子。
3
响比绿矮一点，是那种走在街上不会被认出来的类型。“和绿前辈一起，回头率都变高了。”响会说这种话。绿很想戳破他的微笑，“那当然了。你以为走在你旁边的人是谁？”不过这只会引来响的捧场：“是常磐道馆馆主，联盟冠军，顶级宝可梦训练家，大木绿。”
“知道就好。”他说，“你又是谁？”
“我是刚入门的宝可梦训练家小响。”
如果得到冠军称号对他来说是刚入门，这家伙以后会走得多远？每次和他对战，绿就会想到这个问题。不过，他更多时候是整个人投入到对战中，结束后才发现自己全身出汗，爽快之余还有深深的疲倦袭来。响的脸上同样带着痛快的笑容。然而比起刚才的他，那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战斗中的响眼神更加执着，声音更加坚定，仿佛散发着金色的光辉。
然后，战斗过后他很快恢复成温和的样子，说着善解人意的话：“多谢指教，我受益匪浅。”虽然这场胜负是他赢了。
“接下来……”绿在脑中过了一遍他们往常的流程。响接话道：“去宝可梦中心，恢复一下吧。”
宝可梦中心的大堂里，有个角落咖啡吧。两人就在这点杯咖啡或奶茶，等候宝可梦们的恢复。
“绿前辈，糖包，不要吗？”
“你喜欢就拿去。”
“谢谢。唉……”
看他如鲠在喉，绿率先问道：“出什么事了？”
“其实……”
响的眼睛是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涟漪，浮起一层浅灰。他斟酌话语时，绿就盯着那双眼睛看，直到他们被一个陌生人打断。
“你是响君……吧？”
“啊？是，就是我，我是。”
在黑与灰之间徘徊的眼从绿身上溜走，看向小心翼翼打招呼的陌生人。绿心平气和地喝下一口咖啡。
“太好了。”陌生人喜笑颜开。他穿着黑色T恤，外搭一件格子衬衫。“我看了你好久，因为不确定是不是本人，一直不敢过来。”他还戴着鸭舌帽，手里拿一本杂志。看上去像个正走在回家路上的新婚丈夫。
响站起来，“请问有什么事呢？”
“其实我是响君的粉丝，可以的话，希望您在这里签名！”
他翻开杂志，捧上前来的一页是响的照片。印在纸上的少年手握精灵球，微笑像冬日太阳一样温暖。如果他身边的宝可梦不是火暴兽，图片配字也没有写上“新晋联盟冠军”六个大字，人们恐怕会以为这张照片是哪家花店的早春海报。
“好的。”响用他递上的签字笔在照片一角写下名字。那位粉丝心怀感激地收好笔和杂志。响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又说：“3月7号，我会在宝可梦联盟大会‘桔梗杯’的开幕式上登场，有表演赛。”
“喔、喔喔……啊，杂志上没有写这个公告……”
“据说到了下旬会出一本特辑。”响说，“希望到时你能来看比赛。”
那位粉丝离开前连连点头，说着“好的，好的”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看，走出宝可梦中心后脚步便匆忙起来，很快从两人的视野中消失。
绿举起咖啡杯，“祝我们又卖出一张票。”
“绿前辈嘴巴真坏。”响重新坐下，“联盟大会的座位票可畅销了。渡先生是这么说的。”
“当你的粉丝真辛苦。”绿说，“那家伙现在肯定止不住激动，快步狂奔……但对小响来说，他不过是普通人之一。”
不等响说话，他又开口：“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有些话想对绿前辈说。但现在没那个气氛……一会去金黄大道散步，我再说给您听吧。”
没错，响总是这样。绿心不在焉地答应。刚才给他的糖包，他也就那样放在一边，没有动过。
4
今晚的金黄大道挂起彩灯，五颜六色点缀在街道两旁橱窗溢出的暖光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红晕晕的。
两人并排走着。二月是一年降雪量最多的时候，但不下雨，天空总是晴朗中飘着小雪。他们穿着大衣，当然也有好好戴围巾。在格斗道馆进行的宝可梦对战的热量早已褪去，只是轻轻张嘴，就能呼出白雾。
慢慢融入暖光后，他注意到每个橱窗里都装点着红色，转念一想，原来是快到二月十四日，每年的情人节了。仔细一看，巧克力、毛线球、首饰……都摆了出来，装饰成幸福美满的心型祝福。
响开口说：“绿前辈，你接下来有空吗？”
“有啊。”绿说，“我们找家店吃晚餐。”
“我肚子饿了~”
“有冻乌冬和烤鱼……那家叫‘夏乌贼’的店很难吃，我想想这附近有什么好店，上次看美食杂志的时候记得是……”
响边听边点头。
“……和你来了不少次，这条街上好吃的店都吃过了。没吃过的大概是没名气的小店，味道不能保证。”绿停止他快将金黄大道翻个遍的夸夸其谈。
“其实我已经预约好了。”
“你？”
“我预约了今晚用餐的酒店，现在赶过去的话还来得及……”
“那你还装。”绿说，“小混蛋。”
“因为我直到刚才为止都没想好要不要邀请绿前辈，不过还是说出来了，唉……”
少年似乎真的在烦恼，脸上出现少见的忧虑神情。对此，绿只能抵他的背，“请客就少唉声叹气的了。”
“说的也是。”他说，“那我们走吧。”
5
少年带他到达的是托克维尔酒店：站在外头都能看出金碧辉煌的大酒店，既为各界人士所钟爱，常举办庆功会，又是大家举办婚礼、酬宾宴客的理想场所。
走到里面，大厅闪着珍珠般的白，有螺旋楼梯直摇而上。祝花篮子摆在一旁，电梯开门后，走出几位正装人士。绿不能就这种场合对响抱怨什么，他现在只想快点去卫生间，整理一下自己的着装，看头发有没有沾上雪花。
在美食杂志上也看到过的，酒店的第十四层是圆形餐厅，可以由落地窗看到美妙的城市夜景。
如同自人间脱拔而出，绝无仅有的地上天堂。
“绿前辈，电梯……”
“等我一下。”
呆愣一瞬后，响再次露出了然于胸的安稳模样。绿将他抛在身后，往大厅折角走去。
卫生间中，绿对着镜子把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毛躁的地方。
“呼……这样就OK了。”
他喃喃自语。
“最后……”
那个小黑盒还放在口袋里。今天上班的时候就带着了，想着什么时候会用到。
“也流了不少汗，用一下比较好吧？”
那固体香膏打开后，仍是木头混合瓜果的香味。细细闻过，绿又觉得里头还有在雨天盛开的花那样的腥味。
两人安然上了电梯。
“和我一起来真的没关系吗？”响的声音在两个人的电梯中响起，“绿前辈？”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
“嗯……其实我还以为您今天不会有空，会拒绝我的邀约。”
“我说过会把时间空出来了。”
“但是，娜娜美小姐……”
“你和我姐关系真不错。”
“啊？没有那种事，不，也不能说没有那种事，但是没有所谓的那种事。”
绿笑出声，“我知道。”
“请您不要对我开玩笑！”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和你出来玩，我很开心。”他说，“一直都很开心，有种甩掉乏味的工作的感觉，是我宝贵的假期。”
“喔……谢谢……”
“为什么是你道谢？”
“我也很高兴能和绿前辈一起出来玩。”响说，“但是，道馆工作还请您好好做。鼓起勇气去挑战道馆却遇上关门的那种心情，您了解吗？”
“所以我想实行预约制啦~”
说笑间，电梯门打开了。盛放的鲜花摆放在餐厅入口两侧，从电梯走到入口的地板被擦得锃亮，绿毫不犹豫踩了上去。“是你邀请我的吧？”他转头对还呆立在电梯中的响说。
餐厅仿佛抹上一层金光，许多宾客到场，有盛装的业界人士，也有穿着便服的良家小民。今天是立食会。人们两两结伴，或几人围成一个圈，手持玻璃杯，在谈论什么。音乐池中的乐队开始演奏，钢琴和小号兜兜转转，扬起名为“Say You Love Me”的乐曲。他们的外套都脱下来，交给服务人员保管。绿庆幸自己穿了针织衫，好歹看上去还像个学院派。
端着红酒和果汁的服务员在餐厅内走来走去，对小孩子也以礼相待，可惜他们并不领情，大笑着在人群中奔跑。
不知何时一曲终了。下一首曲子十分优雅。
这时，餐厅的灯忽然熄灭，聚光灯汇集到舞台上。黑暗中也听不见小孩子的笑声。乐队停止演奏，随着今晚的主角登上舞台，才开始弹奏无论是谁都多少有所耳闻的音乐。
但是，绿却觉得它陌生至极。他的目光牢牢钉在舞台上，那个人开始演讲，有段时间后，他才像叹了口气一样，慢慢将拿着的高脚杯举到胸前。
音乐成了演讲的背景声。绿对身边的响说：“我原本想和你出来玩，放松一下，可为什么你又要让我回到现实里？”他是个语言高手，他知道这样质问的语气一定能刺痛少年的心。连那花果树木混融的香气，似乎都已迈向中调，变成在雨后独自哀愁的枯树气味。
舞台上的大木博士正在谈论宝可梦与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