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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太监因着白天的轮椅触怒君心,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不想陛下另给他安排了一桩事。
去冷宫请废妃宁氏。
那宁氏冷着一张脸,却也来了,进门请安后就寻了离矮榻最远的位子自己坐了,陛下也没说什么。姚太监关上御书房门的时候也没明白宁主子复宠没复宠。
御书房没人说话,陛下歪在塌上看折子,视宁氏如空气,宁氏却瞧着那折子是倒着的。
皇帝有心事,她却懒得理,因为陈萍萍死后,她实在没什么心情应付他了。
烛花爆了,庆帝终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折子,他瞥了一眼对面闭着眼睛的宁氏,看到她鬓发上的白花时抿了抿嘴,还是垂着眼睛问出来了:“朕听闻东夷有秘术,可招人魂……”
“秘术是有的,碰巧我也会。”宁氏嗤笑一声,拢了拢头发奚落:“只是陛下啊,陈院长哪里愿意来呢?”
劲风拂过,铁钳一样的手卡住了她的脖子,她的头发散了,但是她抬着头胜利地看着眼睛通红的庆帝,一字一顿地说:“他可曾入你梦?”
眼前的皇帝揪着自己的衣襟,嘴唇动了动,随后她下巴上的钳制一松,皇帝插着手背过身去,低沉的话语送进她的耳朵:“随你折腾,要什么就跟门口的姚太监提。只不许让范闲知道。”
“他不会来见你的。”
皇帝什么也没说,挥挥袖子让她出去。宁氏冷着脸行了礼退出去,向守在门边的姚公公要了东西。
毕竟若是能再见上一面,也是好的。
深夜,庆帝悄无声息地越过冷宫的围墙,和院子里站着的宁氏打了个照面。素衣红裤的宁氏见他来了,抬手推开殿门迈了进去。庆帝便跟了进去,带上了门。
屋子里燃着九和香,四匹长纱自梁上垂下,笼出一个五尺见方的空间,朦朦胧胧透着一点火光。
庆帝左右看看,只在屋角找到一只蒲团,他挪过去坐下:“为何不秉烛?”
“陛下坐好,火灭之前不要说话,否则仪式不成。”宁氏拿起神乐铃摇了摇,折扇一张挡住了脸。
于是庆帝乖乖闭嘴,他坐在蒲团上,安静地看宁氏,手下不由自主攥住了膝头的衣服。
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在等什么。书房中受的伤还在作痛,被狗咬的愤怒盖过了伤势,但是城头上那场雨硬生生浇灭了怒火,他的胃扭在一起,疼得他站不稳。
那架轮椅灼痛了他的眼睛,他满心的恨没地方放了,陈萍萍不在了。他拉着范家女儿问出了口,还不是这天下再无一人懂他。
多寂寞啊。
宁氏在旋转,铃音合着她脚下的步伐,长纱像被风吹动一样鼓动着,和皇帝胸膛里的心脏一样,越跳越快。
他会来吗?
宁氏一个跃步,垂首跪在纱前,烛火忽得熄灭了。庆帝屏住呼吸张大眼睛盯着那方帐幔。
什么也没有。
当啷一声,宁氏喘息着歪在地板上,侧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皇帝,毫不客气的赶他:“陛下回吧,他不愿来。”
庆帝阴郁地看着她坦荡的目光,竟毫无留恋地往外走,只是拉开门时低低说了句:“朕没有错。” 也不知道是说给宁氏,还是说给自己。
宁氏躺在地板上喘匀了气,撑着爬起来,她点燃了一盏灯,举着走向那方帷幔。
“是邪?非邪?何其姗姗来迟!”
帷幔内传来轻轻一声叹息。
靠在院墙外的庆帝,突然滚下了一颗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