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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3-30
Completed:
2021-03-30
Words:
24,223
Chapters:
6/6
Comments:
2
Kudos:
13
Bookmarks:
5
Hits:
893

Run, Run, Rabbit

Summary:

假设艾尔迪亚岛战后,所有人都忘了艾伦的新世界。一个年轻的记者进入疗养院,探视罪犯弗洛克(Floch)
Floch&Eren, Floch/Eren, 或许有原创人物K/Floch

——【从来都是真的,你不知道吗?】

Chapter Text

病院前有一尊金色的寡妇像。(是慈悲的圣母,他补充说),眼中精灵、荨麻疹和咬噬,日落时倾入矮车,统统倒进树林。蝉群般的声音从陆地与热带树林交接之地饥渴地哭丧,人人都是艾尔迪亚人,在伟大的、寒碜的漫蓝色天空下,乌鸦成群,无人能阻止那餍足饥渴的嚎丧。

“他们在呜咽,”他伸手打开窗,日落时最后一丝甜美在地毯侧缝隙没落而尽。“而我以为是愚昧的同类,我看见灯光下的树叶。”

我已经耐心地等候整夜。采访者想,不,不,整个白天。那我将耐心地睁眼彻夜;他还年轻,喉咙中没有阴影,黑黢黢的管风琴苍白汹涌地围猎,就叫我K,火,荣光,和酒神,和平宁静、虔诚的子弹,我不知道为何报社总是阻止我前来——

“我见过那些树叶。”他突然又说。这回转过身体,直视采访者,“在某一年夜晚的街道。”

K坐直了身体。

玫瑰色、圣餐之河仍在无知地流,乌鸦投下漫天金影,一个个半截的、残缺的圆,像翻腾的沙漠,弑父的嶙峋圣洁,K觉得,这个男人打着口哨,向魔鬼袒露脑壳。事实上,他头上的绷带仍在嘎吱乱响,往昔总不如盛宴,充满字母,字母般的石头,精血交融,太阳鲜嫩,是一个又一个演讲缀成,烟叶衰落,飞蝇低语,骷髅嶙峋地插进年轻的士兵身体,一无所知的时候,残缺的圆萧索笨拙地坍塌,弗洛克——有人浪漫地凝神呼唤道,你叫弗洛克是不是?Floch, 残缺的圆。

“过去没有人来过。”他说,这个叫Floch的男人欣喜地用手去纠葛铁栏,“他们把我当作战犯,孰知这个世界才是最大的战犯。”

“这怎么说?”K问。他的手指揪紧纸笔。

“你有没有听见蟋蟀的低唱?它(也许,祂)简单热冽,它已经诞生了,从不为诞生于世而后悔。你们看得见这些,却看不见恶魔已经诞生在世界上了。他已经诞生了,就是这样。我是他在地上的代言人。——不言而喻。”

“地上的代言人?”K抓住了这句话。

“羊水破开了。对,就像羊水破开,打人,就像梦和性欲。不,爱人,是梦和性欲,死和海洋。这些祝福像火山和暴雨,倾泻下来,你,我,我们,在清醒的时候都不懂,只有置身远古的灾难时刻。”

Floch突然停了下来,像在忍耐着什么,倾听着什么,不是害怕,金色的羊水破开了,古老的微物之神、微物之地,新的方舟是烈火浸就,梧桐和无花果懈怠地醉了,而他不行,他将坐在椅子上跳下悬崖,眼都不眨,甜蜜的恶魔在践踏鲜花,而枯叶飒飒细语,酝酿着超越一切战争的战争,等候着未来折成绿色领土。

K小心地谛视着他。

“你以为我在讲述过去吗?”Floch终于开口,他脸上泛起一个奇怪的、被窃一般的笑容,“不,我在讲述未来。”

 

他浑身的眼睛掉光了,睫毛上有四十个伤口,徒然畏惧,坐在那里。

K拿起笔,一支塞满了烟草的笔,苍茫与新郎接壤灵魂,奄奄一息寻找着四十个伤口。这个世界充满垂涎的鲜花,Floch——在划伤眼眸的昏暮明夜下,开始说话。

这个世界充满垂涎的鲜花,你却只能从它们腹中掏出煤铁的气味,夜里饥饿舞女一般,在病房泄露出一束病态的绿光,声音肥厚中圆舞曲洒下战争的巢穴,枯萎后,一点腐朽的味道也没有。Floch笑了,你不会懂的,曾经这个世界是什么样。课本上记载,没错,我读过你们的课本,一堆文字堆叠的核战争海底,仿佛服了毒素的梦游侦探。我找啊找,找啊找——这个世界不允许沮丧、懈怠地醉了,于是我只有笑,大笑,医生与护士们围着我,我这个最珍贵的病号,过去的唯一见证者——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人,生怕我死了,拿刀刺进眼球。怎么可能?你看,怎么可能?我心头发颤,日日与夜夜,我这样睁着眼球,阳春流落出粒状伤痛,就是为了看着你们幸福的地狱,大洋沉沉下流。你们,他们,这个世界,不会再有方舟了,新世界出产温良恭顺的人,不知晓永恒,也不知晓幸福,自己也不会承认地等待着烈火与灾难像雪片一样洒在头上。

我曾对世界说:对我慈悲为怀吧!这是我经历过的诱惑时刻,我抵挡过了。我也经历过死荫的平原。正如我问,历史是什么?是需要纂改,扭折,人自欺欺欺人才能在夜里睡着的东西吗?你们这些不信神的人!不,也不信恶魔。时间确实是幻觉,如意算盘就是这样,过去从不存在,未来也遥遥悬立,有意义的只有眼前。这样金色的、可爱的幻觉,怎能不让人心生怜爱呢?我是站在恶魔的角度说的。没什么比恶魔更可爱、英勇,它的饥饿带着凉意,手握着篡改的历史,是玫瑰红色泽,它手握沉甸甸的血,为接下来要做的事而哭泣。它干的事必定是超乎人想象、人一厢情愿的美梦的。而这个世界把这个也忘了。你看,这世界是多么可爱啊。(Floch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闪璨的笑。日后K想起,觉得像是黄昏:从未过去,闪瞬即逝)

有段时间我在种树,滴溜溜的一捧,一无所有、饥饿无物的时候,你最软弱。现在,我终日饱食,坐在仇恨的风暴。金光闪璨的白昼之眼,就像井水中的泥,我告诉你,无数个巨人的种子困在那里,四十头仁慈的狮子,四十个日夜,樅木火炬作成的龙牙又聋又哑,令人毛骨悚然。我不再问,拿木头做什么?我只是说,要人做什么?山谷从来是这样温柔,温柔碧绿,拿食大地的骨髓铺在溃疡上,我说,仇恨的风暴,是时间的眼睛,消释得像奇迹。我还年幼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世界不能再忍受了,板上钉钉的奇特山谷灌醉了一个又一个人,除了特别强壮的人。人嘶喊着呼吸,不知所谓,像钟情的指南针,一生关在家畜的鬈毛中,阳春时叽叽叫两次,人多可爱啊。(他露出了真切的笑。)我喜欢人。不,我喜欢石头,喜欢纯血,被一卷纸剪得支离破碎,生命的意义就这样清新鲜嫩,那时我就这样吃了下去。对,你听过,著名的、耐心的玛丽亚夺还战役,佳酿般的埃尔文团长,以身肉搏,抵挡惊惧可怖的敌人,如同人类抵御未知,颤抖地伸向未来。我与他——当然,很多,很多的不同,但是,我活着。刮下灵魂的苦垢,点起圣母的樅木之火,耐心的、逃窜的、炼金术般地笑着。也许告诉你这些就够了。我们人的丑陋只不过是腌臜的熏香草,单纯的幻觉,你,我,蝴蝶一样油滑地逃离审判,逃回这个世界,瘫倒着死。但是,我不同,我冒着热气,我自愿地回来,哪怕赤裸身体,把心脏捏成纸百合,哭丧的饥馑洗刷过一遍又一遍,直到再也吃不下,我就不会再吃,稍作休息,仰望棕红色的太阳。因为我——(Floch停了下来,似笑非笑,有好一阵。K塞满烟草的笔在这睨光中不安地战栗般,犹豫着)

你看,墨水已经滴到了纸上。就是这样,我要对你说的就是这样。

 

K得了健忘症。倒不是这么简单,日常生活中,处处是混沌光明的自由。K回去了,奔向图书馆,尘封的区域灰土厚如外婆的记事本,在阁楼上,悲恸之地,仿佛有病。不,这些尘封的踪影比外婆的字还要漫不经心,有关政治的失败,王权的失散,稚嫩得像小孩子的字母,三两下天真、烂漫地滑过去了,要知道,这可是国家最高图书馆啊。往昔之水重得像铅,它在其上摔得七裂八瓣。K并不生气,与其说,倒不如说是头痛,脑海里栖息着永不打烊的绿色小酒店,墨水淌了一地,他觉得自己不想知道。但是——催迫他的是什么?
K真去找了外婆。外婆年轻时是个狡黠、琳琅的女子,有草、曼陀铃和风的美丽,度过接连的热火炉似的战争,最重要的是,还活着。当镣铐在战栗、火焰病恹地吹鼓时,外婆会讲故事——这是K的母亲告诉他的,可惜她也没见过几次。也许吧,毕竟K得了健忘症,近如眼前的过去,也被他弄得模糊一片。
岛上交通发达,与海洋的另一头联系亦紧密。人们走了,据说,据书本说,有许多、许多人,他们随身带着种子,玻璃罐头漫不经心,等着在入夜火焰上炙烤时候炸裂。去时,飞艇长长地划过海,投下了悲凉的幻影,就在那一刻,神必不可少的思想,竟然钻进了人的脑袋里。不仅是我们吧。K想,毕竟我得了健忘症啊。
就像是历史将会是什么东西似的。K下了结论,踏上去外婆的隐居地的路。外婆很好,也很老很老了,久到旁观中百合花镶满冷冰冰的年轮,外婆仍旧在为奶牛挤奶。一下,一下——历史的每个早晨。“我对历史有了莫名其妙、火焰似的热情。”K坐在火车上自言自语,他看着平原上的景物,寒碜又孤独,他不知道为什么。

 

“战争,战争。一个又一个,现在我们不叫战争,叫做,噢,小K,你真要知道吗?”
“我要知道,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