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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克斯有时候觉得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信任波,他自己都不承认这一点,但要是他仔细回忆一下,他会发现他似乎确实信任波,他甚至都不会怀疑波对他说的话。
这完全没有道理,他自己心里明白,但是理智是一回事,行为又是另一回事。
事情是从波发现那个地下室开始的,波每天无所事事,情绪起伏无常,赫克斯没有忍耐他的义务,但很可惜的是,他们必须在一起工作——这种情形熟悉到赫克斯怀疑他是逃脱不了这种命运了。赫克斯自然考虑过别的办法,比如说提供波各种强烈的酒精,企图让他把自己溺死或者死于工业酒精中毒之类的,不过他没想到波的酒量差到还没到中毒的程度就不行了,“飞行员不喝酒”,显然,他还把波培养出了一种“找他喝酒”的习惯。
一个酒量差,话又多,脾气还坏的酒鬼——赫克斯都不知道自己为了得到些许宁静付出了什么代价。
然后波发现了那个地下室,地下室在行政大楼的下面,很久没有人去那里了,门口堆积了无数箱子,但一个喝醉的人的毅力和无聊程度不可小觑。赫克斯查阅了资料,这个地下室在设计蓝图上不存在,也没有任何保存下来的资料显示它的作用,这的确有一丝神秘的意味,燃起了波的兴趣,波对这个地下室有种执念,找了好几天密码卡想要进入地下室。
赫克斯也被带起了那么一点好奇,一个不在设计蓝图上的房间,于是他去资料室里和波一起找密码卡,反正,老实说,他也的确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
他们被遗弃在这儿了,他自己,赫克斯是可以理解的,他光是能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还侥幸逃避了牢狱之灾,被派来这儿看着狂风暴雨自生自灭他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对于一个失败者来说这样的命运算不上太差。
但波被派来这里,多少出乎他的意料,他去中转站接机的时候看到波从飞船上走下来有些愣神,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波穿着他黑色的那身夹克,表情带着厌烦,他扫视着周围的情况,眉头紧皱。所有能够庇护他的人都死了,赫克斯想,帝国的旧将、新共和国的残余要剪掉他的羽翼了,把他关进笼子,不让他去妨碍他们的事了,只是没想到会有那么快。
他们可能多少还有一些良心,没有等待着波在无尽的绝望中自取灭亡。
赫克斯看着波,波也看着赫克斯,随即他们决定假装对方不存在。
头三个月,他们就这么勉勉强强地过着,波还没有能够接受这个现实,他站到暴雨里,让大雨冲刷他的头顶,仿佛在哀悼什么,仿佛在洗掉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赫克斯没有理会他,如果波想让自己感冒生病,这是他的自由,毕竟他是胜利者的那方,赫克斯想他是试过挣扎,试过抵抗的,但他不懂政治,他只是想维护住奥加纳将军的胜利,没有想过胜利是胜利本身,胜利之后就属于另一件事了,摆在桌面上的战争,他们是这么说的,不需要飞行员,他们需要外交家,阴谋家,政治家,这三者常常可以互相替换。
波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类,一个局外人。
赫克斯有些怜悯他,不过想到自己的境遇就一点也没有同情之心了,他们的位置应该换一换,他们会更适合对方的位置。
这个地下室花了他们一些时间,波还建议过不使用密码卡直接破坏大门的方法,赫克斯认为考虑到他们并不知道门背后存放着什么东西,直接动用武器是不明智的,这个星球以前在第一秩序的管制下,但不得不说不是特别严谨的那种管制,所有的资料都充满着一种松散的无所谓的意味,赫克斯并想不起来这个星球除了新兵训练之外的作用,可既然它被列在第一秩序名下,那门背后是某种爆能武器或者过期神经毒气都是有可能的。
波特别微妙地看了他一眼,说他以为他宁愿把他们两个都炸死呢。
赫克斯平静地纠正他,他宁愿把波炸死,这里面不包括他自己。
波难得地笑了,露出牙齿,说他才不信,赫克斯就是想和他一块儿死。
这并不是不可接受的结局,赫克斯差点这么说了,及时阻止了自己,这话听上去太奇怪了,波的话简直像个咒语,他真的要这么活着吗?如果现在有什么秘密组织来招募他,他多半是不会拒绝的,但并没有什么秘密组织,只有波在这里。
你觉得里面会是什么呢?波有一天晚上转着喝空的酒瓶问他。
外面又在下暴雨,他们哪里也去不了,只能被困在基地里,基地还是按旧帝国的要塞标准建造的,行政楼和宿舍在一起。
我赌是神经毒气。赫克斯有些漠不关心地说。
波扬起眉毛,你们为什么要在新兵训练基地储存神经毒气啊?
赫克斯指了指他们宿舍的天花板,不是第一秩序,我怀疑是帝国遗留下来的东西,就跟这个破要塞一样。随即他耸了耸肩,不管是什么,过了那么久可能也过期了。
波轻轻叹了口气,他趴在桌上继续无聊地转着酒瓶,他的酒量就一瓶到顶了。
我觉得会是帝国遗失的宝藏之类的,虽然赫克斯没问,波还是说道。
赫克斯放下手里的平板,他本来在看这周的天气预测报表,他没搞懂这有什么意义,在这儿三个月他都摸清规律了,暴雨之后是狂风,狂风之后是暴雨,到了冬季会有冻死人的暴风雪,唯一的天气预报建议就是“保持理智,不要出门”。他眯起眼睛,如果这里有什么财富的话他们会把这儿当作什么流放犯基地?
波耸了耸肩,所以说是遗失的宝藏嘛,你知道,形势那么乱,人死了那么多,很有可能他们把这里忘记了。
赫克斯定定地看着波,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但心里有一部分又有一丝觉得波说的有点道理。
他是说,还有什么需要一个隐藏的地下室呢?隐藏到没有任何资料显示它的作用?
如果说,赫克斯的指节敲击着桌面,真有这么笔宝藏的话——不是他真的相信——你想要怎么做?
啊——波发出醉酒的困倦的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梦幻的表情,我要买自己的飞船,绝对和TIE不一样,最快的,最漂亮的,有高级护盾的……最后的词从波的嘴里说出来带着深刻的讽刺。
赫克斯嗤了声,重新看起手里无聊的报表。
波没那么轻易放过他,他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来戳他,你想要钱来干什么?
赫克斯低头看着波的手指,有点想撇开他,但是最终没有动,他盯着手里的报表,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要是他有钱的话——他还没有想过这个事情,他曾经有不少钱来着,造了无数的飞船和武器,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他们造了太多飞船结果没有足够的人员来装备飞船,甚至没有足够合格的人员来驾驶飞船,人是最重要的,这儿曾经是个新兵基地,年轻的士兵们在这儿集合,训练有时会持续几年,他们会挑选出最精英的士兵继续进行军官培训。
他的思绪有些飘远了,钱,帝国遗落的宝藏,听上去像个传奇故事,他可没有生活在什么传奇故事里,不会有什么宝藏的,但如果有的话……
飞船是个好选择,赫克斯继续低着头说,有个飞船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他咬住自己的舌头,不知道“我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波没有对此发表意见,于是赫克斯又说下去了,离开这里,去一个外环星球,有几个想法在他的脑子里挣扎,他们可以寻找投资的机会,或者干脆就各自带着钱,掩盖自己的身份,重新来过,只要能离开这里就行……未来还有其他的机会等着他们,赫克斯没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因为他知道波会说什么,那些死去的人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克瑞特惨案给前飞行员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波看上去像睡着了一会儿,他的脑袋半卧在自己的臂弯里,赫克斯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听到了自己的话。
你真的相信我们能够离开这里?波的脑袋突然换了个姿势,他抬起头把下巴垫在手臂上,眼睛看着赫克斯。
有谁会在乎吗?赫克斯冷哼一声,你认为有谁会特意关注着这里,看我们是不是老老实实地待在我们该待的地方?我们一分钱都没,这儿荒凉到没有市场,我哪里都去不成,你显然也不值得这样的关注。
虽然这样说,赫克斯也没有十分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他们肯定关注着波,不让他偷跑去其他地方,波有种反抗的革命的本能,不好安排,这儿八成有人负责监视着波,但他没必要跟波说这些,他们在不喝酒的时候假装对方不存在。
我们能去哪儿买飞船?波又问。
你该问我们能去哪儿搞钱。赫克斯说。
波用拇指指了指虚无的地下室,眼睛里闪烁着一些狡猾的意味。
赫克斯叹了口气,随便吧,尽管在这个废弃基地的日子非常无聊,但是和一个醉鬼讲道理也不是他的兴趣。
我们可以找走私商人,虽然这儿没有给我们留任何交通器械,但是通信设备和星际网络是正常的,只要有钱,有很多事可以做成,赫克斯抿了抿嘴唇,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他不想这么说,苦水几乎弥漫上他的舌尖,既然没有了第一秩序和帝国,你会很惊讶这些“走私”商人现在的活跃程度。
唔……波哼哼唧唧着,不知道什么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盘旋,我们一定要找到密码卡。
波自信满满地说,赫克斯理都没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