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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血。”
面对诺艾极其无礼的震惊神色,瓦尼塔斯努力抑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他用行动代替了话语,解开衣领上的扣子,裸露出脖颈。“你需要血,如果我们还想活着从这里出去的话。”
诺艾正盘着腿坐在地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他眨了眨眼:“你希望,我来,吸你的血。”
“没错?”瓦尼塔斯挑起一根眉毛,“你们吸血鬼喝下人血后会变得更强大。如果我们俩还想再见到巴黎的美妙天空的话,就需要你变得更强。”
“但你们人类被吸血后会变得虚弱,不是吗?”诺艾朝一旁歪过头,双眼闪烁着调皮的光辉,但瓦尼塔斯知道他这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抗议,“我实在看不出你的计划有任何可行性。”
“大部分人类会。别大惊小怪了,也不过就这一次而已。”
诺艾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咽了一下,移开了目光。“但……你,我是说,我会看到你的过去。……那难道不会使你困扰吗?”
瓦尼塔斯皱了皱眉。很显然诺艾渴求着他的血,如果换作其他任何人,他都会为此开始自吹自擂。但诺艾是一个矛盾的人,矛盾得每天都会在最鸡毛蒜皮的琐事上与他的良知抗衡。而若是在别的情况下,瓦尼塔斯都会尊重这一点。毕竟正是他那叫人钦佩的自我斗争构成了一部分诺艾的独特性格,令他有别于瓦尼塔斯所知的绝大多数人。然而此时此刻,瓦尼塔斯只希望他能明白他们眼下实在没有多少选择,把那些道德感统统扔到一边——不是说他乐意揭露自己阴霾重重的过去,只是现在他们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他夸张地耸了耸肩。“不错,这令我非常困扰,所以我有几个条件。”
“你当然会有。”
瓦尼塔斯瞪着他,继而说道:“第一,你永远不准跟任何人提起在我的记忆中看见的东西。谁都不行,包括我,一句话都不行——哪怕是梦话也不行。”
诺艾点点头。他仍旧有些忧虑,但有了这条规则至少让他不再像之前那么抵触。
“第二,别搞得小心翼翼的。我又不是什么精致易碎的瓷器。”
瓦尼塔斯无法应对轻声细语,无法承受温和触碰。如果诺艾决心温柔以待,他确信自己绝对无法直视那双丝绒般的紫眼睛。多米尼克可以拥有他的善意和柔情,瓦尼塔斯不需要任何。
无论诺艾是否认为这要求十足奇怪,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或许他是觉得这多少和自己对瓦尼塔斯的印象相吻合,像另一块拼图填上了图画。瓦尼塔斯不清楚诺艾对他的推测究竟有多接近本质,也拒绝去思考这件事。
可若是这样,为何你愿意将过去托付于他?
“那么?”他贴近诺艾,声调充满挑衅。
“好吧,没问题。”对方回复,也不知是在对瓦尼塔斯还是他自己说。
诺艾站起身,掸掉沾在长裤上的尘土。
瓦尼塔斯又一次苦涩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距,一些出于紧张的蠢话涌至舌尖,但在诺艾拽过他的手、消弭最后一丝防备距离后,它们烟消云散。瓦尼塔斯倚向他,深吸一口气。
“你闻起来很香。”
他听见略显低哑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瓦尼塔斯可以无视了双颊攀升的热度,强迫自己发出一阵嘲笑:“我的血美妙非凡,你大可以亲自尝尝看。”
不,这是个糟透顶的主意。诺艾没有动作,他垂下的发丝令瓦尼塔斯的下颚发痒。
“瓦尼塔斯?”
“干什么?有话直说。”
诺艾稍稍退后了些以使目光相接,他露出一个微笑。“我会吸你的血,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多么狂妄。瓦尼塔斯知道诺艾的举动是为了取得他绝对集中的注意力,而这份徒劳之举几乎激怒了他。他的大脑可不像诺艾的那样空洞散漫,他总是会谨慎地注意到每个细节,尽管这一优点或许很快就要将他带上绝路。
当诺艾再次靠近时他的瞳孔扩大。他低哼着舔舐过瓦尼塔斯的喉咙,令他忍不住发出惊讶的喘息:“你他妈的到底在——”
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獠牙咬穿皮肤的尖锐痛觉。
那确实很痛。
诺艾依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他们在跳一支血淋淋的华尔兹。他像呼吸氧气般啜饮他、在脖颈弯曲处吐露叹息,而像这样,像这样——瓦尼塔斯心说——任何人都会头晕目眩。如果说被贞德吸血时的感受无与伦比,这简直就是迷狂。
熔金在他的血管里流淌,滚烫且放荡地充斥在诺艾口中。瓦尼塔斯懒懒地向后仰去,无意识地溢出轻声喘息。暖意顺着他喉管的曲线滴落而下,猩红的水珠最终汇聚在他的锁骨处,如同粗糙绽放的花蕾。诺艾履行了约定,对他全然不管不顾。接着,咬伤带来的痛楚开始逐渐褪去,揭露掩藏在其下的一隅纯粹极乐之园。
而瓦尼塔斯呼吸凌乱,头脑一片空白。他残留的知觉朦胧地感觉到诺艾的另一只手臂以极具侵占欲的方式环绕过他的腰,同时他则放任自己的手紧紧抓住吸血鬼的肩膀。
他不介意永远停在这一刻。
但诺艾颤抖起来,离开了他的脖颈。尽管他的嘴唇依旧残留在那块皮肤上,近乎是一个吻。
虽然瓦尼塔斯先前逞一时口舌之快,现在他确实觉得虚弱了不少:他的思绪浑浑噩噩,双腿也发软得不住打颤。诺艾慢慢地带着他坐回地上,仅此一次,他本能的举动没有冒犯到瓦尼塔斯的自尊。吸血鬼正不住颤抖着,过了好久瓦尼塔斯才意识到他在哭泣。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寂静无声的抽噎,一只手死死揪住瓦尼塔斯的前襟,好像他的整副生命都依托于此。
瓦尼塔斯不曾预料到愧疚感会如海潮般席卷他。他早该想到第一条规定根本毫无用处,诺艾根本不必开口,他的情绪都是如此明显,像一本摊开的书。瓦尼塔斯憎恶这点,他憎恶诺艾总是能让他忍不住去担忧。
这正是为何你从不去爱。正是为何你从不关心。正是为何你永无改变。
他深深叹息,用手指梳过诺艾的头发,然后悄声喃喃。“我很抱歉。”这话真心实意。
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可你还是伤害了他。你伤害了他。你伤害了他。你——
诺艾动弹了下,随后进一步收紧了他的拥抱。“我很抱歉。”他重复着瓦尼塔斯的话,声音隔着衣料,听起来闷闷的,“谢谢你。”诺艾又补充道。他轻轻吻去颈子上残留的浓艳血迹,他的泪水冲淡了伤口处的痛觉。
瓦尼塔斯没有回应,他静静地合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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