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阿云嘎是隔着玻璃窗看到他的。
内衣店的橱窗总是很俗艳,假模特身上穿着各式花纹繁复的胸罩内裤,摆着执胯的动作,毫无生气的夸张表情被定格在一块儿死掉的塑料上。他就坐在那,橱窗再靠里的桌子旁,低着头垂着眼皮,像朵快糜烂下去的桃花。而他看到他的时间也是这样的美妙,夏天的傍晚,太阳快要被吞进夜里,残喘着渲出暮霭的红光,映在他的橱窗,映在他的脖颈,映在他脆弱的下颌线。
他等不及了,他要走进这家内衣店。
——————
八月末了,夜里还是很热,不巧家里停了电,两个人躺在床上忍受燥热黏腻。郑云龙死死的闭着眼,像是不好意思面对似的。他额前的头发因为汗水贴在皮肤上,眼睫因为哭过湿垂着,光裸的胸口随着呼吸不住地起伏。阿云嘎侧着身,看着这个满身洇红的男人。
“再来一次吧。”他想逗一逗郑云龙,从前跟别人不会这样,情事过后的倦怠厌烦总是让阿云嘎先忍不住闭上眼,忽视身边的人。可跟郑云龙睡在一起的情事之后,总忍不住看着他。郑云龙诧异蹙了下眉。两个多月了,他知道阿云嘎体力好,可这么热自己早受不住了,层层的困意如同拖他下沉的海水,快要被淹没了。
“你还不困吗,多热,歇会儿吧。”回答这句的时候郑云龙懒洋洋的,耐不住汗仍然直直的平躺着,没睁眼。很多时候阿云嘎对郑云龙带着大男子主义的控制欲,只是自己没留意。郑云龙拒绝的话让阿云嘎有些心堵,想他难道是比自己先腻了吗。两人就这么空了一分钟没说话,郑云龙还是紧闭着眼睛。
“不行。”阿云嘎伸手朝旁边人的大腿上捏了一下,而后顺着肌肉群一路往上,摸到他颓软的阴茎上。“再做一次。”阿云嘎不依不饶的说着。刚刚射过,也是真的累了,郑云龙被阿云嘎的手有技巧的套弄揉捏着,虽说沾了手心的汗,仍然有些涩涨。“别了,我真累了。”语气中带着倦懒,郑云龙终于睁眼了,含着些朦胧的泪雾,把头向阿云嘎那边侧了侧,像要主动示好。“嗯……”阿云嘎手上还是没停,弄得郑云龙发着晕出了声喘,胯骨主动朝他的手撞了过去。
“这不是挺乖的,”阿云嘎哼笑了一下,终于停下了作弄,转而在郑云龙对侧的大腿里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转过去,屁股抬高点。”
郑云龙嗔怨看了他一眼,照做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晌午,没睁眼郑云龙就感受到了吹在身上一阵爽利的风。墙上空调挂机的灯终于亮了,郑云龙觉得满足,翻身想再睡,被一只水淋淋的冷手摸上了脊背,皮肤起了鸡皮。“干吗啊,没睡醒呢。”嗓子里还带着哑,鼻子堵,话里还有三分对阿云嘎的气。郑云龙把头埋在另侧向前拱了拱身,躲过了那只作怪的手。
“我要走了,快起来吧。”话音落阿云嘎就从床沿上起身站了,头也没回出了屋。
郑云龙听着脚步声远了,把头伸开,用双再清醒不过的眼睛瞪着床单上的花纹,胳膊把怀里的薄被又抱紧了一些。再没人说话,他听着阿云嘎的脚步声在外屋响了一会儿,而后带上了外门,家里彻底的静了。郑云龙起身坐在床上,懊恼的揉了揉头发。
阿云嘎是软件上约来的炮友,滑到照片的时候这张带着异域神情的脸让原本百无聊赖的他心里一动。郑云龙顺势打了招呼,没想到对方回的也快,理所应当的约了见面,那天郑云龙故意约了离自己的店很近的一家咖啡馆,隐秘且清净的小地方,郑云龙觉得放松,其实也带着如果对方是个丑男就赶快逃走的心思。没想到阿云嘎那天先到了,工作日的下午三点,咖啡馆里没几个人。郑云龙进店看见的就是低着眼折衬衣袖子的他,锋利耸直却遥不可及,这是郑云龙对阿云嘎的第一印象。
下午一点天气仍然阴沉沉的,憋着场将下不下的大雨,郑云龙开了店门。
这家女士内衣店原本是个朋友的,后来那女孩去外地却因为生意好没忍心关,把店给了郑云龙。那年他因为家里的变故消沉了不少,为了找到糊口的营生浑浑噩噩接下了朋友的馈赠。店开在热闹的商业街,到了休息日总有三三两两的女孩进来,看到郑云龙要么惊异退出去,要么带着羞怯飞速买完的退出去。郑云龙到底是男的,带着环境加属的天然尴尬,在他的营运下,店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于是有了无数多的时间供他坐在小桌旁,昏沉着发愣。
外面起了风,刮着地上被人丢掷的蛋糕盒。大概不会有生意了,郑云龙弓着腰坐在小摆桌的一侧,拄着胳膊往窗外望,不自觉想阴晴不定的炮友阿云嘎。时常在床上他能感到阿云嘎是热情的,带着些偏执的占有和控制欲,说一不二,心情好了会主动说些傻话逗他。他们互相加了微信,刚约上那会儿彼此还带着矜持,郑云龙从不主动找他。后来一起做的多了,郑云龙对人家生了依赖,像个陷在恋爱中的怀春少女。一个月左右的时候他开始主动给阿云嘎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来,吃不吃饭等等。多数时候郑云龙发十句过去对方发一句回过来,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忙,连回复约会的答话都带着简洁疏远,“好的”“好”“吃过了”“去你家吧”。郑云龙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有些心烦得把头枕在胳膊上,闭了眼睛。
再醒过来是半个小时之后,雨已经下了起来,空气中带着浮尘被水汽打散的清透,郑云龙起身揉了揉已经压麻的胳膊,看到手机上有条二十分钟前未读的消息。他点开,果然是阿云嘎:今晚等我。简单的四个字,让郑云龙在一片阴霾的水汽里笑了。
偶然有次做完躺在床上,郑云龙心血来潮的要讲阿云嘎讲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郑云龙说他是第一次在软件上约人,那天原本特别的紧张,可看到阿云嘎坐在那的样子心突然定了下来,像是觉得他就该一直坐在那等着他来一样,心安。阿云嘎没接话,只是手上带着爱怜抚了抚郑云龙的头发。对,他是不知道的。其实阿云嘎是在咖啡馆并不是第一次见郑云龙。
阿云嘎是被外派来做空降的公司高层,新官上任,旧日的沉疴丛关加上对外来人的陌生敌意,庞大的利益网不容易接手。那是去年夏天了,在公司结束了跟其他几个高层虚与委蛇的示好,阿云嘎有些发闷,没开车,自己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迷了路到的商业街,这条街上,刚好就有着郑云龙的那家店。内衣店的橱窗总是很俗艳,假模特身上穿着各式花纹繁复的胸罩内裤,摆着执胯的动作,毫无生气的夸张表情被定格在一块儿死掉的塑料上。郑云龙就坐在那,橱窗再靠里的桌子旁,低着头垂着眼皮,像朵快糜烂下去的桃花。而他看到他的时间也是这样的美妙,夏天的傍晚,太阳快要被吞进夜里,残喘着渲出暮霭的红光,映在他的橱窗,映在他的脖颈,映在他脆弱的下颌线。
那一刻阿云嘎像中了咒,愣怔站在原地看着,甚至想走进这家内衣店。
没几个人知道阿云嘎的性向,他瞒得好,又因为向来在人前的得体还落得了一个好名声。往常在自己的熟悉的城市里阿云嘎大多是自控的,极少拥有同一个床伴超过一周,此前最长也不过十天。而郑云龙,让阿云嘎走在大街上不自觉看呆的郑云龙,这已经是他们睡在一起的第二个月了。夏天的阵雨来得快,一阵阵雷声在空中炸开,阿云嘎站在落地窗前看楼下一片湿泞里拼命奔跑躲雨的人们,还是拿出手机来,给郑云龙发了消息。
不然就去说清楚,阿云嘎这么想着。其实早就感觉到了郑云龙对他生出来的其他感情,那些缠绵过后的痴缠眼神,那些急迫却欲言又止的神情都透露着专属于郑云龙的真挚,阿云嘎是睡了很多次也为他的皮相着迷,可这份感情,掂量掂量,阿云嘎有些不想接。起初他感到自得,轻易地就让郑云龙交出了心,这无疑是对自己魅力的旁证。但睡多了,阿云嘎看着他隐约觉得愧疚。那是在成人丛林里困斗久了残存的对单纯灵魂的怜悯。阿云嘎知道自己肯定会辜负他的感情,知道自己接不住,因此在肌肤相亲的接触里,看他越陷越深才觉得不忍。
毕竟夕阳映照下的清隽侧脸和这两个月来夜里餍足的喘息,都真实的让阿云嘎感受到过快意。
阿云嘎是开车去的商业街,雨后地上积了湿水,溅得阿云嘎车脏了,路旁的树叶却是全然被清洗过得簇新。他到的时候郑云龙刚好关了店,站在门口看他的车缓缓驶过来。郑云龙站在路边俯身对着阿云嘎莞尔笑了“还去我家吗?”“好,上车吧。”迎接郑云龙的是阿云嘎一贯漫不经心的平常语气。郑云龙以为阿云嘎仍在为早上的躲闪生气,主动挑了话头聊天,可阿云嘎仍然没什么兴致接话,透着些懒散厌烦。这边一腔的热情不知道如何表达,另一边阿云嘎心里却在不停盘算等会儿要怎么跟郑云龙摊牌。实话实说,我烦了我们断了吧,可他知道郑云龙没经历过这些大概会伤心,如果哭了还要安慰,显然是更大的麻烦。
毫无头绪的烦躁让阿云嘎把车窗摇下来,用力吸了口气。
到了家里郑云龙热情的要命,急急的凑上来和阿云嘎接吻。情欲来的快,阿云嘎却也不是不想的,顺水推舟两人又纠缠到了一起。进入的时候郑云龙的肠肉热切的缠绞着他的阴茎,喘的无比动情。阿云嘎在颠簸中低下头,吻了吻郑云龙的头顶。
“你还生气吗?”做完爱的贤者时间,阿云嘎正半靠在床头抽烟,听见底下的人突然这么问了一句却没反应过来。阿云嘎不答话,低头用眼睛表达自己的疑问,可郑云龙没看他,自顾自的往下说:“那会儿我确实是没睡醒呀,昨晚折腾了半夜,有点累。”说完还叹了口气,抬起眼睛跟阿云嘎对视。郑云龙仿佛永远会在情事过后沾染上无限的媚意柔情,就像现在,一双透红的薄眼皮下面,盖着的是不安却笃信的眼睛,像是动物的幼崽执拗的跑到人的身边。虽然并不知道你下一刻扬起的手是痛打或是抚摸,他仍会义无反顾的向你展露自己。
或许可以再等等。阿云嘎这么想着,伸手抚动了郑云龙的头发。
“没生气,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