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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为凌驾与命运轮回之外的人在事实前邹然清醒了几分,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安倍晴明的目光追随着樱花树飘落的的花瓣,从枝头飘落后被一阵风带向了墙外,落入未知。花是被吹开的,而风永远不懂得适可而止。他们凋零在盛开的路上,留观赏者一脸莫名其妙。
他这样独自盘坐了许久,耳边落满了虫鸣,杯中的清酒依旧满着,挂上了一层夜晚的寒意。
他无法控制地想到了以后。
也许是明天结束后的那个以后,又或是后天,已经无所谓了。
成功了,他便他拖着这幅不完整的身体与认知,依旧困惑着,带着无法抗拒的善念在命运的推动下行进;若是败了,他想自己本就毫无牵挂,可随即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他思考得入神,以至于无视了身后的动向。
源氏的贵族踏着夜色出现,似乎是蓄谋已久,伴随着酒瓶轻轻碰撞的声音,眉头皱的比晴明还要深上几分。他平缓了面色上的担忧,弯下身占据了晴明身边的蒲团,酒瓶落地的声音清脆,搅散了如胶似漆浓稠的 夜。白发阴阳师伴随一次眨眼将方才的情绪严丝合缝的锁了起来。
“不为明天养精蓄锐吗,博雅?”晴明这样问道,眼角的红伴随着主人的轻笑再次鲜活了起来。
“这种日子怎能静下心来。”武士嗤笑,目光在身边的人身上徘徊了像是永恒那么长,又不着痕迹的收回。
时间与空间在静默中被拉的悠长。
“你知道的”,源博雅踌躇的在欲言又止后开口,“你就是你,这不用别人说吧。”
晴明闻言一愣,转过头看他。虫鸣未止,晴明耳中忽然装不下它们了。
“别用这种眼神,是个人都知道你在想什么。”源博雅挂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队伍的中心若是如此魂不守舍,仗还怎么打?”他最后憋出这么一句,举起杯子不准备再说话。
“真想叫小白来看看。”晴明也不恼,直起身,往唯一的热源靠近了些。
“和那条狗有什么关系?’’博雅在摔杯子的边缘徘徊。
“细腻的博雅大人可是难得一见。”晴明嚼着细腻两个字不放。博雅一把拿过酒壶嚷道,“晴明你可别小看···”
晴明赶在对方发作之前帮他倒满了酒,“博雅,何为存在?’’
博雅低头不答。
“你可知这阴阳分离术意味着什么?”晴明自顾自的继续,并不急一个答案。“那个名满京都的天才阴阳师,他曾经的一切,我什么都不记得,甚至连性情,也只落了个一半。虽说是善的半身,总归是不完整的。”
晴明的眉头依旧不展,目光落向不存在的远方。“我若注定要守护平安京,那另半身的目的便是毁灭。我自以为的策略,这一路上结识的人,或许只是助我步入深渊的台阶罢了。一次次试图扭转局面的举动,在命 运看来也尽是可悲的不自量力。”
“博雅,你,和其他人追寻着要挑战的所谓强大的对象,是活在所有人口中的他。”
“说是命运洪流中的棋子也好,意外诞生的产物也罢。”
“我早就不是他了。”晴明只是轻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有酒液顺着下巴流下来,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珍珠般的光芒,他也不管不顾。
“不是这样的。”博雅在静默之中开口,小心翼翼中带着坚定,也许是都醉了,今晚他们都不像自己。
“首先别把我和别人混为一谈。”博雅撇嘴。“存在对我来讲,也不过是此时此刻,可感知到的身体,灵魂,心之所至。就如此时我和你在这月色下对饮,这便是存在了。再者,晴明何时开始相信命运了?”
武士的目光向来灼热且直接,一片猩红中带着征伐世间万物的勇往直前,可如今这般的目光落在身上,竟也可给人比月光还静寂又清凉的安抚。
晴明一时间移不开眼,他也不想移开。
“你若依旧困惑。明日一战过后,我们从最开始寻起。”微冷的风吹在两人身上起到了与醒酒正相反的效果,博雅头晕脑胀的起身舒展了腰身,“你的父母亲,你学会的第一个咒,收服的第一个妖怪,总归有人记 得。”
“从我们在黑夜山初识,到现在,我会帮你记着。我将是你经历过的一切的见证者。”
“还有神乐,八百比丘尼。”博雅自觉不妥,后知后觉的补上。
晴明起身拉住他,攀上博雅带着偏高体温的脖颈,两人呼出的热气在唇边相遇,空气中的热意似乎要凝成实体。晴明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好汉子博雅啊···”他最终也只是轻轻喃道。
阴阳师被有些粗暴的摘了下来,“睡了。’’博雅轻咳,用着不小的力量扯着他的袖子往里屋走,他的身形隐匿在夜色之中,不用看也知道那武士的脸必定是通红的,如他的眸色一样。向来直白,却引人沉溺。
博雅迈着虚浮的脚步拉着他向前。晴明恍惚的跟着他走,不复清醒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场景,从庭院到内室的路似乎走了有一辈子那么长。
那些画面大多都是式神们聚在一起闹着,他在一旁微笑。源博雅在树下,或与他行与哪条不知名的街道,作战与险象环生的世间。那双眸子也许落在他身上,又或者只是静悄悄的存在,从未缺席。晴明眨着眼跟 随着身前的背影,想着这经历过的一切何尝不是独属于自己的记忆,如今困惑的便随它去了,一切定会在不久的将来释然。而他,只需握紧这时间的缝隙。
源博雅满意地一头栽到了榻上,好心给晴明留出了一半地方。
晴明暗自发笑,没完没了的想要逗他,于是趴在他面前描摹着对方精致的眉眼,幽幽的开口道,“博雅就不想认识真正的安倍晴明?"
博雅迷瞪的分开一只眼睛瞟过来,似懂非懂的,“我又没和他···”,醉鬼不太好使的脑子指使他及时收住了嘴,只剩下一双不再威力十足的眼睛,眼神告诉对方休想从自己这套话。
指尖的动作停在了博雅的眉心,晴明的表情空白了片刻,随后面上化开的笑意终得以驱散眉间的阴霾,不知何时化形出的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晃。他向来将得意藏得很好。
一丝微笑和一声叹息在唇边相遇,他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懒洋洋的在对方怀里找到个舒服的姿势,仰头在他下巴上落下一吻。
“谢谢你,博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