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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叶修和喻文州正说着话，会议室的门哐的一声被推开了，张佳乐风风火火地就这么闯了进来，嘴里嚷嚷着：“上头这是几个意思？好好的突然空降这么一堆人来，让我们的地方部队打外围？当Y省没人了？”
正在给几个队长说明形势的冯宪君皱着眉头转过身，嫌弃地盯着张佳乐：“吵什么吵？不会好好说话？”
张佳乐立马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漂亮的军礼，继而咬牙切齿道：“您有点良心吧，之前缅甸那条线都是我们的缉毒大队在跟的，那边跟我哭好多次了，说没勋章不记功都行！”
冯宪君一听这话气得眉毛倒竖：“我没良心？早说过这已经不是缉毒的事了！你问问那几个队长，让他们一个月摸清线索，摸清楚了吗？要不是国安紧急通知，他们知道那边新进了一批武器吗？这下好，全齐，就差无人机了！就他们缉毒的那点人，拿去填人家炮口吗？”
张佳乐为了给曾经的战友出头才夜闯指挥部会议室，本也没指望老冯改变决定，这下更是被骂得没了脾气，蔫儿蔫儿地听冯宪君继续思想教育：“我知道你跟缉毒大队关系好，但你也不看看，这是意气之争的时候吗？他们早就不是小打小闹的毒贩了，早就被分裂势力控制了，咱们的代表团在内比都跟人家谈判，转头人家送一批武器进来，摆明了不想好好谈，不打打他们的嚣张气焰他们是不知道社会主义好！这个节骨眼儿，你说说，能由着你胡闹吗？”
“怎么是胡闹呢……”
张佳乐小声嘟囔，叶修听在耳里，不由“噗嗤”一笑，抬起胳膊：“张佳乐，哥还不乐意大老远跑来支援你们呢，你看看，就今天半天，给我咬多少个包。”
“滚滚滚！”张佳乐见着叶修就没好气，张牙舞爪道，“说得跟谁请你了似的，我们全军区也就蚊子欢迎你。”
叶修微微一笑：“怎么，还惦记那次全军比武的惨败啊？都多长时间了，还哭呢乐乐？”
张佳乐顿时炸毛：“日子没法过了！首长，我能不能申请别让叶修参与任务？有我没他，我跟他拼了！”
冯宪君摊上这俩活宝，觉得自己简直要心脏病发，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俩人两眼，说了句“解散”就出去了。坐在叶修旁边的喻文州边笑边说：“前辈，我们不是来抢人头的，但是这事缉毒大队真的处理不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喻文州，我们的缉毒大队，那是一等功遍地走的队伍，上刀山下火海出生入死都不皱眉头，虽然我不是缉毒大队的人吧，其实估计我退了就过去他们那边，总之他们的战斗力那是……哎老韩你干嘛去？”
起身往外走的韩文清头也不回：“回宿舍。”
韩文清不喜欢没事跟人聊天打屁，张佳乐知道，说了声拜拜就把人放走了，转脸看见叶修也起身，顿时不乐意了：“叶修你别走，刚才的事还没说清楚呢就想跑？”
叶修懒懒地摆了摆手，“老冯都说解散了张佳乐同志，明天还实弹测试和战术演习呢，早点歇吧。”
彩云南国的春城好山好水，天气也是好，凉风习习，吹得人小心脏一阵赛过一阵舒坦。
只可惜蚊子多了点。叶修撇撇嘴，啪地拍死一只正在他手背上大快朵颐的蚊子，摸出根烟来，点着了往外走。走廊里灯火通明，叶修拐个弯，看见魏琛贼头贼脑地杵在楼梯间。
“哟，干嘛呢老魏，怎么跟敌特似的。”
敌特魏琛“嘿嘿”一笑，“侦察一下百花大队的情报。”
叶修扔给他一根烟，又摸出打火机，“侦察出什么来了？”
魏琛接过烟，凑叶修跟前点着了，惬意地吞云吐雾，“他们食堂的菜肉比我们食堂多，分量也足，这太不公平了，同是为人民服务，怎么待遇差别这么大呢，回去我要跟上头反映反映。”
“瞧你那点出息，来了这半天就盯着人家的食堂了啊？”
“你还别说，他们食堂有几个女炊事班战士挺好看的，难怪说这边多美女。”
叶修笑笑，停止了扯淡，“刚才老冯出去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现在是怎么个安排？”
“我，老韩，喻文州，周泽楷，各带五个人。”
“人挺多啊，老冯这手狠。”
叶修沉默了一下，说，“你不在我队里。”
魏琛抬起头盯着叶修，“老夫年事已高，禁不起你这玩笑啊。”
“没开玩笑，”叶修吐一口烟，“迫击炮交给你，老冯特别命令的。”
“操。”魏琛短促地骂了一声，无奈地笑，“我就知道，给老子升三道让我去那个什么鬼炮兵学院，回来就不让我出任务了。唉，什么叫虎落平阳。”
“老冯让我点名的时候我就没点你。”叶修平静地说。
“什么？”魏琛吊儿郎当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我说你这……你他妈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叶修抽口烟，“老魏，我得保证每个人能活着回来。”
魏琛入伍的年纪大，对单兵电子设备的适应又不是很充分，到现在已经不是执行特殊任务的最佳人选，这点魏琛自己也心知肚明。只是叶修这么平静地把这个事实摆在他面前，他难免一时难以接受，骂了句国骂就扭过头抽闷烟去了。叶修料到他有这样的反应，没多说什么，也只是沉默地抽着烟，一时间楼梯间里烟雾缭绕，却充满了令人难受的寂静。
魏琛抽完一根烟，往裤兜里一摸，空的，他穿的夏常服，翻遍了身上的兜也没翻出烟来，顺嘴就又骂了一句。他那浑身不舒服的劲叶修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又扔了根烟过去。魏琛接住了，朝叶修那边凑过去，借了火，半晌才开口，“都哪些小兔崽子代表老夫去为国争光啊？”
“还能哪些，沐橙、方锐、唐柔、小乔，还有包子。”
魏琛站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队里其他人呢？”
叶修也坐了下来，“暂时编入驻地武警部队。”
“哟，”魏琛乐呵，“老夫至少还能捞上几发炮。”
“足员给你四个迫击炮小组，一个排的兵力了，够意思的吧？”叶修拍了拍魏琛肩膀，“打炮也是人生很重要的经历啊魏琛同志。”
魏琛一口烟喷出来，一脸痛心疾首地摇头，“老夫这是为战友提供火力支援，你也能联想到打炮，咱们队伍的先进性纯洁性建设出了问题啊。”
叶修“呵呵”一笑，“为了咱们队伍的先进性和纯洁性，为了改造你堕落的生活作风，我争取让你一发炮也打不上。”
魏琛登时不干了，“你们悠着点啊，好歹给我留点发挥余地！”
叶修深表遗憾，“对不住了老魏，我们可是特种兵，给炮兵留发挥余地那就不用混了。”
“滚你娘的！”
魏琛正笑骂着，突然听见空气里呼啸的风声，呜呜呜呜的，是直升机特有的声响。两人从楼梯下的窗户伸头一看，百花大队的停机坪上灯光闪烁，地勤正在忙碌地打手势。叶修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回过头说，“好像是个直升机编队，一架运直两架武直。”
“谁啊？”魏琛好奇。
“不确定。”叶修耸耸肩，“不过八成是王大眼。”
“我靠，他们军区离这十万八千里吧，怎么把他也弄来了？”
叶修看着空中一闪一闪的红点，慢条斯理道，“全军特种部队协作，老冯的手笔真大。”
“他们微草好歹也是B军区响当当的队伍，甘心跑这么老远来当车夫？”
叶修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留点口德吧老魏，好歹你和你的炮兵排过两天要坐人家的运直到目标地点去。”
“不是，听说我们还在谈判吧？就这么飞别人领空去没问题？”
“有问题啊，这不是以防万一嘛，这次任务特殊。”叶修掸了掸烟头，“要论空中反侦察能力，全军真难找出比他强的。”
“有多特殊？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嘛？”
“那边有原来救国军的残部，精通丛林作战，而且武器装备都不差。他们在离我们边境三十多公里的山里有指挥部，你说这还是贩毒吗，贩毒有这么贩的？这是背后有人撑腰呢，你说有多特殊。”
“这么嚣张？看来老冯这是铁了心要干死那帮孙子啊。”魏琛啧啧感慨。
“那是，不光老冯，全国人民都铁了心要看我们干死那帮孙子呢。”叶修笑。
从飞机上下来的果然是王杰希。
王杰希后头跟着许斌高英杰刘小别他们。一行人进了百花的大楼便看不见了。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过了不一会儿，就听见王杰希冷静的声音在汇报：“报告首长。B军区微草大队第三中队一分队前来报到，队长王杰希，全队应到六人，实到六人。报告完毕。”
在冯宪君和王杰希交流的背景音下，魏琛猥琐地开口：“哎你说，王杰希那大小眼怎么通过招飞考试的？”
“我怎么知道，也许他往考官面前一站，两眼那么一瞪，考官手一抖，他就过了。”
魏琛很不克制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这我倒是信，他那眼睛，真的，乍一看还真有点吓人。”
俩人正毫无下限地开着玩笑，当事人上来了，见着楼梯间坐着的两人微微一愣。
叶修扬了扬手里的烟，“哟，来了啊大眼。”
“嗯。”王杰希军衔与叶修和魏琛相当，就没有敬礼，只是点了点头，他身后的几个人倒是不含糊地给两人敬了礼。
叶修回礼，朝王杰希也点点头，“你们最近不是区域演习么？你老大肯放你走？”
“我坚持申请过来的，正好给英杰他们一个实战的机会。”
叶修不禁同情起那帮毒贩和分裂分子来，人家千辛万苦铤而走险图个什么，到头来就是给微草这位大神提供一个锻炼新人的机会，这世界真是太不公平。
“正好也看看各大队的情况吧？”
被叶修看穿企图，王杰希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未雨绸缪。”
“不错啊大眼。”叶修拍了拍王杰希的肩膀，又冒出一句特别气人的话，“虽然你再绸缪全军比武也一定输给我，但是这种精神值得鼓励。”
王杰希对他的垃圾话置若罔闻，“上头会议室里还有人么？我去打个招呼。”
“哦，张佳乐喻文州和周泽楷在上面。”
王杰希点点头，带着人就蹬蹬蹬上楼了，留下叶修和魏琛继续吞云吐雾。
“啧，当年多么青葱腼腆的一个兵，现在也跟老狐狸似的了。时光无情啊。”叶修感慨。
魏琛鄙夷地望着他，“还不都是被你的猥琐下限给摧残的。”
“话怎么能这么说，我那是为全军特种部队素质的提高做贡献。再说要论猥琐下限我哪比得上你魏老夫子。”
“滚蛋！”魏琛挥挥手，起身往楼下走。
“哎，哪儿去？”叶修问。
“回去打牌，方锐那小子太狂了，且待老夫杀杀他的威风。”
“算我一个。”叶修笑着，跟魏琛一起消失在了K市温柔的夜色中。
2.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透，叶修召集全队集合。百花的条件好，都是单独宿舍，方锐前一晚打牌打得晚，又没人叫，被叶修从床上一脚踹下去才嘻嘻哈哈地穿好了作训服。百花的勤务兵看得目瞪口呆，这种作风纪律放在别的部队早就被拉出去了，叶队居然就这么放任方中尉无法无天，兴欣大队，传说中的那么不靠谱倒是有了，但是传说中的那么牛逼？勤务兵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苏沐橙和唐柔两个从女中队那边调过来的女生已经准备好了，正在自由散漫地参观百花的宿舍楼，包子跟在旁边荒腔走板地哼狮子座，乔一帆起得早，还自觉帮包子打扫了宿舍卫生。叶修领着方锐一到，几个人立刻自然形成队列。
“老魏呢？”方锐探头探脑。
“带炮兵排去了。”叶修清了清嗓子，说，“我们的队伍啊，总有那么些个自由散漫的人。来之前口口声声说要展现咱们军区的军纪军风呢，结果一来就原形毕露，遭到了人家友军勤务兵的强烈鄙视……”
路过的小勤务兵一听立刻红了脸，敢情他的神情一丝一毫都没逃过叶修的眼睛！被不点名批评的方锐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嘴里说着“下次注意”，略一低头又瞥见自己没扣严的风纪扣，顿时讪讪，心说完蛋，叶修铁定不会放过他了。
果然，叶修轻快地笑道，“仪容没整理好的，稍息，我给一分钟。”
“是，老大！”包子听了命令，特别认真地稍息了，低头去看自己的衣着，苏沐橙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方锐一张老脸几乎挂不住。
“别，五秒钟就行了。”他连忙开口。整理风纪扣哪需要一分钟？再说他们平时嘻哈惯了，除了检阅，一般都很随便，叶修自己那风纪扣什么时候扣过！这时候倒人模狗样，心真脏啊……
平时训练站上一整天眼睛眨都不眨的方大大，这会儿却觉得这一分钟极其难熬。方锐心里不知道削了队长几次，一分钟总算熬过去了。
队尾的唐柔喊了声口令，一群人列队出操。叶修小跑在方锐旁边，方锐咬牙切齿小声道，“肯定是因为你昨晚输了，你故意的……”
叶修一乐，“你这是诽谤上级啊点心大大。”
“太下流了！”方锐小声喊。
“谁让你被我逮到了。”
“谁被逮到了？”方锐后面的包子加入了队列中偷偷谈话的无纪律小组，没头没脑地问。
“咳，没谁。”方锐若无其事。
“哦……老大，听说我们这次是去逮人？”包子极其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没错。”叶修说。
“有老大在，一定没问题！”包子兴奋地蹿出一步，差点扰乱队形，于是立马调整了一下步伐，又欢快地唱了起来，“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大坏人，他们……”
天还没亮，叶修他们又起得比平时早，还没到正常训练时间，一天的训练还没开始，包子不着调的歌声回荡在百花的操场上听起来特别清晰。突然叶修听到宿舍楼里“哗”地一声，有人开了窗，大呼小叫开了，“叶修，管管你的人！”
叶修抬头一看，张佳乐一边穿作训服一边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不禁一乐，喊了回去，“我们出操呢，还不许喊喊号子了。”
有你们这么喊号子的吗！张佳乐不禁腹诽，但见叶修他们若无其事地往操场那边跑，顿觉输了一头，连忙招呼百花的人也起来出操。
叶修这么一折腾，几乎所有队伍都不甘落后地起来了，各自整队，迎着薄薄发红的朝阳，朝操场小跑而去。
“我靠，禽兽啊！”方锐见霸图大队来的人在韩文清的口号下一丝不苟地做着队列，不禁大喊，“这么早？他们一晚没睡吧？”
“今天有实弹测试和战术演习，会缩短他们自己的训练时间，张新杰肯定不干，所以早上挤时间。”叶修笑笑，“好了，我们不必像他们那么拼命，但是也操练起来吧。”
场上其实也不止韩文清和叶修两支队伍，魏少校也已经在那儿骂人了。他把冯宪君给他的炮兵排个个训得跟孙子似的，一点面子都没给K军区留，一群小年轻都快哭了。叶修冲他点点头，招呼自己小队的人去跑圈。
过了一会儿，周泽楷张佳乐喻文州王杰希他们也来了，跑圈的跑圈，队列的队列，韩文清他们那队居然在张新杰的指挥下练起了军体格斗。各队都暗暗较着劲，一时间，百花大队的训练操场上热闹非常。
出完早操，叶修解散队伍，苏沐橙和唐柔挽着胳膊吃饭去了，包子还在唱歌，方锐往林敬言的方向快步走了起来，同时想装作不认识包子，乔一帆在后面默默地跟着。叶修溜到老魏那边挤眉弄眼：“老魏，别太狠了，人家好歹不是特种兵。”
魏琛解散队伍，对着叶修嗤之以鼻，“想当年老夫还青春年少还没进大队的时候，天天挨削挨得比这狠多了，现在的年轻人啊……”
叶修笑笑，没等开口，冯宪君的一个小通讯员一路小跑过来敬了两个标准的军礼：“报告两位长官，十分钟后总会议室，队长会议。”
魏琛看了一眼叶修，点点头：“知道了。”
通讯员拘谨而严肃地跑走，去招呼别的队长了。魏琛长叹，“我手底下兵都去吃早饭了，就咱们这当军官的，连早饭都吃不上，人性何在？”
“五分钟可以吃个战斗饭，我看好你。”叶修拍拍他的肩膀，作势要走。
魏琛突然盯住叶修：“昨晚打牌的时候你那不是有大白兔？快拿出我军优良作风支援一下友军。”
叶修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一颗大白兔，“哥从老冯那摸的，昨晚打牌都给你们浪费了，就剩两颗。”
魏琛一把抓过叶修手中的大白兔，不由悲从中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抗美援朝也没这么艰苦！”说完把糖剥了塞进了嘴里，同叶修一起进了大楼。
总会议室。
一面军旗和一面国旗中间是一块巨大的投影屏幕，屏幕上头挂着鲜红的八个大字：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会议室里，冯宪君正在就新的部署严肃活泼地跟几个队长扯皮。
“什么意思，连我们特种部队都放去外围？”身为地头蛇的张佳乐神情激动。
“这不是考虑到你们最熟悉环境吗？”魏琛说。
“所以该让我们去攻坚啊！”
“张佳乐前辈，没有人否定你们的战斗力，但这也是为了最大程度保障任务成功完成。之前武警折了一支小队进去，这次我们负担不起这么大的损失了，外围需要强援。”喻文州冷静劝阻。
“我靠！”张佳乐骂了一声。
“安静！”冯宪君听不下去，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特别严肃地对张佳乐说道，“张佳乐，你还当不当自己是个军人了？！”
张佳乐一下子安静下来。
冯宪君语重心长道，“组织上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你们有分队赴藏，兵员不足，战斗力不是鼎盛状态，这是事实。你有意见，找你上级。不过我告诉你，你找到中央去都没用！”
“这伙人，就是这伙人，”张佳乐做了个深呼吸，“我们跟他们干了七八年了，缉毒大队折了四个，武警折了五个，还有老孙，也不知道手好没好……”他说着说着眼眶开始发红，声音也开始发颤，“都是我们的人！缉毒和武警都想报仇都想疯了！让他们打外围就算了，连我们也……战士们就是想……就是想……”
冯宪君脸一板，“张佳乐，坐下！”
张佳乐闭了嘴，却倔强地不肯坐下，仿佛背负着什么不可卸下的坚持。
冯宪君叹一口气，走到他跟前，想把他按回座椅上，按不动，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命令就是命令。你也是老兵了，别丢老兵的脸。”
一室安静，张佳乐梗着脖子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百花大队第二中队服从上级命令。”
冯宪君刚松一口气，又听他大声说道，“百花大队第二中队中队长张佳乐，以个人名义，请求加入此次任务。我拿我的肩章保证，决不拖组织后腿！”
饱经摧残的心刚放下，又被张佳乐来了这么一下，还能不能好了！冯宪君疲惫地看着这个英俊挺拔的年轻军官，“你这么乱来，我们就要重新部署人员……”
“来我们分队吧。”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说话的人身上。
“报告首长，霸图大队第一中队中队长韩文清申请将张佳乐编入分队，请组织批准！”韩文清站起来掷地有声地说，仿佛一屋子人都不存在似的。
冯宪君无语，在韩文清强大的目光攻势下，无力地摆了摆手，“批准。”
张佳乐几乎是感激地望了韩文清一眼。叶修看了都有点意外，张佳乐素来自尊心极强，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韩文清神情依旧冷峻，只是朝张佳乐点了点头，然后坐下了。
冯宪君见风波平息，累不爱地回了座位，“按照计划，我们明晨三点从基地出发，到南伞口岸的临时指挥部，五点半开始作战。作战人员分四队，指挥人员分别是叶修、韩文清、喻文州和周泽楷。分三批出发，每批间隔半个小时。韩文清分队先行出发，喻文州和周泽楷的分队半个小时后跟上，叶修分队殿后。抵达缅境内第一目标地点后就地扎一个前哨，迫击炮分队就留在前哨待命。作战人员以前哨为根据地，向第二目标地点进发。根据之前的侦察，匪窝就在第二目标地点没跑了。对方大约有一百五十到两百人，这次的任务是在活捉匪首的前提下全歼这帮孙子。明白吗？”
“明白！”张佳乐喊得比谁都响。
“丛林作战不比寻常，这次我们战线又拉得长，各队都给我重视起来，别吊儿郎当的！”冯宪君盯着叶修说完这句，继续说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魏琛猥琐地笑。
冯宪君瞪他一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军官，“都给我把部队活蹦乱跳地拉回来，一个都不许少！”
3.
几个队长做了保证，冯宪君才放心开始进行进一步部署。
“王杰希！”他按着作战计划点名。
“到！”王杰希起身。
“稍息，坐。”
冯宪君出身B军区，王杰希算是他的嫡系。冯宪君对这个闻名全军区的队长一贯是很放心的，王杰希能力强、作风好，指哪打哪，用起来不知道多省心，就是面相不走寻常路了点，也不是什么大事嘛！要是这帮人都跟他这么省心就好了……
“首长？”
“哦，哦。你的分队编成：你点的六个人，运直10一台，武直10两台，加装电子对抗装备的歼轰7B一台。执行空中对地侦察、反侦察和掩护任务，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王杰希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发表什么豪言壮语，这种淡定之下是实力和信心的支撑，反倒让冯宪君更放心了。
“好。”这就算定了下来，冯宪君满意地点点头，神情严肃，“同志们，虽然说你们有强大的空中力量支持，但是出任务的时候不要把这些当做依靠。理论上说，我们的飞机不能飞过国界线，实际操作上说，飞机目标太大，很容易打草惊蛇。我要求你们，作战时就当没有空中支援。”
他顿了一顿，又抑扬顿挫起来，“但是，我们有K军区的同志提供外围保障，还有跟谈判团出特勤的楚云秀同志，以及国安的李轩同志，为我们的行动提供情报保障，可谓天时地利人和。这次我们全军各军区直属的侦察大队协作，要求就是零失误，零损失，务必要一次拿下！”
冯宪君难得没说太多废话，很快就放叶修他们去领装备弹药，安排实弹测试。几个年轻军官纷纷起身，叶修走在张佳乐后面，刚出门没两步就发现前面的人站住了，直愣愣地瞪着窗户的方向。叶修微微侧身，看见一个高大笔挺的男人正披着军装靠在窗边抽烟。
“老孙？”张佳乐的声音里还带着怀疑。
窗边的男人转过身来，俊朗的脸，精神的板寸，不是孙哲平是谁。
“是我。”孙哲平倒是显得很平静。
“你怎么……”
“我搭直升机来的。”孙哲平说着看了王杰希一眼，王杰希朝他点点头，不打扰他们老战友久别重逢，直接走人了。
张佳乐没等他再说什么，径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孙哲平严肃的脸上也晕出了一丝笑意。两人分开后张佳乐捶了他一拳，“你人都来了，怎么不来找我？”
叶修没想去听孙哲平的回答，韩文清喻文州周泽楷都走了，他也没想表现得过分八卦。倒是魏琛还磨磨蹭蹭不肯走，叶修拽了一把，才算让他挪了地。
“老冯肯定又要累不爱了，这算无关人员吧？就这么带进军事重地了？”魏琛咂着嘴笑。
“还穿着军装呢，不算完全无关。”叶修想了想，往前跑了两步追上了王杰希。
“大眼，这什么情况？”
提起这茬，王杰希也有点无奈，“孙哲平不知道哪里听说我们要出这个任务，到我那儿磨了一天，我没办法，把他带过来了。”
“你不怕违反条例？”
王杰希更无奈了，“……他现在在我们军区一个装甲侦察连下面做指导员，算是掌握我的一部分兵源……”
基层部队的指导员得罪不起，他们较起真来，合纵连横，有本事让你一年到头一个兵也收不到。叶修也常年要跟基层部队扯皮，所以深有同感，太理解王杰希为什么顶着违反条例的压力也要把孙哲平带来了。敢情孙哲平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要来，叶修算是明白了，不禁感慨，“胆子还是这么大，老冯担待得住么？”
话音刚落，就听见老冯在后面用一种急需抢救的声音大喊：“你们胡搞什么！非特战人员也来申请入队，还有没有纪律了？谁泄的密？张佳乐是不是你？去给我抄保密条例！五十遍！”
结果冯宪君还是没顶住孙哲平的压力。孙哲平这几年在军中积累了不少人脉，为了说服冯宪君，招呼了好几个老上级跟冯宪君打电话，连当年自己的主治医师都揪过来了，当面跟冯宪君保证手伤不影响。好说歹说，最终得到冯宪君勉为其难的同意，随队参加实弹测试，看成绩再决定是否参与行动。
“太凶残了。”方锐从叶修那里得知这事儿，啧啧感慨，“回头他都能背个处分吧，这是何等的魄力啊！果然是传说中的狂剑孙哲平。”
包子凑上来，一脸严肃，“果然，这就是爱的力量！”
“噗！”叶修正在悠哉地喝茶，听到这儿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包子你还是少跟沐橙瞎混，都跟她学坏了。”
“嗯？我没觉得啊？”包子不明就里。
叶修无力地摆摆手，“别扯淡了，你叫上小乔，跟我去领弹药装备。”
“给我配的什么？”方锐跃跃欲试。
“给你个M16你会用吗？85微冲。”叶修笑。
“嘿嘿嘿，”方锐得意地笑，“摸哨啊，这活儿我爱干。”
方锐是队里的突击手，也是小分队尖兵，自封“MVP队员”。如果把叶修的这支小分队比作一把尖刀，方锐和唐柔这两位突击手就是刀尖尖的位置，只是这两位突击手风格各有不同。
唐柔这个姑娘，看上去文文静静的，风格却格外硬朗，冲劲极强，这一点单从她喜欢在枪上加挂35毫米榴弹发射器就可以看出来。她的格斗也是一绝，165的个子能干翻180的大伞兵，据说学过内家功夫，出国维和或者演习，唐柔总能叫那些瞧不上她的外国大兵好看。据说还出过这样的事：某次多国部队联合维和军演，一个美国大兵被她俘虏，演习结束后竟然不愿意回去了，说什么也要缠着唐柔再打。当时叶修不同意，唐柔却自己请了战。那美国大兵挑战了三次，就被唐柔打翻了三次，最后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跟唐柔求婚，一时传为全军笑谈。
不过唐柔对大多数人来说也是个难以理解的存在。她本是B军区出身，原在部队非常有名，许多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她却在即将晋升军官的时候平级调进了特战部队的女子中队，辛苦不说，晋升之路也一下子曲折了许多。唐柔从没向人解释过自己为什么做出这个选择，叶修或许知情，因为种种原因，也从不提起，只是在混合演习时经常点上唐柔一起。一开始唐柔还有点跟不上节奏，经常成为队伍的软肋，叶修该批评批评，该表扬表扬，从未因为她是女队员就对她多加照顾。兴欣大队的很多人不解，第一中队中队长叶修这是图个什么，难道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但没过多久，他们突然发现，不知不觉唐柔已经能跟上叶修的节奏，甚至已经超过了许多人，成为尖兵阵营的一员。而叶修的中队里，所有人都已经把唐柔当作了自己队伍的一员。
至于方锐，身体灵活，风格猥琐，典型的游击队员，是所有敌人都最头疼的那类对手。叶修曾笑说，人家小唐是看见拿枪的就想往上冲，我们点心大大是看见拿枪的就想找掩体。方锐不以为忤，反而特别得意地说“最有效的战斗才是最好的战斗。突击手是干什么的？一个字，偷袭！游击打法是我军的优良传统，那必然要由我这样优良的战斗人员发扬光大。”
N军区出身的方锐曾经属于空军，是个空降侦察兵，队伍的整体素质并不比特战部队差多少，升级调到叶修的中队也是无奈的选择。据他自己说，是N市空气差，待得不舒服，但实际上他们一年能有几天在市区？只怕领导任人唯亲，被队伍里的小团体排挤，才是主要因素。方锐心态好，没抱怨过什么。叶修曾经跟魏琛私下说过，就点心这心理素质，这调节气氛的能力，放到哪个部队都是宝。
方锐和唐柔，两个性格和风格截然不同的队员配合在一起，组成了叶修这支队伍的刀尖尖，居然就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成了叶修最锋利的刃，出鞘必见血，见血即封喉，绝无虚发。
“什么叫尖兵？打仗第一个上，装备第一个领，这就叫尖兵，知道不？”
此时叶修的刀尖尖之一，方锐大大对包子得瑟完，正看着物资清单喜上眉梢。
“哎呦85式微冲啊，哎呦AUG啊，哎呦85狙啊，哎呦卧槽06微冲也有啊，哎呦每人六个手枪弹匣啊，哎呦好土豪啊！”
方锐一叠声的叫唤让在武器库房领装备的其他人都乐开了，就连韩文清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百花大队物资管理处的邹远笑着引方锐进库房，结果不知是因为库房门设置太奇葩还是因为方锐太得意忘形，刚一进门，照面直直撞上一个抱着箱子的人，只听稀里哗啦一声，箱子倾翻，瞄准镜散了一地。
“我靠，走路不长眼睛啊！”被撞的骂道。
不巧被方锐撞了个满怀的正是周泽楷那队的孙翔，单兵素质极强，年纪轻轻特勤经验就已经很丰富。但因为屡次在全军演习中不幸做了叶修的对手，难逢对手的他就有了不少被俘虏被“击毙”的血泪史，还闹出过笑话。有次山地演习，叶修佯败，孙翔为了一雪前耻，乘胜追击，结果被叶修废了GPS，圈在深山老林里打转，人没逮到不说，到了规定时间还没法归队，导致他的队伍不得不出动直升机开着大喇叭寻人，孙翔也因此在全军面前丢足了人。从此他就跟叶修杠上了，对叶修队伍里的人自然也没什么好声气。这会儿被方锐这么一撞，不知怎么的火气就起来了，一箱子瞄准镜也不捡，堵在库房门口就跟方锐对上了。
“不好意思，我的错。”方锐虽然不喜欢孙翔的口气，但确实是自己理亏，就先道了个歉。
孙翔本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但这轻描淡写的口气，还有方锐脸上还没消退的笑容，让他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便冷笑道，“我们这瞄准镜作战用的，碰歪一个碰碎一个，任务出了差错，你负责？”
都是上战场的装备，哪有这么脆弱！方锐腹诽，却仍旧举起手试图缓和气氛，“等下我给你们校准，成不？”
孙翔上前一步，瞪着方锐，“谁知道你校得准不准，不成！”
方锐早看出孙翔有点找茬的意思，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也瞪了回去，“那你想怎么样？”
孙翔火气更大了，伸手推了方锐一把，“单挑敢不敢？”
方锐被推得往后一退，正要跟孙翔动手，却被一个人拉住了。回头一看，叶修叼着烟，将他往身后一扒拉，神色平静地站到了孙翔面前，闲闲笑道，“大早上的火气这么大，吃错药了吧？”
此时孙翔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怎么回事？”
4.
孙翔背后探出一个脑袋，脸上挂着困惑的神情。脑袋的主人眼神往地上的瞄准镜和孙翔方锐俩人身上那么一扫，困惑就没了，剩下一脸略带歉意的笑容。
“叶神，方前辈。”江波涛朝叶修点点头，“是不是挡着路了？抱歉啊。”
孙翔一听江波涛这是要息事宁人的节奏，火气顿时蔓延到了队友身上，“江波涛你道什么歉？是方锐撞的我！”
“孙翔，你先让我出去。”
孙翔不情不愿地让开了道，江波涛抱着三把95式步枪出来，招呼了正在隔壁领弹药的杜明。杜明颠颠儿地过来接过枪，想开两句玩笑，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张了嘴又闭上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江波涛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了句“去找小周”。杜明吃力地抱上枪、挂上弹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走了，留下一个气鼓鼓的孙翔和一个画风不明的江波涛。
“瞄准镜撞掉了？没多大事，反正要校准的。”江波涛对着孙翔开口，“先去靶场吧，小周还在那等着。”
说着他伸手去拉孙翔，没成想这小子犯起浑来也是个一根筋，将手一甩，干脆就没搭理江波涛，瞪着叶修一字一字：“不找方锐，找你，敢，不，敢？”
“敢，有什么不敢。”叶修把即将燃尽的烟头掐了，淡淡一笑，“先说好，输了别哭。”
“好！”
叶修的回答正合孙翔的意，却让江波涛十分无语。孙翔犯浑怎么叶神也跟着起哄呢！他无奈地笑了笑，“前辈，你看今天我们测试和训练任务也挺重的……”
“没事。”叶修一脸云淡风轻，“先实弹测试，完了之后再来。不影响今天的计划。”
“……前辈你真是好兴致。”江波涛无话可说，只得硬扯着孙翔捡起了一地的瞄准镜，匆匆往靶场方向去了。
热闹的武器库房仿佛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受什么影响，但叶修知道，各队来领武器的人其实都在看着。面对孙翔幼稚的挑衅，叶修实在是不想搭理，但是他知道如果在出任务前没有妥善解决好这个问题，孙翔的这种心态可能会带进任务里去。到那时他们可不是站在青天白日底下的训练场，而是生死一线的战场，任何心态的波动都会影响任务的成败，甚至，队友的生命。不会是他的命，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但是周泽楷呢？江波涛呢？杜明、吕泊远、方明华呢？
方锐还没想到这一层，见叶修这么轻易就被孙翔挑衅了，不禁也有点疑惑：“你真打算跟他单挑啊，现在我们可是队友，这算队内斗殴吧，不怕老冯找你麻烦？”
“谁说我要跟他肉搏了？”叶修奇怪地看着方锐。
“……好吧。重点是你今天怎么有兴致陪他玩儿了？”
叶修把自己的考虑给方锐简单地讲了讲，方锐也是一点即通，豁然开朗，笑着说，“我今天被那小子撞了一下，状态不好，居然让你比我考虑得周到了那么一丁点儿。”他话里没说，但心里存了许多佩服的意思，只是说出来太肉麻，就闷在心里。
点完弹药出来的乔一帆没看到刚才冲突的全程，却把叶修跟方锐说的话听了个十成，佩服之余还多了思索。如果是自己，估计就会选择回避了。他抱着弹匣，有些怔忡地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像叶修这样厉害又可靠的军人呢？这样的考量，这样的气度，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应该具备的所有特质队长身上都有了，自己呢，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这样的境界呢？
正想着，突然一只手落在肩膀上，乔一帆回神一看，叶修正冲他微笑。
“发什么呆呢，快把弹匣给沐橙拿过去，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哦。”乔一帆点点头，敬了个礼，一路小跑地出了库房。
“这小子，这么拘礼，真是我们兴欣的嘛？”方锐看了看乔一帆的背影，随口感慨了一句，就进了库房。
“许你猥琐，还不许人家小乔懂事了。”叶修笑，招呼包子也进了库房。
一行人到靶场，苏沐橙和唐柔已经在场上站着了，占据了靶场离门最远的几个靶位。早晨的日头很明艳，将两位姑娘抹成了两首绿色的诗。叶修背着一支95，左手搂着两支85微冲，右手搂着一支85狙，乐呵呵走过去，方锐和包子各自背着几支枪吭哧吭哧跟在后面。苏沐橙迎上来，接过叶修右手的85狙掂了掂，冲他做了个鬼脸。
“怎么样，称手吗？”叶修卸下身上的枪，问苏沐橙。
苏沐橙的眼睛扫过漆黑的枪身，笑了笑，“还行。”
“来一发？”叶修指了指一百米靶位。
“先校准。”苏沐橙拿起一个瞄准镜装上，校准了瞄准镜基线后，又装上了弹匣，摆出一个站立抵肩的持枪姿势。
“太帅了。”
叶修话音刚落，几个靶位外传来“啪”的一声枪响，靶纸不用细看，凭经验就知道是正中。
“厉害，都快赶上老大了！”包子不着调地喊了一声。没人回应，打出那一发好枪的人正安静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三秒钟后，“啪”又是清脆的一声，子弹从先前打出的洞中正中穿过。
叶修看了一会儿，回头又问苏沐橙：“要是打85狙400米靶，你赢还是他赢？”
苏沐橙想了想，“差不多吧。”
“AUG800米靶呢？”叶修又问。
“……”苏沐橙沉默了一下，非常坦然地说，“他赢。”
叶修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给自己的95步枪装瞄准镜。苏沐橙也没有再看下去，而是伏在地上，作出了射击准备姿势。
她和周泽楷谁是更优秀的狙击手，这种问题她没有想过，要不是叶修问起，可能她以后也不会想。对她来说，面对敌人，潜伏、瞄准，扣下扳机，保护叶修和全队的性命，这就是狙击手这三个字的全部意义。
人员陆续到齐，实弹测试还没有正式开始。冯宪君站在一边，和众多特种兵一道，用欣赏的眼光看着独自练枪的周泽楷。而被视线聚焦的周泽楷却当这一切都不存在一样，仿佛枪、靶还有他的身体，是宇宙中唯一的存在。
这就是被称为“枪王”的狙击手。他似乎在射击上有惊人的天赋，训练靶纸几乎是一水的十环圆心，打出九环就算重大失误。狙击手的作业是孤独而漫长的，所在之处即为一个阵地，他们在其中侦察形势，判读地图，拟定计划，隐蔽潜伏，然后一击必杀。一个优秀的狙击手所需要的绝不仅仅是顶尖的射击技术，还有丰富的经验，冷静的头脑，超强的身体素质和判断力，以及强大的心理素质。
——当你在瞄准镜中锁定猎物的那一刻，你便已经化身冷酷的魔鬼，因为扣下扳机，你将亲眼见证一个生命在你指间消逝，清清楚楚，纤毫毕现，然而你知道，无论是鲜血还是眼泪，都无法阻挡你的杀戮。
虽然军人职责如此，但在和平年代，真正结束过他人生命的军人并不多见。幸运或不幸，周泽楷是这少数人之一。十九岁第一次出特勤，他就击毙了一个武装毒贩，也因此获得了一枚二等功勋章，名扬全军。然而没什么人知道的是，执行完那次任务，他连着三个晚上没有睡好觉，在心理咨询师的干预下才渐渐放下了沉重的心理负担。较之其他杀过人的军人，他的心理复健过程又显得极其艰难，皆因他本性害羞不善言辞，也不怎么表达内心感受，医师总是难以摸清他的状况。那个时候他还年轻青涩，身边也还没有默契的队友，然而他终究是独自撑过来了，也因此成长成了无数士兵口中的一代“枪王”。
五发子弹结束，江波涛走到他的队长身边蹲下身，苦笑着小声说道，“小周，刚才孙翔和叶修前辈发生了一点冲突，他们约好测试完单练，我拦不住。”
周泽楷默默退了膛，站起身体朝叶修的方向望了一眼，“不管。”
江波涛愣了一下，继而点点头，“你是说，孙翔有心结，必须由叶修前辈来解，所以我们不管？”
“嗯。”
“行。我相信叶修前辈也会把握好分寸。”江波涛笑了笑，抄起自己的枪，“测试要开始了吧？”
仿佛为了响应江波涛的问题，苏沐橙“砰”地一声打出一发子弹，火药的声音回荡在靶场上空。冯宪君挥了挥手，随着黄少天一连串的“哎怎么周泽楷一个人偷跑了苏妹子你也跟着偷跑这还有没有纪律了”，实弹测试就算是开始了，四个分队的狙击手先进行校射。周泽楷已经提前完成了校射，又默默地用92式手枪打起了50米靶。苏沐橙打出一发后，又听砰砰两声响，另外两位狙击手也都打出了十环。
“太凶残。”溜进靶场围观的魏琛大喇喇地跑到叶修身边，看着正在连续卧射的苏沐橙直摇头，“你说那帮匪徒上辈子造的哪门子孽，招来这么四尊阎王。”
苏沐橙的身体随着枪身的振动而振动着，漂亮的脸上满是肃杀，平日里随和的微笑此刻一丝不见。叶修看了一会儿，摇摇头驱散心中的怅然，转头跟魏琛开起了玩笑，“怎么，不去带你的人打炮，跑靶场来干什么？”
“在打空包弹呢，那帮兔崽子被我训乖了，不敢偷懒。”
叶修笑笑，“怎么样，马上让你打能打几环？”
“日，小瞧老夫了吧？”魏琛鄙夷地看，“就这一百米靶小儿科，十环妥妥的。”说完又四下里张望一番，目光停在靶场另外一头，感慨道，“那小子，也就这时候消停一点。”
叶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恰好望见黄少天的肩膀被狙击步枪的后坐力震得一抖。
“老魏，你说你一个炮兵，怎么带出来一个狙击手？”
“这就是我的牛逼之处了。”魏琛得意地笑，好像那一发接着一发的十环都是自己打出来的，“也是那小子有天赋，真的，不承认不行，有些人就是有天赋。不过说实话，我也没想过他会成为他们队里的核心狙击手。”
“哦？”
“不够沉得下去呐！但是现在你看看，瞬间进入状态。听说演习的时候还干翻过你？”
“有这回事吗？”叶修想了想，笑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啊。”
“啧啧。”魏琛意味深长地啧了两声，又有些惋惜，“这小子各方面素质高，眼光很毒，机会抓得特别好，要是性子再沉稳点，绝对一早升中队长了。”
“有沉稳的，但是我记得你当初不看好人家啊。”
魏琛被他这话一噎，瞪了叶修半晌，“老子不就走眼一回？老提这事有意思吗！”
“要不是这一回，你能调到我这里来吗？”
魏琛没了言语，神色略有些复杂地望了站在黄少天身后认真看靶纸的喻文州一眼，摆了摆手，荒腔走板地哼了一句“往事不要再提”。
叶修也就没再提了。老魏虽并不忌讳他拿这事开玩笑，但他也知道，老魏当年离开蓝雨并不甘心，毕竟那是赫赫有名的海军陆战队。
而且当时谁又能想到，那个每回素质测评都在淘汰线边缘的安静少年，能在老魏最拿手的爆破这一项上，完败老魏呢？
5.
数年前蓝雨大队第一中队的那点爱恨情仇，在几个当事人的世界里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到现在都还有暗波余响，但偏偏表面上连个水花都没有。叶修并不是特别清楚其中的底细，也没有那个八卦的心思，只知道现如今老魏还是那个“给我个高爆弹我他妈能搞下一辆主战坦克”的老魏，没脸没皮没下限，吹牛不打草稿，喻文州却早已不是回回素质测评都徘徊在淘汰线边缘的喻文州了。他的技术成熟了、意识老练了，一步一步，悄没声儿地，就从一个小爆破手成长为了第一中队的现役队长，简直一个活生生的军中励志传奇。
海军陆战队属于海军，跟陆军不是一个系统，训练项目也不太一样。但由于经常性的小型演习，叶修和喻文州一年也会打上十来次照面。这么几年过去，喻文州变了很多，但是叶修瞧得出来，他的韧劲没变，他的冷静没变，他的骄傲没变。
喻文州脾气很温和，待人和气与人为善，甚至可以说是温柔，温柔得有点不像个军人。但骄傲都在骨子里。要不是那点骄傲，他早受不了特种部队内部循环淘汰的压力，转投其他部队了。他一直坚信自己是最优秀的士兵之一，是属于这支拥有无数荣誉的海军陆战队的，这点信念令他两年如一日地坚持在淘汰线上。他对自己要求极高，能做到十分决不做九分，但从来不勉强自己做不可能的事。喻文州的身体条件算是很差，格斗成绩现在都还是队里垫底，做两个3000米连续冲刺能要了他的命。但是他指挥能力出色，头脑冷静，大局观极强，爆破和排爆技术顶尖，水下和舰上作业能力都是被军区挂起来表彰的。从昔日总是掉队的年轻小兵，到如今不容小觑的一代队长，喻文州付出了多少，恐怕只有跟他一起走到今天的黄少天才说得上来。
而黄少天是从来不说的。当着他的面不说，背着他更不会说。这多少有点违背他话多的天性。他打从心眼里佩服喻文州，他打从心眼里想告诉每一个试图了解的人，喻文州有多不容易，然而这些实打实的血和汗很难与人分享，就如同苦难，只能沉甸甸压在心里，压在肩头，压着压着，就成了担当。
实弹测试进行得很顺利，各式枪械轮番上阵，靶场上枪声四起热闹非凡。苏沐橙用跪姿打完最后一发测试弹，叶修取了靶纸研究了一会儿，冒出一句话来，“这把膛线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苏沐橙问。
叶修把靶纸递给她，“你看弹着点，弹头摆得有点厉害。”
苏沐橙凑过去低头看了看，有点不解，“在正常散布内啊？”
“不是这个意思。”叶修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靶纸，“只要你手不抖，弹头应该垂直穿透靶纸。但是你看，弹着点没问题，洞的形状有问题，弹头入射偏角有点大。”
苏沐橙半信半疑地歪着头，看出了点门道。
“那怎么办，换支枪？”
“这些枪都老功臣了，张佳乐说取的是最新的一批，剩下的估计磨损都比这好不到哪里去。”
“膛线磨成这样，他们一年打掉多少子弹啊！”苏沐橙吐舌头。
“特种部队弹药配给都不设上限，估计他们都跟张佳乐一样，净瞎打。”
苏沐橙身子前倾，侧过头望着正在玩微声冲锋枪的张佳乐，过了一会儿又回过头冲叶修笑，“膛线磨损没关系，800米内我都可以保证击中目标。”
“我知道。但是85狙呢，跟国外的那些枪比不了，瞄准镜跟支架楔得不好，本来就很影响精度了，子弹再打摆，一枪结束战斗的难度就大了。”
苏沐橙抬头看看叶修，“担心我啊？”
“那是，有人盯着呢，我担子重啊。”叶修笑了笑，神色挺认真，“说真的，万一对方也有狙击手怎么办？”
“那就打掉呗。”苏沐橙毫不在意。
狙击手之间的对决往往都是一枪结束，颇有点绝世高手决战紫禁之巅的意思。苏沐橙这毫无压力的样子，让人很难想象她才是个24岁的姑娘。
——但同时也是一个24岁、正值黄金年华的狙击手。
叶修看着苏沐橙，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她的射击技术是自己教出来的，自己最清楚，奇葩的器械她见得多了，总不至于这点问题也不会处理。于是他释然地笑了，“行，你自己觉得没问题就行。”
苏沐橙点点头，往树荫底下走去——她是个战士，也是个爱美的姑娘，总是尽量避免对皮肤的任何不利因素。走出两步去，她想起什么，回过头朝叶修笑了笑，“别担心，不是有你们在嘛。”
叶修看着她的笑脸，突然觉得这个“你们”有点意味深长。
上午的日头意外地毒，孙哲平过来的时候，叶修正试着自己的95自动步枪，觉得枪身都烫得快握不住了。50发五组连射打完，平日里白皙的手指红得像五根细长细长的胡萝卜。他把枪靠在腿上，甩了甩手，准备再试试92，孙哲平走了过来。
一片阴影投下来，孙哲平说，“现在不用PSG了？”
叶修没抬头，推上弹匣，瞄准了50米外的手枪靶，语气轻松，“现在不是穷嘛，用不起。”
连续五发子弹打出去，孙哲平依旧看着他，“你这种枪法，用85和92，可惜了。你离开嘉世的时候应该把你那架PSG一起带走的。”
叶修毫不在意，开始捡一地的空弹壳，“什么是好的枪法？不管用什么枪都能制敌，这才称得上好枪法。你看周泽楷，用85用SVD用巴雷特没差，为什么，他都能命中目标。”说完抬起头指了指靶纸的方向，“怎么样，哥是不是风采不减当年？”
“说不过你。”孙哲平蹲下来，右手抄起叶修腿边的95，又放下了。
叶修索性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靶场里不能抽烟，他四下里摸了一番，折了根狗尾巴草就叼上了，“一会儿哥赏脸看看你测试？”
孙哲平没应声，过了一会儿没头没脑地来了句，“老冯要我左手打85狙。”
“哦。”叶修点点头，突然笑开了，“左手啊？抛弹口可在右边，老冯这是诚心让你弹壳烧脸呢，他嫉妒你这张脸吧！”
“……”
冯宪君这是故意为难孙哲平，但并非叶修所说的弹壳烧脸，而在左手射击。孙哲平以前的持枪手就是左手，左手伤了之后，他虽还能用右手持枪，但已无法适应特种部队高强度的射击训练。这几年虽然恢复得不错，但85的扳机引力大，要完全掌控并不那么容易。
但是孙哲平总归不会因此退却就是了。叶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道，“别紧张，你这么帅，就算弹壳烧了脸哥还是会要你的。”
孙哲平笑了，并没有否认自己有点紧张。“不稀罕。”他说。
“哥你都不稀罕？那你稀罕什么？”叶修指了指正在跟张新杰一起看靶纸的张佳乐，“张佳乐啊？”
孙哲平转过头看着张佳乐，神色里突然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怅然，然而这种神色毕竟不适合他，过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说，“我一直都想知道你和我，哪个左手枪更强。以前演习一直没机会，现在有机会了。”
叶修也站起来，“呵呵，挑战我？可以，你先过了老冯那关。”
“等着。”
孙哲平的唇角挑了挑，干脆地撂下这么一句，转身直直奔冯宪君去了。叶修看着他那恨不得走路都搅起龙卷风的气势，笑得有点感慨。
“三种姿势，20发子弹，五发一组，全部十环以内，才算合格。”
冯宪君神情严肃，孙哲平点了点头，张佳乐却是开始着急了。老孙手好的时候都不一定打出全十环，更何况手伤了！他想跟冯宪君理论，但冯宪君这么为难孙哲平是为了什么，他心里明镜一般。
孙哲平见着他这久违的纠结模样，终于还是对张佳乐开了口，“别让我们的关系影响你的判断。”
“你这话说着容易……”张佳乐欲言又止。
“难道你肯把战友的命交给一个没实力的人？”
张佳乐看着严肃的孙哲平，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昔日自己的队长。
孙哲平没等他说什么，转身站上了射击位，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摆出了射击姿势。
砰，十环。砰，又是十环。砰，砰，砰，都是十环。
弹壳不断从抛弹口跳出来，孙哲平一次次拉栓，食指不断扣动着扳机，身体也随着一颤一颤。立姿打到最后一组，他的左手已经有些僵硬。
然而射速并没有慢下来，跪姿和卧姿仍旧是两秒一弹，火药爆炸声一下一下，宛如心跳。
最后一发子弹打完，孙哲平感到左手已经在发红色警报了。他平静地放下枪，取下了自己的靶纸。
“全十环……”
冯宪君瞪大了眼睛，继而欣慰又无奈地笑了，“不错。孙哲平，入队吧。”
收到入队许可的孙哲平边往回走边跟迎上来的张佳乐击了个掌，接着便直直走到坐在树荫下围观的叶修面前。
“反手射击是吧？歇会儿，我又不会跑。”
叶修说完，低下头继续摆弄着苏沐橙递过来的狙击步枪。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对苏沐橙说，“看不看？”
苏沐橙点点头，“看。”
这么没头没脑意义不明的两句对话后，叶修领着苏沐橙上了射击位。待他摆好姿势，注意到动静的包子喊了一声，“老大，又打靶啊？”
“练手。”叶修右手托上枪身，继续瞄准。
“练什么练，测试都结束了还练，子弹不要国家出钱？”冯宪君皱着眉头过来，简直想一脚把叶修踹下去。
孙哲平出来给叶修打了圆场，冯宪君一脸无奈地走了，叶修没敬礼。
此时他的心思已经不在靶场上了。他很快就打空了弹匣里的子弹，放下枪离开了刚才站立的位置。方锐凑过去，好奇地问：“没见你左手射击过啊，什么时候练的？”
叶修笑了笑，朝靶场外走去，“我有个朋友，以前经常和他练手。”
安静看完叶修射击的苏沐橙去标靶前取回靶纸，举起来仰头看着，热烈阳光通过弹孔斜照上她的脸颊，她却没伸手遮挡。
“20发，全十环，散布在20毫米以内。”孙哲平对凑上来的张佳乐说。
枪支的制作不可能做到完美无缺，因此打出的子弹也存在一个理论上的散布范围。85式狙击步枪的子弹是7.62毫米标准子弹，理论散布在29毫米左右。叶修在膛线磨损的情况下，反手打出20毫米的散布值，这个值比室内机械操作得出的85狙理论散布还要低了9毫米。显而易见，孙哲平输了，但……叶修这货是机器人吗！张佳乐无声地惊叹。
而苏沐橙仿佛对此无动于衷，她将已经成为一张废纸的靶纸叠好，像一直以来会做的那样，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兜里。
6.
实弹测试完了是战术演练——苏沐橙最不喜欢的项目。又热又累不说，还经常弄得一身泥。好不容易捱到演练完，苏沐橙解开橡皮筋甩了甩头，任由一头黑发垂落至肩，唐柔递过来一张纸巾，苏沐橙笑嘻嘻地接过了，不经意抬头看见孙翔已经站到了正在场边洗手的叶修跟前。
“来了？”叶修很随和地朝孙翔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孙翔皱了皱眉头，似乎对叶修这个态度很不满意，“别浪费时间，就现在吧。”
“呵呵，我觉得你才是在浪费时间，有这时间干点什么不好啊。”叶修甩了甩手，又捧水抹了把脸。
“你不会是怕了吧！”
“那倒不至于。”叶修笑了笑，“你要练什么？”
孙翔一愣。他是带着火气来单练的，目的是让叶修领教他的厉害，但这会儿被叶修这么轻描淡写地一说，倒像是成了叶修陪他训练一般。一时胸中一口恶气冲上来，二话不说双手握拳。
“军事擒拿术啊？我不跟你练这个。”叶修还是有些懒散地站着。
“怕了？”孙翔冷笑。
“呵呵，怕你练伤了，你们分队减员。”
“开什么玩笑！”孙翔自恃有一身少有人能近身的擒拿术，脚下生风，已经是一腿扫了出去。
结果他的腿没扫到人，眼前倒是一花，人已经被叶修放倒。孙翔吃痛倒地，叶修一张脸近在咫尺地看着他，“还练吗？”
叶修松开压住他颈部的手，孙翔立刻站了起来。
“再来！”
第二次没有像第一次那样一招出去就被放倒。两个人生生把快速迅猛的擒拿练成了拳击，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场面上没有胜负，孙翔心里却很得意，他比叶修年轻，体力自然比叶修好，再拖一会儿胜利的自然是他。
然而他这念头陡一升起，就被叶修抓住了空子再一次撂倒在地。这一次叶修很快松开了手。孙翔懊恼得不想动，却见叶修伸出手把他拽了起来。
“你为什么当兵？”
孙翔以为叶修总要冷嘲热讽几句，没想到他只是平静地问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撂下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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