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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东方仗助在29岁的万圣节,差点经历一场让他无缘奔三的突发心脏病。
杜王町的东方警长当时正和他的好朋友兼同僚虹村坐在电视前打电动——除了游戏设备外,一切都和1999年没什么两样,两个人喝的甚至还是玻璃罐瓶装的橙子汽水,吃着优惠装速冻披萨,油腻腻的指纹粘得到处都是。
在两人紧张地控制着自己的角色在高架桥上疯狂奔跑躲避追捕时,玄关传来了敲门声。
“小朋友们来要糖了吧?”仗助因为一瞬间的分神输掉了游戏,沮丧地起身准备去开门。亿泰大声喊叫着让仗助赶紧躲开电视屏幕,他刚才差点就死了。
仗助心虚地抚了抚自己胸口带着披萨油渍的卫衣,从门口的塑料袋里抓出一把家里自制的奶油糖,准备用警长的招牌笑容迎接门口的小怪物们。
仗助笑嘻嘻地打开门,然后爆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尖利的惨叫。
亿泰也开始惨叫:他被仗助吓得一哆嗦,输了。两个人一高一低的惨叫和街道上的南瓜蝙蝠互相呼应,杜王町的万圣节气氛从来没有这么真实过。
“贸然拜访,实在是打扰了,”空条承太郎略带歉意地低头,但没有摘下帽子,“但我目前还没找到从天国传递信息的方法。”
仗助在开门的时候短暂地昏过去了几秒,后脑勺撞在鞋柜上磕出一个大包。亿泰把一瓶冰可乐怼在他后脑勺上应急,两个人面色惨白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承太郎大哥,”亿泰说,“我们半年前刚参加过你和你女儿的葬礼。”仗助虚弱地点头。
“事出突然,”即使听到自己的葬礼,承太郎还是很平静,“虽然最后损失惨重,但总算阻止了神父发动天堂制造。实在抱歉,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没有时间和诸位好好告别。”
“所以你才万圣节突然,”仗助在空中随意比划了一下,他还没组织好语言,“……显灵?为什么不早一点回来呢?”
“因为天国在盂兰盆节和万圣节发放通关许可证容易一点,”一个红发的陌生人突然从承太郎的肩膀上冒出头来,“承太郎在盂兰盆节的时候去了别的地方,所以万圣节才回来。”
红发的男人从承太郎背后走出来,他深绿色的风衣和承太郎的紫大衣倒是搭配,但他没穿那条可怕的蛇皮裤,“你好,我是花京院典明,承太郎的朋友。”
仗助这次终于得体又礼貌地伸出了手,“东方仗助。”
亿泰问:“你的发型是万圣节限定吗?”
仗助又花了五分钟才彻底接受自己正和其中一个死去半年、另一个死去将近二十年的二人组一起,坐在堆着速冻食品的小茶几旁分奶油糖。花京院好像很喜欢草莓口味,正忙着和亿泰一起搜寻塑料袋里所有粉红包装的糖果;承太郎嘴里含着一块刚才花京院塞进来的牛奶糖,糖很黏牙,让他张不开嘴。
客厅诡异地沉默着,只有塑料袋里哗啦哗啦糖纸摩擦的声音。
“曾太郎先森,”仗助嘴里吃着糖含糊不清地问,“……天国好玩吗?”
这个问题其实也很诡异,但他太急着打破沉默了。
“和这里没什么不一样,你去了就懂了。”承太郎安静地说,平和的语气让仗助感到后背发凉。
“承太郎,”花京院发出不赞同的声音,几乎是带着点歉意对仗助解释,“天国和现世很像,基本运转机制都是差不多的。日常生活没什么两样,也有任天堂和711!可能唯一不同的是你可以不生病,能在想要老去的时候衰老,想年轻的时候恢复青春。”
“哇,”仗助羡慕地说,“那钱从哪里来呢?”
“你就当天国实现了共产主义吧,”花京院跪坐到承太郎身边,“我也说不清楚。”
“……哦。”
小小的客厅又沉默了。
仗助实在是不知道要和他们说什么。在1999年那个夏天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承太郎,只是偶尔收到对方发来的邮件:最近怎么样?还顺利吗?需不需要什么帮助?然后有整整两年这个男人都杳无音讯,直到SPW总部发来紧急消息让他赶到美国,作为乔斯达家最后的血脉为他们的英雄入殓。
亿泰和康一自告奋勇陪他前往,附带一个嘴硬的露伴;他们还在总部见到了闻讯赶来的黑帮教父和他的助手们。教父自称是乔斯达家的远房亲戚,在墓园里,他把英雄们墓碑的一部分变成了永不凋谢的五星花。
“致所有无名的星宿,”名叫乔鲁诺的教父说,“和所有短暂旅途中的休憩。”
永恒的杜王町不知何为短暂。这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仗助想,这就是承太郎生活着的世界。
“你外公很好。”承太郎突然说,为了掩盖尴尬伸手拿走一块花京院的草莓糖塞进嘴里,被甜到面部微微扭曲。花京院微笑着点头:“他第一次见到承太郎吓了一大跳,还以为那个乔斯达回来了!你外公人很好,之后遇到总会问我肚子还痛不痛。”
“形兆,”承太郎想了想,“他马上就能拿到从地狱去天国的批准了。我也去看望了玲美、辻彩和矢安宫重清,他们都很好。”
承太郎惊愕地看到对面已经长到195的29岁大男孩突然低下头开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泪,大滴的泪珠在桌上砸出重响。
“仗助眼睛大,眼泪也大,”亿泰抓起纸巾擦擦哭得满脸脏兮兮的仗助,“承太郎大哥!……”
亿泰也说不出话了。他脑子笨,形容不出心里纠结堵闷的感觉:那个强大到成为所有人后盾的承太郎大哥,突然有一天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海里,又被埋进他乡的泥土下。他回来了,说的第一句话是:时间匆忙,没能好好跟大家告别,真的很对不起。放心,大家都很好。
可是你好吗?
亿泰的眼泪也开始吧嗒吧嗒掉,比1999年在托尼欧的餐厅那次掉的还多。太丢人了!但在承太郎出现在门口后,他感觉自己还是那个17岁莽莽撞撞、很容易流泪的虹村亿泰。
花京院拉着承太郎绕过茶几,把手搭在两个几乎开始号啕大哭的男人的肩膀上。他自知自己对他们两个来说几乎算是陌生人,于是想让承太郎说点什么安慰他们一下。
但两个人没给他们机会:他们几乎是扑上来,一左一右死死地抱住不知所措的承太郎和花京院。
“承太郎先生!花京院先生!”仗助哭着大喊,“我好想你们!”
两个人平静下来后都有点尴尬,仗助不好意思地跟花京院解释,他听承太郎讲过他和那场旅行,所以不自觉地觉得亲切,还请不要在意。花京院摆摆手,帮他把出门要换上的警服递过来。
“你们不做点变装什么的吗?”亿泰眼睛还是红红的,伸手指向仗助头上的假耳朵笨拙地转移话题,“穿得太正常会很显眼哦。”
“他的蛇皮裤还不够惊人吗?”花京院不满地拍拍承太郎的大腿。
“那你呢?”
花京院指指自己眼角细小的皱纹,笑嘻嘻地说:“我扮成三十九岁的花京院啊?”
“四十岁的承太郎确实吓了我一跳,所以我也要吓唬他,”花京院说,“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十七岁。”
接下来的拜访变得格外困难,因为街上所有盛装打扮的小男孩都想从狗狗警长那里拿到糖,而小女孩都想跟他结婚。四人身后跟着一条长且巨大的尾巴,艰难地沿着街道前进。
“咱们去找露伴老师吧,”仗助坏心眼地说,“他最讨厌吵闹了。”
承太郎假装没听到,亿泰和身后的小朋友一起发出夹杂着犹豫的欢呼。花京院不认识露伴,但也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一行人浩浩荡荡停在露伴家窗户下叽叽喳喳叫。承太郎没叫。
“吸血鬼露伴!”仗助中气十足又嚣张,“出来过万圣节!”
窗户打开了,大量瑞士甘草糖混着硬邦邦的豆子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砸得仗助大喊大叫,小朋友们对发臭的糖果恐惧不已。
“我不过万圣节,”露伴摆出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探出半个身子来,“今天我过春分,用豆子和甘草糖驱鬼。”
然后他看到仗助身后的承太郎和花京院,惊得差点翻出窗外。
“请不要驱我们,”花京院举手投降,用法皇把露伴推回窗内,“友好交流!”
露伴几乎是一瞬间就移动到了门口破门而出,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用天堂之门做了些什么。
“你们两位的尸体保存得真是相当完好。”露伴仔细研究过后说,“无意冒犯,尤其是你,花京院先生。”
承太郎想说他们又不是附身到尸体上回来的,但又觉得多说无用,于是假装没听见这句没准算是恭维的评价。
花京院问承太郎:“你把咱们的事给每个人都讲过一遍?”
“是老头子,”承太郎无奈地说,“上了年纪就很容易寂寞,还容易颠三倒四地讲故事。他抓住一个人就要讲一次,我猜有人听了不止一次。”
“为什么阿布德尔先生没来?”露伴四下环顾看上去有点失望,“我以为你们会一起来。”
“他在埃及天国,签证还没批下来。埃及人的办事效率,”花京院很美国式地耸耸肩,看上去十分违和,“你明白的。”
“而且这次来是为了其他事,”承太郎说,“下次再带他来。”花京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仗助总感觉岸边露伴无形之中对承太郎先生很没礼貌地提了个要求。他总这么干。
“走吧!”亿泰说,“这个糖也太难闻了!”
“露伴先生一起来吗?”花京院问,“出来走动一下。”
“……叫我露伴吧。”露伴浑身不自在地说,“别叫先生。好奇怪。”
“他不是什么好人。不要叫他先生。”仗助小小声跟花京院咬耳朵,然后又被豆子砸了头。
每敲开一扇杜王町的门,他们的队伍就会变得更壮大一些。他们先是吸纳了长发公主由花子和略矮的王子康一,还有他们牵着的小姑娘。小姑娘银色的头发又卷又长,拖到地上。
“这是玲美,”康一说,帮她整理好美人鱼的小尾巴,“我们的女儿。”
他们路过墓地,托尼欧·托拉萨勒迪加入了他们。他还穿着平时的厨师服,但帽子上放着一个小老鼠的羊毛毡。
“是前几年上映的电影*,”托尼欧说,“很好看哦。”
早人在东京读大学还没回来,仗助告诉承太郎,忍太太去东京看他了。
队伍越来越长,花京院小声对承太郎说这也太像百鬼夜行的场景,承太郎眼神示意他看被女生包围的喷上:“日本的鬼可没这么不得体。”
花京院大笑,“你十七岁的时候可比他不得体多了!”
大家一直笑闹到路灯通明,长长的队伍把那个不能回头的小巷口团团围住,为已逝的两位英雄送行。
“今天白天有个追求者请玲美出门,”花京院促狭地眨眼,“她说晚上赶来看你们!”
人群发出笑声。
“怎么没有追求者请您出门,”喷上冲花京院飞了个眼风,“您不考虑一下?”
“说到这个,”承太郎干巴巴地开口,“他的追求者今天确实请他出门了。”
笑声戛然而止。
“……承太郎,”花京院慢慢地说,“你说什么?”
“带你来杜王町确实是为了过万圣节,”承太郎的手不自觉伸向帽子,“……但也是为了让你见见仗助。和大家。”
巷子静悄悄的,隐约能听到从OWSON里传来欢快的万圣节音乐。
“上次盂兰盆节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去看了静。现在你已经见过我所有的家人和朋友了,”承太郎说,“花京院典明,虽然晚了二十年,”
“……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花京院低着头看不出表情,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他在空气中的压力几乎凝固成实体时才开口: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
花京院从兜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是一块瑞典甘草糖,上面粘着豆子。
“你把它吃掉,我就答应你。”花京院笑着,湿润的眼睛在橘黄色的路灯下闪闪发光,“二十年!你拖得也太久了。虽然我个人希望,还是再久一点比较好。”
“对不起,”承太郎的声音带着笑意,“事发突然。”
承太郎驯服地低下头咬住他手上的甘草糖,然后站起身来轻轻捧住花京院的脸颊,在人群和无数燃烧南瓜灯的注视下与他接吻。
杜王町开始欢呼,为一年一度的万圣节,和二十年一度的爱。
“仗助,”他们目送两人走进小巷消失后,亿泰问,“……刚才在他们进小巷之后,你有没有一瞬间看到……”
“......承太郎先生穿着学兰,”仗助恍惚地说,“黑色的学兰。”
“花京院穿的也是学兰,”露伴评价,“好有年代感的款式。你们见过他这么穿吗?”
仗助耸耸肩。“谁知道呢。”
星星已经很明亮了。东方警长准备和亿泰再去街上巡逻一次,然后回家把游戏打完,准备迎接明天的工作;玲美小小地打着哈欠要康一抱,嘟嘟囔囔说着家长开放日的事;托尼欧准备再买几只南瓜回去,为明天的客人再多提供一天万圣节特供。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很好。
END
*托尼欧说的电影:《料理鼠王》,2007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