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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花】一名无名氏的出生与死亡

Summary:

它用樱桃树纤细结实的树干做出躯干与身体,满地散落的浅色花瓣是蜷曲的发丝,深绿的叶片汇聚成墨绿的学兰。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它是在这个世界进入20世纪时才开始拥有自我意识的。更准确一点说,它是在这里开始有稳定的居民时才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的。它从渔民们的渔具游走到乡间小道旁的柳树上,它居高临下地看着孩子们躲在树荫下湿润的泥土上乘凉,同时又感到孩子们的体重压在它的身上。

它知道不远处有个上了年纪的人正背着满筐葡萄向孩子们走来,也知道他会回到村里最东边那个门框上画着樱花的小屋里去。它知道每个孩子归家的方向,就像他知道港湾里潮汐的涨落。

几年以后,这里的村民给了他一个名字:杜王町。

它作为杜王町,度过了六十多年的日子,看着这里从小渔村变成小镇。这个变化过程很缓慢,杜王町像一块琥珀,这里的一切都仿佛永恒,杜王町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直到八十年代的开端,1982年的夏日,小镇上来了一位客人。

来人有一双透明感极强的蓝绿色眼眸,须发已经花白大半,但仍然非常高大而且英俊,他在这里认识了东方家的独生女,他们陷入爱河。

男人姓乔斯达,肩膀上有一颗星。

和许多悲伤收尾的爱情故事一样,乔斯达在杜王町短暂的停留后匆匆忙忙地离开,踏上了开往埃及的船。朋子不知原因,但它知道。它能感觉到比起来时,乔斯达全身都涌动着一股完全不同的能量。也许是同为精神体的关系,它能看到那些紫色的藤蔓。

 

1983年的夏天是一切的开端。

朋子的儿子出生了,起名叫仗助。它发自内心地为这一家人高兴。那个孩子肩膀上也有一颗星,很健康,在祖父和母亲的照料下过得很幸福。

过了几个月,杉本铃美一家从小镇里永远消失了。它平生第一次感到灼心的愤怒与焦躁,因为它看不到凶手,而这种事从未发生过。那个姑娘的执念让她无法成佛,一直在小镇里游荡。它于心不忍,在街边开出一条小巷,让铃美暂住。

几年过去,小镇里诡谲的气氛越来越浓厚,一个个女孩子消失在它的视野里,哪里也寻不见;东方家的孩子发起高烧却无药可医。

它再也等不下去了,决心要去更远的地方,去寻找一切的根源:它疑心这些事互相联系,也许几年前那位先生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它从未离开过小镇,因为它就是杜王町本身。它有时是港湾中的一条鱼,有时是图书馆里的一本书,有时是一座灯塔。但这些都无法让它离开杜王町,它需要一具人的身体。

深夜里,它找到一棵樱桃树。那棵樱桃树已经在这里站了17年,大概还有两年的寿命。秋日中的树上已经没有花,也没有果子,所以它让这棵树快速跨越了一年的时间,花朵落在地上,鲜红的果子结在枝桠间,茂密的绿叶汇聚成茂密的树冠。

它用樱桃树纤细结实的树干做出躯干与身体,满地散落的浅色花瓣是蜷曲的发丝,深绿的叶片汇聚成墨绿的学兰——它知道,葡萄丘的学生们都穿成这个样子,骑着单车穿过夕阳。

它——现在是他了,在寂静的小镇中行走,路过门框上画着樱花的一家,便从门口的葡萄架上摘下两颗玫瑰香,他便有了明亮的双眸。这家人的先祖,第一位住在这间小屋里的人叫典明,这个家族便以典明为招牌世代经营葡萄种植,他们也是葡萄丘中学的主要资助人;他怀着感恩的心情取走了名。

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那棵樱桃树下,他摘下果实戴在耳垂上,像红宝石。他环顾四周,看到旁边立着的路牌:花京院。于是他有了姓。

花京院典明向杜王港走去,他要搭上最早的那一班船离开。夜色很美,晴朗的夜空星子颗颗明亮,近得仿佛触手可得。海水倒映着星空,星海一片,宁静得不可思议。

花京院从海中接起一捧星,海水透过学兰,渗入身体,在左侧的胸口下波动。

这一小片海就是他的心了。

 


 

他没有预料到这场旅途,但是冥冥之中他又觉得是命运的安排。他找到了另一位肩上落着星痕的乔斯达——准确来说,空条——又兜兜转转找到了第一位乔斯达。他们一路向南,从香港到新加坡,又到中东。一路向前让他激动不已,他觉得他离所要追寻的真相越来越近了;打倒迪奥,杜王町也许就会重新成为宁静的小镇。

但他现在已经不紧紧满足于此了,他看到了更多的风景,见到了更多的人。

他遇到了空条承太郎。

花京院不知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面对承太郎的,于是他先把这种感情归结为喜爱。他喜欢看承太郎的睡颜,英国血统带来线条明朗的坚毅面庞被东方血统文雅谦和的特质中和,让他好像一尊完美的雕像。他喜爱承太郎低沉的声线,喜爱他近乎透明的蓝绿色眼睛,那让他想起阳光下的杜王港,承太郎投向他的视线好像海水涨潮,一点点漫上他的心,他胸口里那一捧海水仿佛总是受到承太郎的牵引,不自觉地把他带到承太郎身边去。

他绝对是喜欢承太郎的。但花京院不知道这是不是爱。

他总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生活,像阅读剧本;他看到无数的情侣终成眷属或是各奔东西,见到无数种爱人相处的方法,但等到自己也被推搡着登上舞台,面对面前的男主角,他却动摇了。

他不知自己是否能够承太郎故事的一部分,还是他只是被派上台临时串场的旁白。

 

他们在沙漠的星空下生活聊天。承太郎问他,你是哪里人?

花京院小声说:“我是杜王町人。”

我就是杜王町。

承太郎仰头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杜王町。”

这一声杜王町在花京院听来仿佛是情人间隐秘的呼唤,但承太郎毫不知情:那只是一个地名罢了;但惹得花京院不敢看他,便也抬头,“对,杜王町,一个沿海的小镇。那里的夜晚和这里一样美。星星亮得不得了。”

黑发的男孩子摘下帽子揉乱一头卷发,没了帽檐的遮挡,星空在他海一样的眼里闪闪发光。“那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

花京院在他眼里看见自己的心;他胸腔里那一捧水凝聚成一颗心脏,开始通通跳动,盖过他脑海里的声音,盖过承太郎低头吻他的声音。

 

 

他下一次看到夜空是在埃及的塔顶,迪奥站在他的对面。

他的内心很平静,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他只会回到杜王町,成为一条鱼,一本书,或是一座灯塔;但花京院会死。

花京院的死亡会带走承太郎关于他的所有记忆,他就像涨潮的海水,在承太郎的海滩上留下潮湿的痕迹,然后在阳光下蒸发殆尽,被新的海浪盖住痕迹。他舍不得,但他别无选择。

埃及的星空看起来很遥远,他想起杜王町。他现在离家千里,不知大家现在可好?杜王町已经下雪了吧,每家门口都会在下雪时点起米黄色的灯笼,即使后来有了路灯也是如此,这是点亮寒夜中的心的灯笼。是家的方向标。

他看到北极星在迪奥的上方闪烁,非常亮,整个星空只有那一颗星看起来很近。

他被一拳穿胸倒在水塔上,水流声像极了他心脏发出的声音。

花京院用尽最后的绿宝石击碎了钟塔。他的视线逐渐开始模糊;北极星的形状和承太郎肩上的星逐渐重合。他伸手去摘那颗北极星,那是家的方向。

花京院消失在了开罗的夜色中。

 

SPW的工作人员在确认遗体时发现了让他们震惊不已又难以理解的事:水塔下并没有人的尸体,只有一节被水浸透樱桃木,满地枯萎的花瓣和树叶,还有两团紫色皱皱巴巴的不明物。

检验后发现紫色的不明物其实是两颗萎缩的葡萄;而在植物,尤其是树干中,又检测出少量的海水。

工作人员们很疑惑。他们按承太郎的话在系统中检索名叫花京院典明的杜王町居民,但除了距离杜王町火车站很近的花京院区这个地名以外,他们一无所获,仿佛这个红发的少年从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过去的五十天只是一场幻梦。

承太郎把樱桃树的残留葬在了自家的后院里。第二年,地里冒出了新芽。

 


 

十年后,它正在柳树的枝条上出神,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悸动:有客人来了。

客人高大英俊,一身白衣,蓝绿色的眼睛压帽檐下。它很欣喜:在看到承太郎的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又是花京院典明了。

承太郎的的到来让他安心不已:终于有人察觉到了这个小镇的诡异之处。他在这十年里一直都在追寻那个杀人魔的下落,但一无所获,好像那个人能天然地屏蔽精神上的交流一样。而且它无法直接对人类进行任何举动,它可以让石头从高空滚落,让大海突然翻涌,但它无法直接伤害人类,更何况它并不知道那个恶魔姓甚名谁。

承太郎,仗助,和杜王町的替身使者们正在一点点接近真相,花京院——如果承太郎在,它愿意当几天花京院——在他所能的范围里帮助他们。

但在不那么紧张的时候,他会搞点恶作剧。承太郎在街上行走,可能是要去便利店买点什么,花京院就让街道两旁的花全部开放,像无数小小的礼炮同时欢快地响起来。

承太郎很惊讶。他在街上流连了很久,最后摘下一朵花放进前襟。

这样的事花京院干了不少,比如让树枝在夜晚一直长到承太郎窗子里,第二天他一醒来就会发现房间的树枝里站着一排小鸟;比如让他想在图书馆找的书出现在他第一眼看到的架子上。

花京院把这当作是五支烟把戏的回礼。

 

等一切都结束,花京院终于放心了。这绵延几十年的故事终于画上句号,而这段故事与他而言,开头和结尾都是承太郎。

他现在可以确信,他对承太郎的感情就是爱。

他是每日亲吻承太郎面颊的清风,是在夜色中为他送归的路灯,是只为他盛开的樱桃花。

他只为承太郎而成为花京院典明。

 

承太郎光着脚卷着宽大的裤脚,在杜王港的海滩上散步。夜晚的海边凉爽宁静,漫天星空照耀在海面上。

承太郎走进海水,海水温柔地涨上来,卷过他的脚踝然后褪去,承太郎发现沙滩上留下了一只紫色的海星,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

承太郎把手插进大衣的口袋,小声说:

“今天夜色真美啊,花京院。”

远处传来声声浪涛。

 

END

Notes:

仗助没有详细的出生日期,只知道是1983年出生的双子座(五月底到六月底);而杉本铃美的墓碑上死亡日期是1983年8月13号,正好只过了几个月,虽然故事一塌糊涂但这个时间线倒是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