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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户亮从窗口望出去,园子里那棵樱花正把一树头皮屑抖在风里。树下的假山石上还躺了个人。他再打量:是东楼的妖精顶着满脸花瓣,酣然入梦。
锦户亮注目了十秒。十秒之后他回头对坐在镜前的山下智久说。“P,其实我眼光向来很准。”
山下从镜子里盯住亮,一边眉毛挑上去。
“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上田那小子虽然痞了点黑了点,但会很适合什么花见啊,烟火大会啊这种做作场面。”
“哦。”
“结果当时他跟我来一句,你?嫌我黑?”
“哦。”
“我生了他很久的气。”
山下的另一边眉毛也飞了。“六姑娘您有话请一次说完,我听着累。”
“后来他承认有严重的花粉过敏症。所以虽然很喜欢红玫瑰,但碰都碰不得。这个倒霉蛋。”锦户亮伸个懒腰。“喂,P,我出去一下。”
山下智久用梳完大半脑袋头发的时间意识到不对。
他起身,开衣柜,挑了件看着顺眼的外套,出房间锁门。等他做完这一切站到树下,妖精还是睡在花里。
山下伸手过去,发现两件事:第一,他脸冰冷。第二,他嘴上的红是湿的,已经顺着淌到衣领里。
报告连夜送上来:东楼外号妖精的上田龙也,是被人从肋下捅了。伤不深,毛病出在自体凝固系统严重损坏,相当于给慢速放了血。
龟梨皱眉。“他最后接的是哪宗生意?”
旁边青了两个眼圈的清秀男子有气无力地说是堂本家的老大。龟梨继续皱眉,过一会儿眯起眼,沿桌扫一圈。“六子怎么没在?”
“他出去了。”
“去哪?”
“我怎么知道,他只告诉我说他出去了。”山下耸肩。“我又不是他妈。”
赤西仁翻白眼。“你这队长够不上心的。”
山下手上的笔飞出去,掠过赤西仁的耳朵钉入墙面。“多大的人了,还要我看着?给他几天,自然就回来了。”
还真是三天就回来了。
回来了的锦户亮坐在假山石凳上,背倚着樱花树,怀里搂着满捧红玫瑰。他看上去像个等待情人赴约的少年,如果忽视他太阳穴上的黑洞。
五分钟后笑眯眯的田口赶到,开始收集现场线索。
人群里晃出个龟梨和也。“别麻烦了,自杀。”
田口笑眯眯地说小龟你要知道,做我这行的要怀疑一切表象。你看,锦户君头部确实有轻微烧伤,很可能是近距离射击造成。但他腿和肩都——
龟梨抱臂。“我看见的。还能有假?”
当时龟梨和也在阳台,赤西仁在沙发上。
在阳台的人自然视野更远。所以龟梨看见亮跌跌撞撞摸到假山石凳旁边,枪抵上他自己额角。然后亮仰面栽下去,像是被满怀的花压倒。
而赤西仁只看见龟梨点燃了很久以来的第一支烟。等烟燃尽龟梨开口:“仁,亮死了。”
“死了么?早上有消息说堂本家老宅被人一把火烧了,想必是他。”
“六子竟然是个情种。”龟梨回身进屋。
“我只是没想到六子偏偏看上了老大。他和西楼那帮人不是好得穿一条裤子么?天天轻薄人家小内。”
“你懂什么。”龟梨吃地一笑。“他和咱妖精那是两团年糕,越打越拆分不开。”
第一次模拟考核就是这俩冤家正式拧巴上。六子风风光光把新楼的那几个全弄出局了,眼看就要满分,中了妖精冷枪,气得骂了三天娘。
那情形想起来就哭笑不得。东楼五个人眼睁睁看着比自家老大矮上半头的少年跳脚,防护衣前胸尽是荧光染料,不知道挨了妖精几发子弹。妖精气定神闲地由他骂,等对方骂腻了才转过头来问,这孩子到底想说什么啊?我午睡得好好的,他跑过来噼哩啪啦吵死人。我给了他两下好让他去休息而已。
东楼众人干笑说老大,你没有错,错的是这黑皮小子不知好歹打扰了您。楼里谁不知道上田龙也恼起来最不知轻重.锦户亮还有命在,是谢天谢地妖精手边没有真家伙。
自信满满的锦户亮栽在了最后关头悠然现身的上田龙也手里,奇耻大辱。从此西楼的六姑娘恨上了东楼的妖精。
“说实话,我想不到第一个出事的会是老大。”龟梨轻叹。“我以为等这园子里一个个死的死散的散了,他还会在这里和六子吹胡子瞪眼。”
赤西下巴冲窗外指。“听动静,那边嚷起来了。我们过去凑热闹?”
“去,当然要去。”
滚水漫过茶叶,香气浮起来。丸子慢吞吞倒出一杯,说你来了啊。
龟梨从窗帘后闪出来,说你半夜三更找我什么事,神神秘秘。
“上田他,死因是中毒。”丸子声音颤了颤,在说死字的时候。
“这你不是告诉过我们了么。”
“我没全说。我查过堂本宅附近的监控,上田他当天根本没去过。”
龟梨竖起食指,回头检查窗户关好没有,又试了试门,再压低嗓子。“那么他,不是生意上失手?”
“他没有可能失手,他是上田。”
“丸子,我明白情人眼里出西施——”
“给我闭嘴听,现在没功夫和你吵。”丸子把杯子攒得咯咯响。“他体内的毒我验了,配方,我以前见过。”
“见过?你的意思是”
丸子一眨不眨盯着那两只漆黑狐眼,“内博贵养的鹦鹉,你记得吗?”
西楼的内博贵枪法平平格斗平平体力平平。他之所以进得了西楼,当然不是单凭一张脸,虽然那确实是张吹弹可破的脸。
那只鹦鹉是全年级注视下,准点断气。死因被作为月末课题,所有人愁掉了好几根头发。最后是丸子想到剪了鸟的脚趾甲做毒理:慢性药物的累积剂量,血液中的残留微不足道。
“你认为有人向小内出价,买老大的命?”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要是那样的话,他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丸子,我再问一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如果真是内博贵私愤,我不会放过内。”
龟梨俯身,用解释加减法的口气。“内要在你手上出了个三长两短,西楼和新楼里都有人要和你拼命。”
“我不能叫上田就这样稀里糊涂死了。”丸子不看他,喝茶喝茶。
龟梨嗤地笑出来,一边笑一边往后退。“一个锦户亮还不够傻,再添你,凑个双份。”
那之后,丸子出乎意料地安分。每天像个老头子一样唠叨,像个老头子一样把裤子皮带栓到腰。龟梨看到他就觉得大好青年,高风险职业,居然活成个社畜。然后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同等社畜,就频繁地去找赤西。然后的然后,赤西在练习时,一面躲圣的飞腿一面隔空喊话。
“小龟啊,你下次能不能别咬我,咬也别咬这么狠。出拳都不利索了。”
格斗室另一头的龟梨和也把承担身体重量的左手换成右手。脚尖,腿,背倒竖成直线,吐气。“下次换我来,随你咬,行了吧?”
赤西立刻被扫中下盘,倒在防冲垫上哎哟。这家伙偶尔的没脸没皮,吓人。
转过走廊拐角就被从后面捂住口鼻,怀抱太熟悉。赤西放任自己倚靠住那个单薄胸口。“回来了啊。这次的生意这么顺利?”
躲在暗处的人切了一声,抬高赤西下颚啄一口才放开。赤西趁机转身,把对方压到墙面上,鼻尖对鼻尖,手往他衣服下摆探。还不够,怎样才能把他整个人嵌到身体里。
不是没在这种时候遇见路人甲。路人甲决定停下来在旁边等又是另外一回事。
龟梨的模糊嗓音从赤西颈边溢出。“你看够了没有?”
“跟不跟我去西楼一趟?”田口笑得甜腻。
东楼的人都不是好性子,一句话不对就拳脚相向也是常事。田口算异类,和他闹到动手的人屈指可数。对此大家解释是:这个人笑起来那么讨打,如果真打了他不是太没面子了么?
“怎么了?”
田口只说了两个字:丸子。三分钟后龟梨起脚踹开内博贵的房门。
屋里满墙满地红彤彤一片。
丸子背倚着墙,睁着两只眼睛。
他身上十来个刀口里已经流不出血液。
房间另一头,内博贵正被两个人按住。
他摇头晃脑说闭嘴,闭嘴,闭嘴,吵死了吵死了。一把嗓子劈得,尖指甲在鼓膜上来回刮。
龟梨冷眼看着内博贵手上一滴一滴流动的红。“这算怎么回事?”
昴大步跨过来,扣住龟梨咽喉。“你们中丸对内做了什么?!小亮的帐,咱不是也该——”
他突然刹住。与他对恃的龟梨沉声道别搅局。
不速之客从涉谷身后探出脑袋,眼尾媚痣隐在刘海里。他掌心里的贝蕾塔停在涉谷昴后脑。“正好,人都到齐了。有话敞开了说有架敞开了打。”
死胖子,这节骨眼上来火上浇油。山下咬牙过去一记手刀劈在内颈后,转身就骂:“打啊,为什么不打?不如我先毙了内,你们俩楼一命偿一命谁都不亏,重新洗牌开局。”
园子里出名的凉白开山下智久居然红了脸,这惊到不少人。
涉谷看一眼晕厥过去的内,愤愤松开龟梨。西楼那群脸青面黑的爷们也顿住往怀里掏的手。
赤西仁意犹未尽地垂下胳膊。“没意思,是谁先嚷起来要算帐的?”
山下利落一记回旋踢。赤西腰往后拗避过去。嘴里嘻笑说P啊,你评评理,先动了手了还来找我们的不是。山下连环出招,逼得赤西敛了笑,眼睛眯长了,是真炸了毛。冷不防龟梨侧身袭上,先拽住赤西往旁边一带,再回肘隔开山下。
“呆子,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的。”
山下退半步。“是,算我糊涂。东楼西楼的事,我一外人来插什么。”
龟梨微微点头算是谢过。山下转身,到门口脚步一顿。“究竟是怎么了,好好的”
龟梨在丸子面前蹲下,捂住他眼睛。不想看,那灰败颜色让人想起垃圾桶里的鱼头。他低低开口:“圣,还没回来吧?别让他知道。”
“你打算瞒多久?”有人答腔。
“能瞒多久瞒多久。”
赤西把这过分镇定的少年拉起来。龟梨瞟一眼被攒紧的胳膊,没表情。“我没伤心过度,不会疯的。”
“瞒着圣,没什么好处。”
“本来他就和丸子最亲近。让那火爆脾气知道了,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把西楼整栋炸飞。”
“你堵得了我们,新楼西楼那两边呢?”田口插话。
“P是个怕麻烦的,他嘴比你严。至于西楼”龟梨顿了顿。“我看内那驾势,他们暂时分不开心管别人。”
